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重返校園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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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頭疼,幾乎要在床上和沙發上融化成了一灘液體,在大腿的“照顧”下勉強維持著新陳代謝。

是日超級市場裏,岑眠好不容易獲準和大腿一起采購,屁顛屁顛地跟在賀少鈺身邊,爪子被固定在身前,要是再把舌頭伸出來,倒是很像是一只忠誠的小狗狗。

“要吃什麽,快點說!”賀少鈺推著車,頎長的身材隨意穿了一套休閑服,墨鏡遮住出色的容貌,盡管如此,無論走到哪還是存在感十足,收割眼球無數。

“這個辣椒打折誒,我們買這個吧。”岑眠看著遠處那些偷看還細語討論賀少鈺的女生被瞪走,四下沒人,偷偷伸出尾巴卷起一只小尖椒,回過頭和賀少鈺說。

“不要,我不喜歡吃辣椒。”想起岑眠上次辣得一臉淚的樣子,賀少鈺果斷無情地回絕,長指拿走那只小尖椒。看見遠處那個秀氣的小孩投來的目光,漂亮的眼睛冷冷地睨了對方一眼,順手把龍尾巴塞回岑眠的褲頭。

“嗷嗚!大腿你在幹什麽!”岑眠被那根高於常溫的長指在腰線蹭了一下,小臉紅紅的,警惕地看著賀少鈺,他不就想著辣椒比較好做不用大腿這麽辛苦學習嘛!嗚!幹嘛突然這樣!

“走了,去看看魚。”賀少鈺得寸進尺地捏了岑眠腰間的軟肉一下,推著車往肉類走。

……大腿怎麽可以這麽理所當然啊嗚嗚嗚嗚!岑眠鼓起腮跟上,賀少鈺沒走多遠,是他幾步能跟上的距離。

“這個魚怎麽樣?”賀少鈺拿了隔壁蔬果區的一個袋子,才隔著袋子拎起一條新鮮的,腥氣讓他眉頭嫌惡地皺起。

……這麽嫌棄其實大腿可是去拿隔壁包裝好的啊。岑眠看著隔壁那些冰鮮魚,唔,好像放了很久的樣子。

“可是昨天剛吃過呀。”岑眠看著那條拼命掙紮的冉遺魚,雖然真的很好吃的樣子,可是這個活蹦亂跳的模樣看起來,咳,而且,大腿昨天燒的真的很抽象派啊……

“哦。”賀少鈺看著岑眠愁眉苦臉的蠢相,眉毛一挑,當著他的面把魚連著袋子放進車裏。

……所以大腿問他的意義何在!嗚!岑眠鼓起腮幫,跟上大腿的腳步。

“北鬥橘子燈,光引迷途,冬暖夏涼,看一看,瞧一瞧,誒,兩位大神,來看一看啊,很便宜的,只要十軟!”田鼠精的聲音又尖又細,說起這種調調就像在唱歌,看到岑眠和賀少鈺,捧著那盞橘子燈給了他們一個露出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

“老板,光引迷途是什麽意思……老迷路的話,買這個燈有用嗎?”岑眠回頭走過來,彎下腰,側著腦袋看那盞燈,暖黃的顏色讓人感覺很舒服。

“哈哈,當然有用啦,放在家裏,保管你去哪都能感知到回家的路線!越多功效越好哦!怎麽樣,來一發吧?”老板看著岑眠和後面兇巴巴地走來的賀少鈺,小區裏居然同時住了這兩位,只是不知道,路癡的是誰呢?唔,怎麽看都是岑眠啊。

“好好好,我要十盞!”岑眠看了下四周沒其他人,才小心地把尾巴伸出來,正準備從自己口袋掏錢包,老板燈都包好了,尾巴忽然被長指勾住,塞尾巴的戲碼再次上演。

“你是豬嗎?我一盞都不點我告訴你!”賀少鈺惡質的聲音在岑眠背後響起,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長指接住掉下來的錢包,裏面就只有閑碎的一堆十塊五塊,加起來還不夠十盞的錢。

“……嗚,我也沒說買給你呀。”雖然真的是買給路癡大腿的。岑眠仰著腦袋,鼓著腮無辜地看著他,最後還是在大腿的視線中敗下陣來。

……嗚嗚嗚嗚嗚!沒事長這麽好看幹嘛!

