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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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他微微動了動僵硬的手,才發現葉桉的頭將手壓得死死得,一動便有吵醒她的趨勢。

他低頭,看著某人近在咫尺臉,滿臉無奈。

心想,不是因為不忍心吵醒她,我只是不希望把這首先質問的權利讓給她,他還沒問過她的真正目的呢!

最終,韓渠伸出另一只手將葉桉的腦袋溫柔擡起,右手把藏在枕下的東西拿了出來……

完事後,他正托著她的頭往枕頭上放去,下一刻便見葉桉眼瞼晃動,竟像是馬上就要醒來的樣子。

韓渠楞住,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單手捧著葉桉呆成一個木樁,然而,葉桉並未如他所願再次睡去,終是眨眨眼,醒了過來。

她眼簾半掀,一側臉上還有被壓出的紅痕,懵懂無知般對上韓渠的眼睛,微微蹙眉。

好熟悉的一雙桃花眼,好像在哪見過。

葉桉移開目光,緩緩向下看去,卻見那人下半張臉被一塊面巾蒙住了口鼻,她努了努嘴,臉上的表情很是不滿,擡手揉了揉眼,再次定睛看去,卻依舊只能看見那雙熟悉的眼睛。

忍無可忍,葉桉朝著那塊面巾伸出了手……

韓渠眼見葉桉悠悠轉醒,心中原本的擔憂悉數落地,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一掌將她敲暈過去,也好過現在這般磨嘰。

不料,這姑娘醒來卻是一臉迷糊樣兒,眨眨眼估計還不知道此刻身在何處呢,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絲毫沒有被陌生人闖進閨房後的驚恐。

韓渠見她搓了搓眼眶,不知道在懊惱著什麽,正想一掌將她敲暈,就見她趁自己不備伸手抓住了他面巾一個角。

葉桉面色一喜,剛剛睡醒的眼睛不由睜大了些,期待著面巾下的那張臉,她一定見過的,也許前天,也許昨天,也許就是今天。

韓渠一驚,趕忙扔了從枕頭裏拿出來的紙張,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截住葉桉的動作,左手輕輕將她的腦袋完全放在枕頭上,再將她手中那一角面巾解救了出來。

葉桉始終盯著韓渠的臉,見面巾最終並未落下,眼裏充滿了不甘,只得重新盯上他的眼睛。

韓渠握著她的手腕,又見她熾熱的眼神,終是被她看出了幾分忸怩,他抿了抿藏在面巾下的嘴唇,接著,鬼使神差般松開她的手腕。

蒙上了她的眼睛……

韓渠右手蒙住葉桉的眼睛,掌心瞬時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酥癢,葉桉長長的睫毛正調皮地撓著他手上因拉弓長出的薄繭,他無可奈何地發出一聲嘆息,左手解開自己臉上的面巾。

最終緩緩擡手,敲在葉桉的後頸。

瞬間過後,枕頭被壓出了更深的痕跡,葉桉沈沈地昏了過去,韓渠將手從她眼睛上移開,轉身撿起那張被他扔在地上的紙,打開。

紙上留有幾團墨跡,還有幾處大概是畫了什麽東西,看不太真切,韓渠細細記下紙上的內容,將畫紙重新折回先前的模樣,輕輕壓到了枕邊,從窗戶翻了出去。

……

次日,葉桉昏睡到天明,陽光透過並沒有關嚴的窗戶灑進屋裏,她陡然轉醒,猛地從床上坐起,薄薄的被子滑到了腰間,她看著窗外的陽光一臉茫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嘶!”

葉桉痛呼,伸手揉了揉後頸,耳下傳來一陣類似於落枕般的疼痛,她轉頭看了看床上的枕頭,忍著疼搖搖頭,果然,她真的不適合高枕無憂啊!

穿好衣服出門,茶莊裏的夥計已經開始各自忙碌起來,門前換了新的燈籠,有些磨損的樓梯也重新上漆,昨晚看見對面還沒搭好的臺子又開始動起工來……

她走下樓,四下尋找韓渠,可始終沒見到他的人影,聯想到今日她竟然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床,心虛得緊,就怕他逮住這個機會將自己攆出韓府。

韓渠說,韓府攆人定是會尋了理由的……

葉桉心裏有過一瞬間的慌亂,只想將韓渠找出來,編個理由好好解釋一番才是。

她在樓下找了個遍,又問了個掛燈籠的男人,才知道韓渠今日根本還沒下過樓,這才放下心來,又急急踏上樓梯,想趁早去韓渠身邊伺候,好生彌補一番。

葉桉抓著羅裙,邁上一階木梯,就聽見樓上傳來韓渠的聲音。

“葉桉!”

