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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返校園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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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了,身份也變了。

“鳳皇,此逆天弒神之舉,恐怕唯有青龍赤血陣可換你我子民百年長安。”威嚴而雅致的男聲傳來,岑眠感覺視線的主人轉了頭,一條青龍映入眼簾。

……青湍。岑眠手下意識想去抓自己的尾巴,卻發現完全不能動作,還沒來得及思考,便聽一聲巨響——

不知是青衣龍王召來天雷,還是因為逆天而行被天雷追擊,道道天雷迅疾地沖向青衣龍王,他卻同歸於盡般一頭紮進湖水之中,帶著天雷消失在水中,翻騰的湖水劇烈地攪動。

岑眠感覺到這個視角的主人身軀虛弱又憤怒地顫抖,卻沒有辦法移動分毫,似乎傷的不輕,還被同樣的劫數所詛咒。

……是怎樣的對手,才會讓地位顯赫的龍王也被引來天雷?岑眠看著視線裏還不停息的湖水,裏頭封印的,是哪位邪神?

不知過了多久,湖面漸漸平息,只剩下三兩沒法控制的怪物偶爾反擊激起的水花。

天雷隨之消失,卻再沒看見青衣龍王浮出水面,只有更加赤紅的湖水,和那片泛著青色鱗光的逆鱗飄蕩在湖水之上,鎮壓著試圖破水而出的不知名邪物。

……青湍,是死了還是飛升了。按蒙世仙和夢裏青湍自己的話,應該是飛升了吧。岑眠呆呆地看著視線裏那片孤獨飄蕩的逆鱗,那是自己尾巴上那一片嗎,又是怎麽到自己身上的。

沒等岑眠想明白,天空已經迅速暗下來,仿佛解決了龍王之後,還要解決自己身處這個視角的主人。

……這是鳳主的視角。岑眠看著腳下開始飄落的帶火鳳羽,還有那迅速暗紅下來的天幕。

……這和他昏迷前賀少鈺涅槃的天空如出一撤。

明知道是回憶,岑眠一想到賀少鈺沈睡數千年就是因為等會的天劫,只覺得即便自己沒有實體心臟也揪著疼。

然而鳳主卻淡定無比,只見視線裏出現了和賀少鈺一樣的手臂,只是穿的是紅色皇袍,熟悉的黑色古刀不留餘力地握在那手,然後用盡最後一絲力量般飛快地向岑眠的方向刺來。

……不。岑眠張了張嘴,卻不能發出一絲聲音,只能看著黑色古刀捅進了這副身體的心臟,鮮紅的血液噴在那只熟悉的手臂,濺滿了紅袍。

……自己只是個旁觀者。岑眠不能動彈、口不能言,心疼得無以覆加,只想在這副身軀裏找到心臟按住那個傷口。

可他不能。

鳳主對此一無所知,一切就如歷史上一樣,天火被鳳血吸引瘋狂地襲來,漫天火羽中,岑眠眼睜睜地看著視角迅速地變換,山川紅河被迅速地拋下。

……鳳主在下墜。強悍如他,如果不是真的自困湖底,怎麽會任由天火這麽糟蹋他的本體。岑眠明明只是旁觀歷史,卻不能控制地心疼,疼得寧願昏過去不要再知道任何真相,也不忍再看。

然而記憶總是不由他支配的,何況這是賀少鈺的記憶——

視線被血紅的湖水侵蝕覆蓋,鳳主的身體顯然已經落入水中,隔著漂浮的殘屍,岑眠看到湖面滿布的鳳羽在劇烈抖動,顯然湖底的東西感覺到了鳳主的加入,抗拒著這個結局。

然而陣一旦開始,哪有結束的道理。

一片青色的龍鱗越來越近,落在了湖面上,和散落的鳳羽為伴,只是在水中畫面是鮮艷的、越來越濃的紅色,那是自己祖先和賀少鈺的血……

青龍出海,赤血染江,顛倒日月,江河逆流,霸邪亡命。

一切終是歸於平靜。

紅色的畫面也漸漸模糊,最後重回一片死寂的黑暗。

……那人死了。岑眠在黑暗裏清醒著目睹這個事實。剛才二次涅槃的大腿也會這樣嗎,他也要離開自己嗎……

最害怕的可能充斥著岑眠的意識,他卻反而淡然下來。

……大不了,他去陪他好了。

岑眠被剛才那一幕所傷,根本沒有計算時間,直到黑暗中一個熟悉的聲音天真地問好——

“小鳳凰,你能動嗎?……我今天帶了媽媽做的冉遺魚,吃一點好不好?”