“餵!那邊白衣服的小朋友,你掉東西啦!”超市員工隔著兩個貨架,沖著岑眠招手。

岑眠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服,周圍也沒有別的人,確定對方叫的是自己,才半信半疑地小跑過去了。

“十盞。”看著岑眠附近那個秀氣的小孩,賀少鈺皺起眉,拿出自己的錢包給了錢,順手把燈放進車裏,向岑眠走去。

留下老板一臉懵逼地看著會合的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遠,現在的年輕妖到底鬧哪樣?!

* * *

出了超市,太陽正在徐徐落下,漫天橘紅霞光,耳邊早早的蟬鳴聽起來像是高壓鍋煮粥的聲響,恍惚間,一轉身就能回家吃飯。

最近城裏出了好多大妖失蹤的案件,風聲鶴唳之下,從超市出來的路上也要好幾個轉彎才一個人。

看著大腿酷酷地拎著那兩大袋子食物和日用品,已經毫無違和感了,畢竟家裏只有他們倆的這一周,連飯都是大腿做的,這個已經毫不稀奇。

再過幾棟房子,幹脆街上連人都沒了,岑眠尾巴大膽地甩阿甩,白尾巴上因為過意不去強行提著的那十盞小燈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連末端那簇青色的毛也帶著晃起來。

一盞小橘子燈是不重,十盞加起來掛在那根細長的尾巴上就不同了,加之岑眠還得意忘形地晃,不一會兒就疲憊地垂在屁屁後面,有氣無力地不時甩一下。

“啊!”尾巴一輕的岑眠看著一簇簇火焰像是翅膀一樣從小橘子燈長出來,帶著小橘子燈就這麽排成一隊飛在自己前面,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嘴巴漾出笑容,屁顛屁顛地跟上,爾後想起這是前頭大腿的傑作,看著那火焰貼著橘子燈又擔心起來:“……小心不要燒壞了。”

低頭看著追上來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蠢龍,賀少鈺眉毛一挑,一副巴不得它們壞掉的樣子。岑眠卻看到火焰漸漸小下來,笑意重新掛上那張笨拙的臉。

長指一勾,賀少鈺把那根亂甩的尾巴塞進岑眠衣服裏,嘖,傻龍,這就滿足了。

好像忍受一下這樣的假冒偽劣產品也,勉強能接受?看著岑眠追著橘子燈跑,賀大少如是想。

* * *

“……大腿,那個要加紹酒和花椒才不會腥。”坐在客廳看著廚房裏賀少鈺倒騰那只豬蹄,為了今晚的幸福,岑眠終於憋不住怯怯地開口。

賀少鈺側頭,兇巴巴的眼神一睨,挑眉看著他,岑眠識相地閉嘴,卻看見大腿熟練地撒了幾粒花椒、淋了一勺紹酒,一個響指,放了一把業火把那鍋水煮沸了。

……原來業火還能做這個啊,他好像明白為什麽昨晚的魚能烤成那個樣子了。岑眠腦袋趴在桌上,盯著大腿行雲流水的動作,美人做什麽都這麽賞心悅目啊,雖然結果,咳……

“然後呢?”賀少鈺看著桌上趴著一臉呆相的岑眠,眉毛一挑,直勾勾地看著他說:“不是要教我嗎?還是你還想吃昨晚的魚。”

被點名的岑眠心臟撲通地漏跳了一下,想著自己以前分開幾回調醬料、翻炒、燉煮再收汁的方法,晃晃腦袋,舌頭打結似地說了另一個方法:“那個,用高壓鍋煮,煮二十分鐘,再中火收汁,就,就可以了。”

……馬蛋,他到底在結巴什麽!總覺得大腿看起來不一樣了是怎麽回事情啊嗚!

