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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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嗝,他伸手揉了眼睛,眼眶紅紅的,最終還是忍不住拐了拐周式的胳膊,悄悄說:“哥們兒,我是不是喝醉了,你好好看看,我怎麽數著有一、二、三……四個小人兒呢!”

周式見怪不該,拍了拍阿懷的肩頭,“放心,你沒醉。”

見識了葉桉畫的阿貓阿狗,他當然能夠坦然面對這幅畫,畢竟,這張紙上全是人,對吧……

反正這識畫的本領他是萬萬學不來的。

楚荷鋪開畫紙,雙手微不可察地頓了頓,輕咳一聲,看似底氣十足,食指靈活地在整張紙上畫一個圈,“首先,這畫上的四個人都是指韓家的二少爺韓渠。”

阿懷眉頭微蹙,正想問為什麽,就聽楚荷繼續娓娓道來,“你們看每個小人頭上是不是都寫了個‘二’字?”

周式攀著阿懷的肩,兩人一同湊近桌面。

嘿,這些小人頭上還真寫了個“二”,阿懷第一眼只看了個大概,當真沒發現這些小細節,不禁從心底裏誇獎楚荷,“咱家阿楚可真厲害!”

楚荷白一眼阿懷,心裏虛得打鼓,不禁在心底暗暗猜想:葉桉是特地來拆她臺的吧!這畫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去他媽的韓家二少爺,看看右上角這個小人,斷手斷腳還能說是因為韓渠被仇家報覆砍了四肢,可葉桉在人家背後神來一筆添個尾巴算怎麽回事,難道要讓她解釋為,韓少爺其實是只貓精狗精猴子精?

荒謬!

再看看另一個小人,韓少爺的脖子扭成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嘴裏伸出長長的舌頭,嘴邊和衣服上都沾了不少不少墨汁,大概是……吐血了?

加上其他兩個小人,四個小人怪異程度各有千秋,楚荷和葉桉合作有兩三個年頭了,還從未見過如此難以解讀的畫,她甚至有些懷疑這畫是被人掉了包,可這又的確是她的畫風呀!

這可是楚荷第一次扮演先生的角色,對面兩學生正瞪著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看著呢,自然不能讓自己下不來臺。

於是,她正聲說道:“你們看這個點了許多墨汁的人,臉色慘白面部扭曲,意思是說,韓渠他生病了,病得還挺重,大概也就是上吐下瀉的程度吧!”

阿懷:“……”

周式:哇!

“再看這個看似斷手斷腳的人,其實是說韓渠最近不能幹活,但肯定沒有受傷,你看他臉上還笑著呢,也就表明他最近可能要休假了,這個消息可是非常重要的!”

阿懷:“…………”

周式:厲害!

“至於後面那根像尾巴一樣的線條你們不用管它,葉桉總是這樣,毛手毛腳的,一定又是筆尖蹭到紙上了……”

阿懷:“………………”

周式:真理啊!

鑒於周式對楚荷的推斷能力深信不疑,待她講完之際他便迫不及待要去將這些消息傳給弟兄們。

楚荷見周式奪門而出的身影,急到跳腳,只得讓阿懷好好留在房裏琢磨畫,自己起身追了出去,在下樓前的轉角處攔住他。

“等等,咳,今天這消息不用傳出去了。”

“啊?為什麽啊?”

“你想想,韓渠生病的消息被傳出去對我們能有什麽好處?那些姑娘們會覺得韓公子也不過如此,會生病會拉屎,就不會再喜歡他了,她們不喜歡韓渠,那我們也不會有錢賺了!”

周式想了想韓渠拉屎的樣子,惡心極了,的確一點吸引力也沒有,便點點頭附和道:“我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楚荷:“……”

“那我下去跑堂了?”

楚荷:“去吧……”

……

兩日後,正是楚荷離開的日子,葉桉偷偷溜出韓府,跟著周式和阿懷一同前去送別。這天,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和葉桉尚有一點小陰郁的心情大相徑庭。

楚荷臨別前還不忘交代周式照管好客棧的生意,又事無巨細地叮囑了一番阿懷,最後看向葉桉,卻是連連嘆息。

“在韓府……”她欲言又止,半天憋出一句話,“記得要幹正事啊……”

葉桉楞了楞,臉上的陰郁一掃無餘,換上一臉無辜,歪著腦袋問:“我幹的難道不都是正事嗎?”