……那是自己的聲音。岑眠聽著那個鳳和凰都分不清的聲音,驀然回神,這是大腿醒來之後了嗎?他的父母又在哪,弟弟真的是洛子琛嗎……

正要聚精會神在黑暗裏攫取更多聲音,岑眠卻感覺腦袋像是被人悶頭打了一棍,徹底失去了意識。

* * *

暗紅低垂的天幕恢覆了平靜,遠處前院的煙花還在劈裏啪啦炸開,雜聲傳到湖區這頭便被隔絕在絲絲細雨之外。

殘存的天火早已不足為懼,伴著細雨落下,還沒碰到地上的兩人就已熄滅。

賀少鈺就這麽坐在雨中,懷裏抱著昏迷的岑眠,燕尾服長外套被他撿回來蓋在懷中人身上。

他在岑眠看完回憶昏迷那刻就徹底醒來了。

眼睛盯著岑眠沾滿血汙的脖頸,修長優美的脖頸此刻血肉模糊,逆鱗處只剩可憐的一片,隔壁是整齊劃下的創口,還有紅得發燙的鳳印。

幹,明明怕疼得要命,怎麽下得了手,還割得這麽整齊,要不是自己給過他共享生命的鳳印……

生氣。

明明這麽怒火滔天,賀少鈺卻仔仔細細地清理著岑眠的傷口,直到蠢龍一直不安地顫動的睫毛掀開,漆黑的獸瞳看著自己,先是迷茫,然後是生氣和委屈,一聲都沒有吭,眼淚就那麽掉下來了。

“哭什麽,我還都沒說你。”賀少鈺被岑眠看得心臟悶悶地疼,皺眉沈聲說著,卻俯下.身蹭吻著蠢龍的眼角。

“……我看到你死了……這是,做夢嗎?還是地府?”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岑眠張嘴說著,卻發現喉管像是受了逆鱗影響,一說話就扯得生疼,聲音更是沙啞。

賀少鈺狀似不耐地湊過去,雖然很生氣,還是拉起岑眠傷得輕些那只手,貼上自己的臉,兇巴巴地說:“真在地府還有這麽熱乎嗎?”

岑眠手抖了一下,沒掙紮,像是徹底從初醒的情緒清醒過來,豎瞳讓他濕漉漉的眼睛看起來更委屈,確認了賀少鈺還活著,裏頭的絕望淡去,忿忿卻有增無減,只是看著賀大少不說話。