晚風吹過堂,高壓鍋很快發出“嗤嗤”的聲音在室內回蕩,南乳豬手很快發出軟糯的香氣,只有他和大腿的房子裏,岑眠覺得房子空氣裏總有些讓人心癢癢的因子,無法言喻的沖動困擾著他,心臟撲通撲通的聲音格外清晰。

“嘟——嘟嘟——”微博提示音適時地拯救了岑眠,本來軟軟垂著的尾巴“咻”地卷起來,點亮手機屏幕——

「敖岸山小媚娃:現在才看到,對啊,那天給你止血那個老頭是我們族長。」

……卷哥你這麽說自家族長真的好嗎。辛苦地用尾巴上翻消息,才看到自己一周前問的問題,岑眠嘟起嘴巴,想用手打字,剛伸了個一百多度角,就聽到“哢”地一聲。

……嗚嗚嗚嗚嗚!痛啊!馬蛋,真是不要隨便試啊,活動傷手這種事。

「敖岸山小媚娃:老頭好久沒誇人了,上次還是陸離把孟塗揍得哇哇叫的時候。」

……完全不像陸總裁風格啊,想象無能。岑眠尾巴努力地瞄準鍵盤,第一次慶幸人類把手機進化出了大屏幕。

「龍傲天:陸總裁居然會打人?他幹嘛要打孟局長啊?

敖岸山小媚娃:沒啥大事,我一個不小心中了孟塗的招,搞成這個樣子。估計他看不過我這麽蠢吧。」

……所以,卷哥變成八歲小孩,還是孟塗害的?簡直不敢相信那段記憶裏頭的溫良山神,和現在這個拋棄妻子,還殘害同族的男人,是同一人。

「敖岸山小媚娃:不說這個,你在家怎麽樣,賀大少今天被氣哭沒有。」

……為什麽卷哥的關註點總是這麽奇怪。岑眠尾巴啪啪地打字,比起討論這個,他寧願繼續討論剛才的問題嗷嗚!

「龍傲天:怎麽可能,不過大腿居然會做飯。你呢,和男神面基怎麽樣啊?

敖岸山小媚娃:凸(艹皿艹 ) ,別提了,你絕對想不到我男神是誰,去他喵的,老子一定要日……

龍傲天:???.jpg 卷哥?你沒事吧?

敖岸山小媚娃:我是陸雋的男神,他很好,謝謝你關心,有空再聊。[微笑]」

……這是嗯嗯不成反被嗯嗯的現場直播嗎?!岑眠看著“陸雋的男神”那句話,總有種莫名熟悉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啪嘰——”軟糯冒著熱氣的南乳燜豬手被放在岑眠跟前,還有幾個賣相普通的家常菜。

隨手拿了個碗和叉子,準確地放在岑眠最方便用的位置,賀少鈺潔癖發作,按開空調,毫無自覺地直接把外衣脫掉,拿了件新衣服穿上。

“嗚嗚,這個豬皮黏黏軟軟的,大腿,你快來嘗嘗這個……”岑眠尾巴卷著叉子,叉了一塊豬皮,鹹鮮迷人的味道好吃到哭出來,興奮地擡頭一看,叉子“哐當——”掉在桌上,嘴裏還剎不住車地說完——

“……好好次啊。”

“我做的能不好吃嗎?”賀少鈺衣服卡在肩膀高度,結實的胸膛和腹肌一覽無餘,聽到那個聲筷子落地的聲音,漂亮的眼睛斜過來,嘴角有些得意地微微勾起,衣服穿好回到餐桌挨著岑眠坐下。

……嗚嗚嗚嗚嗚!大腿肯定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明知道他沒有手可以遮眼睛!