楚荷:“……”

你幹的是不是正事心裏沒點數嗎……

看著旁邊站著的兩個局外人,楚荷咬著牙,隱忍而克制地將葉桉拽到一邊,數落道:“你那晚送回來的畫到底是什麽鬼,可別說裏面藏著什麽重要消息,我不信!”

葉桉幡然醒悟,總算明白楚荷所說的“幹正事”是什麽意思,頓時感到有些愧疚。

其實,消息送出去的次日葉桉就後悔了,憤怒至極也不該傳那種虛假的消息回客棧,她到是一舉解開心頭之恨,但引發的後果將難以估量。

好在楚荷及時止損,才沒有釀成大禍,葉桉反思一番,心中對楚荷的好感頓時上升了好幾個度,心想,她雖然有時腦袋不清醒還要說胡話,但正常時候還算得上一個靠譜的搭檔。

“阿楚,要不你就別走了吧,你走了剩下他倆,我可怎麽放心啊!”葉桉抱著楚荷的胳膊撒嬌。

楚荷板著臉將葉桉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挪開,壓低聲音,說:“不放心最好,這段時間記得要努力把你會寫的字全都用上,可千萬別再畫韓少爺的小人書了!”

呵,算我善良,否則早就畫他的春宮圖了!

……

楚荷乘著馬車漸行漸遠,葉桉難得出來一次,正好可以趁機和兩人聚一聚,三人便相約一同回了客棧。

悅來客棧裏,蔣朝正在收拾桌子板凳,看著三個人一起回來,左手的抹布換到右手又換回左手,局促不安的樣子讓葉桉十分心疼。

回來的路上聽阿懷說起他和蔣朝的事情,和葉桉遇到的情況如出一轍,世上居然有這麽……倒黴的人,想想自己以前雖然時常挨餓,但勝在機靈且堅強,心靈上到沒受什麽挫傷,再看看蔣朝……是真的心疼啊!

“蔣朝……”葉桉正想叫住蔣朝安慰他兩句,不料卻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斷。

來人頭戴綸巾,身著深色錦緞,手裏執了一把紙扇,做派十足,一看就不是來店裏打尖住店的客人。

阿懷面色如常,上前問道:“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聽說你們家的梅幹曬得不錯?”那人“嘩”地一聲甩開折扇,輕搖兩下。

“梅幹確實不錯,就看您要甜的還是酸的?”

“自然得吃甜的。”

阿懷笑,側身恭請,帶著來人上了二樓,葉桉和周式緊隨其後,四人悉數進屋後便將房門一關,與樓下叫菜的聲音完全隔絕。

男子坐在會客椅上,面上的表情似乎很是不悅,葉桉奉上一杯茶,那人才悠悠開嗓,“聽說楚姑娘外出辦事了?”

“的確是這樣,您有什麽事找我們也是一樣的。”阿懷腆著笑臉,扮演著笑面佛。

“也只能如此了,”男人嘆息一陣,才接著說:“上次我已經和楚姑娘提過了,關於韓家二少爺的生活起居,我家小姐很是感興趣啊,可時間過去這麽久了,怎麽卻始終不見動靜呢?”

阿懷點點頭,承諾道:“您放心,客戶的需求對於我們來說是最重要的,您只需要回去等著,不出五日,韓家少爺的生活瑣事全都會呈到您家小姐面前。”

男子點點頭,很是滿意,又接著嘮嗑了兩句,走時的臉色明顯比來時好看了不少。

相比之下,葉桉就不怎麽高興了,阿懷答應得爽快,可這種消息哪能輕易便悉數探得,雖說她日日待在府中,也確實有不少機會可以和韓渠接觸,但她身為一個奉茶的小丫鬟,總不能時時刻刻都出現在他身邊吧,長此以往,必然會引起韓渠的懷疑!

五日,期限未免太短了。

但阿懷說得不錯,顧客的需求就是我們對自己的要求,且這人身後那位小姐雖從未露面,但出手很是闊綽,關於韓渠的消息更是每年都會全年訂閱,不能得罪。

阿懷看著葉桉,眼底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回韓府啊,還楞著幹嘛!