像是感應到岑眠的情緒,化為雨水的逆鱗讓霧氣憑空在兩人腦袋上結出一片烏雲,小雨斷斷續續地就飄了下來……

賀少鈺任著小雨澆得自己身上游走的火焰都小了,眉毛一挑,嘖,再不哄哄蠢龍要哭出來了吧。

被突如其來的小雨嚇一跳,岑眠卻沒有躲,只覺得那股雨水分外親昵,視線剛轉回來賀少鈺身上,本來生氣的豎瞳一顫——

賀少鈺放開自己,確保自己坐好了,才站起來眼睛還緊緊鎖著自己,手上一個一個地解開襯衫的扣子,露出傷痕鑲嵌的緊實胸膛。

“……???”岑眠沒骨氣地紅了耳朵,豎瞳疑惑地要看不看。

“坐上來。”賀少鈺漂亮的眼睛睨著他,業火騰地原地包裹起他。

“……什麽……”岑眠剛嘶聲問了一句,便被眼前業火帶起的風撩動,碎發禮服均被風帶得淩亂,唯有豎瞳定定地看著,帶著難以置信的情緒——

火雨之中,姿態雄健的鳳鳥高傲而立。羽冠長喙映著一身火光,耀眼的鋒芒顯然不許任何人阻其道路,他卻垂下脖頸,漆黑的眼睨著岑眠,慵懶兇煞的神態和人身時一模一樣。

“還不上來你是要自己走回去?”明明是眼裏容不進任何人的高傲生物,現在卻兇巴巴地趕著心尖上的小家夥上去他不許任何人踏足的背。

……嚇死了。聽到熟悉的聲音,岑眠才有了點實感,只是看著眼前那低垂到自己跟前的羽翼,震撼得說不出話。

懸在腦袋頂上的那團大大的烏雲漸漸化成皎潔的雨絲,溫柔地撫摸著一人一鳳,讓岑眠傻乎乎地就爬上了賀少鈺的背。

嘖,真難哄,賀大少想著,卻張開如火羽翼。火鳳淩空而起,暗紅天空被火焰映紅,煙火早已遜色,旁近的弱勢妖獸早就躲起來避其鋒芒,有的即便遠遠看到就已經瑟瑟發抖起來。

“啊啊啊啊啊!不行!太高了啊!”完全忘記自己還在生氣,高空的雨水和疾風提醒他這一切都是真的,讓他更恐懼地抓緊賀少鈺的羽毛。

“……別夾著我的腰。”賀大少不自然地低聲,嘖,他怎麽可能會讓蠢龍掉下去,剛才還那麽硬氣,怎麽現在就又慫了,這個呆子。

“啊啊啊啊啊啊!!好高!!都沒有氧氣了……”岑眠看著變成點點的房子,生理性地渾身發軟,死命扯著賀大少背上的羽毛。

靠,肯定禿了。

嘖,為了蠢龍,老子忍了。

賀少鈺頭疼地慢慢降低高度,直到背上的小家夥漸漸信任地放松了手,才不遠不近靠近房頂向前庭緩緩飛回去。

……小命都差點嚇沒了。還以為自己逃過了涅槃最後要死在大腿背上。岑眠手順著賀少鈺背上的羽毛,感覺到對方刻意了放慢像是要讓自己多呆一會,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是大腿別扭的浪漫。

“……你就沒想過一開始就讓我用逆鱗幫你嗎?”猶豫再三,心疼和氣憤還是掩蓋了怯怯,岑眠委屈地打破此刻的氣氛。

“沒有了逆鱗的靈主會怎麽樣,你想過嗎?”賀少鈺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兇煞地說,似乎想起剛才岑眠自作主張的獻身。嘖,還想先哄了再訓他,就這麽著急被自己訓嗎。

……會怎樣?岑眠趴在鳳鳥寬大的背上,脖子還在瘋狂地疼著,腦海裏想起了夢境裏的那個死去的自己,還有當年失去龍鱗的青湍。

“可我還有一片啊。”岑眠咬著唇,比起自己的赴死,他更害怕活在沒有賀少鈺的人世間啊。

“我不許。”賀少鈺冷下聲音,連寬闊的背也抖了一下,岑眠才感覺到對方和自己一樣恐懼。

“……我不跟你生氣了,你也別氣了好不好,反正我們都有錯。”岑眠趴在溫暖的羽毛堆裏,變出尾巴和腦袋上的小珊瑚,感覺到賀少鈺身軀僵硬了下,慢慢地貼得更近,“謝謝你讓我趴在這裏。”

“哦,我也只是隨便飛飛而已。”賀少鈺兇巴巴地說,話裏卻透著溫柔。

“……我也想保護你啊。”岑眠用傷手巴著賀少鈺的背,幹脆整個人貼上去,任由羽毛散發的暖意哄得他熱乎乎的,嘴裏認真地提條件:“以後不要再這樣了,讓我也來保護你,好不好?”

賀少鈺停在別墅最高的屋頂上,驀地變回人身,長臂一撈把岑眠穩穩地接住,橫抱著沒放手,漂亮的眼眸垂下,睨著他,驀然勾唇壞氣地舔吻了蠢龍脖頸上那枚發紅的鳳印,才說:“你這是要當保護公主的惡龍嗎?”