葉桉提著裙子擡頭,見他站在樓上的走廊上,臉上的焦急與擔憂毫無保留地撞進了她的眼裏,葉桉不明所以,歪著腦袋開口欲語。

卻又見,韓渠單手扶著走廊的木質圍欄,翻身跳了出來,雪白的衣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地弧度,驚呆了葉桉的眼。

“小心!”韓渠邊跳邊說,語氣更加焦急。

葉桉這才反應過來,本能轉頭向上看去,只見樓上搭臺子那處懸了笨重的紅木櫃子,單靠一根繩子牽著,搖搖欲墜。

眼看那唯一一根繩子也要繃斷了,樓上一群夥計叫囂著讓葉桉滾開,她還來不及動身,便被自上而下的一股力撞下了樓……

韓渠一腳登在欄桿上,借力躍向葉桉,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裏,護住她的頭側身翻下樓梯,就在此時,木櫃也終於將繩子扯斷,在樓上眾人的註視中掉了下去,砸在樓梯上。

霎時,樓梯上塵土飛揚,扶手應聲裂開,有的坍塌墜進院子裏,有的殘留在樓梯上,茍延殘喘。

樓下院子裏,韓渠將葉桉緊緊護在身下,抱住了她的腦袋,葉桉可以聽見他粗重的喘息聲,一聲又一聲,擋住了除此以外的一切聲音。

韓渠擡首,先是將懷裏那人的頭部檢查一番,見她沒有受傷才稍稍放下心來,接著問:“有沒有哪受傷了?”

葉桉側了側身,從韓渠懷裏掙脫出來,坐起身子,盯著韓渠的額角,說:“奴婢沒有受傷,但是二少爺,您額頭破了……”

韓渠後知後覺,擡起手背碰了碰額角,齜牙扯了扯嘴角,這才站了起來。

站起身後片刻,他的表情變得一如既往的淡漠,仿佛剛剛的那個人不是他。

葉桉拍拍屁股,也站了起來,走到韓渠身邊,屈身行禮,“多謝二少爺救命之恩,奴婢……”

“不必。”韓渠背著手,說完便要離開。

葉桉趕緊追上前,伸出雙臂攔住他,“二少爺,您額角還有傷,我去房裏拿了藥給你搽一搽吧!”

說到底,韓渠還是一個很不錯的少爺,除了大晚上讓她端著桂花糕去池塘邊餵魚之外,似乎真的沒怎麽難為過自己了,如今還為了救她受了傷。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這一生,她吃過不少苦,憑著一腔熱血跟別人爭破廟搶饅頭,那時候,少不了盼著你餓死街頭的人,畢竟,僧多粥少這樣簡單的道理,乞丐也能懂。後來,她遇上了楚荷周式還有阿懷,有了朋友,她不再像從前那般形單影只,但也從來沒有奢求過有人會舍命救自己。

畢竟,她比任何人都明白,活著,是多麽的不容易。

“你會飛嗎?樓梯都壞了,你怎麽上去?”韓渠的調笑打斷了她的沈思。

“沒事兒,奴婢可以上去的。”說罷,她竟擼起袖子,想要攀著廢墟爬上去。

韓渠微楞,擡手拽住她的胳膊,正經說道:“樓下也有藥膏,不用上去拿。”

……

樓上暫時上不去,葉桉便找了間空屋子為韓渠上藥,進了屋子才知道,原來他胳膊上也有傷,大概是側身往下滾時撞著的,而自己,倒是被他護得好好的……

抹完額角,葉桉掀開韓渠的袖子,看到他胳膊上的一片片淤青,心裏既難過又內疚,眼睛不知不覺就變得濕漉漉的。

韓渠靜靜看著,見她的動作變得越來越慢,頓時才感覺到四周的氛圍不知在何時已經變得如此微妙,他微微垂首側頭,才發現葉桉眼裏似乎閃著水光。

他捏住葉桉的下巴強制將她的下巴擡起,擰著眉頭問:“你哭了?”

