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重返校園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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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語氣毫無情緒波動,只是在陳述事實。

“昨夜什麽?不過調了段罪證,廢了個垃圾。”大腿“嗤”地一聲笑,岑眠卻知道那雙好看的眼睛裏會有多麽恐怖的煞氣。

……賀警督昨天私自調抑制器監控?岑眠摩挲著自己手上透明的抑制器,對這個功能不意外,只是賀少清為什麽會這麽做,還因此在蔣冽手裏落下把柄。而且,大腿和師兄什麽時候這麽熟了,昨晚又幹了什麽……

……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蔣先生就猜到您不在乎,他問您昨天他單獨發你的視頻,要是傳到了孟局長……”訓練有素的靈醫低著頭有禮地說著。

賀少鈺輕蔑地一笑,聲音帶著森森戾氣:“我倒要看看他能做什麽。”長臂一伸,業火鋪就一條窄窄的道路,直通湖邊,充滿殺意的聲音傳到屋外的蔣冽和他的準靈主耳朵裏:“滾吧。”

看著大腿擡頭仿佛要看過來,岑眠慌張地“啪”地關上窗,拿起刀繼續抖著手切水果,開頭的幾下切得一個大一個小的。

……他在做賊心虛些什麽。馬丹,明明就沒聽到什麽。而且關窗這麽大聲不就都暴露了嗎!嗚,被自己蠢哭。

“《閻王要你三斤屎》?這個電影好像不錯。”陸雋嘴裏塞著餅幹含糊的聲音傳來,把捧著果盤過來的岑眠拉回樓上閑適的氛圍。

……雖然心裏還是因為那片烏雲密布的湖和那個“準靈主”,莫名地隱隱擔憂,總覺得自己的記憶斷片了是怎麽回事。

“閻王爺飯量不錯啊。”薛大仙叉起一塊桃子,邊跟著陸雋翻那堆碟子邊回。

岑眠看著那個《閻王要你三更死》的標題,一臉黑線地爬回廚房繼續做晚飯,不時豎起耳朵聽湖區那邊的動靜。

“你喜歡這種男人啊?”不知道在電影看到什麽,薛大仙嚼巴著桃子,問陸雋。

“我喜歡會發光的。”陸雋向往的聲音。

“你是說如來嗎?哦,我記得這個片子有個西方妖艷賤`貨也會發光,叫米迦什麽勒來著?”薛大仙好奇的聲音。

“小狐貍你的腦洞該拿水泥補補了。我說的是我家男神!”

“你男神?你在妖獸歷整天YY那個?”

“我男神酷斃了嗷,神出鬼沒,發歌就跑,就算不回覆粉絲都比我多。而且陪我打游戲的時候又溫柔又犀利。”

……這聽著怎麽那麽像陸總裁呢。岑眠攪拌著吞拿魚生菜甘藍沙拉,聽著卷哥癡漢的聲音,這樣要是去了Z市面基還得了,根本就不是面基,是千裏送啊餵。

“看什麽美劇這麽入迷啊?”在餐桌上布著菜,岑眠側頭看沙發上放著的電影碟片殼子——《兄弟斷背系列——路西法與米迦勒的虐戀情深》……突然不是很想知道了。

“我們才沒有在看美劇,我們在通過異次元的窗口暢游神秘的西方世界。”陸雋戳著水果吧唧嘴吃著。

薛涼放下遙控器走過來,狀似不經意地掃了落地窗外雷雨交加的天一眼,嘴裏自然地說:“卷毛,你再不吃我就替你把肉都吃光了。”

岑眠走進廚房端出最後一盤菜,心裏不安得像是嗓子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窗外的天壓得他整個人都透不過氣。