葉桉:“……”

看來這輩子她是沒法好好在客棧待上片刻了,每次回來都會有意外發生,也罷,盡快回去將韓渠榨幹,這次任務結束,她也得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

回了韓府,葉桉並未急著去尋韓渠,而是找人打聽到韓老夫人此刻正在偏堂的佛堂念佛,便匆匆換了件素色衣裳,再一路小跑趕到佛堂。

佛堂的幾扇門大大開著,韓母閉著眼睛跪在蒲團上,手指緩慢地撥動著佛珠。

葉桉悄無聲息地走上正對著的房門的小路,小路上鋪著鵝卵石,若遇上平時穿了薄底的鞋子,踩在上面她都嫌擱腳,此刻卻咬著牙直直跪了上去……

韓老夫人每日午飯後都會來佛堂念佛半個時辰,按照時間推算,現在應該念了有一刻鐘了,葉桉想,她只需要忍過一刻鐘就行!

怎奈世事難料,韓老夫人瞧著最近韓老爺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又生生在佛堂裏多待了一刻鐘時間。

於是,葉桉也在這多出的一刻鐘裏念起佛來,求神告佛祈禱念佛的韓母快快出來啊!

天長地久過後,貼身丫鬟終於扶著韓母走出了佛堂,葉桉眨了眨眼睛擠出幾顆淚珠,見韓老夫人的目光看了過來,便開始低低啜泣。

韓老夫人腳步一頓,想起前幾日韓渠對媒婆們冷淡的態度,便幾步上前,疼惜地將葉桉從地上扶起來。

“可憐的孩子,你跪在這裏幹什麽!”老夫人的聲音充滿擔心與急切,真真是關懷備至。

葉桉被韓母扶起來,再由她的貼身丫鬟攙扶著,膝蓋早已失去知覺疼到麻木,站也站不住,天見猶憐。

她依舊抽泣著,勉強將斷斷續續的詞串成一串,“老夫人,您上去說讓我做二少爺的貼身丫鬟,這事可還作數?”

韓老夫人面上一喜,答道:“自然是作數的。”

“奴婢想好了,奴婢願意做二少爺的貼身丫鬟,還請老夫人允準!”

“準!準!自然要準!”韓母喜不自勝,抓著葉桉的雙手拍了拍,“好好幹!好好幹!”

葉桉:“……”

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韓渠又沒出來!好氣啊!下兩章讓他出來玩個夠!

明天雙更~麽麽噠

☆、十二則消息

葉桉瘸著腿,說話的聲音帶著哽咽,“多謝老夫人,奴婢一定不會忘了您的大恩大德的……”

韓老夫人看著眼前的姑娘,不免好奇,猶記上次讓她做韓渠貼身丫鬟的時候,她可是拒絕的,韓母牽過葉桉的,手邊走邊問:“孩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難處?不介意的話,可以跟我說說。”

不得不感嘆,韓家老夫人為人的確不錯,就連對待她這種下人也從沒擺過身份,聽說她有時還會去城外給流浪的乞丐施粥,而葉桉此刻卻不得不昧著良心,欺騙一位善良的老太太……

也不知會不會折壽啊!

“奴婢謝過老夫人關心,奴婢……想懇請您答應奴婢一件事兒……”

“你盡管說來聽聽。”韓母眼神滿是鼓勵。

“奴婢想預支兩個月的工錢……”葉桉頓了頓,豆大的淚珠奪眶而出,“奴婢需要錢,奴婢的爹……喝醉酒,砸了人家的鋪子,要賠錢,可我……沒錢啊……”

葉桉說完,雙手捂住眼睛,肩膀一下一下抽動著,發出痛苦地嚶嚀聲。

韓母雖說是因為疼愛自家兒子才關註到葉桉的,但她也是個心軟的女人,再加上葉桉本就一副孤苦伶仃卻堅強自立的模樣,她是打心底裏開始喜歡這個姑娘了。

此刻,見葉桉傷心成這個模樣,心中也不好受,不由安慰道:“小事小事,你還差多少銀子,一並說了,我讓賬房一同拿給你就是了。”

葉桉謝過老夫人,又好好承諾一番,說是一定會將二少爺照顧得好好的,這才離開去了賬房。她戲做得足,紅著眼睛拿了銀子又急匆匆去某個鋪子賠了錢才回來。

韓渠傍晚時才歸來,遠遠便看見葉桉站在房門前候著,看樣子似乎等了不少時辰了,他不明所以,暗想此時距離晚飯尚還有些時間,自然不可能是來此等著要奉茶的,那她守在此處作甚?