葉桉眼神躲避,出聲反駁道:“奴婢沒……”

“看著我的眼睛說話。”他的話辨不出語氣,但依舊存有震懾力。

葉桉轉頭正視他的眼睛,再次反駁:“我沒有……”

韓渠這才松手,放開她的下巴,伸出手臂等她搽藥,不想卻始終不見她行動,再回眸,見她竟還盯著自己的臉呢……

“二少爺,這雙眼睛,奴婢昨晚夢見過!”葉桉似乎很是驚訝,心裏想的話脫口便出,說出口才發現這樣的說辭是對韓渠的不敬。

“奴婢不是調戲您,奴婢昨晚是真的夢見了您這雙眼睛。”

韓渠騰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藥也不抹了。

“就是今早起來時脖子很疼,估計也不是什麽好夢……”葉桉手裏拿著藥膏,自言自語地囁嚅。

韓渠:“……”

作者有話要說: 葉桉:“多謝二少爺救命之恩,奴婢定當以身相許!”

韓渠:“那好吧。”

作者:嗯,我還能說什麽呢?當然是請路過的小天使收藏一下下啦~

☆、十九則消息

之後的一整天,韓渠皆是滿臉陰郁,等到幾個省的知名茶商都匯聚到了茶莊,才見他露出幾分笑意。

韓渠坐在茶莊的會客廳,葉桉緊鄰他站在身邊,偶爾為他添杯茶,但更多時候都在認真聽他和其他茶商交談。

不得不說,韓渠十歲便顯露出了經商之才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以前沒怎麽註意,今天見他和一眾商賈侃侃而談,不卑不亢,實在不枉外界對他的評價。

葉桉低著頭掃了掃堂下坐著的人,其中不乏有很多經驗老道的長者,但他們對韓渠也是頻頻點頭稱讚。

“韓少爺所言極是,今後我們大家跟著您,保管吃香喝辣酒管夠!”此時,堂下忽然傳來一陣突兀的說話聲音,打斷了韓渠正在進行的話。

葉桉尋聲看去,卻見那人甚是眼熟。

那人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腦袋上毛發稀疏,一揪頭發系了根細細的綠色綢帶,鮮艷的顏色格外引人註目。

這人,不就是葉桉上次在悅來客棧見著的那個大肚子茶商嗎?

上次便覺這人說話口無遮攔,今日一聽果真如此,哪有人在如此嚴肅正經的場合突然出聲調笑打斷別人的話?

葉桉聽了都覺心中很不不爽快。

韓渠卻是低低笑了出來,拿起葉桉剛剛斟滿的茶,輕嘬一口,而後又緩緩擱下杯子,說:“梁公子說笑了,經商者何來安穩可言,哪有您說得這般安逸,我只是開個頭,今後這其中細節,還得靠大家努力才是。”

梁公子姓梁,單名一個品字,是家中的嫡子,去年才從病重的父親手裏接過家業,如今興頭正高,做事兒全靠三把火,難成大事。

他拍拍肚子,臉上的褶皺清晰可見,“無礙無礙,我的能力韓少爺是知道的,盡管放心好了。”

葉桉嗤笑,感慨天下怎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她臉上帶了笑,忍不住擡頭細細打量那人。

這一眼可不了得,不期然便與梁品看向韓渠的視線相撞,那人心下一喜,直直盯著葉桉,目光熾熱難擋。

客棧一別,梁品對葉桉的覬覦之心並未減少半分,只是苦於沒有相逢的機遇,這才遲遲不能下手。

心想,既然韓渠不肯將人賣與他,那他便攻克葉姑娘本人好了。

前些日子,他便托人打聽好了,聽說葉桉家住京城外的一個小鎮,父親嗜酒,家中條件並不樂觀,這才到了韓府去做丫鬟。

錢能解決的事,那都不是事。

梁品看著葉桉的臉,雪白的肌膚,黛眉杏眼薄唇,完勝家中的幾個姨太太,越看越覺得那幾日的麻煩找得十分值得,至於這姑娘有些潑辣的性子,想必帶回去好好調教一番,也將不會成為問題。

葉桉這廂已經埋下了頭,卻依然都夠感覺到那人的目光,她微微蹙了蹙眉頭,渾身不舒服。

韓渠亦是如此,見梁品油膩膩的臉看了葉桉許久也不曾移開,心中不自覺升起一團怒氣,擡手對著葉桉招了招。

葉桉俯身貼近韓渠,垂首等著他的吩咐。

“你去我屋裏,把昨天我穿的衣服送到下面來讓人洗了。”

