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好做夢。”

我嘲諷的開了口，打從內心裏拒絕他的提議，只是吹過河坡的一陣夜風吹來，身體突然像是被凍住了，一動不能動。

姜霖的動作卻不受影響，沒有黑洞洞的雙眼望著我，猛不丁的伸手來捏住我的下巴。

“君子動口不動手，姜霖，你弄疼我了，放手！”

我加重了語氣表達了內心的不滿，下一刻，眼角餘光瞟到他露出衣袖外的一截手腕，頓時一驚。

在他的手腕處，隱約長著一圈白毛，像我奶做黴豆腐的時候，豆腐塊上長出的一層薄薄的白黴，毛茸茸的，格外糝人。

“噝~”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大約是被他察覺到什麽，手腕晃了一下，那一層白黴毛瞬間消失，都讓我快搞不清真實成幻覺了。

姜霖偏頭看著我，眼裏明明沒眼珠子，卻似乎看見了我一臉懵比的樣子，覺得十分有趣，勾了勾嘴角，笑得十分無良。

“這話容易引起歧義的。”

冷不丁的冒了這麽一句出來，聽得我一頭霧水，緊接著就聽姜霖邪惡的說：“或者，你是故意引誘我吃豆腐？”

說著，他的小指甲有意無意中，在我臉上輕劃，不疼，卻是實實在在的輕薄，讓我氣血上沖。

“我一直認為你特別，只是沒想到是這麽特別的渣，你的眼珠子被摳掉的時候，臉皮也一起被鬼啃了吧？尼瑪，吃豆腐，是防空洞的女鬼，吃了你這塊長了白黴毛的黴豆腐吧！”

我氣得損了他一通，也就是沒過腦子沖口而出的，卻不想他的反應很特別。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冰冷刺骨，凍得我膽裏直冒寒氣，直覺是觸及了他的某個禁忌。

“給你兩個忠告，首先，跟我合作，你才能活著從這裏走出去。第二，就算你活著出去了，柳石也保不住你，你會灰飛煙滅，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第三，閉緊你的嘴，剛才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要再提。”

冷得像冰砣子的話，從他牙縫裏迸出來，寒光四射，凍得我嘴皮子哆嗦了一下，也不知道怎麽就來了句：“兩個忠告，為什麽還有個第三？”

他冷得刮了一層寒霜的臉皮抖了抖，似乎沒想到我會有這一問，默了兩秒，他叫了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尖細刺耳。

“是你，你勾結了學校防空洞的女鬼害我們，你們都是一丘之貉！”

姜霖尖細刺耳的聲音，像指甲從生銹的鐵皮上劃過的聲音，聽得讓人難受。隨著他情緒狂燥，他手腕上的白黴毛又冒了出來，在瘋狂的蔓延，很快覆蓋了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

我想，從今天開始，我肯定再吃不下我奶做的黴豆腐了。

惡心之下，我倒沒剛才那麽害怕跟緊張了，嘴角不屑的勾了勾說：“防空洞的女鬼，你比我還熟吧，鬼知道你們是不是合夥演了一出戲，欺騙洛校花那倒黴催的妹子。現在倒打一耙，你是得了失心瘋給忘了，還是……”

說到這裏，我的眸子閃了閃，很生硬的扯了一句：“鷹生若只如初見。”

姜霖沒有反應。

我又補了句：“還記得你的鷹女孩嗎？”

“你東扯西拉是想拖延時吧，有意義嗎？”姜霖的手指用力捏著我的下巴，迫使我必須正視著他……白黴毛的覆蓋下，他白茸茸的臉上兩只黑洞洞的眼，詭異無比。

我吞了下口水，再問：“學校防空洞的女鬼是誰，你不會忘了吧？”

姜霖垂下眼皮，冷冷的說：“你認為防空洞的女鬼就是我的鷹女孩，防空洞的慘案，其實是我自導自演嗎？”

他回避了我的問題，可他明明清楚防空洞女鬼就是石湘？

呵呵，看我多厲害，靈機一動，想到要試探下他，這一試之下，這個姜霖果然有問題！

學校防空洞的女鬼是石湘，跳樓自殺死的。

姜霖曾說，他要的女孩，是一見鐘情，能在暴風雨裏陪他一起搏擊，陪他一起展翅高飛的鷹，至死不渝的，所以，當時我開玩笑說他要的女孩，是鷹女孩。

石湘生前跟姜霖並沒有任何交集，死後，她也就是在防空洞差點咬死了姜霖跟洛雪。他連洛雪都不喜歡，對要咬死他的女鬼一見鐘情，不是搞笑麽？就算我要汙蔑他，也會編個合理一點的理由！

“你……”

到嘴邊的“假扮姜霖”四個字，被我硬生生的咽下去。因為，我看到這冒牌貨皮膚上的白黴毛更密了。

這個渾身長白黴毛的家夥，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白毛僵屍吧？

這荒郊野外的，我要是揭穿他的秘密，只會讓我死得更快，對我眼下的處境沒有絲毫幫助，還是先裝傻吧，搞清楚他假冒姜霖的目地。

我立馬換了口風說：“你的鷹女孩就是防空洞的女鬼，誰不知道呀！你們串通一氣，害了洛校花，不就是為了把事情鬧大，讓柳石的計劃受阻，哼，卑鄙！”

他長著白黴毛的手，松開了我，尖細刺耳的聲音低沈了下去，略帶一點沙啞的說：“洛校花被害，跟我們沒有關系，都是柳石的陰謀詭計！他那個鬼王養成計劃，有多麽喪心病狂，你根本想象不到！”

太尼瑪不專業了，你冒名頂替吧，好歹也把資料準備齊全點啊，姜霖根本不會稱呼前女友“洛校花”的！

我心裏腹誹了一番，硬著頭皮接著胡扯：“柳石的鬼王養成計劃也差不多成功了吧，那個小鬼王可是很厲害的，要不然，你跟你的防空洞女鬼也不至於吃那麽大虧了。”

他的氣息明顯濁重起來，語氣尖銳的問：“你見過柳石養的小鬼王？”

一見他這麽激動，我覺得他是沖柳石的鬼王養成計劃來的，想套他的話，就故意裝得不屑的說：“多新鮮吶，柳石在我們學校養的小鬼王，我怎麽可能沒見過？”

刮過荒野的風忽然大了，刮得篝火亂飛，在這黑暗中如火龍亂舞。

姜霖退到大樹下，夜太黑，只隔了這一點距離，我就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能看到白糊糊的一片，隱約可以看到兩只黑洞洞的眼睛，當然，那或許是黑白太過分明的原因。

黑暗中，他吐了兩個字：“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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