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關燈
“二少爺,您怎麽回來了?”

韓渠沒答,路過葉桉身邊,隨口一問:“手裏拿的是什麽?”

“這是老夫人讓我拿給您的,說是今天來府裏拜訪的客人送的。”葉桉腳步輕快,跟在韓渠身後。

走在前面的人忽然停住腳步,葉桉猝不及防,輕快的腳步戛然而止,猛地撞在了韓渠的後背,手裏的小籠子“哐哐哐”掉了一地。

韓渠緩緩轉過身,淡漠地掃了一眼地上,掉在地上的蛐蛐“啾啾啾”叫個不停,擾得人心煩意亂,他語氣冰冷,問:“是什麽?”

“蛐……蛐蛐……,他們說你喜……”葉桉迫於頭頂的壓力,忍不住退後兩步,吞吞吐吐地答道。

“處理掉!別再讓我看見!”韓渠打斷她的話,並不想聽完。

葉桉緩緩擡頭,見韓渠衣袂飄飄漸漸就要消失在眼前,急忙問:“這……怎麽處理啊?”

韓渠頓了頓,沈沈的嗓音隨風飄散,“這還用我教?”

葉桉想了想,那好吧,不如她先自己養著,找機會拿出去賣個好價錢。

當晚,葉桉再一次偷偷摸摸溜到墻角,喚來小白鴿,綁好畫紙,像平常一樣抱著它說話。

“今天有好多人來給韓渠送了蛐蛐,”她揉著小白鴿的羽毛,很是激動,“你知道嗎,他居然喜歡鬥蛐蛐,這也太搞笑了!”

小白鴿:“咕咕……”

“他還惱羞成怒了呢,讓我把那些蛐蛐處理掉,肯定偷偷躲在背後心疼得不行,其實也沒什麽不好意思的,誰沒點特殊愛好呀,對吧?”

葉桉一邊說話一邊努力藏住漏到齒縫邊的嗤笑,忍得肚子疼,別提多難受了。

她摸一摸小白鴿的小腦袋,還想說點什麽,卻在此刻聽到身後傳來某人的聲音,不遠不近,很是真切。

“大晚上蹲在那兒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

葉桉後背一僵,腦門上冷汗直冒,急得六神無主,再一聽,身後漸漸傳來步伐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火光電石之間,她忽地靈光一閃,慌忙解了小白鴿腿上綁著的紙,幾下揉搓餵進嘴裏。

紙團不大,但紙張的質地不算柔軟,加之又事發突然,一時之間紙團卡在喉嚨不上不下,憋到她眼淚直流。

葉桉捏著嗓子,努力將紙團咽下。

韓渠走近,見問話她也不肯回答,幹脆徑直繞道葉桉面前,一聲不吭地等著她解釋。

葉桉低著頭,看著一雙黑色的布靴出現在眼前,將計就計。

“你在這幹什麽?”韓渠見葉桉手裏抱著一只白鴿,又問了一次,聲音更加冷冽。

“可憐的小家夥,”葉桉依舊沒有正面回答,她一手撫摸小白鴿,一手抹幹剛剛被紙團噎出來的眼淚,抽抽噎噎道:“你怎麽這麽慘吶……”

“嗯?”韓渠哼聲。

“怎麽飛著飛著就掉下來了呢?你是鳥,吃胖了自然就飛不動了啊!”

韓渠:“……”

葉桉翹起眼角悄悄望一眼韓渠,夜色雖濃,但有月光作伴,他的臉隱了一半藏在檐角的陰影裏,一半沐浴在月光中,虛虛實實看不真切,她氣沈丹田,哇地哭出聲來。

“以後你可怎麽活啊,徒有一雙翅膀卻不能飛上天,那你活著還有什麽樂趣啊~”

“哦?是這樣嗎?”韓渠薄唇微啟,一字一句說道:“那不如就把它送到廚房燉了喝湯吧。”

葉桉:“啊?!”