“……我認真的!”岑眠咬著唇,鼓起腮看著賀少鈺。

“你可以試試,我等著。”賀大少看著恢覆了活力的岑眠,小家夥長大了,攔也攔不住了。再也不是他羽翼之下的膽小鬼了。再不放心再心疼,也要放他出去讓他自己選擇了。

或許,這樣才是小家夥反而最安全吧。

賀少鈺看著慢慢停下的細雨,逆鱗最終在皎白的光團中化開,像是呼應岑眠亮起來的眼睛,成了暗紅天幕下反常卻溫暖的一道小彩虹,才輕咬了一下蠢龍腦袋上的小珊瑚,說完下半句:“不過,這種事,不會有下次了。”

唔,既然圈養不住,那就把路給蠢龍鋪好讓他闖好了。只要別再弄成這樣就好了。賀少鈺盯著岑眠血肉模糊的脖頸,眸色漸冷。

岑眠對此渾然不覺,只是聽了賀少鈺的回答,終於下意識地環住他的脖頸,視線看到屋頂下前院的場景,卻楞住了——

混亂人群之中,只有高臺之上的幾位大家長依舊穩坐著。

“這是,他回來了?”蔣老爺子依舊肅著臉,眼裏卻有一絲驚疑地看著此中唯一還中立的山神爺爺。

“賀長老這買賣倒是不虧。”山神爺爺笑瞇瞇地看了一眼那個金發碧眼的冰冷男子,才把視線轉到賀少鈺和岑眠的身影身上,一別數千年,這家夥覺醒之後還是這麽習慣別人仰視他。

而那個金發碧眼的男子始終冷著面容,似乎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般無動於衷。

就在這一片恐慌詭異中,一聲鳥啼從東方傳來,緊接著是此起彼伏的一聲又一聲,點點霞光帶著朝陽緊隨著鳥啼,仿佛剪開了暗紅的天幕露出日出之壯觀景象。

天幕最終被徹底拉開,整個天空雲蒸霞蔚,紅得仿佛被燒著了一般。

下面的人們騷亂地推擠,仿佛看到末日降臨,未知的恐怖籠罩著他們,直到聽見成千上萬的扇動翅膀的聲音和著鳥鳴組成交響,姍姍而至,才看清了——

那是數不清的奇珍異鳥,無論是哪方霸主還是即將飛升的異鳥,無論是避世隱居的隱士還是遍尋不得的珍種,此時全都隨著日出朝拜他們失去多年的鳳主。

漫天雲霞的天空被朝陽燒得通紅,傲慢的男人以俾睨眾生的姿態抱著他呆呆的愛人,不顧朝拜的同族,消失在了屋頂,只留下慌亂的人群,和神色各異的大家長們。

這是……百鳥朝鳳。

①青龍赤血陣:

青龍出海,天地尋蹤,乾光洶湧,霸邪亡命,青龍赤血陣,乃更陰改陽之乾坤大陣!顛倒日月,江河逆流 。

青龍赤血,顛倒陰陽,乾坤逆轉,鬼神同壽。

不是純陽,道法不精的話,別說布陣,就是在陣裏站一會也會頭暈目眩,烙下後遺癥。這是瞬間顛倒陰陽的大陣,在有水的地方就能用,專門對付大規模陰氣作祟,但是用過之後此地的陰陽流向也就廢了。

該陣似乎只有拼命才用,自殺一般的擺陣方法。

據說童子的血更有效果。

四十四 龍族遺民

庭審前的鴻門宴就這麽以一場涅槃告終,好在參與庭審的犯人、證人和陪審團通通都已到齊。因為涅槃這一不可抗力,只是安排人在別墅中住下,延緩了庭審的日期。

這日賀少鈺的套間裏,賀少清給薛涼受傷的手換藥,心疼地絮絮叨叨,不時還在狐仙大人身上揩油。陸離抱著不知何時帶來的鈴鐺,明明氣場不合的兩人卻相處得很和諧。

總之一室之內,竟然都沒有人發出打擾人的聲音。

“吱啞——”中間房門打開,賀少鈺拿著紗布走出來,又把門關上不讓人看裏頭睡下的岑眠,關門的動作少有地沒發出一點聲響。

岑眠前天回來就開始高燒,剛開始還有力氣要給賀少鈺處理傷口,後來就跟被太陽暴曬過的小白菜一樣,看著就特蔫。高燒加疲倦之下,岑眠終是敵不過賀大少,被強行塞進被窩,幾乎一沾床就睡著了。