“可是二少爺,現在樓梯已經壞了,奴婢也不會飛啊!”葉桉汗顏,某人上午才拿這事兒嗆過她,怎麽現在反而自己忘了。

韓渠只是微微一楞,接著便面不改色地說:“自己想辦法。”

等葉桉走後,韓渠這才面色不善地對著梁品說:“若梁公子沒有別的問題,那就坐下吧,咱們再好好將茶會的事兒商量一番。”

以韓渠為首,聯合其他幾個地方的茶商正在籌備兩天後將要舉辦的茶會,屆時邀請知名茶師和制茶師,旨在召集京城以及附近的愛茶之士以拓寬賣茶的商路。

雖說茶會的本質掛羊頭賣狗肉,但表面修飾尚且光鮮,形式新穎,再加上京城首富韓家的二少爺也卻有愛茶的雅好,一來二去,到是吸引了不少人來前來參加。

茶會當天,一向冷清的茶莊門庭若市,參加茶會的人絡繹不絕,葉桉雖為韓渠的貼身丫鬟,但這種場合的確不適合出現,便留了在房裏,倒也是幾日來難得的清閑自在。

打開窗,依稀可以看見對面的樓臺上的韓渠,大紅綢子被風輕輕吹起,擋住了他的一半背影,場面很像比武招親。

葉桉從枕頭下掏出畫紙,一手拄著腦袋,一手執筆,將這場面畫了出來,打算回韓府後便把它傳回客棧。

跟在韓渠身邊這幾天,葉桉唯一學到的就是“在商言商”這個詞兒,雖然他救了她,但她也不能拋棄悅來客棧啊……

因此,葉桉決定,以後一定更加美化韓渠,以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最後一筆勾勒完畢,韓渠也正好講完話,在旁邊尋了個位置坐下,葉桉待在房裏只覺索然無味,便關好門窗,下了樓。

……

梁品坐在臺上,看著臺下的人煮茶烹茶,無聊得緊,便找了個借口逃了下來。

茶莊的屋子從樓上到樓下只有一處樓梯,兩人所處的位置又正好相對,都得圍著走廊繞半圈才能下樓,於是,兩人一前一後,撞了個正著。

葉桉走在前頭,梁品見了她,很是意外,趕緊吱聲叫住她。

“葉姑娘,等等在下!”

葉桉覺得這聲音有幾分耳熟,便停下步子,疑惑地回頭望去。

只見那人快步追了上來,下樓時肚子一顛一顛的,看起來無比滑稽,明明樓梯並不窄,可他走起來,卻好像下一刻就會撞上旁邊的扶攔似的。

“梁公子可以什麽事嗎?”礙於自己的身份,葉桉只得站在當前的位子乖乖等著他。

“也沒什麽大事,我就是看葉姑娘今日有些疲憊,想問問可否請姑娘出去坐坐?”梁品腆著笑,兩只本就不大的綠豆眼瞬時瞇成了縫,很是猥瑣。

葉桉看了,心底一陣惡寒,禮貌推拒道:“梁公子言重了,我不過是個丫鬟,累點也是正常的。”

“葉姑娘貌若天仙,難道就甘心在韓二少爺身邊當個小小的丫鬟嗎?”梁品聽她的說辭,誤以為葉桉是在自嘲,便愈發覺得自己的機會來了,誘惑道:“我聽說姑娘家中還有老父老母,難道就不為他們考慮考慮嗎?”

葉桉皺眉,聽不明白梁品的話,不過片刻後又醒悟過來,回憶起上次這人似乎還在打主意把她從韓渠身邊買走,難道……

“在下家中金錢尚且寬裕,不知葉姑娘可否……”

“可否什麽?”韓渠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走廊,遠遠便打斷了梁品的話,眼神如寒冰般寒氣逼人。

“可否讓你綁回去好好修理一番?”韓渠慢步走過來,問道。

明明是問梁品的話,眼睛卻定定看著葉桉。

他的眼裏有警告,警告裏又帶著莫名其妙的怒氣。

但,讓葉桉更加莫名其妙的卻是韓渠所說的話,什麽叫做將她綁回去好生休整一番?她可不認為自己做了什麽事兒招惹到了梁品。

再看梁品,那人竟還笑得坦然,呵呵道:“韓少爺說笑了,在下怎會如此不堪。”

說完,那人伸手抓了抓腦袋,本就稀疏的頭發更加不堪重負,露出了油亮亮的頭皮,葉桉忍了忍,終是忍不住轉頭看向了韓渠。

呵,韓渠果真美男子也!