……

韓渠本是來尋葉桉的。

今日晚飯用得早,他早早便被葉桉服侍好上床歇息了,可輾轉反側始終不得安眠,韓渠幹脆從床上起來,打算拿出紙墨筆硯練練書法安神,不想找遍整個屋,也不見硯臺。

屋子是葉桉收拾的,那便只能來問問她了。

若是平時,韓渠定然不會趁夜叫人來屋裏找東西,可今日,許是因為月色太美想出去走走,又或者的確是因為長夜漫漫實難入眠,一定要尋點事來蹉跎時光。

韓渠不是第一次來到葉桉住的這片地,那裏是府裏的一片老屋子,自韓渠幼師便存在,他早熟,不喜歡同同齡人玩耍,但卻異常中意這片屋子旁的小茶園,便時時來這邊走動。

如今,茶園雖沒了,但房子的格局到沒多大改變,韓渠尋著兒時的記憶,走在屋檐下,正愁該怎麽才能找到葉桉的房間,就恍惚看見前方不遠處蹲了一個女子,嘴裏正念念有詞。

熟悉的聲音,即便是遠到聽不清她說話的內容,他也能夠辨識出,那是葉桉。

韓渠再走近兩步,聽著那人好像在說著有關與“蛐蛐”之類的話,他面色微沈,出聲叫她。

不料葉桉卻依舊蹲在地上,不肯出聲也肯不轉身。

定有蹊蹺。

他兀自走近,來到她跟前,卻見她懷裏抱了只白鴿,邊哭邊絮叨,說些不著邊際的胡話。

白鴿的眼神機敏,輕易便能看出是經人馴化了的信鴿,哪裏會如此碰巧飛著飛著掉進韓府裏,更不可能在半夜三更被本該在房裏睡覺的她撿到。

如若她真和這白鴿如此有緣,那就飯碗裏再見吧。

葉桉抱著小白鴿楞在原地,連韓渠什麽時候離開的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在離開時還特地再一次提醒道:明早的飯桌上,他一定要見到鴿子湯。

大早上吃葷腥,不太好吧……

葉桉自然不能真將小白鴿燉成湯,當夜便揚手將它放了回去,她回屋後和衣躺下,徹夜難眠,生生熬到了第二日天微微亮起,一個鯉魚打挺便靈活起身,來不及洗漱就從側門出了韓府。

集市上,許多農婦剛剛將賣菜的攤位搭好,青菜、黃瓜,青翠欲滴,葉桉卻來不及過多欣賞,沿著街道尋找買鴿子的人。

時間太早,且不說賣灰鴿的人鮮少,還想找到一只白色的鴿子,那更是難上加難,葉桉走了半條街,依舊沒找到一只白鴿,有擔心時間晚了錯過了早飯,只得退而求其次買了只灰鴿,心想反正待會都會把毛拔光,料韓渠也認不出來。

早上的街道人煙稀少,葉桉獨自一人奔跑在回韓府的路上,只覺這一生也沒曾如此拼命過,她氣喘籲籲將鴿子送到膳房,然後交代廚子熬成湯。

接過鴿子的廚子久久不肯動作,葉桉一邊喘氣一邊催促,“快去啊,再不去來不及了!”

廚子汗顏,輕聲說:“已經來不及了……”

“嗯?”

“這湯熬好可能得幾個時辰,趕不上二少爺的早飯了。”

葉桉楞住,最終只能擺擺手,說:“算了,先燉著吧……”

她一手插著腰一手揪著頭發走出膳房,無比煩躁,腦子飛快轉動著,思考因該用什麽借口來搪塞韓渠。

另一邊,待葉桉離開後,廚子手裏逮著那只灰撲撲的鴿子,恭恭敬敬走到坐在膳房後院石桌上喝茶的人跟前,彎著腰問:“二少爺,這鴿子,還燉嗎?”

“燉呀,燉了留著我晚上回來喝湯。”

作者有話要說: 小白鴿:容易嗎我,怎麽總是被人惦記著吃肉喝湯呢,我可是信鴿啊!是有著光榮而偉大的使命的角色!不是鹹魚!!

☆、十五則消息

葉桉從膳房離開,提心吊膽趕去韓渠的院子伺候他起床,不料她剛剛踏進院子就看見他已經在院子裏練功了。

她更加心虛了,快步走進院子,臉上的笑容有些尷尬,“二少爺您這麽早就起床了呀!”

韓渠收回打出的拳,抖一抖衣袖,淡淡回到:“倒也沒你起得早。”

除了諷刺,葉桉沒再聽出別的意思,誤以為韓渠是在怪罪她過來晚了,便自作主張解釋一番。

“奴婢剛剛去膳房為少爺布置早飯了,因此才耽擱了些時候。”

“嗯,無礙。”韓渠負手走進屋,問:“我要的鴿子湯準備得怎麽樣了?”