賀少鈺也好不到哪去,雖然岑眠傷口都被妥妥當當處理好,看起來不那麽嚇人了,可是沒了一片逆鱗加上高燒的蠢龍讓人實在放不下心。前日起賀少鈺就寸步不離地守著。岑眠估計真的累慘了,也嚇壞了,前日昨日就醒了那麽兩三次,還是賀少鈺看著看著心裏慌才給鬧醒的。

今日岑眠倒是恢覆了過來,早上醒了看到兩日未免的賀少鈺心疼得不行,拉著人美名其曰陪他睡,說白了就是心疼賀少鈺兩天沒睡,死活讓賀大少直躺到了現在,賀少鈺沒睡著,反而他又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賀少鈺幹脆給他傷口都換了藥,這才出了客廳和被他晾了兩天半的三人一貓見面。

“我還以為你長在房間裏了。”狐仙大人嫌棄地拆了賀少清綁的蝴蝶結,狐貍眼看著賀少鈺道。

“你的藥有用嗎,怎麽他傷口還是不好。”賀少鈺對狐仙大人的調侃不為所動,在沙發上坐下,囂張地撂起長腿,把紗布扔給變身全職護工的賀少清。

“逆天而行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你們能回來就不錯了。”賀少清顯然對從自家表弟那聽來的、當年青龍赤血陣的真相心有餘悸。

“說起這個,明天就庭審了,你不先把視頻的事解決了?”狐仙大人看著一副就要坐化蓮臺樣子的陸總裁,要不是他時不時還給鈴鐺順毛,都要懷疑陸總裁是不是又睡過去了。

“你倒是放啊。”賀少鈺隨手拿了罐可樂,單手“刺”地一聲開了,隨意地呷了一口。

“那我開始錄音了,你們所說的每句話都會在庭審上作為岑眠證詞的參考,所以請慎重回答。”陸離公事公辦地說,按開錄音筆,點開那個視頻的各種詭異截圖,低頭打開主審設置的文件。

“這是有多不相信岑眠?”熟悉山海法庭套路的賀少清長眸微瞇,意外地看著,這套程序已經許久不被用於證人身上。

“陪審團的蔣老先生提出的,按照規定我們有義務配合陪審團的質詢。”陸離平靜地說,卻托了托金絲邊眼鏡和賀少清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

“開始吧,等會吵醒眠眠就不好了。”狐仙大人看著賀少鈺皺起的眉,顯然也在掛心屋子裏淺眠的岑眠。

“第一,關於岑眠的身份,你們所知多少。”陸離蓋著筆帽的簽字筆有意無意地劃著紙上的問題,擡眼審視三人,似乎真的在辦公事般的狀態,末了又看著賀少鈺補充一句:“眾所周知的不必提,檔案內的也不必。”

賀少鈺冷笑一聲,手上捏得可樂罐格格作響,道:“不就是想問青湍和岑眠的關系麼?沒錯,岑眠是青湍的選民,尾巴的那片逆鱗也屬於青湍。”

狐仙大人似乎不滿賀大少把岑眠的信息透露得如此徹底,伸手想去按錄音筆,被賀少清瞇起長眸制止了。

“只不過,”賀少鈺冷下聲音,漂亮的眼睛盯著錄音筆,語調平淡,卻莫名讓人覺得壓迫可怖:“他靈主的身份,與諸位無關,也不要妄想給他扣什麽帽子。”

