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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重返校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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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間的氣質讓他看起來像是哪家涉世未深的小少爺。

嘖,一想到等會都有些什麽人,忽然後悔把蠢龍打扮得這麽誘人。

“昨晚捎給你的鳳羽呢?”賀少鈺給他翻著胸前的口袋,岑眠穿得很完美,然而他還是眉毛緊皺。

“……在這呢,怎麽了嗎?”岑眠從被窩裏拿出那支鳳羽,遞給賀少鈺,臉上滿是不解和惶恐。

“嘖,”賀少鈺接過,湊過來在岑眠胸前動作一番,末了還把岑眠脖頸的黑色表帶系緊,才略微滿意地松開了眉頭:“這還差不多。”

岑眠懵懵然地看鏡子,才發現賀少鈺不知道怎麽做到的,竟然把那支鳳羽別在了自己銀灰色馬甲胸前的口袋,璀璨的樣子像極了主人,高調地昭示著所有權,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這人是他的一樣。

……所以剛才皺眉什麽的完全不是因為自己穿錯了嗎。岑眠對賀少鈺幼稚的舉動無奈,真是,不知道怎麽說這人好,臉上卻是帶著笑的。

“過來,給我梳個頭。”賀大少往岑眠手裏塞了發膠,背對著他坐在鏡子前。

“……可是我不會。”岑眠拿著發膠有些懵,這麽高技術難度的事,以前出席這樣這種高大上的嚴肅場合從來都是賀家禦用造型師負責的。

“你畫得不是挺像模像樣的嗎。”賀少鈺挑眉,翻開岑眠私藏那本專屬於自己的畫集,那是岑眠歪歪自己的一幅畫。精神銳利的發型襯著無可挑剔的五官,完美地顯示了畫像主角傲慢囂張又俊美的矛盾感。無論是細膩的筆觸還是栩栩如生的圖,隨意一角都能看得出來作畫的人每一筆裏藏著多深的感情。

……那畢竟是畫啊,他還會畫女裝什麽的,也不代表他會穿啊。岑眠訥訥地想,最終還是迫於賀大少兇惡的目光,乖乖地給賀大少梳頭。

賀少鈺的頭發和他的脾氣相反,梳起來很軟很舒服,恰好是岑眠最愛的手感。

坐著的賀少鈺睨著鏡子裏岑眠專註得有些笨的臉蛋,還有蠢龍被西服勾勒出的身姿,腦海裏不知怎麽就想起昨天早上岑眠手機裏的教程。

岑眠對賀少鈺腦袋裏的想象一無所知,專心地回憶自己看過的教程,拿了個吹風機把賀少鈺的頭發吹好,小心地控制著用量,將發蠟在手上打勻,才溫柔地一綹一綹抓好,努力要把自己想象那個發型梳出來。

……難道羽族也有逆鱗嗎,怎麽這撮頭發老是不聽話垂在額前呢。岑眠看著那撮物似主人形的頭發,苦惱地鼓了鼓腮幫。

賀少鈺眼睛微瞇,以前家裏造型師給他做什麽處理他都毫無反應,甚至做了什麽造型、人家說了什麽他都是自動屏蔽,可是岑眠小心溫柔地給他梳頭的時候卻總覺得那雙手跟帶電似的,每梳到一處都舒服得發麻,陸雋給岑眠發的21禁教程不由自主地又冒出來了。

嘖,煩死了,在他有空之前要禁制陸雋給岑眠投毒。

“怎麽了嗎?”感覺到手下的腦袋抖了一下,岑眠抓著噴霧的手楞住了,不會是那撮落下來的頭發被發現了吧。

“很好。”賀少鈺怔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低聲說,然後站起來垂首給岑眠整了整領結,“不早了,出門吧。”

“……啊,可是我還沒噴噴霧啊。”岑眠看了看手裏的噴霧,再看看賀少鈺推門出去的背影,把噴霧放下,拿了邀請函小跑跟上,到了電梯前,才看到黃色燈光下,賀少鈺插著口袋等自己,一副兇煞的模樣,卻掩飾不住微紅的耳垂。

……所以,大腿剛才到底在想什麽汙汙的東西啊,他只是給梳個頭發啊餵!