岑眠心臟撲通撲通跳個不停,用勺子勺了豬蹄鮮美的湯汁拌著飯,沒有看到賀少鈺掃到他手機上“龍夫人”的新私信提醒臉色一暗,剛才的笑意消失無蹤。

嘖,蠢龍,都這樣了還不舍得這個小王八。要被吃了的時候可別哭著找他!哼。

賀大少別扭的想著,看不過眼地替岑眠把那塊去了骨燉得軟爛的豬蹄叉進碗裏,岑眠全然不知地回以微笑。

“喵嗚……”慵懶撩人的貓叫聲準點傳來,岑眠一擡頭,果然那只三花小母貓又來了,老地方老時間,無論賀少鈺在哪,總是離他不超過五米,即便開車,停車的時候也會來車底蹲著。

……大腿已經好看到跨種族被母貓撩的地步了嗎。岑眠咬著糯糯的豬蹄,看著臉色黑沈沈的賀少鈺,努力壓下嘴角,才沒有笑出來。

“大腿,你真的不考慮養了她嗎,人家跟著你好多天了。”岑眠咬著筷子,其實很想養一只這樣的貓啊,每天都坐在身邊一臉鄙視地看著你做家務,好幸福的感覺。

“養了幹嘛?冬天還能暖手,現在大夏天只能踢出門口了。”賀少鈺斜眼看著那只慵懶的母貓一眼,然而三花小母貓不為所動,站起來懶洋洋地伸了一下懶腰,屁股對著兩人,矯健地一躍跳下飯桌,優雅迅捷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了賀少鈺的臥室。

……不愧是貓科,好大的膽子。要是毛掉在大腿房間就玩完了。岑眠崇拜地目睹全過程,豬蹄都忘了啃,直到大腿一臉黑沈地站起來,進了房間,才開始擔心那只三花小母貓的安危。

“賣萌也沒有用,老子是不會養你的!餵!別蹭過來!”賀少鈺皺著眉拎著那只三花小母貓,手臂伸得長長地把她拎遠,拒絕蹭到一根貓毛。

……噗,岑眠看著那只母貓慵懶如皇帝的表情,原來鳳鳥的天敵居然是會掉毛的貓嗎。知道賀少鈺察覺到他笑聲,狠狠一個眼刀過來,岑眠把頭埋進碗裏,嘴角憋不住笑。

最後貓沒趕走,反而吃了一頓一龍一鳳一喵的晚飯。

岑眠笑夠了,秉承著一貫的風格,像只小倉鼠一樣速度快且專心的吃著,和對面淡定的貓小姐形成鮮明對比。

偶爾賀少鈺一筷子菜過去打斷了他,還會用岑眠專屬無辜眼神看著你,配合蠢萌的表情簡直——

幹!不是很懂他堂堂賀大少,為什麽要在家裏給這樣兩個貨當保姆!

* * *

吃了一頓無比滿足的飯,岑眠坐在沙發上捧著本靈醫課本在覆習,看著賀少鈺還在廚房裏做著以前屬於自己的工作,豎起尾巴打量了好久,才起來走到門邊,用尾巴拎起那袋垃圾,開門下了樓。

“哥哥好!”脆生生的童音傳來,細長的眉毛、純稚的五官,好一個美人胚子。岑眠尾巴還卷著垃圾沒來及收回,對方卻比他更害怕似的,臉色緋紅地低下頭不敢看他。

“咳,你好啊,小朋友,你是剛搬來的嗎?你的爸爸媽媽呢?”岑眠悄無聲息地收起尾巴,忍痛用傷手拿著垃圾,還好不是很重,不然他真的要二次殘廢了。

“夏楊,你怎麽在這呢,還擋著哥哥的路,快和媽媽回家。”一臉病容的中年女性步伐有些急促地走過來,臉上盡是歉意,抱起剛找到的夏楊,對岑眠笑著道歉:“你是和住在對面的那群小年輕一起的吧,真的很對不起,剛搬來,還沒來得及登門拜訪,這小孩又皮,給你添麻煩了真的很對不起!”

……阿姨,他們哪個都不是小年輕了。看著眼前明顯是人類的中年婦女,岑眠笑著說:“沒有的事,小楊很乖。”伸手剛準備扶起那個婦女,卻感覺到一股不屬於人類的詭譎氣息,大眼睛裏的瞳仁驀地豎起來,對方卻只是站不穩一般靠過來,看起來也沒有詭異之相。

