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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探出半個腦袋,仔細打量著站在院子中間的男子。

韓渠昨夜睡得極好,早飯後先是去後花園轉了一圈消消食,想到這陣子待在茶莊也沒時間練功,便回到院子裏紮起了馬步。

有人雲:根基不牢,地動山搖!要想看出一個人的功夫深不深,那就得看他的馬步紮得穩不穩!

韓渠這馬步紮得好啊,精氣十足,氣勢如虹!

葉桉躲在樹後嘖嘖稱奇,慎重起筆,心想一定要把韓渠畫得俊一些美一些,紮馬步的動作畫得有力一些帥氣一些……

總之,她的一筆一劃,都必須得能對得起那日他額頭上磕出的鮮血才行!

韓渠紮著馬步,神色鎮定,見斜前方那棵樹後的女子時不時探出頭來,又時不時撩一撩滑到肩頭的長發,拿著筆趴在樹上畫得旁若無人,絲毫沒註意到自己的半個身子已經露了出來……

我不動,敵不動。

韓渠的馬步紮了整整一個時辰,葉桉才終於將畫作好,咧著嘴滿心歡喜地跑出了院子。

敵一動,我便動。

韓渠收了腿,雙手拍了拍,遠遠跟在葉桉身後出了院子……

作者有話要說: 趕趕趕!終於趕上了,雖然有點短小,大家看在我碼完字還要接著趕作業的份上將就將就嘛~(撒嬌)

啊!還有,如果有小天使能有收藏一下我的專欄,我也是不介意的丫~(點進作者專欄就可以收藏喲!)

☆、二十二則消息

葉桉腳步輕快跑出院子,高興得像撿到寶似的,她回屋將昨日剩下的幾張畫揣進懷裏,又跑了出來。

韓渠躲在柱子後,看著她再次出來時邁步時的小心謹慎,兩步三回頭,害怕別人看不出她別有目的似的,他落後一段距離,繼續尾隨。

畢竟是青天白日,葉桉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便鉆進一片棕樹林。

棕樹林的長勢很好,茂密的枝葉隱天蔽日,對比起來,樹下的小草就吃虧了許多,見不到陽光,原本應該綠油油的葉子此刻卻是病態的黃色。

葉桉前後張望打探一番,見四周確實沒人,這才放心蹲了下來,兩指輕捏放在唇間,吹出一陣響亮的哨聲。

韓渠就在樹林後直直站著,葉桉所在的地方的確隱蔽,他只能恍惚看見衣服的晃動,接著便是清脆的哨聲,他不氣不笑,只是微微將頭偏向別處。

就在他視線範圍之內,一只強壯的棕黃色的狗正拖著長長的繩子站在那處,兩只又尖又小的耳朵有力地豎著,黑黢黢的眼睛滿是迷茫。

韓渠猜想,應該是哪家的狗掙斷了狗鏈又趁著府裏的下人不註意才偷跑進來,倒是讓他腦子裏有了個大膽的想法。

他蹲下身,輕聲“嘖嘖”,對著黃狗勾了勾食指。

估計那狗長年被主人拴著,傻傻笨笨失了劣性,還真被他給招了過來。它一蹦一跳跑近韓渠,也不想有沒有潛在的危險,模樣酷似剛剛的葉桉。

韓渠胸膛震了震,低低笑出聲來。他擡手擩了擩黃狗毛茸茸的腦袋,輕聲說:“傻狗,你去嚇嚇林子裏的那個傻子,我就給你找肉吃。”

黃狗眼睛倏地一亮,粉嫩的舌頭搭了出來,好長好長,滑稽極了。

韓渠笑得更開了,眉眼像三月的柳絲,被春風微微一吹,便高高揚了起來。

“去吧。”他拍拍黃狗的背部,鼓勵道。

說罷,黃狗便撒開腳丫往棕樹林奔去,長長得舌頭依舊搭在嘴邊,剛剛直立的耳朵都被風吹得向後塌去,可憐奔跑速度之快!

葉桉吹完口哨,蹲了許久也不見小白鴿出現,她猜想或許是因為此處太過隱蔽,隱蔽到小白鴿找不到她了,正想站起身來換個不那麽隱蔽的地方,餘光一瞟便看見側方一只烈狗正對著她奔來!