* * *

去的路上開的是賀少鈺的灰色跑車,只載了副駕駛坐立不安的岑眠,一路順風地到了湖區旁張天師的那個宅子。

“賀先生已經到了。”門童接過賀少鈺的車鑰匙,鞠躬時低聲與賀少鈺道,顯然這次宴會人和地都是賀家出的。

……“賀先生”不會是那位“爺爺”吧。岑眠一下車就被這嚴陣以待的奢華布置嚇住,明明用的是以前張天師的宅子,現在卻被布置得過於上流,簡直像是穿越回到了現代版的夜上海,只是要高貴得多。

像是洞悉岑眠心情,賀大少幹燥的大手伸過來,自然地和岑眠的手交纏。

……嗚,突然就不怕了。岑眠看著前頭皺著眉目不斜視的賀少鈺,那人依舊霸道地開道,溫度高於常人的手掌卻緊緊地扣著自己的手,下意識地就曲起細白的指回握。

前面的賀少鈺本來一臉兇煞的表情緩了一瞬,惹得旁邊帶路的小姐姐悄悄紅了臉,直到餘光看到那些其他廳堂中路過的旁系閨秀們渴慕的表情,才煩躁地沈下臉,手卻緊了緊岑眠冒著冷汗的手。

宴會顯然根據陪審團、證人等等不同身份分開了不同的廳堂,然而相同的是,無論走過哪一個,裏頭都是觥籌交錯、奢華高貴的光景。

走到盡頭,那位臉紅了一路的小姐姐像是走到了禁區,收斂了表情,恭敬地退下往回走。

岑眠打量著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宅子,依稀可見這裏是原來的一個分岔口,兩邊都是宴客廳。

仰著腦袋四處打量間,岑眠敏感地感覺到分明有人盯著自己,沿著目光回頭,左邊的宴會廳門前儼然佇立著一個金發碧眼的冷漠男人,不是洛子琛那種淡泊的疏離,而是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真真正正從內而外地讓人發冷。

岑眠被他深不見底的藍眼睛看得一個激靈,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個在賀家人嘴裏出現頻率很高的詞。

“走這邊,又不是第一次來了,還走錯,蠢。”賀少鈺看都沒看那個方向,只是兇惡的低聲,頭也不回地牽著人走了右邊,寬厚有力的大手卻莫名用力地握緊手中的手,似乎十指緊扣還不夠親密。

“……可我剛才看到……”岑眠訥訥地說,說了一半想起那個荒誕的猜想,又猶豫了。

“無關緊要的人而已。”賀少鈺長臂撈過岑眠,扣著腰把還在往後看的蠢龍帶走,漂亮的眼睛睨著那張想說不好說的小臉,很想捏他,最後不知因何化作了一個克制的吻落在他臉上。

“……啊嗚,這裏很多人!”岑眠捂著被親的臉蛋,剛才那個奇怪的想法被賀大少突然的舉動嚇得飛走了,只有滿臉羞惱。

“怎麽,我很讓你丟臉嗎?”賀大少挑眉,兇巴巴地道,明明知道岑眠的心事,卻還是這麽說,說完才瞇起眼,不知是懊惱自己的失控還是壓抑著什麽。

現在就被欺壓得這麽慘,他真不在了蠢龍要怎麽辦。

無論這裏對岑眠虎視眈眈的人,還是等下要發生的事,都讓他越來越放心不下眼前的小家夥,向來行事孤決的賀大少頭一回對自己親自決定的事有了動搖的情緒。

“……我讓你丟臉多一點吧。”岑眠因他剛才起格外暴躁的情緒意外地擡頭,又垂下眼睛,手被賀少鈺捏疼了,卻沒有松開,只是怯怯地說。

賀少鈺往前走的動作一頓,手還牽著岑眠的手,漂亮的眼睛傲慢地打量著怯弱的小家夥背後的光景——

餐桌上金絲線勾畫的插花,樂隊奏起滿室悠揚的小提琴聲,冒著淺淺泡沫的瓊漿玉液,舉杯的名媛貴子,那些猜測為何向來兇神惡煞獨來獨往的自己身邊帶了個人、而且還是生面孔的對話或明或暗。