葉桉進屋,將放在盆裏的帕子擰幹遞給韓渠,話語中滿是抱怨與無奈,“膳房的廚子把鴿子下鍋遲了時候,可能,趕不上您的早飯了……”

韓渠接過葉桉遞過來的帕子,漫不經心地擦一擦手,然後又將其扔回她手裏,聽了她的話後怒氣肆溢。

“是嗎?如此那便把那廚子開了吧,我韓府從不養無能之人!”

葉桉一楞,半天說不出話來,她只是隨意找個借口,想將鴿子這事翻篇過去,料想堂堂韓家少爺,定然也不會因此為難一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廚子,可是,他居然……

“哦,對了,我韓府也從不隨意攆人,你傳話的時候記得把原因仔細說給他聽聽。”

“別,少爺,奴婢求您了,別讓他離開韓府!”葉桉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淚俱下,抓著韓渠的大腿苦苦哀求道:“如果您真要懲罰,那就讓我離開吧!”

韓渠擰眉,俊臉黑作一團烏雲,怒氣使他的聲音已經微微顫抖,一字一句道:“你先起來!”

“不!我不起來!”葉桉望著他,哭到忘乎所以。

“你先起來。”韓渠很是無奈,語氣緩和了半分。

“少爺要是不答應奴婢,奴婢就一直不起來!”

韓渠:“……”

“你壓著我的腳了!”韓渠暴跳如雷,怒吼:“起來!”

葉桉的哭聲戛然而止,忽然靜謐的屋子變得萬分尷尬,她猛地低頭,發現自己的膝蓋正跪在韓渠的腳尖上,他穿的還是昨晚的黑色布靴,和她的白色羅裙相稱,黑白分明,晃得葉桉眼睛疼。

她咬咬唇又咬咬牙,跪著從韓渠的的腳上挪開,繼續抱著他的腿開始新一輪痛哭。

“為什麽要替他擔罪?”

“奴婢,奴婢喜歡他,不想讓他難過……”

韓渠嘴角抽了抽,低頭看葉桉埋著頭哭得正歡,忍不住提醒道:“別人有妻室,你知道嗎?”

“啊?”葉桉頓住,微微仰頭,很是驚訝。

她跟那廚子不算熟,但好歹共事了幾個月,居然不知道他已經成家了,這真是對葉桉這個專門探消息的人的一種變相侮辱!

葉桉抽一抽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沒關系,我可以當……”

“算了!”韓渠打斷她,“鴿子湯留著我晚上回來喝,早飯就不用上了。”

葉桉跪在地上,扭著腰看韓渠走出房間,又跪著調轉身子,看著韓渠直直走出院子……

所以,他的意思是,早飯他不吃了,鴿子湯他也不喝了?

葉桉騰地從地上站起來,拍一拍裙子上的並不存在的灰塵,成功笑成了一個傻子。

……

晚上,韓渠在商行裏遇到點棘手的事兒,所以披星戴月而歸,葉桉坐在門檻上打蚊子,見他出現,便歡快地迎了上去。

“二少爺回來了呀,我去膳房讓人把晚飯熱一熱!”

能看出來,她的心情似乎不錯,走路帶著一股風,輕飄飄的,韓渠見她的右臉頰上被蚊子叮出兩個疙瘩,被她用手抓過了,紅了一片。

她在這兒等了他多久呢?韓渠心尖有這些暖暖的。

“不急,先進屋我跟你說件事兒。”韓渠輕聲說。

葉桉聽話地跟在韓渠身後進屋,等著他的吩咐。

“明天我要去茶莊,估計要在那邊待上兩三天,你跟著我一起去。”

“啊?一起去茶莊嗎?”

葉桉有過片刻呆楞,隨即又反應過來,她是韓渠的貼身丫鬟,離家兩三天,自然得讓她跟著才算合理。

“奴婢明白了,奴婢待會兒就給少爺收拾行李。”

“嗯。”

韓渠走到桌邊的板凳上坐下,擡手拿起茶壺。

葉桉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握住茶壺的手柄,要替他斟茶,一時之間,她的雙手覆上韓渠的手背,隨即便見他悠悠偏頭定定望著自己,直覺片刻微涼片刻熾熱。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屋外樹上歇著的幾只夏蟬聒噪地叫個不停,葉桉只覺眼前人的眼睛比屋外的星星還要亮。

韓渠的手背微涼,葉桉不自覺就羞紅了臉頰,一片熾熱,到是把臉上那塊蚊子叮過的紅腫壓下去了不少。

“你有沒有騙過我什麽?”韓渠依舊盯著她的眼睛,企圖看進葉桉的心。

她眼瞼微扇,眼波不似先前那般清澈,說出的話到是一如既往的硬氣。

“奴婢沒有!”