他緩緩走進,身上帶著一股夕陽的熱氣,葉桉咬咬唇,隨著他漸漸逼近的步伐將頭埋得越來越低。

“你在這兒幹什麽?”韓渠微瞇著眼,問道。

“回二少爺,奴婢等在此處等著等您回來……”葉桉語氣稍頓,悄悄咽下嗓間的唾沫,聲音放輕了些許,“是要伺候您沐浴更衣……”

韓渠面色一僵,毫不猶豫地拒絕,“用不著。”

“從今日起,奴婢就是您的貼身丫鬟了,這是奴婢的職責。”葉桉依舊沒有擡頭,背書似的將早就在腦子裏練習了千百遍的說辭吐出來。

韓渠若有似無地勾了勾唇角,不免感到有些好笑,幽幽地看著葉桉的頭頂,問:“誰給你的職責?還是說……是你自封的?”

葉桉擡頭,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疑惑。

“為了賠償那只被你扔進池塘的盤子?”

呵,那盤子會掉進池塘,明明就是你韓渠的錯!

“不是?那就是為了能盡快當上韓家的少奶奶?”

葉桉:“……”

這位兄臺,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

“我沒有!我只是為了還債!我……”

韓渠了然地點點頭,打斷葉桉,“哦,果然是為了賠償那只盤子啊,其實你用不著這樣,我允許你分期還款,不著急。”

言下之意:我韓渠不需要貼身丫鬟,你可以麻利地滾了。

葉桉咬咬牙,孤註一擲,“工錢我已經從賬房提前預支了,也向老夫人承諾過,一定要照顧好二少爺!”

“哦,那把錢換回去就行了。”韓渠一臉輕松,滿不在意地說。

“錢,我已經用完了。”什麽叫開弓沒有回頭箭,意思就是說,用出去的錢是拿不回來的,葉桉希望韓渠能夠明白。

韓渠皺眉,心想這姑娘原來拿了錢不是要賠他錢的,不由好奇,微微俯身,壓低聲音問道:“那你把錢用去哪了?置辦嫁妝了?”

葉桉不可置信地皺緊眉頭,似乎對韓渠說出的話很是詫異,詫異中還帶著疑惑。

這,真的是傳聞中那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嗎,怎麽看都像個流連於酒樓,樂於和姑娘們調情的紈絝子弟啊!

曾經那個,被她稍稍拽開衣襟就羞得臉紅的韓渠去哪了,被魚給吃了?

韓渠看葉桉一臉受驚小白兔的樣子,也不再逗她,徑自走進屋裏,眼角藏了她看不見的笑。

不知是何原因,他最近似乎總喜歡逗逗她,許是那晚枉費自己的好意,將送她的桂花糕拿去餵魚,還不忘在池塘邊詛咒他?

可能就是這樣的,吧……

他想報覆她,所以逗逗她。

葉桉緊隨韓渠的腳步跨進屋裏,見他正要脫衣服,便幾步上前,想搭把手幫忙,不料她的手才剛剛覆上他的衣服,就被他側身躲開了。

韓渠幾度張口欲語卻又停下。

片刻後,他終是微微嘆息,搖搖頭,問道:“你確定真的要當我的貼身丫鬟嗎?”

葉桉猛地點點頭,答案再明顯不過。

韓渠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應了句“好。”,便握住她的手腕將其拖往一邊的屏風後。

“也罷,那你準備好替我沐浴吧。”

“什……什麽!這麽快的嗎?”貧窮限制了她的想象力,原來有錢人都是讓丫鬟洗澡的嗎!

韓渠挑眉,不禁想笑,“什麽這麽快?”

葉桉吞吞吐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看著浴桶裏的裊裊輕煙,更是心猿意馬,“我……我,我覺得……”

“你覺得我不用沐浴?”