它面目猙獰齜牙咧嘴,吐出長長的舌頭,葉桉甚至看到了淌在嘴角的口水,每次當它四條腿落地之時,腿上的肌肉都會明顯地抖上一抖……

害怕極了!

葉桉怕狗,尤其是大塊頭的狗!

她猛地站了起來,原地跺腳,閉眼扯開嗓子,天崩地裂般叫了出來。

黃狗被她的叫聲驚得一楞,堪堪停了下來,歪著腦袋打量葉桉。

片刻後,葉桉終於安靜下來,半睜眼睛看著黃狗,見它停下來心裏也松了口氣。

不想,這口氣還沒吐完,那黃狗突然蹦了兩下,搖著尾巴再次朝她沖了過來……

葉桉:“……”

“啊~”葉桉再次尖叫,也不知是學聰明了還是變傻了,擡腳便逃出了棕樹林,邊跑邊叫,越跑越遠。

韓渠躲在一邊,努力忍著笑意,在葉桉跑遠那刻終是忍不住了,笑聲爽朗,笑彎了原本挺得筆直的腰。

黃狗跟著葉桉跑了兩丈遠就不再追了,反而掉頭向韓渠跑去,臨近了便乖乖站住,好一副討巧樣兒。

韓渠就著笑彎的腰,又擡手摸摸黃狗的頭,心情大好。

“真是錯怪你了,還挺聰明的。”他揪了揪黃狗的耳朵,豪氣道:“走,給你拿肉去!”

韓渠眼底笑意未淡,身後跟著一天狗,悠閑地走著,哪還有在商場上和趙錢孫李掌櫃們廝殺的模樣,那模樣,分明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英俊少年……

葉桉悶著腦袋,憋著一口氣兒向前跑著,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想起回頭看一眼,這一看,才發現身後早就空空如也,哪還有半點狗的影子!

但也算因禍得福,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葉桉的一路尖叫,成功招來了小白鴿,正當她扶住膝蓋喘息的時候,就見小白鴿撲騰翅膀,穩穩地停在了跟前。

葉桉抹一把額頭上由於奔跑和驚嚇冒出的汗珠,邊喘便將小白鴿捉在手上,說:“沒心沒肺的家夥……見我被惡狗追……就知道出來了……”

她把幾張畫紙悉數纏到小白鴿腿上,再也不像昨天那般心疼它了。

……

另一邊,阿懷和周式才把葉桉昨日送回來的畫整理完畢,兩人如釋重負般走到窗前伸了伸胳膊舒展身子,忽然便見小白鴿扇著翅膀,慢吞吞地飛了回來。

阿懷和周式相對而視,片刻後發出一聲重重的嘆息,無奈地搖搖頭,接住小白鴿將它腿上的東西取了下來。

“桉桉真會折騰人,”阿懷右手一揚,送走了小白鴿,轉身跟周式抱怨,“昨天送回來兩張,今天更厲害了!”

周式聞言,將阿懷手裏的畫紙接過來,數了數,“喲!四張啊!桉桉做事的效率越來越高了!”

“是啊,盡折騰我倆了,也不知道阿楚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阿懷仰起頭,看起來無限惆悵。

回想起昨日葉桉傳回來的畫,他不免心中一痛,竟有一種忍不住流淚的沖動。她還能清楚記得,畫上是兩個男人,韓渠他認識,腦袋上的二他見過不少次了,可是另一個人頭上的三,是怎麽回事?

及時他以前不怎麽關註韓家,他也知道,韓家只有一個三小姐,可沒聽說有個三少爺!

阿懷和周式百思不得其解,最終不得不舍棄了那張畫,兩張中相對濃墨重彩的那一幅。

為人艱難,但生活依舊要繼續啊!

阿懷拍了拍自己的臉蛋,又拍了拍周式的肩,說話的聲音中氣十足,“兄弟,咱們繼續!”

周式點頭,將手中的畫紙挑了挑,選出一副更加濃墨重彩的畫,“咱們先看這張吧!”

兩人再次投入工作中,但很快,他們再次默契地嘆息,雙雙摁住額角,阿懷抱怨:“桉桉這……畫的是認真的嗎?”