言語間似乎已經對龍族滅門案的真相了如指掌。

“那麽,第二,當年龍王鳳主為何而死?”陸離記錄完畢,托了托金絲邊眼鏡,繼續問。

“蔣老爺居然對這事這麽感興趣?我以為這事和蔣家沒關系?”狐仙大人百無聊賴地瞇著狐貍眼,嘴裏卻毒舌地在挑刺。

“可能這事對蔣家命運至關重要呢,你也知道蔣家的風格如何。結了不該結的盟,就想從不該關心的事裏尋找解決之法,蔣家這是藥丸啊。”賀少清悠閑地給狐仙大人梳著他的長尾巴,意有所指地說,官腔都忘了裝。

賀少鈺對此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隨口就把龍王鳳主壓制邪神召來天劫、青龍赤血陣的細節事無巨細和盤托出,三言兩語就洗白了龍族千百年來的冤屈,其氣場語氣和身份都讓人對此毋庸置疑。

盡管身為洪荒生靈,在場幾位對此有所猜測,然而最後親耳聽到確認,總是震撼的。尤其是對身為山神族的陸離來說,這鍋都甩給龍族這麽多年,山神族也和龍王有了這麽久的誤會,期間覆雜也不是朝夕之間可以理清接受的。

“好了,回歸正題,”半晌,陸離才繼續冷靜地說:“對於視頻裏那位少年和他所追之人的身份,你們知道多少?”

賀少鈺像是早就料到這個問題,不緊不慢地把手裏的可樂罐捏扁,準確地扔進了墻角的垃圾桶,才不耐地挑眉:“用不著這麽一個個問題試探,我們直接從開頭把真相說完吧。”

“你當時不還在湖區等岑眠嗎,而且你還看不見,不要亂來。”賀少清似乎察覺自己縱容自家表弟鬧太過,終於還是拾起了自己的官腔。

“我是看不見。”賀少鈺漂亮的眼睛睨了賀少清一眼,後者不自覺地心裏一跳——那眼神像極了“爺爺”,他習慣了賀少鈺的表弟身份,一時間都忘了,即使沒來得及舉行儀式,二次涅槃之後,賀少鈺就真真正正是他們的族長了。

“不過有一只漏網之魚倒是看見了。”賀少鈺往沙發上一挨,慵懶囂張的姿態依舊,剛才那一幕像是沒發生過。

“龍族除了岑眠和洛子琛,其他均消失無蹤。洛子琛自會有其供詞,岑眠記憶缺失,又哪來的漏網之魚?”陸離擡擡眼鏡,盯著賀少鈺的眼裏泛起一絲疑惑,這和他們對好的程序不同。

“龍族領地裏,可不只有龍族啊……這麽簡單,本大仙居然沒想到。”狐仙大人恍然道。

“你沒想到,警署和孟塗可都想到了,相關人員早全都被控制了,除非……”賀少清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除非有人在警署和管理局到達前就把它保護好了。”陸離眼睛巡視著三人說。

“這人自己還要逃過兩方追捕才行。”賀少清嘴角勾起,有一個名字呼之欲出。

“洛子琛嗎。這人藏得夠深啊,先是靠著蔣家大樹,然後還有孟塗,最後反間計強行打他們臉。”狐仙大人不無欣賞地說,眼裏卻是危險的光,顯然對對方自以為保護岑眠的舉措不以為然。

賀少鈺不置可否,看著岑眠的房門,確定已經關緊了,才勾勾手指,一團三花色的毛球立馬從陸總裁腿上被迫跳過來,不情不願地坐在賀少鈺身側——

是鈴鐺。

三人神色各異地看著三花小母貓,卻沒有一個是驚訝的,顯然早都有所懷疑。然而鈴鐺卻對賀少鈺給自己強加的威壓很有意見,藍眼睛瞪著賀大少,後者懶洋洋地睨了她一眼,伸指彈了一下貓腦袋,松了禁制,室內立馬響起一道清脆的少女聲音——

“哼,有種別讓你貓奶奶說話,還想不想聽真相了,愚蠢的凡人們?”清脆的聲音充滿著對賀大少的不滿,充分表達了鈴鐺女王“在座諸位都是辣雞”的意思。

“看不出來,奶奶你人類語言還說得挺溜。”狐仙大人從善如流地喊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輪的鈴鐺“奶奶”。