“是呀二少爺!男子漢大丈夫,身上哪能沒點味兒啊!”葉桉應和道。

“你說得對。”韓渠嘴角抽搐,扶了扶額頭,無奈道:“出去備茶吧,一會兒再過來。”

葉桉聽了,心下一喜,逃也似的離開了韓渠的房間。

……

韓渠沐浴更衣完畢,葉桉也正好煮了茶拿過來,不料卻聽他悠悠說道:“我剛剛突然想起,今晚要去父親母親房裏用飯,就不用你煮茶了。”

小心翼翼地端著茶托的葉桉:“……”

韓渠走了,葉桉一個人留在房裏,房裏燃著四盞燈,恍若白天,她將茶托放到桌上,從桌下抽出一根木凳坐下,一會敲敲背一會敲敲腿,像個剛剛登完山的老太太。

今天她是真的累得夠嗆,從悅來客棧趕回來便馬不停蹄地奔去佛堂,在石子路上跪完之後又去賬房取錢,然後再趕著時間去鋪子裏演了一出戲,最終還在韓渠門前站著直到他回家,現在卻煮了茶沒人喝……

身心疲憊!

葉桉拄著腦袋回想今日,止不住連連嘆息,估摸著大概連頭豬都能比她過得舒坦,她想著想著,突然覺得好餓,好想吃肉。

就這樣,葉桉一邊感慨一邊流口水,居然就這麽趴在桌上睡著了!

韓渠和韓老爺韓夫人用完晚飯,母親身邊的丫鬟便挑著燈籠將他送回屋裏,走在路上,她突然便想起了母親與他告別時說過的話。

“葉桉這丫頭做事兒細心,你先用著,身邊沒個伺候的人算怎麽能行,說出去都得遭別人笑話!”

雖然不知道韓母是從哪看出葉桉做事細心的,但她說的似乎並非沒有道理。

如果身邊有人,他也用不著母親派自己身邊的人送他回來了。

怪麻煩的!

其實身邊也不是沒人照顧,只是他性格使然,不喜歡異性靠自己太近,貼身丫鬟便從來沒有考慮過。

但他不能因為自己不喜歡就讓自己的娘擔心吧!

雖然這樣的擔心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韓渠帶著這樣的想法推開門,擡眼便見桌上趴了個人,看似早已睡得熟透了,就連他的開門聲也不曾聽見。

他不自覺放輕腳步,現在遠處便見葉桉將頭枕在手臂上,嘴裏似乎含了一縷青絲,估計是睡著後誤打誤撞吃進嘴裏去的。

他走近,緩緩俯下身子,想將那捋青絲從她嘴裏挑出來。

可正值他埋頭之際,就見葉桉咂了咂嘴巴,自己搓了搓臉頰,楞是將頭發從嘴裏蹭了出來,韓渠彎了彎嘴角,想笑。

就在下一刻,他的眼睛一轉,忽然便看見葉桉拿開手的地方,淌著一灘晶瑩剔透的……

口水!

是可忍孰不可忍!

韓渠一口白牙咬得咯咯作響,猛地將手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喊道:“葉桉!你給我起來!”

葉桉脊背一震,幡然從夢裏醒來,夢裏的她正幫著周式餵豬呢,眼看小花豬長成大花豬了,馬上就要殺了吃肉了。

霎時,韓渠突然憑空出現,死活要劫走她的大花豬。

她大叫:“韓渠老賊!快放下我的豬!”

手掌還在隱隱作痛的韓渠:“……”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更√

第二更估計會比較晚,大家不要等啦~

不用你說也沒人會等啊哭唧唧!

☆、十三則消息

韓渠看著迷迷糊糊卻還妄想跳起來跟他幹一架的葉桉,也不知是該直接揍她一頓,還是該讓她把桌上的口水擦完再揍她一頓。

他就不明白了,這人怎麽總喜歡把他和豬扯在一塊兒呢!

葉桉終於在韓渠的臉變得越來越黑之際清醒過來,趕忙從凳子上站起來,退到一邊規規矩矩將腦袋死死低著。

呵,這會兒裝得到還挺像,叫他“老賊韓渠”的時候,他可是聽得清清楚楚呢!

“躲什麽躲!過來!”韓渠招一招手,擡手的瞬間像極了要將葉桉痛打一頓。

葉桉縮著頭,沒動。

“過來看看!難道還要我給你收拾了?”韓渠咬牙切齒,恨不得能見她捏在指間揉碎。

葉桉不明所以,但還是一步一步走了過去,順著韓渠的指尖一看……

咦~好惡心啊!

她居然流口水了,還把口水流在了二少爺房間裏的桌子上,她怕是要命不久矣了。

葉桉顫顫巍巍的捏住袖口,向桌上的口水慢慢移去……可是,真的太惡心了,她下不去手啊!