葉桉心下一松,唇角微微放松,心情也不似先前那般沈重了。

韓渠也不再搭理梁品,徑直繞過他走到葉桉身邊,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帶著她離開了。

下樓後,葉桉便跟著韓渠直接走出了茶莊。

“二少爺您不需要在茶會待著嗎?”

“不需要。”韓渠聲音淡漠,怒氣似乎還未消散殆盡。

葉桉了然,自覺閉上了嘴,靜靜跟著。

兩人漫無目的地走了很長時間,葉桉被太陽烤得頭昏眼花,偏偏那人還沒有回去的打算,她不由得有些頭大。

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離茶莊越來越遠,葉桉就快被逼到了極限,韓渠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他轉身,看著撐著膝蓋低喘的葉桉,目光悠遠,片刻後才走近她得身邊,彎腰看著她累得通紅的臉蛋,問:“累嗎?”

葉桉姿勢不變,只是微微擡頭,繼而又點點頭,答道:“累!”

“哦?這也是累?和先前待在屋子裏的累是同一種累嗎?”韓渠挺直腰背,轉過身子不再看她,問話的問得緩慢,似乎是在探究一個嚴肅的問題。

葉桉:“……”

這人怎麽這樣,別人隨口一問她便隨口一答,怎麽到了他這兒反倒較起真,探究了起來。

報覆的意味簡直不要太明顯!

葉桉想不出他在報覆什麽,難道只是因為她順嘴說了句謊話?還是因為前兩天害他受了傷?

想來想去,後者的可能信大太多。

“二少爺……”葉桉也直起身子,心裏琢磨了大段話,卻被韓渠打斷在了嘴邊。

“葉桉,”韓渠又忽然再次轉身,看著她,表情依舊嚴肅,“梁品並不良品,我勸你最好不要誤入歧途。”

“啊?”葉桉尚未從自己的構思中回神,韓渠的話又像順口溜,實在聽不明白。

“你知道她第一次見你時說過什麽嗎?”

“哪次?”她屏住呼吸。

“你在悅來客棧遇見我那次。”

“他說什麽了?”

“那時,他見你在客棧撒潑,揚言你若是他的人,他定會將你綁回家裏,以免你出來丟人現眼……”

說完,韓渠看著她的眼神竟十分配合地變得……很是同情。

而葉桉楞住了,腦海中不停地回響著從韓渠口中吐出的那個詞。

撒潑?

撒潑!!!

在她的記憶中,她不過是輕輕地~摔了一個茶碗而已,怎麽就成撒潑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一邊摸魚一邊問室友關於文中梁品這個人的取名。

室友說:你這人的名字一點都不夠猥瑣,想想《XX傳》中那個猥瑣的人的名字?

我:宇文席?

室友:對!你這可以叫梁席!

我:……

室友:或者叫梁面、梁皮、梁粉……

我:還是就叫梁品吧……

☆、二十則消息

繼葉桉和韓渠第一次單獨外出後的又一次出行,機智如她,楞是在晚飯時候硬逼著自己整整多吃了一碗白米飯。

猶記上次,當她托著殘破不堪的身子回到客棧時,看見桌上的白面饅頭都覺是人間美味,偏偏目光似狼,行動如羊,灌了鉛的腿邁開半步都是世間難題。

她發誓,就算是當初自己還是一個小乞丐的時候,也不曾這麽痛苦過。

葉桉摸了摸撐得微微凸起的肚子,掂了掂手上提著的禮盒,忍不住感慨自己的聰明才智,緊緊跟在韓渠身後,走在夜色裏。

“二少爺,咱們這是去哪啊?”