嘖,就是這些無關緊要的動作讓他自卑嗎,賀大少史無前例地在意岑眠的姿態,像是想要最後給他些什麽又無處著力,剛要開口,薛涼妖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賀大少造型師請假了?難得哦,你能容忍這撮的存在。”狐仙大人瞇起狐貍眼,晃著手裏的酒杯笑看賀少鈺額前那撮落下的碎發。

“我喜歡,你管我?”賀大少看到擡頭緊張地想解釋的蠢龍,捏緊蠢龍要松開的手,嘴裏不緊不慢地說,囂張依舊。

“哦豁,原來是這樣啊。”狐仙大人看著自家師弟的反應,了然地說。

“在這裏都這麽大膽,來的時候‘爺爺’居然沒意見?”賀少清看著兩人分不開的手,長眸露出趣味的表情。

……其實是有的吧。岑眠印證了剛才那個猜測,所以剛才大腿低氣壓也是因為這個麽。總覺得還有別的什麽,心裏莫名地發慌。

“你不是也帶他來了嗎。”賀少鈺倨傲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有在那些因為四人聚集而對岑眠更關註的目光面前,不經意地側身遮住岑眠的臉,而暴露出兩人緊緊交纏的手。

賀少清一笑,他都忘了他表弟的霸道風格了。

“打住,我可是你們爺爺禦筆親揮邀請來的。”狐仙大人抿了一口酒,像是仗著賀大少不能當著岑眠面說,慢悠悠地說。

“嗯,而且還很收斂。”賀少清配合地趁機從身後圈起狐仙大人,粘人的動作和他一身禮服對比鮮明。

……這。岑眠察覺到賀少鈺眉頭在師兄提及那句話時微動,正要偷偷問些什麽,廳堂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驚起室內人們各異的反應。

“怎麽回事?”明明沒有這麽早,賀少清長眸瞇起看向廳堂外,卻問賀少鈺。

“要放煙火了吧。”狐仙大人耐人尋味地說。

……聽不懂,但是肯定不是好事。岑眠心跳驟然加重了一下,讓他感覺有些呼吸不暢,慌亂間隱約看見門外騷亂人群中間熟悉的身影。

……是洛子琛,他看錯誰也不會看錯他,只有遇到他自己心下才會有這樣奇異而不由自主的感受。

像是印證他的想法,他的尾巴不自覺地在西服裏冒出來,尾巴尖又開始發燙,燙得他心裏又是一跳,轉過頭要提醒賀少鈺,卻被對方俯下.身子一下逮住,眼睜睜看著賀少鈺完美的面容放大,就這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吻住。

“……嗚!”感覺到四周越來越多的火辣關註,還有抑制不住的私語,岑眠使勁推賀少鈺,卻沒推動,直到對方若無其事地主動放開自己。

……總覺得大腿這次和任何一次的吻都不同,那樣絕望而霸道的意味總是和眼前這個總是一身煞氣、特立獨行的人不搭,不搭到一種讓他的小心臟仿佛懸在半空倍受煎熬般驚慌又疼痛。

“管別人幹嘛。”像是回答之前他們未完的對話,又像是指岑眠剛才的行為,賀大少垂眸睨著岑眠,長指還在蠢龍唇邊沒走,反而摩挲剛才被自己折騰出來的痕跡。

“你還是過去一下吧。”賀少清說罷,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把那句拉開身份敦促對方的“主上”說出來。他從來不屑這麽做,也不希望這麽冷漠地看待和自家表弟之間的關系,雖然只要身在在羽族,就總有一日會發展到這一步。

賀少鈺卻像是會意一般,揉揉岑眠腦袋,壓下聲音警告般叮囑:“去看煙火吧。”語畢,臉上恢覆了那副倨傲的表情,最後捏捏岑眠的臉蛋,漂亮的眼睛像是獸類緊咬獵物般再看一眼,才傲慢地轉身要走向騷亂的方向。