眼看岑眠正要接住倒過來的婦人。

“喵————”一聲尖利的喵叫聲傳來,那只三花小母貓從身後竄出來,不知哪來的怪力,居然把那個婦女撞得一趔趄,並違反物理規則地倒了回去。

……不是這麽邪門吧,岑眠怔楞地看著如夢初醒、說著自己生病了的婦人,剛才那一瞬他看到的明明是只寄生獸,種類不明,卻是可以感覺到的邪祟。像是被那股邪祟影響,岑眠分明感覺自己心臟驀地漏跳一拍,體內像是有什麽東西覺醒了,連尾巴尖那簇青毛都滾燙滾燙的。

“不好意思啊,我身體不太好,最近尤其差,唉,看了好多醫生都沒用。家裏又是單親,最近大兒子又出事了,不能丟下小楊一個人。”婦人點頭哈腰地道歉,顯然不是第一回。

……這哪是生病,明明是被附身了。岑眠臉色有些猶豫,既為剛才感受奇怪,也顧忌小孩在,不知該不該開口。沒看到夏楊銳利了一瞬的眼神。

“你站這幹嘛?嫌自己腦袋疼不夠?”不耐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手上的垃圾被賀少鈺拿走,岑眠才感覺到手上一直被他忽略的、裂開了一樣的疼痛。

“賀叔叔好!”夏楊看見賀少鈺陰沈的表情,一副害羞懼怕的模樣躲到岑眠身後。

……噗。岑眠扶著門框,才沒一趔趄地原地摔。嗷,手一用力,疼。

“嘖,給我進去,二次受傷可沒人給你治。”賀少鈺把岑眠拎起來,放進屋裏,擰過岑眠湊回來的腦袋,長臂把他推往家裏的方向,才“碰——”地把門關上了。

“媽媽,我想和叔叔聊會天,好不好嘛。”夏楊揪著媽媽的衣角,奶聲奶氣地撒嬌。

婦人看著賀少鈺陰晴不定的神色,又看看自家孩子難得懇求的表情,想到剛才那個年輕人的友善。雖然眼前這位兇了些,可是卻能看出來對剛才那個年輕人的關切,最後還是磨不過自家小兒子,松了口,嘴裏還和賀少鈺一通“請多包涵”、“不好意思”,才不安地進了自己屋子。

看著媽媽進了家裏,屋門半掩著,夏楊害羞懼怕的神色才褪去,身子雖然矮,氣場卻十足地和賀少鈺說:“我知道你在查我哥哥的案子,我能配合你的調查,但是你要讓那個靈主治好我媽媽。”

“呵,你媽媽?我看是你丈母娘吧。”聽到對方果然提起岑眠,賀少鈺漂亮的眼睛泛起冷意,眼前的少年頂著人類的軀殼,可那具身子明明早沒了心跳。別人看不見,他卻看見裏頭住著的就是一只風貍,也不知道住了多久了,連面容都隨了風貍的本體。

“你要是敢告訴她,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夏楊像是被觸到底線炸毛的刺猬,眼睛充滿狠意的看著賀少鈺。

然而賀大少從不放在眼裏,眼睛居高臨下睨著他,裏面是冷冰冰的殺氣:“查夏飛的案子,用不著你。至於岑眠,你給我離他遠點。”

“大腿,你見過我的筆嗎?”岑眠一無所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看著賀少鈺給了自己一個狠戾的眼神轉身進屋關上門,夏楊甜甜又羞澀地大聲在外面說:“賀叔叔再見!”保證響徹兩家,媽媽和岑眠都聽得見。

在門關的賀少鈺擰起眉毛,一拳砸在墻上,腳邊跟著進來的那只三色小母貓用牙齒刁住他的褲邊,企圖引起他的註意。

賀少鈺看著那只小母貓,半晌,忽然眉毛一挑,蹲下來,按著貓腦袋說:“我知道你聽得懂。”

“喵嗚——”三花小母貓仿佛達到目的一樣尾巴盤起,整坨貓優雅地坐在賀少鈺跟前。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給我好好看著那個小鬼,別讓他靠近岑眠,同意的話就吃了。”賀少鈺隨意地在指尖一劃,昂貴的鳳血就這麽冒出了一大顆,仿佛剔透的紅寶石,其作用不亞於岑眠。

“喵——嗚——”三花小母貓一副傲視眾生的表情,藍眼睛睨著賀少鈺,粗糙的貓舌頭仿佛賞賜賀少鈺一樣舔走那顆血,然後優雅轉身,給賀少鈺留下她窈窕的背影。

潔癖發作的賀少鈺掏出消毒紙狠狠擦著手指,走進客廳,岑眠還抱著他的數位板哀嚎:“我的筆不見了,我兒子最重要的部位啊嗚嗚嗚嗚!”看到賀少鈺進來,可憐巴巴地繼續問:“大腿你真的沒見過我的筆嗎?”