畫紙上,腦袋上頂著個“二”的人曲著雙腿,上身挺直,臉上看不出表情,那人短短的胳膊直直伸著,周圍畫滿了綠植,一叢一叢的,那人的雙手便挨著其中一叢綠植。

旁邊還有幾棵高大的樹木,樹梢上掛了一個光芒四射的太陽,分明是青天白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周式顯然也被驚住了,說話變得吞吞吐吐,“這……不會吧……”

周式突然很同情韓渠,原本以為他是個正人君子,沒曾想他卻是個道貌岸然的粗鄙之人,經不住葉桉的潛伏偵查的。

看這是什麽,竟然在青天白日之下,在露天場合裏……他居然……

真是羞恥!

阿懷看著周式滿臉疑似恨鐵不成鋼的惋惜的表情,十分確定他和自己的想法必然如出一轍,不由放下心來,心想,這可真不是他胡編亂鄒啊,事實就是如此。

阿楚說過,他們必須盡力保住韓渠的形象,可現在葉桉傳回來的畫卻是……,真是讓他難做啊!

“你說這消息……該不該傳出去?”阿懷看著周式,和唯一一個能夠商量的人商量。

——即使這人智商多數時候讓人抓腦袋。

周式凝著眉頭,半天沒回答,好像是在深思熟慮。

不知如何,他突然想起隔壁賣糕點的小夢姑娘昨日紅著小臉羞答答來客棧找他,周式也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後腦勺將小夢姑娘帶到一張桌子上坐著,他也坐著,兩只手交握放在大腿上,忸怩得像個媳婦兒。

“小夢,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兒嗎?”周式看著小夢,眼裏似乎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期許。

小夢的臉更紅了,就像蔣朝昨日買回來的柿子一樣紅。

“我……我前兩天聽姑姑說,說你們客棧賣消息的,你能不能告訴我一點韓家……韓家二少爺的消息啊……”小夢說完,又覺得自己太過緊張,沒有表達清楚,又補充道:“我有錢的!我可以給你錢!”

周式本就纖細的那絲期許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的笑意僵住,但依據不忘維護好自己的形象,逞強道:“行啊!這也是一門生意,我怎麽會不答應,我怎麽可能不答應你了!”

“謝謝你周公子!”

小夢高興地站起來,趕忙在腰間掏出一塊素布,又從布裏拿出幾塊碎銀子,鄭重地交到周式手裏,撇撇嘴,滿臉決絕,似是孤註一擲,“周公子,那就拜托你了!”

周式接過沈甸甸的銀子,真的特別重,比他扛過的任何東西都要重。

“你為什麽要知道韓二少爺的事情呢?你喜歡他?”他想知道,忍不住便也問了。

“我不知道,其實我沒見過韓二少爺的,但我聽說二少爺為人正直心地善良,長相和作風都是上乘!”小夢想到了什麽,低低嘆息,又說:“若是我尋不到良人,明年年初我娘就要把我嫁給鄉裏賣肉的王麻子了……”

周式微楞,先前心頭不知從何而來的不舒服頃刻間便沒了,反倒設身處地同情起小夢來,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多多幫助小夢姑娘,不能讓他回鄉嫁給那個什麽王麻子!

可,從桉桉傳回的畫來看,韓渠也並非良人,說不定還比不上鄉裏的王麻子呢……

什麽為人正直,什麽作風優良,全都是假的!

他可不能害了小夢姑娘!

“阿懷,我覺得這消息不能瞞,阿楚說的不對,我們不能為了賺錢就昧了良心!”她想著小夢嫁到韓府後卻被韓渠趨勢,不由搖搖頭,接著說:“我們不能害了外面那麽多姑娘啊!”

阿懷正有此意,葉桉特地將這幅畫傳回來想必也是為了讓他們揭露韓渠的本來面目才是!

思及此處,阿懷拿過紙筆,一行字寫得行雲流水。

朗朗乾坤,韓家二少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拉!屎!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今天只配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二十三則消息

這兩日,韓渠的日子過得十分不自在。

走在大街上,總是能感覺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去藥鋪視察,總有夥計背著他竊竊私語,就連回到商行,也少不了人對他投來異樣的目光。

他心中有個隱約大概的想法,還沒成形,但八九不離十。韓渠負手在商行轉悠,新來的一個扛麻袋的壯小夥稚氣未脫,見他站在旁邊,八卦的眼神止不住往那邊飄去,冷不丁便對上了當事人的眼睛。

韓渠朝他點點頭,伸手招他過來。

壯小夥嚇得冷汗直冒,十指微微顫抖,指向自己,問:“我?”