……怎麽處理個騷亂搞得跟不回來似的。岑眠呆呆地看著賀少鈺的背影,那個不回來的想法讓他想起那天在陷阱裏賀少鈺的話,蝕骨的疼痛一下湧出,只覺得再不追上這個人,說不定,說不定……

“……等,等等。”不敢接著想下去,岑眠氣喘籲籲地追上,小手緊緊扯著賀少鈺的衣袖。

“怎麽了?”賀少鈺擰起眉回過頭看他,餘光瞥到賀少清盯著自己的長眸染上焦急,稍微露出手腕那道符咒,顯露自己還能控制業火的狀態,給岑眠爭取了說話的時間。

“……我,我,”岑眠只想攔下他,支支吾吾,最後被那雙漂亮而銳利的眼睛一看,忽然鬼使神差地踮起腳尖,青澀地在賀少鈺唇上落在一吻,才睜著無措而恐懼的眼睛,喃喃地、仿佛懇求般說:“……我只是在乎你而已。”跟你說的其他人一點關系都沒有。岑眠身後眾人怪異的目光仿佛被他屏蔽一般。

岑眠的唇因為恐懼而冰涼哆嗦,賀少鈺卻像是被燙到一樣,直燒到心裏。

精明如賀少鈺,怎麽會不懂。他看著小家夥緊抓著自己袖子可憐兮兮的表情,想起了那天在陷阱裏蠢龍聽到他隨口開的玩笑後的反應,眉毛煩躁地緊擰,心臟脫離理性的控制疼得發慌。

以賀大少之驕傲,再鋌而走險的事都不會波動分毫。然而現在只是看到岑眠的眼睛,想到以後的蠢龍,那麽一瞬竟然承認自己慌了神。

“跟好薛涼,看會煙花的當兒而已,我很快回來。”看到門旁洛子琛上鉤遠走的動作,賀少鈺最終還是低聲嚴肅地叮囑,才邁步出了門,想起小家夥在原地的身影,不自覺地舔舔上唇,仿佛還殘留著上次蠢龍淚水苦澀的味道。

嘖,他要說到做到,這麽蠢的小傻子,他才不要留給別人。

四十三 百鳥朝鳳

……很快回來什麽的,不要亂說啊嗚。難道不知道說這話的人大都沒回來嗎!岑眠看著賀少鈺消失在門後的背影,心裏覺得自己剛才真是小題大做的同時,還有那抹揮之不去的焦慮慌張,總覺得真的哪裏不對。

“走吧,賀家可是花了大價錢請的焰火大師,等會錯過了就要等下一次庭審了。”狐仙大人放下酒杯,和賀少清交換了個眼神,帶著岑眠往前院走。

“……嗯。”滿室客人都出門往前院走,岑眠看了眼反方向處剛才賀少鈺出去那扇門,沒看出什麽來。

……可能真的只是關心則亂吧,擔心的時候聽什麽都像flag。

巨大的一聲炸響,連廳堂都震了一下,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更大的響聲,和外頭人們的評賞議論。