……湖區到底在進行什麽儀式,大腿又去哪兒了。

“閉嘴吧,你壓根就不吃魚。”陸雋坐在主席位,伸手夾著魚,把宮保雞丁推回去給薛涼。

“等我有了兒子,我就派他去西方世界禍國殃民。”看電影中毒的薛涼不客氣地倒了半盆雞肉。

“我們公寓裏真的會有人有兒子嗎?”陸雋專註地戳著青菜,挑了一根最好看的一把叼走。

……噗。卷哥太毒了。岑眠拿筷子攪拌著熱乎乎的湯,驀地,筷子從手裏掉下裏,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緊緊攫著,心臟狂跳著,似乎要被捏爆似的心跳聲隨著血液讓他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眠眠?哪裏不舒服?”薛大仙看著岑眠,再看天邊濃如墨汁的黑雲,狐貍眼裏劃過一絲厲光。

“沒,沒事,我出去透透氣。”岑眠魂不守舍地站起來,眼前旋轉著的景象才漸漸穩定,放下筷子,沿著樓梯下了樓,留下神色各異的薛涼和陸雋。

一推開門,被隔絕在屋外的狂風驟雨無情地撲面而來,心裏撲通撲通莫名地跳著的岑眠硬是拿了把油紙傘,走出了屋外,沿著後院那條小路走著。

瓢潑大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漸漸小了,停在拱門前,岑眠仰頭,透過傘沿看見烏雲漸漸散去的天空,春日的暖陽重新出現在天空。

“看來我們總算有新靈主了。”

“是啊,那個叫岑眠的一看就不靠譜啊,好歹子琛本來就是我們靈醫院的頂級靈醫。”

“就是,何況搭檔還是蔣少爺,肯定不會出事。”

“我之前怎麽會懷疑子琛呢,真是,我好傻。”

“你知道就好。”

……

訓練有素的靈醫隊伍從岑眠壓低的傘前那條大路經過,浩浩湯湯卻整齊劃一,耳尖的岑眠卻能聽到他們鏖戰之後放松的對話。

……新的靈主嗎?

“這是我們準靈主預言的,不會錯的,他帶著幾位頂級靈醫都在外頭了。唔,您感興趣的話,他的搭檔也……”

剛才打頭登門的靈醫所說的話回蕩在岑眠腦海,把傘仰起,岑眠側頭的目光和那個在隊伍中間鶴立雞群的身影對上,對方臉上戴著露出下巴的半遮金面具,清貴疏冷的氣質卻不會讓人錯認。

……是洛子琛。

岑眠大眼睛眼睜睜地看著對方手裏那個聚魂燈,裏面怪物悠長呼嘯的嘶聲透過聚魂燈響徹雲霄,卻無法從聚魂燈主人的手裏掙脫。

“你最近,還有做夢嗎?夢到什麽了?”

“夢到?嗚,有夢到一只刀勞鬼吧……”

“準確時間、地點呢?”

“沒看到……唔,掛鐘上好像是五點……”

“掛鐘?”

“……頭疼,不要喝了,嗚。”

“乖,再想想,哪裏的掛鐘?”

“……好像,在張天師的宅子裏。”

“真乖,好孩子,睡吧。”

斷片的記憶一幀一幀地在腦袋放映,他想起了面基前做的那個夢,而夢裏的怪物,此刻正在聚魂燈裏掙紮。

那只無形的手再次緊緊攫著岑眠的心臟,鮮活的器官掙紮著狂跳,疼痛劇烈地一跳,狠狠撞擊著胸腔。像是一只熊貓把剛削好的竹子交給了他,滿心信任地去擁抱,卻被以親手送的竹子從背後捅了一刀。