韓渠再次點點頭,好在臉色尚佳,不算駭人,壯小夥放下拉了一個角的麻袋,拍拍手上的塵土,微微弓著身子,利索地跑了過去。

“我問你,最近可有聽到過關於我的風言風語?”韓渠目光飄忽不定,在房頂的青磚上轉悠。

壯小夥本就緊張,一聽韓渠的問話就更加緊張了,垂在身子的兩只手微微顫抖,說話的聲音時輕時重,“沒有的事,小的什麽也沒聽見!”

韓渠眸色漸深,眼裏是風雨欲來前的寧靜。

“哦?是嗎?”他挑挑眉,臉上的表情很是玩味,“以前怎麽沒見過你呢,看來是沒心思在這裏長待?”

“不是的,我……”壯小夥手抖得更高了,又氣又怕,不敢得罪這位財神爺。

“那還不快說?”韓渠給他指了條明路,意圖明顯。

壯小夥內心覆雜,不知該說不該說,她也不知道,等他把聽來的話說給二少爺聽了之後,自己的工作還能不能保住。

翻來覆去都是死,還不如死前掙紮一番,看看能不能討來一條命,壯小夥一咬牙一閉眼,心裏有了決定。

“在我說之前,二少爺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兒?”他看起來不聰明,但也算不上愚蠢。

韓渠自然明白他的顧慮,慷慨道:“你放心,我不會牽連你。”

壯小夥咽下喉間的唾沫,有點緊張,稍微拉近和韓渠之間的距離,輕聲說:“就在昨天……我聽見有人說,不是,是有人造謠,造謠您在庭院裏……”

他說話的本就小聲,偏偏還越說越低,到最後兩個字時便只剩下嘴型了……

但即便如此,韓渠依然清晰地分辨出了那兩個字,這真是……刺激,像一道突如其來的驚雷,劈得他外焦裏嫩!

呵,這次的籌碼,似乎壓得過重了。

壯小夥把話說完,依然呆呆地站在原地,不敢吱聲也不敢逃開,只得默默承受來自韓渠的壓力,讓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沒事兒瞎看什麽!

韓渠揉了揉額角,無奈地搖搖頭,發出一聲嘆息。

壯小夥愕然,仗著自己低著腦袋,毫不掩飾地瞪大了眼睛。

天啊!外面的傳言竟然是真的,二少爺這是在懊惱自己的秘密被人發現了嗎?

……

次日,韓渠帶著葉桉一同出門,繞著城裏最繁華的街道繞了一圈又一圈,葉桉心中不爽,然而敢怒不敢言,只得和上次一樣任命地跟在他的身後。

救命之恩,陪著他發羊癲瘋也是一種償還!

可韓渠的羊癲瘋發作起來防不勝防,今天她可沒預先多吃兩碗白米飯。好在這次不是什麽荒郊野外,到還能看著各種鋪子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就在葉桉以為自己要跟著他轉悠到天黑的時候,韓渠卻帶著她走進了一家酒樓。

葉桉喜出望外,頹廢的步子變得輕快了許多。中午已經過去快一個時辰了,酒樓裏吃飯的人三三兩兩,空位還剩了不少,兩人上了二樓,找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推開窗便可以看見走在街道上的行人。

韓渠拉開椅子兀自坐下,葉桉站在一邊將桌上擺好的清茶為他斟上一杯,模樣很是討好。

他輕握茶杯,抿上一口,就擱下再也不曾動過了,頓了片刻,才悠悠出聲,說:“沒你煮的茶好喝。”

“只要二少爺喜歡,奴婢便煮給您喝”葉桉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低頭回道。

韓渠輕笑,垂眸把玩桌角,臉上的表情變得玩味,說出的話更是意味不明。

“哦?那你覺得,你還能為我煮多長時間的茶?”