……這裏都聽到了,是多大手筆的焰火。岑眠聽著,還有嘈雜的人聲傳來。那些閨秀貴子們說話聲音都不大,聽這都從前院傳進室內的聲響,這是整屋子人都出來了吧。

“啊呀,看來開始了,我們也別耽擱了,等會‘爺爺’又不高興了。”賀少清瞇起長眸,眼底分明閃過冷光,唇邊帶笑趕著薛涼和岑眠出了門。

岑眠猶豫再三,還是抵不過師兄和賀少清兩個撩漢高手的糾纏,和兩人一道下了樓,沿著空無一人的小徑進了前院。

……原來今晚來了這麽多人。岑眠看著寬闊的前院或站或坐的貴賓們,設計師顯然早知道他們會來這裏看焰火,寬闊的草坪布置得比裏間還奢華。

不知是不是感應到了人齊了,天上又開始不斷地炸開一個個焰火,顏色鮮艷的巨大火花變換著形狀,暈染了整個天幕。

……這顏色,讓人連天空的本色都看不見。岑眠順著這個想法一想,心裏一跳,天空的本色,是怎樣的……

本來無心看焰火的岑眠仰著脖子睜大眼睛,仔細地想辨認出個所以然,身邊一副若無其事飲酒模樣的薛涼見狀,瞇起了狐貍眼。

庭前格外鋪張的奢華煙花的確設計得很引人註目,連各族精英都放松了警惕在看。

……像是要把人吸引在前院一樣。岑眠心裏的害怕揮之不去,連他的卷在西褲裏的尾巴都燙得嚇人,不知道是青湍的意思還是因為岑眠的思緒。

環顧四周,燈火閃爍,酒杯交錯,杯子裏泡沫翻湧,處處皆是笑顏,聲聲俱是熏意。

……一切都很正常。岑眠睜著眼四顧,所有人都在前院,甚至主位上蔣老爺子、那個金發碧眼男人、山神爺爺、蔣冽都坐著,神色各異地看焰火。

……太正常了,一切都太正常,只是,唯獨沒有賀少鈺。岑眠心裏一顫,煙花聲音震耳欲聾,仿佛在掩飾什麽一樣。

岑眠視線沿著剛才的路線往上走,天空依舊是繽紛的色彩,他卻眼尖地看到那一抹暗紅。

……從沈沈黑幕裏透出的火光。岑眠心臟像是要跳出來般在胸膛鼓動,那個顏色跟夢裏如出一撤,那是九天之上,業火就要把天燒穿的前兆。

……一切都說得通了。再抑制不住心裏的情緒,岑眠轉身頭也不回地向屋後的湖區狂奔。

“眠眠,你要去哪裏?”一直看著岑眠的狐仙大人蹙起眉,伸手去抓,卻被岑眠的尾巴一抽,那青色的鱗光帶著的力量不容小覷,竟然在狐仙大人手背留下一道深痕。

“怎麽回事?”賀少清長眸爆出冷光,疼惜地執起薛涼的手,罔顧身上的任務。

“沒事,快去追啊,爺爺看著你呢!”狐仙大人比賀警督還急,狐貍眼罕見地露出焦意。

對自己尾巴幹的好事一無所知,岑眠一路拼了命地埋頭奔跑,穿過了熙攘的名媛們,不顧來時在乎的那些惡意的目光和被他動作帶起的惡語。

……怎麽能,大腿怎麽能一聲不吭扔下自己獨自涅槃。岑眠氣憤的情緒翻湧著堵在喉頭,最後卻化為委屈的哽咽,咕嚕的哭聲梗在喉頭,岑眠卻只是用手用力擦走眼前的模糊,拐進那條玫瑰花墻圍出的小路。

……這是他和賀少鈺第一次一起面對兇獸的地方。這個認識讓岑眠鼻子更酸,腿跑得跟灌鉛一般生疼沈重,他卻咬緊牙關一個勁地往深處走,直到盡頭無垠湖區前通天的火墻出現在眼前。

……不……

岑眠抽噎著,努力壓下自己到達頂點的恐懼,甚至屏息試圖不要讓心臟跳得這麽快。

……不會的,這只是賀少鈺自己的業火,天色在湖區更明顯了,只是陰郁發紅,還沒有降下涅槃之火。岑眠看著熊熊火墻,咬咬牙蹲下.身子開始撿濕樹葉,耳朵聚精會神地搜索人聲。

“只是為了試我身上鳳印的真假就提前涅槃,值得嗎。”洛子琛冷淡的嘲諷在隱隱約約,卻是從火墻後傳來的。

“只是順便,不要自作多情。”賀少鈺倨傲的聲音依舊,囂張的語調卻透露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狀況並不妙。

“不愧是你,這麽兵行險著。”洛子琛平靜地讚賞,聲音卻帶著嘶啞的氣音,估計身上也是傷得不輕,然而還是故意提起賀少鈺的痛處:“你就不怕岑眠知道了你這麽燒他弟弟嗎?”話語間已經否認了自己是那位龍族故人的可能。