她猛地將手縮了回來,扭頭看向韓渠,小聲囁嚅道:“二少爺,你……有手帕嗎?”

韓渠嘆氣,無奈將手伸向腰間,正要將手帕拿出來,卻又聽她自言自語:“哎,二少爺怎麽會有這種娘裏娘氣的東西呢!”

韓渠:“……”

葉桉看著韓渠憤恨地甩一甩衣袖,離開了,自覺真的是將二少爺氣得不輕。

聽說二少爺有潔癖呢……

細思極恐,葉桉趕緊去外面打來一盆水,用抹布將桌子裏裏外外擦了五遍才離開,走時還不忘對著內間的人解釋一番,“二少爺,這桌子我擦了五遍,絕對幹凈了!”

當然,內間的人並不會回應她。

當然,葉桉也沒指望裏面的人會回應她。

……

接下來的幾天,韓渠皆是對葉桉白眼相向,奈何葉桉現在成了他的貼身丫鬟,幾乎時時刻刻都得在她身邊待著,他自然不可能時時都翻著白眼。

只得退一步——時時冷著一張臉。

於是,韓府的下人最近皆在盛傳:二少爺最近心情可差了,每次見著他都在生氣,板著臉可嚇人咧!

韓渠碰巧聽了,欲哭無淚,只得去書房裏修身養性。

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當他卷著書坐在椅子上靜靜看著時,葉桉陪在旁邊,安靜乖巧沒有發出絲毫響動,盡力不打擾韓渠,可四周安靜極了,除開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音,便只剩下了兩人的呼吸聲。

葉桉呼吸淺淺,繾綣而不自知,不知不覺便和韓渠的呼吸纏在了一塊……

韓渠擡頭,卻見她正目不轉睛地打量著自己的書案,腦子裏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微風輕輕拂過,吹動了她的青絲,她的裙擺,她的……

“啪!”他猛地將手中的書扔到桌上,突如其來的動靜將正在構思作畫布局的葉桉驚醒,她疑惑地看向韓渠。

又,犯病了?

“你出去。”韓渠右手抵著額頭,說話的聲音似乎很是無奈。

“可是我得陪……”

“行了,你出去。”你陪著,我什麽也看不進去。

葉桉撇撇嘴,心裏卻十分喜悅,輕輕磕上門,然後一如既往地躲去窗邊偷窺。

她淡定地從懷裏掏出紙筆,躲在窗下認真覆原屋裏的場景,連書案上燈罩說的紋路也清晰地畫了出來。

她想了想,又把韓渠畫得更認真了些,力求表現他做事是多麽的一絲不茍,這樣才能讓那些買消息的姑娘更加喜歡他,才能讓她繼續賺錢。

在某些觀點上,她和楚荷還真是不謀而合。

而此時看似認真看書的某人,其實已經很久沒有翻動手裏的書了,要問他在想什麽,他其實什麽也沒想,要說他沒想什麽,他好像又想了些什麽……

就不該讓她來書房的!

韓渠今日在書房待的時間異常短暫,葉桉挑著燈籠將他送回房裏,又伺候他睡下,這才回到自己屋裏,拿出紙筆,認真將剛剛草草結束的畫作添得更加細致一些。

忙活好一陣,才收拾好東西悄悄溜到墻邊喚來小白鴿,將畫紙綁在它腿上,又抱著它說了好一陣兒韓渠的壞話才放它離開。

最近幾日可真是把她憋悶壞了,韓渠時常犯羊癲瘋,她受了罪還沒人訴苦,只得委屈小白鴿聽她發發惱騷。

……

次日清晨,悅來客棧樓上,阿懷正“哐哐哐”地拍著周式的門,生生把周式從美夢裏拉了出來。

周式穿著寢衣,揉一揉惺忪的眼睛,打著哈欠將門打開,抱怨道:“幹嘛呢,大清早的!”

“桉桉昨天夜裏傳消息回來了,你快來跟我一起看看。”阿懷拉著周式的胳膊,就要把他從屋裏拽出來。

周式趕緊撇開他的手,驚恐地退後兩步,“我可不會,這事兒別找我。”

“我不找你還能找誰,找樓下那個白癡店小二嗎!”