“什麽鬼……”賀少鈺看著岑眠的數位板,想起今早仿佛扔了一支相同配色、沒了墨水的:“筆。”

“咳,不知道。”拿了卷宗準備出門的賀少鈺看著岑眠心疼地歪著頭閉著眼以抱新生嬰兒的姿勢抱著板子,心疼他“兒子”從此“不完整”的樣子,想著,嘖,還是給他買個新的、完整的兒子吧。

* * *

大腿照例吃了晚飯出門搗鼓他的案子,岑眠坐在沙發正要覆習,卻看到桌上大腿漏拿的一份卷宗——

「特殊人口管理局重江區分處處長夏飛失蹤案」

重江區,不就是張天師流水別墅附近嗎,想到最近大妖失蹤案件,也是在那個區頻發,果然大腿正在查這個案子啊。

……還是因為那個龍族故人嗎。岑眠觸電般尾巴一松,就像對待賀少鈺一樣,想觸碰又收回手。

患得患失的岑眠攤開課本,即便中間隔著龍族故人也不會改變什麽,畢竟即使沒有,以他和大腿的差距,又怎麽會得到回應呢,他又想得到什麽回應呢,他自己都不明白。

只有一樣,因為這個人,他想變得更好,更勇敢,更有意義。

這麽想著,岑眠一點一點沈浸在靈醫學的世界裏,直到腦袋昏昏沈沈地重起來,書本攤在胸口,抱著尾巴,睡了過去。

——————

①金華貓:

跟百鬼夜行裏的貓又類似,傳說浙江金華地區的貓咪養三年後,就會蹲在屋頂上張開嘴對著月亮吞吐月之精華,然後便會變成妖怪。它變成妖怪後就會去迷惑人,遇見女子就變成美少年,遇到男子就變成美女,到了別人家裏,會悄悄的在水桶裏小便,要是那家人喝了水桶裏的水,就開始看不到金華貓的身影,並且身上開始長出貓毛。這時家裏人就需要悄悄的去聯系獵人,獵人帶著獵犬捕獲住貓妖後,把它的肉給病人吃,病人才能好,但是假如男人吃了雄貓,女人吃了雌貓,則是治不好的,過段時間就會死去。

(《堅瓠集》)

二十二 梧桐山雨

“琛琛,別鬧哥哥,讓哥哥睡會,哥哥傷剛包紮好呢。”平庸的女聲因為那柔婉的愛意而牽動人心,岑眠努力想睜開眼皮,無奈眼皮卻似乎有千斤重一樣,肚皮上也壓著略重的物體,暖暖的,似乎是活物。

……他這是,又做夢了?自從刀勞鬼的夢以後,他好久沒做過夢了。

“可是我想哥哥了,他躺著一動不動,我害怕。”小男孩的聲音很純凈,語調卻莫名地熟悉,無奈岑眠的腦袋卻像是宕機了一般,怎麽也找不出對應的現實人像。

“你還好意思說?爸爸怎麽跟你說的,要好好保護哥哥,他對我們族很重要。”渾厚的男聲帶著責怪,說完,又無奈地深深嘆氣,腳步聲漸漸遠去,似乎離開了房間。

……這到底是哪兒?岑眠心裏莫名地慌,像是有人一下一下撥動他的心弦,引起震顫。

“喵……”綿軟的喵叫聲有力地撞進岑眠的耳朵,睡前才照顧過這個小祖宗的岑眠一下就聯想起三色小母貓,所以,這是貓咪的夢嗎?那誰是哥哥呢……

“蠢貓,看在你救了哥哥的份上,今晚允許你睡哥哥的肚皮。”小男孩的聲音近在咫尺,仿佛回應小男孩的聲音,自己肚皮上那只活物微微動了一下,分明是有四只彈性的肉墊,其中一只還有氣無力的。