他還以為交到了一個交心的好朋友,雖然畫風不同,可是也這麽談了小十年了,無話不說,無話不談,什麽秘密都和對方分享。

……原來是這樣啊。

雨後的陽光灑在岑眠傘上,照不到傘下的岑眠。

“滴答”,傘尖的殘雨滴落在地上,隔開浩浩湯湯離場的隊伍,和執傘林立的岑眠。

岑眠不知道的是,他身後的屋頂上,賀少鈺抱著古刀長腿交疊,看似在假寐,半睜的眼睛卻從未離開過岑眠的背影。

傻龍,蠢死了,又被騙了吧,還這麽一臉孤零零的樣子,哼,活該。然而盯著洛子琛的冰冷眼神出賣了賀大少。

看著岑眠平安無事的背影,像是感覺到什麽,賀少鈺直起身子,兇煞的氣息毫不掩飾地外露。

“他是不是夠蠢的,一點施舍就掏心掏肺,真不好玩。”蔣冽陰狠得有些變態的語調響起,一身黑底銀邊的筆挺制服顯得他漂亮的面孔更加病態。

他瞇起眼看著提刀站起來的賀少鈺,休閑裝不影響賀大少霸道兇煞的氣質,容貌又是與性格相反的絕頂美色,啊,真是讓人心癢癢。

“繼續。”黑色古刀出鞘,精準地緊貼蔣冽的頸動脈,賀少鈺懶洋洋地說,眼底卻是森寒的冷意。

“呵,你能動手早就動手了。”蔣冽粘膩的視線仿佛有形般在賀少鈺身上掃了一圈,主動地把蒼白的脖頸湊向刀口,眼珠一轉盯著樓下岑眠失魂落魄往回走的身影,病態地笑:“昨晚新傳給你的視頻看了嗎,我們家絕密的哦,還多得很呢。”

蔣冽口中的視頻是他拿岑眠當實驗品為由百般折磨的記錄。實驗之所以成為了合法存在,是因為那個實驗得出的結論裏關於龍鱗鎮魂和引魂的作用,對滅門案和洪荒龍族的研究都有巨大裨益。

只是,這個實驗的結果一旦讓管理局和警署知道,岑眠就不只是進一步失去人身自由那麽簡單了。

“小家夥被折磨得慘叫的樣子還是勉強能看的對吧,我……呵,來呀,求之不得。”蔣冽感覺到忽然用力、陷入脖頸的古刀,灼燒的感覺沿著綻開的皮肉傳遞到他搏動的動脈,還差一點就到了,他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賀少鈺,身子主動地向古刀主人湊近。啊,好久沒離這張臉這麽近了,呵,一臉殺意的表情看起來讓人好想蹂躪。

看著下面的岑眠總算屁顛屁顛的進了屋子關好門,賀少鈺手上刀一瞬,拿出消毒紙擦著上面的血液,身後張開漫天業火,驀地匯聚成矢,如離弦利刃,帶起高空狂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猛地對準傷口把蔣冽從樓頂拍了下去。

“真當老子拿蔣家沒辦法?”古刀入鞘,賀少鈺冷冽的視線自始至終沒看手下敗將一眼,只是最惡心的要折磨到最後。

在半空中就要墜落到地上的蔣冽蒼白俊美的臉上勾起一個笑,眼睛盯著賀少鈺消失在業火裏的傲慢身影,他總是忘記,越是美麗的東西越是會傷人。

不過,真是愉悅啊。蔣冽尖尖的舌舔走濺到嘴邊的血,身體落在地上憑空出現的黑豹身上,搖晃著身子,嘴角帶笑,消失在了小徑的盡頭。

* * *

屋子裏的岑眠完全不知道腦袋上好幾層之上屋頂發生了什麽,在客廳抱著枕頭看電視,心裏還在想傍晚看到的洛子琛。

……怎麽能這樣呢。一想到還是覺得心裏空了一塊,明明不是什麽和師兄一樣的、在現實裏天天相處的朋友,卻有種被背叛的酸澀。

“《路西法與米迦勒的虐戀情深》?你還喜歡好兄弟斷背這口。”高大的身影在沙發上挨著岑眠坐下,放不下的長腿撂到茶幾上,長臂在岑眠倚著的沙發背張開,左手挨過來拿走岑眠右手邊的碟子,賀少鈺挑起眉,看著岑眠說。

“……沒,才沒有,這是卷哥下午看的。”岑眠連忙擺著手解釋,熟悉的氣息籠罩著他,心裏的酸澀好像也淡了一些,臉上露出久未見的笑容。

“嘖,笑成這樣,誰教你的。”賀少鈺漂亮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長指想捏那張細膩的臉蛋,看到那道猙獰的傷口又半路剎車收了回來,嘖,不爽。