周式頓了頓,似乎很高興阿懷說自己比蔣朝聰明,心情舒暢地回屋換了身衣服,心滿意足地跟著他去探討桉桉傳回來的畫。

兩人一同來到平常楚荷處理事情的房間,學著楚荷將燈點亮罩上罩子,再將窗戶關上,儀式感十足。

盡管,現在正是青天白日,根本不需要點燈,但無礙,重要的不是點燈的效果,而是點上燈之後的氛圍。

兩人將畫紙展開,圍在桌前,阿懷看了看。輕咳兩聲,欲言又至。

“你來試試?”阿懷退後,給周式騰出更寬闊的位置。

周式也同樣退後兩步,搖搖頭,“不了不了,還是你來吧。”

兩人對視,又雙雙嘆息,同時回到桌案邊,趴在桌上認真研究起來。

阿懷指著畫上的人,說:“這人是韓渠沒錯吧?”

——“嗯,你看他頭上寫了個二呢。”

——“桌上這是個籠子?籠子裏面畫的……該不會是個蛐蛐吧……”

——“可是你看,韓渠手裏還拿了本書呢,不像是在……鬥蛐蛐吧……”

——“可能是他在專研鬥蛐蛐的技巧也說不定,你覺著呢?”

周式凝神沈思片刻,點點頭,“我覺得你分析的也不無道理。”

阿懷吆喝著拍一掌桌子,拿出紙筆,提筆落字,邊寫邊念道:韓家二少爺韓渠,夜半三更,藏在書房裏鬥蛐蛐!

“好了,可以把這消息傳下去了,讓兄弟們拿著消息收錢去!”

周式皺著眉頭,腦袋偏過來,又歪過去,始終覺得不妥,出聲提醒道:“阿懷,我覺得這樣不妥啊……”

“有何不妥?”

“楚荷說了,咱們要盡量維護好韓渠的形象,不能讓這些……不好的消息傳出去。”周式嘆氣,到底還是沒讀過書,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可以形容阿懷寫在紙上的話。

“哦~我懂!”阿懷如夢初醒般點點頭,重新拿來一張紙,大手一揮,一氣呵成寫下一串字。

韓家二少爺韓渠,夜半三更,正大光明地在書房裏鬥蛐蛐!

周式不識字,但看著這重新寫下的字,和剛剛那張紙上的字,似乎……相差無幾呀……

“真的,行了嗎?”

“行了行了,這次絕對沒問題!你快帶著消息拿給兄弟們謄抄,給各個買主送去。”

周式一步三回頭,每每回頭都能看見阿懷鼓勵且坦蕩的眼神,最後成功被他的自信感染,幹脆一鼓作氣,將消息傳了出去……

當天,有錢人家的小姐,沒錢但誓死仰慕韓渠的姑娘,青樓裏盼著韓渠能來一遭的女人們,還有渴望有機會在商業上與韓渠合作的商人們……收到消息時,無!不!震!驚!

鬥蛐蛐?溫文爾雅的韓公子居然喜歡鬥蛐蛐,還要等到晚上才躲進書房裏鬥!

蒼天,這消息居然來得如此勁爆!

隔日,正當韓渠拿著剪子修剪屋外那棵萬年青的時候,管家匆匆將他叫至前廳,說是有人攜了他喜歡的東西前來拜訪,老爺讓他前去看看,順便當面道謝。

韓渠凈了手,邊走便想,到底是個什麽物件,竟還特地送來了府裏,是西湖龍井還是洞庭碧螺春,亦或是哪位名家鍛造的絕世弓箭?

行至前廳,韓渠見自家父親正在堂上坐著,臉色青黑,眼眸裏藏了薄怒,再看旁邊坐著的人卻是喜於言表,見他來了,便即刻提起放在身邊的小籠子,迎了上去。

“韓少爺您來了呀,這是我女兒特地尋來的蛐蛐,聽說您喜歡,特地讓我給您拿來。”

那人將籠子送至韓渠跟前,他卻並未伸手接過,只是轉頭望向自己的父親,見其一副怒其不爭的樣子,這才明白,他的怒氣是來自於自己。

可……

“不好意思,我對它不感興趣。”

那人摸不著頭腦,“您不是……”

“你誤會了。”

韓渠依舊客氣地謝過那人,卻自始至終沒有收下蛐蛐,他也沒放在心上,只當是有人想攀關系卻找錯了門道。

可是,就在那日午後,他外出與李掌櫃談生意時,兩人坐在雅間針鋒相對,雙方都想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關鍵時刻,只見李掌櫃忽然擺擺手,吱聲讓門外的仆人將備好的東西拿進來。

韓渠好整以暇,端起手邊的清茶輕抿一口。

仆人提著一只金絲繞成的籠子,畢恭畢敬放到韓渠桌前,然後退了出去。

韓渠微嗆,問:“什麽意思?”