“還挺有勇氣,真是物似主人型。”賀少清大狗似地從後面環著狐仙大人,腦袋不顧狐貍尾巴的阻撓擱在大仙的胳膊,長眸瞇起和鈴鐺對視。

“哦,你不想說的話我就讓你閉嘴吧。”賀大少把陸離手裏的文檔拿過來,自己開始寫著,對鈴鐺女王的威脅一點反應沒有。

“真不知道我家鏟屎官喜歡你哪裏。”鈴鐺顯然習慣了傲嬌之間的較量,輸人不輸陣地回。

“你不是洛子琛的貓?”陸離問,一向平靜的臉上有了疑問的表情,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正在設套象征。

“誰是他的貓?我是他家的貓,那小子只不過碰巧把本姑娘撿了帶回家而已。”鈴鐺明明還是貓身,卻以人類的體態一屁股坐在錄音筆隔壁,口是心非地埋汰洛子琛。

“哦,那你就是他的貓。”陸離道,平靜的姿態難以讓人懷疑他是故意的。

“喵的!本姑娘說不是就不是,不信你看!”鈴鐺果不其然傲嬌炸毛,湛藍的眼睛轉過來,逆光之中顯然閃著幽幽青光,和青湍逆鱗的顏色一模一樣。

“龍王座前的金華貓,居然甘心當只家貓啊。”陸離托托金絲邊眼鏡,拉長語調道。

“什麽家貓,要不是青湍把我派去護衛選民,本姑娘用得著四處跟著這只蠢龍嗎。”鈴鐺不服地低頭玩著自己的爪爪,說到“蠢龍”被賀少鈺瞪了一眼也不給反應,卻因一聲細小的輕物落地聲擡頭,藍眼睛有些楞地看著對方——

岑眠身上還穿著綠色的小恐龍睡衣,脖頸處纏著層層繃帶,枕頭掉到了地上,手還楞在原地保持著抱著枕頭的姿勢,眼睛睜大看著剛才說話了的三花小母貓,像是怕自己在做夢,眨眼都不敢:“鈴鐺!…你,你真的是家裏那只貓?……”

“……唔,是吧。”剛才還否認的鈴鐺被那雙清澈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地擡起貓臉,看著天花板說,下一秒就被岑眠撲過來整只抱起來舉高高,然後又拿龍臉蛋蹭著她肚皮,不相信地說:“嗚,這是做夢嗎?我肯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睡傻了?”賀少鈺看著岑眠親昵的動作,不滿地一把撈過岑眠,把人抱坐在自己腿上,懲罰般輕咬他的鼻子,反應過來皺眉問:“你夢裏居然沒我?”

“……早上夢到過了。”岑眠迷糊地看了賀少鈺半晌,才反應過來真的不是做夢,第一反應居然不是生氣賀大少公開親熱的舉動,而是捧著腿上三花小母貓的腦袋,眼睛亮晶晶地喃喃:“我就知道你會說話,嗚,我就知道……”

幹,就知道不能讓蠢龍發現蠢貓會說話,看吧,物以類聚了。賀少鈺不爽地看到鈴鐺本來懶洋洋的眼神因為自己臉色不善而得意起來。

“咳咳。”陸離拉回眾人註意,冷靜地敲了敲桌上還亮著的錄音筆,向鈴鐺道:“既然如此,從剛才的問題開始說吧,視頻裏的這位少年是誰?”

岑眠看見那印著法庭紋章的錄音筆,眼睛眨了眨,才把鈴鐺抱起來放在錄音筆隔壁,好讓她可以小聲點說話就能收音,畢竟岑眠看來貓身比人身說話的音量要小。

“這不顯而易見的嗎,龍族失蹤,洛子琛帶著受傷的哥哥追兇手。就這麽簡單,不是很懂你們這些愚蠢的妖獸,居然會被孟塗強詞奪理。”鈴鐺接受了岑眠的溫柔,脆生生的聲音擲地有聲,說起來竟然也說得通。