葉桉不由好奇,心想怎麽晚飯前突然起意便要出去,還得帶上自己,有了上次的教訓,她覺得自己十分有必要問上一問。

不料這才剛剛問完,葉桉一搖一曳的裙擺不期然便勾上了一個掉在路上的樹枝,她皺眉,咬著唇停下步子,彎腰拈起裙擺,動手解開樹枝。

韓渠聽了葉桉的問話,轉身時見那姑娘正歪著腦袋跟著一丫樹枝較勁,亦是停了下來,抱手靜靜看著她。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細長覆細長,卻始終沒能有所觸碰,他眉頭微皺,盯著地面若有所思。

葉桉取了纏在裙上的樹枝,擡頭便見韓渠正抱手看著地面,神色不明,看似還有一絲不耐,她頓時有點不好意思,趕忙整理好衣服走了過去。

隨著葉桉的移動,兩人的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重合在了一起。

韓渠見了,終是松開眉頭,沈聲回答她的問題。

“去拜訪一個客人。”

茶莊不大,但在離茶莊不遠處建有一座專供客人休息的宅子,這次許多前來參加茶會的人都住在那處。

來茶莊這麽些天了,這還是葉桉第一次來這座宅子,雖然黑夜蓋住了它的繁華與氣派,可她依舊被宅子外長長的院墻給驚住了。

明明可以住大宅子的韓渠非要窩在小小的茶莊裏,其中原因葉桉實在想不明白。

葉桉和韓渠剛剛走到門前,便有人出門迎接,韓渠點點頭,問:“山公子歇息了嗎?”

“山公子正等著少爺您呢,不曾歇息。”夥計欠身答話。

“嗯,知道了。”

韓渠邁步走進宅子,輕車熟路找到了山公子休息的房間。

葉桉始終悶聲跟在後面,很是期盼見到這位能讓韓渠趁夜趕來的人,能讓他如此重視,想必身份不會簡單。

可惜,韓渠來見的是位公子,在知道他是前去拜訪某位客人後,葉桉便在來的路上一直幻想著他們要見的是哪位身段妖嬈的如花天仙呢!

不想,卻是位“山公子”。

是哪個山公子呢?

葉桉在韓渠的眼神示意下,敲響了山公子的房門。

仔細想想,放眼整個京城,姓山的公子寥寥無幾,更別說這個山公子還能勞韓渠大架,更是難尋,除了……

與此同時,屋裏的腳步聲漸漸逼近,房門從裏面被人打開。

!!!

除了山墨,又還有哪個山公子。

雖然葉桉已經推測出屋裏的人,但當他正真開門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時,她還是萬分驚恐。

她瞬時低下頭,退到一邊,眼底是藏不住的驚訝與恐懼,她雙手交疊放在小腹前方,手指不安地摳著提在手中的禮盒帶子。

韓渠卻很是淡然,始終站在葉桉身後,將她的全程反應悉數收進眼底。

京城韓家和京城山家,都是京城的商業大家,雖然韓家在行商上略勝山家,但山家也並不簡單,山家的表小姐是宮裏的貴妃,背後的勢力可不容小覷。

因此,韓渠會邀請山墨前來參加茶會,並非沒有道理,葉桉努力催眠自己保持鎮定。

山墨也是個會挑事兒的角兒,見韓渠的目光盯著葉桉久久不肯移動,這才認真看了看躲在旁邊的姑娘,笑道:“韓少爺,你這丫鬟到是生的漂亮,在下好像在哪見過啊。”

葉桉一聽,這還了得,低低垂著的眸子像一池被石子漾開水,驚得波瀾四起,一張因行路微微紅潤的小臉霎時變得慘白,她緊緊盯著山墨,滿臉皆是不敢置信。

不可能的,明明她只在山府了待了不過短短幾日,山墨不可能會記得她的。

與韓渠克己一律不同,山墨此人生性風流,紅顏知己不勝枚舉,關於他的消息可謂來源廣銷路也廣,因此,在潛伏韓府之前,葉桉義無反顧地潛進了山府。

可沒想到的是,那次行動過於急躁,調查不夠全面,等到葉桉潛進山府之後,楚荷得到消息了解到藏在山家背後的靠山……

要命的生意,可是萬萬做不得的。

楚荷即刻通知葉桉,讓她從山府裏撤了出來,也就是這樣,看到山墨的葉桉雖然害怕,但也在心底裏偷偷安慰自己,認為山墨應該從沒見過她的。

可誰曾想,山墨卻說,她很是眼熟?

葉桉即刻冷汗直冒,如臨大敵。

韓渠看著葉桉,見了她的反應只是微不可察地搖了搖腦袋,隨後邁步走過山墨身邊,途中熟稔地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諷刺道:“只怕山公子見了哪個漂亮姑娘都得說眼熟吧?”