葉桉微楞,不明所以,“只要二少爺不嫌棄,奴婢便一直煮給您喝。”

恰逢小二上菜,韓渠沒再吭聲,明明四周並不安靜,街上的喧鬧從打開的窗戶傳進來,可葉桉覺得氣氛安靜得可怕。

“坐下吃飯吧。”韓渠態度溫和,在上菜的小二離開後甚至讓葉桉坐下用餐。

葉桉惶恐,即便她想過韓渠心善,可能會讓她在酒店裏隨便吃點什麽果腹,但從沒奢求他會讓自己做下來和他一起用餐。

還是在她沒有耍任何小心思的情況下。

“不妥!二少爺,這樣不太好……”葉桉是真的覺得這樣不行,無他,只是因為今日的韓渠太過反常,她擔心,這是一頓鴻門宴。

葉桉像飯桌上看去,桌上擺滿了大魚大肉,涼菜熱菜一應俱全,幾乎放滿了整張飯桌。

可是,她再了解不過,這些菜,明明沒有兩樣是他韓渠喜歡的!

葉桉愈發覺得這頓飯不簡單。

“坐下。”韓渠再次出聲,命令的意味十足。

葉桉咬咬唇,無可奈何地落座,心裏的不安漸漸擴大,偏偏此時桌上擺滿了美味,坐下時誘人的香味便擋不住往她鼻子裏鉆,勾得她忍不住吞口水……

她咬了咬舌頭,怒其不爭,盡力保持警惕。

韓渠抱手,倚在椅背上,看著葉桉一舉一動皆是防備,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暢快。

他拿起筷子拈了一塊紅燒牛肉,夾到自己的碗裏,晾了晾,才優雅地送進嘴裏。

葉桉全程關註,見韓渠吃得津津有味,又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收回目光,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這方並沒有碗筷……

吃?吃什麽吃!

“動手啊。”韓渠又夾起一塊獅子頭,還不忘招呼葉桉。

動,動手嗎?不太好吧。

葉桉咬咬唇,提醒道:“少爺,奴婢沒有……”

“哦,對了,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麽要帶你出來嗎?”韓渠打斷葉桉的話,停下了筷子。

“奴婢不知道。”葉桉低眸,不由認真思考可能得原因,無果。

韓渠笑笑,拿起筷子點了點中間盤子裏那條魚的嘴巴,提醒,“你沒發現嗎?每當我們走過一個地方,總有人念念有詞。”

“或指指點點。”韓渠特意頓了頓,將筷子移到魚鰭上,又點了點。

葉桉怔住,韓渠說的這些,她還真沒發現……

當時她一心自作多情,認為韓渠是在存心折騰自己,也就認命跟在他身後,認真跟著他逛大街,哪會去註意周圍的人。

“沒發現?”韓渠挑眉,似乎並不是很驚訝。

“奴婢眼拙,不曾發現。”

“嗯,沒多大事兒,吃飯吧。”

葉桉:“……”

葉桉看著韓渠的筷子終於從剛剛那條被指指點點的魚身上挖走一塊鮮嫩的肉,委屈極了,委婉暗示一番。

“二少爺的手生的真好看,握筆好看,拿筷子也好看!”

韓渠翻動手腕,盯著自己的手看了片刻,若有所思。

葉桉眉眼如畫,眼睛微不可察地彎了彎,無聲為自己慶祝。

“是挺好看的。”某人將自己觀察的結果做一個簡單的總結,又嘖嘖嘴,接著說:“其實你的手也好看,可你不會握筆。”

葉桉:“……”

我不會握筆,但我會拿筷子啊!

韓渠看著她被自己堵到無言以對,心中的暢快又多了一分,這才叫來小二多添了一副碗筷。

葉桉滿心歡喜,終於拿上了期待已久的筷子,什麽擔心什麽鴻門宴,統統拋去了十萬八千裏。

她漂亮的手指捏住筷子,夾上那塊覬覦多時的獅子頭,正要往嘴裏送去,韓渠的聲音便再次傳進了她的耳朵。

“你覺得,這個酒樓的菜和悅來客棧裏的菜比起來,誰更勝一籌?”

葉桉手指一頓,圓圓的獅子頭霎時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卻震得她的腦子嗡嗡作響。

她擡頭,便見韓渠將筷子擱在了碗上,定定看著葉桉,似乎是在期待她的答案。

“奴婢沒吃過悅來客棧裏的菜。”也還沒吃成這酒樓裏的菜!

