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姜霖嘴裏兩個字吐出來，依然冰冷，可是我聽出了他極力克制的情緒波動，就好像是螞蝗聽到了水響一樣激動。

“誰撒謊，死戶口本全家！”我說，有恃無恐。

別說我沒撒謊，就算是撒謊了，也沒啥，反正我奶的戶口在老家，而我家的戶口本上，我爸媽都死了，還有我跟麗姨母女倆，要是能咒死麗姨母女，賠上我的小命，也值了！

他又說了一句：“你在撒謊！”

明知道他沒有眼珠子，可我有被毒蛇盯上的感覺，隱約的，還能聞到一股子臭味，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還記得，初見姜霖時，他在窗前坐著，戴一個戴墨鏡，看側臉簡直就是漫話裏憂郁美少年，跟畫出來似的，弄得我都發了一小會兒花癡。

現在這個白毛僵屍，就算頂著同樣一張臉，可那感覺差了十萬八千裏。我攥了攥拳頭，才忍住沒一拳砸他鼻子上去。

“要不打個賭，我們一起回學校，我把小鬼王找出來讓你看看，你輸我一萬塊錢。”我順水推舟的說，心裏還有點得意自己的小機智，就聽到一聲冷哼。

那一聲冷哼入耳，我渾身皮子一緊。

轉頭，三米之外，篝火的光照不到的河坡上，有一道幽靈般黑影。天黑麻麻的，看不清臉，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柳石！

好像可以說，燒成了灰，我也認得他了。

我用力的眨巴了一下眼，呃，柳石來得也太及時的吧？

“為了一萬塊錢，你就準備出賣柳石？”

說話的，不是柳石。

夜太黑，我只看到了柳石，卻沒發現離他不遠的地方飄著一道白糊糊的鬼影，不過那聲音一聽，我就知道是黎寶兒了。

我不是太想答理黎寶兒，從一開始認識，她對我就是滿滿的惡意，只是礙著柳石，不敢對我下手，有機會落井下石，她肯定是不客氣的。

至於她的挑撥離間，對柳石而言會不會有用，說實話，我並不放在心上。我更關心的是，他是怎麽離開的天坑？

守著黎寶兒跟假姜霖在，我不想說得太明白，只問：“你怎麽出來的？”

柳石還沒開口，黎寶兒搶著說：“柳大哥以為你被綁架，趕來救你，沒想到你這麽狼心狗肺，竟然要夥同這個瞎子破壞柳大哥的計劃，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這一連串的質問，黎寶兒聲情並茂，好像我是有多麽的十惡不赦。

我當成了蒼蠅嗡嗡叫，連答理的興趣都沒有，只望著柳石。

柳石的註意力不在我身上，沒有回應，也沒有看著我，而是略側著臉，看向跟佳佳在一起的盆栽小鬼，看得很專註。

很顯然，柳石對這個盆栽小鬼的興趣，比對我跟姜霖的興趣更大。

我心裏突然很不舒服，哪怕現在他罵我一個狗血淋頭，也比這樣無視更好！

黎寶兒逮到打落水狗的機會，當然不會輕易放手，一派痛心疾首的樣子，大聲質問：“一萬塊錢，你就出賣柳大哥，難道在你心裏，柳大哥就這麽廉價嗎？”

就算是一只蒼蠅，一直不停的在耳邊嗡嗡，也煩，我斜了她一眼說：“狗逮耗子，多管閑事！哦，你就算是狗，也是一只死狗了！”

“你除了像潑婦罵街，就一點愧疚也沒有嗎？”黎寶兒氣憤的說著，鬼臉上淌下兩行血淚，哽聲說：“你是掉錢眼裏了，為了一萬塊錢，就要踐踏柳石哥哥的一片真心，你的感情就這樣廉價，還是你根本就沒有心！”

這個陰魂不散的女鬼越說越起勁了，飄了過來。

篝火的光映亮了她的身體，還是跟我上回看到時候一樣，白裙染血，有鮮血順著她的腿流，滴嗒滴嗒的，滴在了草地上，就讓我納悶了，這個女鬼一直流血，身上的血怎麽就沒流幹呢？

夜風卷動了空氣中的屍腐味跟血腥味，我正要伸手來捂鼻子，卻被一雙陰冷的鬼爪掐住了我的肩膀，用力一帶，把我帶到黎寶兒面前。

黎寶兒離地半尺的飄著，她的手掐在我的肩膀上，就像鐵鉗子 ，我根本甩不掉，一股陰寒之氣透骨而入，急痛之下，我也沒過腦子，火大的喊：“柳石在我心裏，就這麽廉價，你有意見嗎？”

喊完，我抓著九尾佛仙牌的手，就照著黎寶兒的臉抽過去。

黎寶兒松開掐在我肩膀上的鬼爪子，搶先一步飄開，臉上閃過一抹詭異的笑意，頓時讓我意識到又被她坑了。

柳石轉頭看了我一眼，寒光四射，冷得我趕緊閉上嘴。

這時，我才感覺到肩膀上被黎寶兒掐過的地方，傳來些微的刺痛，但也沒有在意，只是近乎呆滯的望著柳石的眼睛。

黑夜裏，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到了一條河，是那條平靜的黑色河流，黑色的陰煞之氣蒸騰中，突然河面在一塊塊崩碎，墜入黑暗。

我不懂，那意味著什麽，只是在這一刻，被突如其來的恐懼攥緊了我的心。

“通往陰間的河，曾有一個擺渡人。”

柳石輕描淡寫的說，沒頭沒腦的，他看著我，眼裏也沒有焦點，似乎在透過我，看到那個擺渡人。

哪怕我很想說，有病啊，見鬼的擺渡人，跟我有個毛線關系啊，但是話到嘴邊，卻被硬生生的凍住。

“除了黎青，再沒人知道擺渡人的下落，不過，我知道，擺渡人姓姜。”柳石接著說，仍然是輕聲慢語，卻讓人心驚肉跳。

此刻的柳石，跟他以往任何時候都不一樣，鬼氣森森的，陰戾恐怖。幾乎有那麽一刻，我都要奪路而逃了。

我吞了下口水，疑惑的說：“你想說他是那個擺渡人？”

柳石看了一下假姜霖，又轉臉看向盆栽小鬼：“除了黎青，我想象不出，還有誰能把擺渡人制成盆栽小鬼，借這條支流，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這真是一個天馬行空的想法，她竟然還成功了。”

我很不喜歡什麽事都扯到我媽頭上，冷笑說：“我媽是背鍋俠，特麽的，還是個萬能牌的，不管什麽鍋，都能推到她身上。姓姜的擺渡人，難道就不會自己跑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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