……所以,他是這家人嘴裏的哥哥嗎?岑眠心裏驀地漏跳一拍,重重的眼簾似乎輕了一點,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腦海裏卻不斷浮現他自己的檔案,那麽巧,他也有一個弟弟……

拼了命似地和自己的意志搏鬥,努力要睜開眼皮,直到腦仁開始霍霍地疼,眼簾驀地一輕,眼前赫然是自己本體銀白的肚皮,和上面那只傷了左前足的三花小母貓。

“喵嗚——”慵懶的藍眼睛盯著他,岑眠眼前漸漸恢覆了一片黑暗。

……生平第一次,他居然夢到了自己的過去。明明最近也沒有什麽特別的事,這是為什麽。怎麽才能再夢多些。陷入黑暗前,岑眠渴望地想著。

“喵!”比夢裏更真切的聲音在耳邊炸起,岑眠身子抽搐一下,眼皮輕而易舉地就睜開了。

還是睡覺前看書的沙發,窗外初升的朝陽灑進來,厚厚的課本攤開在自己肚皮上,一切和睡前並無不同,只除了那只三花小母貓抱著自己的手機趴在沙發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總感覺像是翻版的大腿是怎麽回事。岑眠坐直身子,書還攤在膝蓋,眼睛發直地還在想著剛才的夢境,絲毫不知道三花小母貓用他的手機哢擦又拍了一張照,發給了遠在族裏的賀少鈺。

嚴肅的頂層會議室裏,坐滿穿著正裝的大家長們。

“嘖。”賀少鈺長指點著屏幕上岑眠傻乎乎的臉,就這麽想當靈醫嗎,他一晚上不在又在沙發上睡著。

“咳。”主席位上威嚴的男人咳了一聲,繼續他的講話,視線沒有落在賀少鈺身上,卻知道他把手機收了起來,沈著臉繼續聽著,臉上的冷漠和其他賀家人並無二致,仿佛剛才那一瞬的表情從未出現。

* * *

手痛著做不了飯,岑眠還是能勉強揭幾下鍋蓋的,適當的活動對他痊愈也有好處。

僵硬著手,花了快二十分鐘,岑眠才把簡單的冬瓜薏米排骨放進紫砂鍋,燉起了老火湯。身邊那只三花小母貓一直形影不離的跟著他,臉上卻是那樣慵懶高貴的表情。

岑眠蹲下.身子,銀白色的尾巴伸出來,溫柔地悄悄卷住三花小母貓,柔軟的毛發讓他心都要化了。

岑眠笑著,豎起尾巴尖那簇青色的毛發,撓撓三花小母貓的下巴,小聲地說:“我給你梳毛好不好啊?我會很小心的,你不要害怕。”

三花小母貓藍得剔透的眼睛睨了他一眼,腦袋高傲地枕在他尾巴上,像是在說“撓得還挺舒服,繼續”一樣。

岑眠開心地笑起來,一邊用尾巴卷起小母貓放到桌上的軟墊,一邊仔細地挑了一個短齒刷,配合三花小母貓的短毛。

岑眠細地繞開,如此梳了一陣子,三花小母貓整只貓都被他梳得軟了一樣,懶洋洋地攤在桌上,皇帝一般的樣子可愛得岑眠嘴巴的弧度都收不住了。

想起剛才異想天開的夢,岑眠心隨意動,尾巴順道捋捋貓咪伸直的左前腿,整個人驀地一震,連帶著梳毛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蓬松的貓毛中間有一道凸起的傷疤,看出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頭卻依舊不生毛發,猙獰的樣子足夠讓人想象當時傷得多麽重。