李掌櫃爽朗地笑著,“韓少爺不必客氣,這是我托人尋遍京城才找來的蛐蛐,絕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您看這單生意,可否看著它的面子上,讓一步?”

韓渠垂首看著金絲籠裏的蛐蛐,小家夥蹦蹦跳跳,在籠子裏玩得不亦樂乎,似乎還真是只好鬥的蛐蛐。

他擰眉,心想:怎麽又是你?怎麽還是你?怎麽老是你!

蛐蛐:“啾啾啾!”

作者有話要說: 渣作者的打臉第二更,昨晚卡文卡到睡著!再也不敢立flag了,好可怕┌(。Д。)┐

至於今天還有沒有更新呢,渣作者不敢承諾啊!!!

☆、十四則消息

午後,葉桉去膳房安排韓渠的晚飯,遇到幾個共事過的姑娘,許久不見,聊得到是熱絡,不知不覺便忘了時候,直到後來韓老夫人派人來尋她,這才離開膳房去了老夫人那處。

老夫人會找葉桉,她並不感到奇怪,自從她成了韓渠的貼身丫鬟,韓老夫人總會隔三差五派人來尋她一次,旁擊側敲一番關於韓渠的事兒。

其實,她能看出來,韓老夫人在府中的確寂寞,韓老爺如今雖已經將商行交給了韓渠打理,自己只是偶爾前去看看,但依舊沒有閑下來,每日約著棋友出去較量一番,到了傍晚才意猶未盡地回到府裏,日子過得優哉游哉。

可憐韓夫人年輕時便一直待在府裏,一直沒交個玩伴,自然只能把自己無處拋灑的滿腔熱血傾註在了幾個子女身上,今日問候大兒子,明日打聽二兒子,再過一日關心關心三女兒。

葉桉敲了敲門,走進屋,正打算主動把韓渠這幾日的事情和韓夫人好好說說,不想她卻徑直將自己摁坐在凳子上坐下,先是嘆息幾聲,滿面愁容,看得她慎得慌。

“老夫人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葉桉這才剛剛問完,即刻又迎來韓夫人一聲更重更愁的嘆息。

“唉~”韓夫人拉著葉桉的手,語重心長,“小桉啊,我可從沒真正把你當過下人,要是韓渠有什麽事兒,你可得第一時間告訴我啊!”

葉桉聽得雲裏霧裏,實在不明白韓夫人到底什麽意思。

韓夫人搖搖頭起身,離開片刻又回來,只是手上多了不少東西,她將其悉數放在桌上,葉桉好奇,定睛一看,才發現是幾個形狀各異材質不一的小籠子,每個籠子裏都裝著一只蛐蛐。

“老夫人,這是?”她看不明白,吱聲問韓夫人。

“這些都是剛剛幾個來府裏拜訪的客人留下的,說是務必要轉交到韓渠手上。”

這些蛐蛐,居然是給韓渠的?

“早上老爺離開時怒氣沖沖,說韓渠玩物喪志,我那時還聽不明白,可現在……”

這些蛐蛐,居然是拿給韓渠……玩的!

他什麽時候有這個愛好了,重要的是她居然不知道!葉桉不禁有點自我懷疑,韓渠有這麽奇特的愛好竟然都沒被她發現,心裏就好像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長翅膀飛走了一樣難受。

“小桉,你說他好好的人不喜歡,喜歡蛐蛐幹什麽?”比起葉桉,韓夫人似乎更加難過,自言自語沒完沒了。

葉桉心想:就算韓渠喜歡鬥蛐蛐,這也不能代表他不喜歡……人吧,韓夫人您何出此言啊!

“小安啊,你最近多關心關心他,啊~”

葉桉:“……”

這,又是哪門子邏輯?

……

葉桉抱著幾個小籠子,從老夫人那處回到韓渠的院子裏,還沒來得及進屋,便被韓渠叫住了。

她皺著眉頭轉身,見某人的確站在她身後,不免感到奇怪:他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比以往整整提早了兩個時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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