似乎怕他不相信,韓渠松開雙手就要往地上跪去。

韓渠猛地伸手鉗住她的手臂,楞是將她下跪的動作止住,一只鐵手拽得葉桉手臂生疼。

葉桉皺著眉頭,不明所以的眼神楚楚可憐。

韓渠輕咳,將她拽正站好,扭頭看向一邊,“我怕你又跪在了我腳上……”

葉桉:“……”

……

晚飯過後,韓渠去了書房看書,葉桉在房裏為他收拾行李,忽然想起那幾個小蛐蛐還在她房裏放著,可她明天就要和韓渠去茶莊了,不能帶著它們去膈應韓渠,但也不能留下把幾個小家夥活活餓死呀!

她收拾好行李,又去書房將韓渠接回臥房,伺候好他洗漱,趁他放松時才問:“二少爺,明天我能帶幾個朋友一起上路嗎?”

韓渠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刀削的面容看起來更加不食煙火,他挑挑眉,問:“幾個?”

葉桉看著韓渠的臉,腦袋一時短路,順嘴接話,“什麽幾個?”

“我問你的朋友有幾個?”

她仰頭望著房梁,似乎正在腦子裏計算,片刻又望向韓渠,心虛地說:“好像有七個吧。”

其實葉桉心裏挺糾結的,到底是幾個她也忘了,說出口的那刻又後悔了。

似乎,有八只蛐蛐的……

韓渠看著葉桉,試探地問道:“你的朋友,不是人吧?”

她有過片刻猶疑,看韓渠越來越黑的臉,大有只要她敢承認他就敢削了她腦袋的勢頭,最終只能認慫認輸,搖搖頭,改口道:“沒,我沒朋友!”

韓渠欣慰地點點頭,放她離開。

……

第二天早上,兩人按時出發。

韓老夫人到大門前送行,臨走時拉住葉桉的手囑咐:“小桉啊,到了那邊,你可要好好照顧二少爺啊!”

葉桉汗顏,心想這場景怎麽這麽別扭,就跟嫁女兒似的,出嫁前新娘的娘一般都會拉著女婿的手好好叮囑一番,她越想越怕,情不自禁地打了個抖。

再轉身看一看“新娘子”,只見他已經“害羞”地拉開車簾做進了馬車裏,葉桉趕緊好好將韓夫人哄放心了,跳上馬車和車夫並排坐著。

隨著車夫趕馬的一聲吼,馬車搖搖晃晃動了起來,眼前的繁華快速移動,沒多久便出了城。

葉桉早飯吃了不少,坐在車上顛簸得肚子裏有些難受,坐的是貨真價實的硬木頭,隔得她屁股疼,聯想到她昨晚迫不得已放走的那些蛐蛐,就像眼睜睜看著到手的銀子飛走了一樣,心中的怨氣高漲。

轉頭看一眼身後,卻只能看見一塊墨藍色的車簾,裏面安安靜靜,就像沒人一樣,她擰著眉,皺皺鼻子吐一吐舌頭,仗著韓渠看不見做起了鬼臉來。

葉桉嘴唇一張一翕,無聲地對著布簾控訴:憑什麽突然叫我去茶莊!你是傻子嗎?知不知道我因此損失了多少錢!

駕車的是個壯年大哥,揮得一手好鞭,一皮鞭下去,馬兒跑得飛快,他趁機看一眼葉桉,搖搖頭彎起唇角笑了笑。

葉桉像個小孩兒,好不容易尋到一件有趣的玩具,哪能玩兩下就舍得扔掉,她樂此不疲地對著布簾唇語,表情變得更加豐富多彩。

你是少爺就了不起了是吧,等我把你的消息挖空了,一定踩到你頭上讓你叫我……

葉桉喋喋不休說得正在興頭上,就見眼前的布簾猛地一動,還來不及收回臉上的表情,就見一雙修長纖白的手從裏面……將車簾掀了起來……

☆、十六則消息(捉蟲)

韓渠掀開布簾,不期然便對上了一雙驚恐地眼睛,那人側著身子,雙手拄在車架上,臉上還有來不及收起的看似得意的笑容。

“你在幹什麽?”韓渠因為掀簾子的動作微微向前傾著身子,皺著眉的樣子也因此更加生動。

“我……我在……”葉桉斂了那抹不正常的笑意,正經了臉色,可依舊不能瞬間找到合適的借口,吞吞吐吐半天說不出話來。

韓渠不想跟她磨嘰,將手伸到葉桉面前,說:“我渴了。”