……弟弟。岑眠在地上收集著濕葉子企圖做件保護衣的動作一楞,心裏卻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驚訝,這是新的計謀嗎,還是什麽別的騙局……

那個早就潛在的猜測被情緒覆雜的岑眠刻意地忽略。

“就憑你,也配?”賀少鈺不耐的聲音,和面對岑眠的佯裝不同,是真真切切的不屑。

……自己當初怎麽會嫉妒呢,明明大腿的態度一直這麽明確。比起這些,岑眠顯然更擔心越來越紅的天,手拼命地扒拉著濕樹葉,努力準備著不讓自己等會還沒過去就被燒成灰燼,用力到指甲臟汙冒血都不自知。

“我原以為你想利用哥哥,沒想到你還真沒讓他進來。”洛子琛疏離沙啞的聲音帶上了興味。

“滾!”似乎洛子琛做了些什麽,賀少鈺冷漠地說了一聲,十分急促,洛子琛一聲悶哼之後便沒了聲音,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呵,即便我把他交給你了,看你這樣,也活不過涅槃了。”洛子琛聲音變得遠了,淡漠而嘶啞,像是什麽都不在乎了,喃喃道:“或許二十年前沒救哥哥,現在我還有逆鱗幫你,這樣,哥哥會開心嗎……”

“用不著,離我遠點。”賀少鈺的聲音兇惡,卻比洛子琛還憔悴,仿佛有什麽就要代替他的意識占據他的身體。

……不。岑眠因洛子琛似是而非的話而思緒混亂,卻在聽到賀少鈺的聲音後一下都拋諸腦後,連沒做好防護衣都不管,直接披著那堆濕樹葉披在腦袋上,對著燒得劈劈啪啪的火墻咬咬牙,深吸一口帶著熱度的空氣,真的閉著眼睛一頭紮進去了。

烈烈燃燒的無邊火墻裏,岑眠單薄的身影顯得尤其渺小。

……好熱。岑眠聽著耳邊的樹葉在自己進來的那一刻被高熱的火焰驀地燒成了灰燼,沖進來時禁閉的眼睛偷偷睜開一條縫。

……咦,怎麽感覺火在怕自己。岑眠徹底地睜眼,驚奇地看著火墻像是認主一樣自動地和自己保持距離,連燒樹葉都只是燒了那些遠離自己的。

……是因為這是大腿的業火嗎。岑眠凝神聚氣地聽著兩人的呼吸聲,在業火中漸漸放開腳步行走,走得好長一段,才豁然開朗——

熊熊烈火營造出一個圍墻,洛子琛被綁在架子上,身上戴著避火草,卻已然是暈過去了。

岑眠來不及關心他,焦心地看向另一邊,賀少鈺背對著自己坐著,燕尾服外套早不知哪去了,襯衣下的火紋火紅得幾乎要爆裂一般,那人卻只是坐著一動不動,聽到岑眠身上的樹葉聲,兇煞地回頭,仿佛地獄裏的閻羅,看到小家夥後神色一怔,又更加兇惡起來:“進來幹什麽,出去。”

……那人渾身失控的火紋,卻依舊挺直背坐著,像是要孤獨地迎接死亡,孤傲又果斷。

仿佛被賀少鈺轉過去的背影燙到,岑眠瑟縮了一下,看著天上愈來愈紅的顏色,再看著賀少鈺微微弓起的背上那些肆無忌憚的火紋,心臟仿佛被扔進沸油般憤怒又生疼,狠狠地一咬唇,生氣地邁開步伐。

賀少鈺垂下漂亮的眼眸,不回頭看身後的蠢龍,也不為身體裏咆哮的火焰所動,仿佛已經被抽離了七情六欲,卻在聽到岑眠腳步聲的時候蹙眉。

嘖,蠢死了,出去的路才不在這邊,好好的進來幹什麽。

正兀自憤怒著,幾乎要忍不住轉過去給岑眠指路,賀少鈺挺直的滾燙背脊卻被貼上一個柔軟涼快的身體,他身子一僵,捏著岑眠手推開,轉過去垂眸睨著他——

蠢龍身上還帶著滑稽的樹葉渣渣,依稀可見被燒剩下樹葉的種類和幹濕都是亂七八糟的,顯然抓的人很焦急。那張小臉被樹枝擦出幾道血痕,眼睛又哭得紅通通的,此時卻憤怒又委屈地盯著自己,看得人心顫。

“出去的路不在這。”賀少鈺餘光睨著發紅的天邊,那黑紅的天幕即將被燒穿,又狠下聲恐嚇,仿佛從牙縫中擠出一句:“從那邊出去,你想死嗎?”