“這麽說,包袱裏的是眠眠?”狐仙大人看著臉色白了的岑眠,小家夥顯然是因為想起了洛子琛過去種種而心情覆雜,以自己對自家師弟的了解,此時估計感動心疼占了上風吧。

“對。”鈴鐺懶洋洋地抓尾巴。

“你怎麽這麽確定?”賀少清摸著下巴,看著早有準備的小母貓。

“那包袱就是本姑娘化形的,我能不確定?”鈴鐺用看弱智的眼神掃了賀警督一眼。

……仔細一看,那包袱上的紋路花色,明明就和鈴鐺的毛色一模一樣。本來還在想洛子琛的岑眠聞言擡頭,繼續乖順地給鈴鐺撓撓,身後賀少鈺的神色卻依舊陰沈,似乎對話題走向牽扯出的事十分不滿。

“你說龍族’失蹤’,而不是用’滅門’,這是為什麽?”沈思的陸離忽然敲著簽字筆,問鈴鐺。

“難道你們找到屍體了?”鈴鐺反問,看了一眼岑眠關切的眼神,才說:“找到就奇怪了。龍族和湖水一起消失,但肯定沒滅門,不然岑眠身上承載的修為和龍族領地的自動保護禁制早就不在了。”

“……你是說,只要找到他們,就有可能……”對此等天方夜譚從來不敢確信,章瑞疾說的時候他也只是聽聽,岑眠現下卻無比渴望那是真的。

“那就要看你了。”鈴鐺盯著岑眠,還有他自己都不知道什麽時候冒出來散發鱗光的尾巴。

“之後呢。”賀少鈺低沈著聲音打斷了鈴鐺的深入話題,適時斷絕需要岑眠冒險的可能。

“之後,不久跟視頻一樣,洛子琛追著那人,最後人沒追到,哥哥丟了,自己還被蔣家的人收了。”鈴鐺若無其事地陳述,其中辛酸全都概括於短短的語句背後。

“這麽說,你看到了那個人,你認識嗎?”陸離眸光銳利了一瞬,托了托眼睛,嘴角帶著一絲笑,像是終於等到。

“孟塗啊,還用想嗎。”鈴鐺擺弄著尾巴,給出了大家意料之中的答案。

陸離公事公辦地關了錄音筆,收好,難得地摘下了金絲邊眼鏡。沒了遮掩,古雅的眉目加上他難得的深笑,多了一絲腹黑感。

……怎麽感覺跟某某工口游戲一樣,岑眠打了個抖,被自己的想象嚇到,趕緊晃晃腦袋把它趕走。

“感天動地,你總算不端著了,我看著都難受。”對狐仙大人來說,陸總裁深藏不露的作風顯然是憋著受罪。

“人尚且有千面,何況妖獸,狐仙大人見笑了。”陸離微笑著說。

“所以,孟塗和兇手肯定脫不了幹系。”比任何一次都接近真相,賀警督自然深想下去,忽然道。

“若非如此,我山神族也不會幹預這麽多。”陸總裁坦然無比地把濫用職權說得如此正經。

“……可是,洛子琛為什麽為了不讓我被孟塗發現,做到……這個地步?”岑眠顯然還在憂心自己聊了十年、反目數次的弟弟,言語間盡是對親人的關切和心疼。

“因為你不死,龍族就不會死。”鈴鐺簡單地延續剛才的話,不顧賀大少倏然銳利的眼神,再道:“何況青湍逆鱗除了承載力量,還有青湍的意志。估計孟塗此舉也和青湍擔憂的洪荒往事脫不開幹系。而你既是溝通六界的靈主,又有青……”

“好了。”賀少鈺突兀地打斷了鈴鐺的話,低氣壓地檢查岑眠脖頸處因為剛才幾番激烈動作和情緒起伏染紅的繃帶,漂亮的眼睛懶洋洋地看著眾人道:“今天到此為止吧,庭審時自見分曉。”話語間卻有著讓人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鈴鐺對賀大少的舉止不置可否,只是慵懶地邁開步伐回去她禦用的貓窩,本來還以為賀大少要暴跳如雷制止自己,看來現在還真的有了作為鳳主的自覺了嘛。只不過,屬於岑眠的宿命,不會因為自己不說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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