“對對對!奴婢就是要給少爺您遞水的,走了那麽久,我猜少爺您一定渴了!”說罷,葉桉便伸手去解綁在腰間的水囊。

車夫將一切看在眼裏,心想著姑娘睜眼說瞎話的本事還真是不小,敢如此將二少爺當猴耍的人估計還真找不到幾個。

不想,在這片刻分神的時間裏,車輪便攆上了一顆堅硬的石子,馬車瞬時迎來一陣巨大的顛簸。

葉桉坐在車架上,原本還能靠著雙手扶著木頭穩住身子,可她此刻正側身取水囊呢,自然也就沒了倚仗,畢竟,誰也沒料到意外會在此時來臨。

隨著一陣顛簸和一聲劃破長空的尖叫,葉桉身子忽地一晃,生生便從馬車上跌了下去!

車夫大驚,立刻勒住韁繩想停住馬車,可葉桉先前那聲驚呼似乎驚了拉車的馬,韁繩勒得馬兒發出嘶鳴,最終卻也能沒將馬車停下。

韓渠面色不善,始終沈著臉,快速彎腰從馬車裏鉆了出來,一個飛身跳到了馬背上,雙腿發力緊緊夾住馬肚,又傾身拽過了紮在馬唇上的韁繩。

“籲~”他從胸腔發出沈悶的聲音,馬的頭部高高揚起,前腿擡起,終於停了下來。

韓渠冷靜得可怕,翻身從馬背上跳了下來,額上卻冒了幾顆細細的汗珠,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天上漸漸變得熾熱的太陽。

他邁著步子朝後面趕去,身後跟著車夫,兩人一前一後趕到呆呆坐在地上的葉桉,她嘴唇上方淌著兩股細細的鮮血,自己卻恍若味覺,只是呆呆地看著馬車的方向。

韓渠蹲下身子,右手覆上葉桉的肩頭,發出的聲音帶著克制之後的微微顫抖,“你有沒有事?”

葉桉楞楞地收回眼神,看向他,似乎依舊沒有察覺到自己被摔出了鼻血,甚至還揚起嘴角笑了笑,說:“我沒事啊……”

就在此刻,兩股鮮血隨著葉桉嘴唇的牽動淌到了兩唇之間,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裏頃刻便充滿了鐵銹味。

葉桉微微瞪大雙眼,似乎感到不可思議,擡起手抹了抹,見袖子上又是一片鮮紅,看著看著不由自主又走了神兒。

怎麽會這樣,她摔下車時明明沒有磕著哪的……

那時,她身子突然一晃,疏於防備便直直摔了下去,好在以前挨打的日子沒少過,躲避危險的本領到是學了不少,她本能地抱住腦袋滾了兩圈,最後絆住路邊的樹才停了下來。

對,葉桉記得很清楚,當時她並沒有受傷,甚至還有閑心曲腿靠著樹看馬車那邊的動靜呢!

她等著車夫將馬停下來,等著他趕過來接她回去,她便可以趁機跟韓渠賣賣慘坐到馬車裏面去了。

可拉車的馬似乎受了驚,步伐混亂開始橫沖亂撞,葉桉瞬間捏緊了心尖,屏住呼吸關註著那邊的情況。

韓夫人才囑咐了自己要好好照顧韓渠,這才剛剛出城,可千萬不能出事啊!

她死死盯著,片刻後便見韓渠忽然從馬車裏鉆了出來,飛身上馬,動作敏捷,可惜距離太遠角度不適,葉桉看不清他是如何才讓受驚的馬停了下來。

葉桉楞住了,目瞪口呆地楞住了。

韓渠今日穿了一身質地上好的白衣,他白衣飄飄,看著不像商人,倒像是個仗劍走天涯的俠客。

紅日,烈馬,白衣少年……

葉桉想,這輩子她都能記住這個場景,韓渠驚艷到讓她窒息,或許,還讓她,流了鼻血……

韓渠見她始終沒什麽反應,心中也有一絲焦急,又問了她一次。

葉桉這才緩過神來,幹練地拈著袖口將鼻血擦幹凈,看見韓渠放在面前的手,正想搭手就著他的手站起來,可伸手到一半又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麽。

楞了片刻,她將手轉了個方向,對著一臉無辜的車夫。

車夫皺著眉頭,不明所以,翹出食指反向指著自己的鼻子,問:“我?”