“哦,本少爺忘了,是你爹喜歡去悅來客棧,不是你。”韓渠拍拍腦門兒,似是恍然大悟。

“我吃好了,咱們走吧。”

葉桉再次無語,目光黏在那顆從嘴邊溜走的獅子頭上,戀戀不舍地跟著韓渠離開。

嗯,她確定,韓渠是故意的。

樓下稀稀疏疏坐了幾桌人,能來這個酒樓裏吃飯的,都是些條件尚且不錯的人,此刻見到韓渠從樓上下來,也不似先前大街上的張三李四般竊竊私語,反倒直接嘲諷起來。

——“呵,那不是韓少爺嗎,長得的確是人模人樣。”

——“哎,可惜他品行不端,不配與你我為伍啊!”

——“一個不知羞恥的人罷了,別說來敗了咱們得興致……”

幾個人一言一語,聽得葉桉雲裏霧裏,她偷偷看一眼昂首闊步的某人,再看一眼旁邊勾肩塌腰的人,兩相對比,到底是誰配不上誰!

反觀韓渠倒是一臉坦然,甚至還有閑心等她跟上,葉桉兩步走到他跟前,好奇問道:“二少爺,他們這麽說,你都不生氣嗎?”

“想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說嗎?”韓渠不怒反笑,反問葉桉。

“因為……”

他微微俯身,附在葉桉耳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將昨日壯小夥的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她聽。

頃刻間,葉桉眼睛倏地睜大,目光無神,眼底只剩詫異……

話畢,韓渠站直身子,看著她臉上的震驚,似乎還有淡淡的鄙夷,忍不住輕哼。

呵,怪誰?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我還要更(傲嬌)╯^╰

☆、二十四則消息

葉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韓府的,帶著不可思議,帶著疑惑,帶著自我懷疑。

韓渠此人,到底高傲,怎麽會做出那種事,還是在府中的庭院裏,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一定是有人在造謠。

怎麽會有人造這麽惡心的謠,絲毫沒有根據……

等等,恍然間,葉桉似乎想到了什麽,腦海中閃過前幾日韓渠在院子裏紮馬步的情景。

庭院,韓渠,紮馬步……

葉桉:“……………………………”

葉桉汗顏,不會吧……

細思極恐,韓渠今日為何帶她出去,在酒樓裏問她那些話,讓她比較悅來客棧和酒店的飯菜。

韓渠只去過一次悅來客棧,他吃過的山珍海味數不勝數,怎麽會唯獨對悅來客棧的念念不忘。

葉桉猛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臉色蒼白,腳步踉蹌,也不顧此刻是什麽時辰,就要出去。

客棧裏,周式正幫著蔣朝關店門,就在只差最後一扇門的時候,葉桉便風風火火趕了回來。

周式楞住,半天才回過神來,問:“桉桉,你怎麽回來了?”

葉桉氣喘籲籲,扶著周式的肩頭,弓著身子輕輕喘氣,神色不安,“阿懷在哪?”

“他去收賬了,可能一會兒就回來了,出事兒了嗎?”

“沒事兒,有時間再跟你細說。”

說完,葉桉三步並作兩步跑上樓,猛地推開門走進去,著手在楚荷平常寫字的桌案上翻翻找找,終於,在桌角的一團廢紙堆裏,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她拿著小紙條,雙手顫抖,無奈看著一團一行字又不認識,帶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什麽好東西。

葉桉提著裙子噌噌噌跑下樓,抓住周式的胳膊,緩了緩氣兒,小心翼翼地問:“我問你,你知不知到這上面寫的是什麽?”

“桉桉你知道的,我也不識字……”周式食指輕蹭鼻頭,說話有些不自然。

“那好,你給我說說阿懷是怎麽解釋我傳回來的那幅畫的?”葉桉再次深呼吸。

“那幅?你這幾天傳了那麽多畫回來……”

葉桉看著周式越來越心虛地表情,心道不妙。

“韓渠紮馬步的那幅。”她看著周式的臉,不肯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紮馬步?”

周式疑惑,皺著眉頭想了又想,片刻後才恍然大悟,明白她說的是那幅畫,表情猙獰,“我說妹妹,你的意思是說,你那畫的是韓二少爺紮馬步?”

“不然呢?”葉桉閉眼,咬牙切齒道。

周式沒說話,他知道現在最明智的選擇就是閉嘴,別惹這位姑奶奶發火。

而事實上,葉桉已經氣到心肝都在顫抖了,周式的沈默,周式的默認,讓她真想找個棒槌將他敲得昏死過去。

然而,她生命力頑強,不死心地問:“上次外界傳言韓渠喜歡鬥蛐蛐是不是也是你們的傑作?”