山墨大笑,連帶著背部都跟著輕輕聳動,他含笑看了一眼葉桉,轉頭對著韓渠說:“知我者莫若韓兄者也!”

葉桉一楞,終於將顫抖的手穩住,暗暗呼出一口氣,臉色重新變得紅潤起來。

……

三人步入山墨的房間,葉桉便尋了個地方將手上的禮盒放下,之後一直低著頭盡職盡責地站在韓渠身後。

能夠看出來,韓渠和山墨的感情不差,兩人說話很是隨性,絲毫不見韓渠這幾日來對那些茶商的客套和防備,同是京城裏數一數二的商賈,相處卻如此和平,實屬難得。

巧合的是,兩人又同屬人中龍鳳,現同時出現在一個畫面,勾得葉桉忍不住想拿出筆來,將這唯美的場景好生畫出來。

可惜,來了茶莊便沒了和客棧聯系的方式,事先也沒想到準備飛到茶莊的信鴿,便只有把這幾日畫好的稿子先存著,待回到韓府再傳回客棧了。

把這兩大美男促膝長談的畫卷散出去,讓外面的姑娘看看:多好啊!你們欽慕的男子並非孤獨桀驁,他也是有朋友的!

但是,一想到如此美好的畫面不能馬上傳回去,葉桉就感到無比心痛。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出於對韓渠救命之恩的感謝,她如今正無時無刻想著美化韓渠呢!

作者有話要說: 嗯……理大哥這幾天有點忙,寫文又一直卡,就幹脆停了兩天把大綱整理了出來,想著以後寫起來也順暢點,就可以更新更多啦!

不過,下周有三個學科要半期考的渣作者弱弱地再說一句:接下來的這兩天,可能都不會很粗長……

☆、二十一則消息

兩位公子興致高昂地聊了好半天,葉桉全程候在韓渠身邊,腿腳站得麻木,偏偏兩人臨別時還在依依不舍。

山墨將韓渠送到門前,看了看天邊的月亮,揖手問:“不知韓兄何時歸京?”

韓渠沒急著回答,若有似無地掃過葉桉的臉龐,見她興致缺缺,說話的聲音便稍微提了兩分,“明日午後便回。”

葉桉睫毛輕顫,心中竊喜,先前還在可惜不能和客棧取得聯系,現在便得知明日就能回韓府,這不正好應了她心頭的期盼嗎!

“哦?真是可惜,在下明日一早就得啟程,恐怕不能和韓兄結伴了。”山墨有點遺憾,但似乎對韓渠的答案並不感到意外。

……

說到做到,次日,韓渠逐一送走了茶莊的客人,用完午飯後便遣人準備車馬,帶著葉桉啟程回了韓府。

回去的路上,葉桉乖巧了不少,不再耍小聰明妄圖和韓渠共乘,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知道韓老夫人會出來來接自己的寶貝兒子。

果然,馬車行到韓府附近,葉桉遠遠便見韓夫人正帶著韓府裏的一群下人正在門前迎接,和他們離開時的場面別無一二,她恍惚覺得,自己和韓渠就像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不多想,葉桉雙腳著地跳下馬車,垂首畢恭畢敬等著韓渠掀開車簾,自己好將他扶下馬車。不想,某人卻並沒有讓她攙扶的打算。

試想,他韓渠自幼習武,從小到大單打獨鬥,哪能輪落到讓一個弱女子來扶的地步。

韓渠拂開葉桉纖細的手腕,長腿一伸,輕輕松松便從車邁下了下來。

葉桉見怪不怪,悶聲跟著韓渠。

韓老夫人看著韓渠漸漸走近,眼眶早就憋得通紅,若不是因為身邊還有這麽多下人看著,唯恐失了儀態,估計便要哭出來了。

她摟著韓渠的雙臂,聲音顫抖,“你啊,不是說只出去兩三天的嗎,怎麽去了這麽久才回來!”