葉桉點點頭,甚至晃了晃手肘。

車夫看了看同樣站在身邊韓渠,等著他發話。

韓渠面色無常,淡定站起身來,負手淡定走回馬車邊,只是在他轉身那刻,誰也沒有看見,那陡然變得無比冷淡的俊臉是如何的駭人。

車夫將手覆在自己的大腿上擦了擦先前勒馬時急出來的汗,彎腰欲將葉桉扶起來。

葉桉一掃先前的呆楞,一雙杏眼裏盛滿了藏不住的狡黠。

在起身那刻,她皺著眉頭,右手扶著盈盈一握的細腰,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

“嘶~等一等等一等,我的腰……”

車夫被葉桉嚇得冷汗直冒,猛得撤回了扶著她胳膊的手,驚恐道:“怎……怎麽了?”

“我好像扭到腰了……”葉桉面目扭曲,看起來似乎傷得十分嚴重,“大哥,您能不能去跟二少爺商量一下,讓我……讓我去馬車裏坐坐?”

“這樣行嗎?”車夫皺著眉頭,不禁懷疑葉桉的提議,也懷疑車裏坐著的二少爺,自覺自己不應該陪她一起冒險。

“能行的,你去試試,其實二少爺很好說話的。”

車夫將信將疑,最終還是磨不過葉桉,去了馬車邊。

“二少爺……”

“讓她進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日再戰(^O^)

☆、十七則消息

車夫難以置信,彎著腰“誒”了一聲,跑到葉桉身邊,從心底裏對她多了一絲敬意。

難怪這姑娘膽敢如此放肆地對著二少爺做鬼臉,原來她對二少爺竟是如此了解。

“姑娘我扶您上車吧,二少爺準你上車歇息呢!”

葉桉奸計得逞,內心歡喜面上卻表現得收斂,拽著車夫的胳膊一瘸一拐來到了馬車前,她一只腳登上馬車,後知後覺自己表現得太過急切,心虛地瞟一眼車簾,確定它的確關得嚴絲合縫這才放下心來。

“大哥,能不能麻煩您扶我一下?”她聲音嬌弱,聽起來就像隨時都會被風刮倒一樣。

車夫大哥:???

姑娘,青天白日可不能胡言亂語啊!我這不是正扶著你的嗎?

馬車內,韓渠本是乖巧坐著安靜等葉桉進來,不料等了半天才迎來些許動靜,再聽見聲音便是葉桉那句柔柔弱弱的請求,擱著簾都能酥軟他的耳根,再聯想到先前她無視自己伸出的手,唇角下沈,怒氣不禁在五臟六腑之中竄開。

他猛地掀開車簾,先是將視線放在握住葉桉胳膊的車夫的手上,唇角再次下沈,繼而看著她的發頂,聲音不悅:“還想不想坐車了?”

“想的想的,奴婢馬上就來!”

葉桉狀似艱難地擡起另一只腳,就著韓渠掀開的車簾彎腰鉆進馬車裏。

墨藍色的車簾緩緩合上,車夫嘆氣,撐手跳上馬車,拿起鞭子重新將馬趕上正道。

馬車的內飾精致,葉桉坐在車內,忍不住在心底感嘆韓家的奢侈,出行的馬車都是如此講究。

臀下坐著的是舒服的軟墊,馬車四壁繡有刺繡,在她的頸後還留有一扇觀景用的小窗,小窗的簾子被風微微吹起,引得葉桉十分想轉頭將它狠狠扒開,好把車外的景色統統攬進眼底。

可是,她不敢。

韓渠正襟危坐,雙手覆在膝上,讓葉桉覺得,她多有一個動作,都是一種變相的放肆。

和他待在一處,她感到無聊且壓抑,不知不覺早已目光呆滯,神游四方,就連馬車幾次攆過石子引起顛簸也不曾察覺,甚至還輕聲叨叨一句:今天路上的石子可真多!

韓渠依舊端坐,只是微微扭頭瞥了一眼那個因摔下車傷了屁股的某人,見她面色無異才又緩緩轉過頭。

……

馬車雖快,但路途卻長,就在葉桉已經想到了晚年賺夠了錢要買一座宅子的時候,他們終於來到了茶莊。

葉桉首先起身,打算先行下車才好將韓渠扶下來,到底自己是丫鬟,有些面上的東西即使她不想做,也得做。

不料,她坐在馬車上保持一個相同動作的時間過長,身子早已變得麻木,掀開車簾起步便是一個踉蹌,葉桉身子前傾,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和地面的第二次親密接觸。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伸過一只手臂,一把攔住了她的……脖子!