這次周式表現得到是坦然,無辜地說:“那次我倆的確是按你的意思傳的消息。”

葉桉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沒被氣暈過去,指了指周式的鼻子,卻無話可說。

她的意思,她哪裏是這個意思。

她畫韓渠挑燈夜讀,他們說他是在鬥蛐蛐,她畫韓渠紮馬步鍛煉身體,他們說他是在拉屎!

葉桉不知道還有多少張畫被他們曲解了意思,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想念過楚荷。

“你們真棒!”葉桉十指戳上周式的胸膛,怒吼,“你們害死我了知道嗎!”

葉桉此刻來不及“報答”周式對她的恩惠,憤憤地撤下手,奪門而出。

阿懷要完賬回到客棧,剛剛走到側門就見葉桉急匆匆還帶著怒氣的身影,連忙吱聲叫住她,“桉桉怎麽回來了?”

葉桉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怒火朝天,“哼,等著我回來找你索命吧!”

阿懷:“……”

周式低著頭,走到阿懷身邊,看著葉桉漸行漸遠的身影,嘆息道:“阿懷,我倆完了……”

……

到了韓渠該用晚飯的時候,葉桉仍舊沒有出現。

韓渠看著送飯的丫鬟將一個個菜擺上桌,有些出神,丫鬟放好菜,轉身欲走,不想卻被他突然出聲叫住了。

“葉桉去哪了?”他拿著筷子,狀似漫不經心。

丫鬟低著頭,低聲答話,“回少爺的話,奴婢先前看見桉姐姐出府了,但我也不知她去哪了。”

韓渠夾菜的動作一頓,面上有過一瞬間的呆楞,回神後也始終沒再說什麽話。

丫鬟悄聲退下,不明所以,只當是少爺心中不悅,心想等桉姐姐回府之後一定要去提醒一番,讓她好好跟二少爺認個錯,道個歉。

韓渠只覺桌上的飯菜索然無味,煩躁地擱下筷子,雙手交握拄在桌上。

他還沒說要把她怎麽樣,她該不會就這樣逃走了吧,不過就是想給她一個警告而已,不至於這麽膽小吧。

問他借錢買糖葫蘆,把他送的桂花糕扔去餵魚,甚至還敢耍花招撒謊騙馬車坐,應該不會是個膽小的人才是……

不知不覺,韓渠生出一絲懊惱,不知從何而來,不知為了什麽。

呵。

韓渠自嘲,遏制住內心奇怪的感受,幹脆站起身來,飯也不吃了,想出門透透氣。

不料,韓渠剛剛起身,就聽見屋外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片刻後,葉桉發絲微亂,出現在了門前。

韓渠微楞,看著突然出現的某人,煩躁地心情奇跡地平靜下來,輕咳一聲,重新坐回凳子上。

葉桉全程幾乎都是跑著回來的,明明不是大熱天,卻累出了一身汗,後背的衣料近乎全部打濕,她擦了擦脖子和臉上的汗水,整理好表情。

“二少爺開始用餐了嗎?對不起,奴婢來遲了。”

“去哪了?”頓了頓,也不等葉桉回答,又改口道:“算了,你去煮茶吧。”

葉桉微微擡頭,悄悄瞟了一眼韓渠,見他臉上並無怪異的表情,心底松了一口氣,退到一邊去煮茶。

前段時間,韓渠讓葉桉把煮茶的陣地轉到了他的屋子裏,煮茶時漫出的茶香,勝過世間最好的香料,在屋子裏煮茶,一舉兩得。

他靜下心來,偶爾擡頭看看煮茶的葉桉,偶爾動兩下筷子,難得悠閑,韓渠想,若是葉桉的目的不過分,他還是可以原諒她,讓她留下來的……

可他誤會了,葉桉並不膽大,每當涉及自己的小命和客棧裏夥伴們的未來時,她便成了一個懦弱的膽小鬼。

韓府是鐵定待不下去了。

葉桉敢斷定,韓渠如今對她已經不再是懷疑這麽簡單的事了,他已經確定了她別有目的,不能給他機會揭穿自己,發現她和悅來客棧的關系。

當晚,葉桉準備趁著夜色逃離韓府,回屋便開始著手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在韓府待了幾個月了,來時只待了幾件衣服,如今收拾起來卻有整整一大包。