……就像,就像他在夢裏看見的一樣。岑眠心疼又依戀地用尾巴上那簇青毛蹭著那道傷疤,不過,年紀這麽大的貓咪,應該成精了吧。

三花小母貓察覺到岑眠不再給她刷毛,不滿地睜開眼睛,像是在問鏟屎官“怎麽還不繼續”。

“貓貓,你怎麽不說話呢?……你是不是認識我啊?”岑眠拿起刷子繼續給她按摩,三花小母貓聽了這話,藍眼睛睨了他一眼,把腦袋換了個方向枕著,像是在說“這種弱智朕不屑理你”。

……他也覺得他挺有病的,大早上起來和一只貓咪敘舊。岑眠只當自己腦袋抽了,晃晃腦袋繼續給貓咪梳毛。

岑眠沒看到,尾巴末端那簇青色的毛發,有那麽一瞬間,發出了微弱的磷光。

“叮——咚——叮——咚——”門鈴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就像門外的人很艱難才能按到門鈴一樣,卻還是一下一下地按著。

“乖,等會再給你梳,梳太多會掉發,咳,毛哦。”岑眠看著貓咪慵懶地舔著爪子的動作,撓撓貓下巴,才起來去開門。

透過電子眼看,外面明明沒人啊,“叮——咚——”,門鈴卻接著又響了,嚇得岑眠踮起的腳尖松下來,往後退了兩步。

“哥哥,是我啊,夏楊,我來找你玩兒了。”脆生生的童音隔著門板傳來,岑眠放松下來,難怪他看不見。

想起小孩的身高,岑眠眼裏泛起笑意,完完全全把賀大少的叮囑拋在了腦後,打開了門,果然小孩就抱著一個看不出內容的盒子,站在門外仰著頭,看到自己又靦腆地低下頭。

“快進來吧,你媽媽呢?”岑眠讓開身子讓夏楊進來了,關了門,引著小孩去了客廳,三花小母貓像是要和岑眠寸步不離地從廚房慢悠悠地走出來,一屁股坐在小孩對面的桌上,藍眼睛懶懶地盯著他。

夏楊像是被嚇到一樣,抱著那盒子縮在沙發上,低著頭說:“媽媽去醫院了。”

岑眠忍著手疼倒飲料的動作頓了頓,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只寄生獸,不知道該不該說,又該怎麽說。把橙汁遞給小孩,摸摸他腦袋,說:“你知道媽媽生了什麽病嗎?”

“哥哥,能不能,能不能讓她離我遠點,我怕。”夏楊抱著橙汁,看著三花小母貓,又像被嚇到一樣,埋下頭不敢再看。

“乖,貓貓,先回房間玩會,除了那間,你都能去。”岑眠僵直的手指摸摸貓腦袋,三花小母貓用一種“你這頭蠢龍老娘沒眼看了”的眼神睨了他一眼,屁股對著岑眠,真的走了。

看到夏楊不再害怕,岑眠才猶豫地問他:“你媽媽,有試過去靈醫院看看嗎?”

“哥哥,你不用這麽糾結的,我知道媽媽體內的是蠆鬼。”夏楊擡起頭,墨黑的眼睛看著岑眠。

岑眠被那個篤定的眼神嚇了一跳,這麽小的孩子,居然能分辨出蠆鬼,是誰教他的?還是,他自己看出來的?不,眼前明明只是個人類小孩子啊。

“你,這是從哪兒聽來的?”岑眠坐在小孩隔壁,夏楊的年紀和他的擔當對比起來,讓岑眠心裏一軟。

“這是我哥哥死之前告訴我的,他說他的上司因為他發現了不該發現的事情,要害他和我媽媽,要我保護好媽媽,可是我卻沒有做好。”夏楊低下頭,長長的睫毛漸漸濕漉漉的。

岑眠努力地伸了一下手,“哢”的一聲疼得不行,還是吃力地像是剛才撫慰貓咪一樣給小孩順著後腦勺的毛發,手下的體溫很低,然而小孩的顫抖讓岑眠心軟,不疑有他。

“你哥哥的案子有上報嗎?不能這麽眼睜睜看著那個上司迫害你媽媽呀。”想起昨天所見,岑眠抖了一下,蠆鬼可是連實驗考試都禁止使用的,而今居然被放入人類體內,此人有此能力,卻用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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