葉桉身體重心全無,全靠脖子上那股力支撐著,手臂勒得她滿臉通紅,又咳又嗆,她雙手扣著韓渠的胳膊,又抓又撓,留下了求生的印記。

這英雄救美的戲怎麽和她以前在話本子裏看到的不一樣呢!

韓渠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彎了彎唇角,終是使力將葉桉向後攬去,綁了發髻的後腦勺不可避免地撞上了他的胸膛。

一聲悶響,葉桉怔了怔,片刻後才驚覺,放開韓渠的胳膊,兩步跳下馬車,靈活得像只猴子,哪有半點受傷的樣子。

下車後,葉桉低頭向韓渠請罪:“奴婢該死,誤傷了少爺!”

“傷好了?那正好,下午跟我一起去茶田看看”

葉桉:“……”

韓渠擡起胳膊瞧了瞧,白皙的手臂上紅痕交錯,雜亂無章,他甩了甩胳膊,又扭了扭手腕,面上的表情似乎並不打算多作追究。

果然,就在葉桉埋頭的這段時間裏,韓渠早就輕身從馬車的另一面躍下,朝茶莊走了過去。

正午的太陽高高掛在腦袋上,投下的影子短極了,葉桉疾步追上韓渠,乖乖跟在他身後,兩人短短的影子一同緩緩移動,又在走進廊下時一前一後消失。

走進茶莊便有幾個男人迎了出來,幾人在看見跟在韓渠身後的葉桉時皆是一頓,再然後又是極其默契地藏住自己的失態。

領頭的人彎著身子,慧眼看見了韓渠手肘上的紅痕,恭敬地尋問二少爺在路上可還安好,葉桉心虛地縮頭,往韓渠身後藏了半分。

她不明白,韓渠為何要將右手的衣袖高高擼起,在韓府待的不長不短的日子裏,她並沒有看到他像此刻這般……不雅,明明今天也並沒有熱到無法忍受的地步啊。

葉桉姑且認為,他是憎恨自己身為一個大男人卻長得過於白凈,想趁著今日的太陽為自己添些男子氣概罷了。

茶莊的幾間屋子環合,中間圍了個小不大不小的院子,側面的樓梯可以直接上到二樓,環境和位置並不優越但勝在別出心裁。

葉桉看了格外喜歡,心想自己以後買的宅子也要像這樣才好。

韓渠不少時候都會來茶莊看看,所以這裏一直就有他的房間,但眾所周知,二少爺從未帶過除茶商以外的人來過茶莊,丫鬟下人也不例外,因此,葉桉是否會留宿的問題真真是難為茶莊裏的人了。

“二少爺還是住以前那間屋子嗎?”問話的依舊是領頭那個人。

“嗯。”韓渠點頭,又說:“另外再給她也找個住處。”

那人點點頭,暗自舒了口氣。

午後,葉桉跟著韓渠和茶莊的人一起去了茶田,茶田很大,幾乎占據了半片山,葉桉背著重重的水囊跟在幾個大男人身後翻山越嶺,累得口幹舌燥,身上背著的水偏偏還不敢覬覦。

早知道就不要因為背兩罐水太重而放下自己的水了……

葉桉看著一籠籠深綠,優美的景色並不能壓抑她心中的煩悶,她重重吐一口濁氣,努力向遠處看去,漫山遍野的茶樹綠得發亮,偶爾看見幾個頭戴草帽的婦人正在烈日下除草修枝,她微怔,心中的煩躁終於平靜了幾分,加快腳步追上韓渠。

韓渠邊走邊聽茶莊的人匯報近況,不時側頭關註葉桉,見她腳步已不似先前那般幹脆,也漸漸將速度降了下來,主動拉慢一行人的速度。

“大家辛苦了,就在原地休息片刻吧。”韓渠心念同行的還有不少身材臃腫的夥計,出聲讓大家坐下歇息歇息。

葉桉臉色卡白,聽韓渠發話,脫力似的滑到了地上,可惜茶田並無遮陰之處,路上幹涸的泥土被曬得滾燙,她扶住腰咬咬牙,忍了。

韓渠慢步走了過來,見她嘴唇泛白,右手正扶住水囊五指一陣輕敲,發出一陣微小的動靜。

“水呢?”