她喝了口水解渴,叉腰看著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心中竟有一絲感慨。

仔細想來,韓府應該是她待過的最長的一個地方,這些年雖說有了悅來客棧這個大家,但實則她依舊過著居無定所的日子。

這間屋子不大,裏面的東西卻一應俱全,葉桉轉了一圈環視四壁,心裏到底還是不舍。

可不舍又如何,她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韓府的,因為一間屋子。

葉桉揉了揉臉頰,收拾好心情,將行李挎在肩上,欲走。

突然間,她臉色又變得蒼白,隨手將行李扔到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腰,果然,空無一物,原本藏在腰間的玉佩已經不知所蹤。

當年,他們幾人賺到的第一筆錢,除了開客棧外還剩下一部分,便請匠人打造了四塊玉佩,四人各自一塊兒,雖不貴重,但重在其中的意義,丟不得。

剛剛她叉腰時便恍惚覺得少了些什麽,當時也沒細想,如今驚覺,原來是少了玉佩。

先前趕去客棧時還在身上,此刻卻不見了,葉桉深刻懷疑是剛剛收拾行李時不小心蹭掉了,她又整無尋找了一次,卻始終不見玉佩的蹤影。

葉桉急了,甚至急過了對自己暴露的擔憂。

她的屋裏沒找到,只有寄希望於韓渠的屋裏,晚上在他房裏煮茶了,掉在地上沒看見也不是不可能,葉桉祈禱不是急著從客棧趕回來時,掉在了路上。

葉桉抱著渺小的希望,輕輕推開了韓渠的門,一絲涼氣隨著她一同進入屋內。

內間裏,某個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到半夜,剛要入眠的人忽地睜眼,握緊拳頭,目光清明。

葉桉躡手躡腳走到晚上煮茶的地方,可屋內一片漆黑,她也不敢掌燈,只得蹲在地上摸索,毫無目的地搜尋。

好在上天帶她不薄,在屋角的置物架下,竟還真讓她找到了玉佩,葉桉情難自禁,幾乎想要尖叫。

她努力抑制住激動,將玉佩放進懷裏,輕手輕腳從地上爬起來。

偏偏此時,內間傳出一聲悶響,差點將剛剛爬起來的葉桉嚇趴下!

作者有話要說: 嗯,晚上還有一更~

☆、二十五則消息

葉桉不敢輕舉妄動,就連呼吸都暫停了,屋子裏重新變得靜悄悄的,仿佛剛剛那一聲是她的錯覺。

她輕輕咽下喉嚨間的唾沫,依舊緊繃著神經,絲毫不敢放松。

突然,又是一聲悶響,緊接著便傳來了某人的說話聲,支支吾吾的,聽不真切,葉桉想:難道韓渠說夢話了?

除此之外,葉桉想不出還有什麽其他原因,她從沒聽過韓渠說話如此吐詞不清,而此時他的聲音明顯帶有一絲混沌。

葉桉稍稍放松,踮起腳尖,想要悄悄離開。

不料,她才剛剛邁開腳,便聽見裏面的人發出一聲怒吼。

“葉桉!”

葉桉像是被人從後面扼住了脖子,再次頓住,後背開始密密麻麻地冒冷汗。

“葉桉呢?趕緊過來。”韓渠再次出聲,聲線變得清楚,也不似剛剛帶著怒氣,與平常白日裏吩咐她的語氣相差無幾。

葉桉楞住,不禁懷疑他此刻是清醒的,她一時之間拿不定主意,也不知是不是該聽他的吩咐進去。

楞神間,裏面的人又叫了兩次,葉桉咬咬唇,只得低著頭走進去。若他是清新的,那她就自認倒黴,若他只是睡夢中的囈語,那就是她命不該絕,就看老天賞不賞這口飯給她吃了。

葉桉掀開隔間的簾子,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地弧度,心卻像是一條小鹿,砰砰砰直跳。

“二少爺,你在找我嗎?”葉桉始終低著頭,沒有勇氣看向韓渠。

“你要是再敢亂跑,本少爺伸出爪子撓花你的臉!”

“啊?”葉桉震驚,猛地擡起頭,看向韓渠。

這才發現,某人此刻頭發散著,穿著一襲白色寢衣坐在床邊,再仔細一看,卻見他的眼睛緊閉,顯然還在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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