葉桉驚恐,心道韓老夫人也太不放心自己兒子了,韓渠不僅文武雙全,又已過及冠之年,哪用她如此操心。

韓渠卻是司空見慣,輕輕握住韓老夫人的手,安慰道:“出門在外難免耽擱,兒子心裏有數,您別擔心。”

“不擔心不擔心,你回來就好。”韓老夫人揚起笑臉,挽著韓渠的手走進韓府,邊走邊叨叨要讓廚房準備一桌兒子愛吃的東西。

韓渠去了韓老夫人的房間敘舊,估計要留在那邊用完晚飯才會回來,這倒為葉桉省了事兒,她只需要在晚飯過後,挑著燈籠去將他接回,伺候他洗漱睡覺就行了。

那廂韓渠剛剛離開了,這廂葉桉便趕回了自己房間,將行李整理放好,又將自己這些天在外面作好的畫一一整理,揣進懷裏,出門招來了小白鴿。

小白鴿又長胖了,葉桉本想將幾張畫紙悉數綁在它的腿上,可看著它圓滾滾的肚子,真心害怕它飛到半路飛累了,被人趁著它停下休息的時候捉去吃了,心頭一軟,最終還是只綁了兩張紙。

葉桉心想,來日方長,明日再送也不遲。

只是,有些時候,來日並不可期。

一切收拾完畢,天將黑未黑,葉桉拿了燈籠但沒挑亮,早早便去韓老夫人處候著,等著韓渠出來。

熬過了夏天的尾巴,馬上就快要入秋了,葉桉走得急,沒想著換衣服,此刻守在門外,夜風徐徐,趕路趕出的汗珠一吹即散,手臂上涼颼颼的。

好在韓渠沒讓她久等,葉桉站了沒一會兒他便從屋裏走了出來。

當時她正盯著遠處樹梢上的貓頭鷹看得出神,恍惚便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悠悠地說話聲。

“看什麽呢?這麽認真。”

“二少爺您出來了?”葉桉驚覺,低頭取出火折子將燈籠點亮,繼續說:“夜裏風大,咱們快回屋吧。”

韓渠看著亮著昏黃的光的燈籠,沒有回答,此刻心裏正細細品味著葉桉的話,興許是為了配合周圍寧靜的氛圍,她說話的語氣低柔極了,楞是將“咱們”兩個字念得浮想聯翩。

他翹了翹嘴角,心情愉悅。

“吃過晚飯了嗎?”

“啊?”葉桉微楞,似乎沒有料到他前後兩句話如此跳脫,有些跟不上節奏,只得幹癟癟地回一句:“奴婢吃過飯了。”

她邊說邊將燈籠挑遠一些,怕火苗透過油紙烤壞了韓渠的衣服。

不料這出口的話倒是說完了,燈籠移了才不過堪堪一半距離,一陣“咕咕”的聲音便從葉桉肚子處傳了出來……

葉桉挑燈的手一抖,燈籠“啪”的一聲掉到了地上。

韓渠:“……”

葉桉:“……”

“沒吃飽?”韓渠憋住笑意,佯怒,“還是說你膽敢騙我?”

葉桉真的委屈,雖然她的確沒吃晚飯,但她明明不餓的,誰知被韓渠這一問,肚子竟不爭氣地叫了出來,她好想哭。

“正是正是!奴婢只吃了兩個饅頭半碗清粥,現在餓得緊……”

韓渠不理會她的瞎說八道,俯身將地上的燈籠撿了起來,送到葉桉手裏,兀自離開了。

燈已經滅了,葉桉又拿出火折子重新將其點燃,挑著燈籠追上韓渠,兩人搖曳的背影伴著燈光忽明忽暗,逐漸消失在路上。

……

今日是韓渠從茶莊回來後的第一天,昨夜韓老夫人吩咐了,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讓二少爺留在府裏休息一天,商行裏有大少爺幫襯著,耽擱一天也算不了什麽大事兒。

葉桉像往常一樣,伺候韓渠用完早餐便退下了,走了一半才想起今日他整天都會待在府裏,不由懊惱——少爺還沒發話丫鬟便主動退下了!這事兒實屬不該,左思右想,葉桉決定回去。

清晨將一縷陽光灑進院子裏,萬年青上的露水已經散去,翠綠的葉片被太陽照得發亮,映入眼簾的一切都美得恰到好處。

韓渠又在院子裏練功,他總是這樣,早上的閑暇時刻練練功打打拳,晚上的零星時間看看書寫寫字,活得不像個商人倒像是一朵閑雲一只野鶴。

忽然,葉桉靈光乍現,她貓著身子,躡手躡腳躲到旁邊的一棵樹後,輕輕從懷裏掏出隨身攜帶的紙和筆,將畫紙鋪在樹幹上,右手捏筆,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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