葉桉擡頭,獻寶似的將水囊遞給了韓渠,她仰著頭,見他喝水時的喉結滾動,一滴清澈的水滴自唇角滑下,勾出一道細細的水痕,引得葉桉情不自禁地了吞唾沫。

“這水味道不對,”韓渠皺著眉頭低下頭,拿水囊看了看,不悅道:“倒了吧。”

“啊?”葉桉一頓,又忽地想到了什麽,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半分,應道:“是!二少爺。”

韓渠悠悠離開,去到另一邊和幾個男人坐在一起,葉桉偷偷回頭,見他正同那幾個人說著什麽,席地而坐隨遇而安的樣子並無半點韓家少爺的架子,她咬咬唇,偷偷溜進茶田,打開水囊聽主子的吩咐把水倒了……

清涼的水順著喉嚨倒進肚子裏,葉桉甚至從中嘗出了一絲甘甜,因顧忌著二少爺的清白,她並沒有將嘴唇貼近水囊口,亂竄的水珠便趁機打濕了她整個下巴。

葉桉豪邁地擦幹水珠,將溢到嘴邊的滿足抑住藏進心裏,收拾好心情重新回到先前的位置上攤屍,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回到茶莊,茶莊裏的人知道葉桉是二少爺的貼身丫鬟,想必也是因此才將她的房間被安排了韓渠隔壁,方便伺候。

葉桉喜歡極了,這個房間的位置極好,晚上推開窗,可以看見一輪皎月和幾顆稀疏的星星,白日的疲憊便一掃而空。

向對面看去,那邊的樓上似乎正在搭建什麽東西,想必是因為白天時間不夠沒有竣工,現在樓上仍舊是一片狼藉。

聽茶莊裏的夥計說,最近茶莊要辦一場品茶論茶的大會,樓上的臺子估計便是為此搭建的,葉桉合上窗戶,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在悅來客棧碰見韓渠和那幾個茶商時,他們談論的話題似乎也是有關於此事的。

她撇眉,心想韓渠估計是嫌茶莊裏人手才不夠帶自己來充當苦力,葉桉拍拍腦門,頓覺頭大,可再轉念一想,來此似乎也並不全是受罪,論茶呢,有大場面可見了。

葉桉吹了燈,躺上床蓋好被子,白日的勞累讓她頃刻入眠。

半夜,更夫一慢兩快敲過三更,葉桉房間的窗戶悄然打開,一個黑色的身影一閃而入。

那人穩住下盤,輕手輕腳落地,悄無聲息地開始在屋子裏翻找……

作者有話要說: 韓渠:“哪個二百五要你顧忌我的清白了?!?!”

葉桉:“我也不想的,是……”

可愛滴作者本人(敖嬌德挺起胸膛):“是我!怎麽滴了!”

☆、十八則消息

大概是因為葉桉今天剛剛入住,房間裏幾乎沒有留下她的痕跡,韓渠穿著夜行衣,蒙了臉,只露出一雙淡漠而勾人的桃花眼。

他手上的動作幹練迅速,將房間裏能藏東西的地方悉數找了個遍,最終卻一無所獲,韓渠眼眸一轉,看向了躺在床上睡熟的葉桉。

葉桉白日裏奔波勞累,晚上睡得好極了,她找了個最為舒服的姿勢,側著腦袋面相墻壁靠在枕頭上,身子微微蜷縮著。

韓渠調轉腳步,小心翼翼地向葉桉走去,她的呼吸淺淺,他便也不自覺屏住了呼吸,屋內的氣氛忽如一張被拉開的弓,緊張萬分。

葉桉烏黑的長發一半壓在頭下,一半鋪在枕上,韓渠走到床邊輕輕蹲下身子,撫開青絲,將手探進枕頭下。

不該相信她的,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同,為什麽要在當時否認自己的直覺?

她究竟是誰?在韓府裏到底想幹什麽?

他皺著眉頭思緒萬千,忽然,指尖卻在此時傳來一陣異樣,所觸之處不似棉被那般柔軟,憑著韓渠多年看書寫字經驗,他可以肯定,那是一張紙。

韓渠心頭淒淒,先前尚存的一絲僥幸蕩然無存。

她,明明不會寫字的……

楞神那刻,葉桉忽地翻了個身,腦袋側向韓渠,撒嬌似的拱了拱被子,隔著枕頭枕上了他的手背,咂咂嘴,又重新陷入了夢鄉。

韓渠松了口氣,指尖鉗住那張紙,想拿出來好好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