“……你覺得,你死了我還會活著嗎?”岑眠緊緊巴著賀少鈺的胸膛,傷痕累累的手緊抓著賀少鈺的襯衣,傷口溢出汙血和泥土也渾然不顧。

火紋燙得他很疼,仿佛被燒開冒著咕嚕聲的開水生生澆到皮膚上,然而卻沒有一絲傷痕,連紅腫也沒有。

賀少鈺聞言眉毛更是皺得死緊,把蠢龍的手指一個個要弄下來,又不敢用力。

“……我不走!嗚嗚嗚嗚!不準丟下我!也不準讓我走!……聽到沒有!我不……”岑眠大聲哭著,從沒有這樣命令過賀少鈺,像是跟大人講道理講不過只能撒潑的孩子,手死死揪著,剛才被撬翻的指甲蓋裏流出血液也不管不顧,賀少鈺也不忍心下手。

“嘖,傻子,你不松開我怎麽給你擦手。”賀少鈺眉頭緊鎖,涅槃將至,身體裏的力量瘋狂沖撞著,他卻因為蠢龍那些流血的手指而哄騙般說,軟下的口吻即便透露著兇煞,也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

“……騙子。我不信你了。”岑眠眼裏還含著一泡淚,委屈又忿忿。

“哦,那天說的只相信我都是假的?”賀大少一只一只地給岑眠的手指清潔消毒,只是每擦一只,看到染了血汙的指緊緊揪著自己的襯衫,還有上面嚇人的血肉,眉頭就緊一分,眼裏滿是怒火和心疼。

提起那天,岑眠就想起賀少鈺那會因為身上火紋連靠近都不敢的動作,那時候他就想著扔下自己獨自面對了嗎,這麽想著,岑眠手上更是用力,龍血潺潺流出,低聲地說:“……那你抱抱我。”

賀少鈺心臟被那簡單的五個字戳得生疼。媽的,自己千方百計阻止,竟然還是讓小家夥走到這一步。難道這樣做真的錯了嗎。以為自己這麽做能最後給他營造一個安全的港灣,可是眼前的小家夥現在正經歷的風浪全都是因為自己。

垂眸睨著他,賀少鈺一語不發,卻克制住身上幾乎要撞破他肉身的力量,松松圈住岑眠。

“嘖,老子說過一會就回來了,就是不聽,非要來湊熱鬧。”感覺到蠢龍手指聽話地終於松開,賀少鈺終於兇惡地沈聲,把岑眠想要靠近自己手臂的手拿下來,整個人俯身籠罩著岑眠,用背隔絕了黑紅的天和小家夥。

……好燙。岑眠手上還殘留著剛才在賀少鈺手臂肌肉上感覺到的恐怖力量,自己碰一碰都覺得疼,大腿是怎麽忍下來的。然而看到賀少鈺滿臉“不聽話亂動就把你扔出去”的表情,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洛子琛的話是什麽意思,怎麽辦它們才能停下來?”岑眠咬著唇,擡頭用濕漉漉的眼睛堅定地看著賀少鈺。

“不能。”賀少鈺殘忍地回絕。這些屬於他的業火,從來不足為懼啊,真正可怕的還尚未到來。

看著岑眠剛才被自己的火紋燙到而不受傷的反應,他心裏的猜測越發篤定,反而對岑眠的安危放了心,如果真的是這樣,蠢龍還是能活下來的,只是要受點苦……

嘖,他連那點苦都不舍得他遭,何況是用他擋天火。不管現在這樣做對不對,再來一次他還是不會利用岑眠做任何事。

“……你又騙我。”岑眠委屈又焦急地看著賀少鈺,然而下一秒卻慌得連獸類豎瞳都出來了——

猩紅的天像是被燒破了一小塊,金紅的天火透露出可怖的頭顱,隨即便像是從天潑了汽油然後一下點著瘋狂地燒來,只不過那是鳳主涅槃用的天火。

“……不。”岑眠顫抖著唇,豎起的獸瞳盯著沖進賀少鈺背心的天火,身上的人卻依舊撐在自己身上,額上青筋暴起汗珠淋漓,身體透著裂縫狀的火光,楞是沒有觸碰到自己。

賀少鈺目齜欲裂地看著岑眠脖頸上隨著天火而浮現的鳳印,才放任體內再無法阻攔的天火竄進自己眼中,身軀僵硬了一下,徹底往岑眠身邊倒下,任由天火啃食他的身軀。

“……走開!嗚嗚嗚!你們滾開,不許吃他!不許……”岑眠哭著趴在賀少鈺的身上,足夠把他氣化的天火在他面前卻無計可施,竟然真的被隔絕在岑眠身後,才另外找地方入侵賀少鈺的身體。

岑眠顯然也發現了,他一直對賀少鈺的業火反應不大,如今連賀少鈺渡劫的天火都如此。

……忍著。岑眠背上接觸天火,疼的卻是脖頸,手下意識地摸上去,正好是他斷掉的逆鱗處。

……鳳印嗎。岑眠不相信地描摹那個他曾經臨摹過無數次的印記,在他脖頸處承傷的正是那個鳳印。所以大腿倒下前一直在等的,就是這個印記嗎。

……原來他的猜想並不荒誕嗎。

……龍族故人,從來就只有自己。

岑眠被從骨子裏散發的疼惹得渾身顫抖,即便沒有傷到肉身,卻依舊忍不住冒汗,不顧緊緊咬著的牙關感覺到血氣,盡可能地覆蓋在賀少鈺身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阻隔了天火,賀少鈺身體還沒徹底變成夢裏那個火團。

……夢裏可以,現在也可以。如果夢裏那個小家夥真的是自己,那麽那個方法現在也肯定有效。岑眠這麽想著,松了抑制器變出鋒利的指甲,忘了自己之前多害怕這樣的疼痛,毫不猶豫地劃下脖子上的第二片逆鱗——

岑眠小小的身子像是受不了般抽搐著猛地一倒,渾身像是被活生生抽筋扒皮,既深入靈魂地疼著,又僵硬地動彈不得。

龍血洶湧地從他脖頸的傷口融入賀少鈺的身軀,火光像是受到威懾般暗淡下去,亮起來的只有岑眠脖頸那振翅欲飛的鳳印。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強撐著,岑眠唯一能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賀少鈺,看著那雙被火光占據的漂亮眼睛裏漸漸浮現出盛怒的情緒,才被瞬間抽去所有力氣般松懈了意識,沈入深邃的黑暗中。

然而龍血遮不住那片逆鱗皎白的光輝,淡淡鱗光如月如星,只見它溫柔地緩緩升起,光暈微弱,卻不疾不徐地生長,漸漸覆蓋了天幕,化作光絲般柔綿的雨,絲絲縷縷卻綿柔地纏繞著業火……

……夢裏,自己好像死了。岑眠意識消失前,忽然想起夢醒時的問題。

* * *

再次醒來,岑眠發現自己果然不在凡間了。

山谷之間綿延千裏似乎要直達天際的湖區之內,所有的水仿佛泣血般泛紅,裏面翻滾著各種洪荒生物的屍骸。

……仿佛只在神話史書中見過的圖景,這是他曾在蒙世仙夢境裏看到的畫面啊。

……不過現在的視角好可怕。岑眠看著仿佛被自己踩在腳下的悲壯景致,這個角度,仿佛自己就在湖面之上俯瞰全局。

下面的湖水翻滾得比上次還要可怖,湖面沒有上次的龍鱗和鳳羽鎮壓,顯得異常囂張,顯然這次自己夢的時間點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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