“這個這個,我好不容易才從卷哥那裏拿到的。”岑眠拿出手機,啪嗒啪嗒地調出珍藏的魚塘主表情包。

“難怪笑得跟doge一樣蠢。”賀少鈺低頭看著笑得一臉蠢相的岑眠,伸手從岑眠腿上放著的水果盤裏拿了塊橙子。

……嗚,罵人也有個限度啊。岑眠鼓起腮,看著肆無忌憚地湊過來拿東西的腦袋,沒勇氣反抗,由著賀少鈺在他的水果盤裏有一搭沒一搭地挑,無奈地拿起遙控器要去換電影。

左手拿著橙子,右手搭在岑眠背後的靠背上,看似在看電影的賀少鈺輕易就能看到岑眠不時偷看自己的幹凈雙眼,嘖,小傻子,可長點心吧。

後面覆著面膜在躺椅上葛優躺的狐仙大人,被迫看了賀大少耍流氓的全過程,此刻只想仰天長嘯,啊,明明整個公寓只有面前兩只單身狗,為什麽他聞到了戀愛的酸臭味。

①刀勞鬼:

出現在暴風雨中的怪物,用毒液射人。

(《搜神記》:臨川郡內很多山上有一種怪物,它們經常跟隨狂風暴雨出現,發出的聲音很悠長像呼嘯似的,能射傷人。被射中的地方,一會兒就腫起來,毒性非常大。這種怪物有雌有雄,雄的毒性來得快,雌的毒性來得慢。毒性快的不超過半天就死了,毒性慢的可以過一天。那附近的人常常有辦法搶救被怪物射傷的人,但是搶救得只要稍微晚了一點,受傷的人就會死掉。民間把這種怪物叫做“刀勞鬼”。)

二十章 飛來橫禍

「洛子琛:別忙把我手機也拉黑,我從沒說過龍王是害死鳳主的幫兇,當年的事我也所知一二,不過龍王的確是因為救鳳主才死的。」

本來在床上打滾的岑眠整個彈起來,坐在床上端詳這條信息。那日之後他沒去找洛子琛,對方反而找到他的手機和他聊起來,誠懇的態度一點都不像是那個剽竊別人夢境的人。更何況,面前的人,是第一個和他一樣相信龍王無辜的人。

「岑眠:你怎麽知道?為什麽大家都認為龍王害死了鳳主?

洛子琛:因為我有一位失蹤的龍族故人。龍王也是靈主,他以身救鳳主,鳳主最後討伐邪神才走到生命盡頭。何況鳳主可以涅槃重生。可龍族不同,從此才真的群龍無首,日漸息微,甚至被無名小人覬覦,招致殺身之鍋。」

……龍族故人。岑眠看著那四個字,總想起賀少鈺。不會這位龍族故人還是同一個吧。沒時間讓他思考,洛子琛像是因為他不回覆而焦急,信息刷刷地震過來。

「洛子琛: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龍王再強大,也逃不掉靈主的厄運。靈主以識為媒、以身為橋,代價就是身軀脆弱、生命短暫,時刻承受反噬的風險,本就是違反世情的存在。你何必非要來送死?

岑眠:明明你都沒有見過,又怎麽知道這些是真的?倘若遇到,難道放任他人因你不救而亡嗎。 」

……按照洛子琛的說法,既然逃不掉靈主的厄運,他為何這麽迫切要當靈主?再說,按他的說法,倘若自己真的是靈主,又怎麽會是這種手段可以阻止的?

「洛子琛:你救不救,他們都是要死的。再說,這些人,值得你去舍命嗎?如今對你一點好,又有何用,終有一日他們會恩將仇報的。

岑眠:你在說你嗎?

洛子琛:總有一日`你會知道我是為了你好。賀少鈺做你的監護人,真的就能保你安全嗎?姓賀的本來就是個煞星。 」

……洛子琛要為了自己好?為什麽?況且,大腿查龍族滅門案是為了那位“龍族故人”沒錯,可是一個會做到這個地步的人,怎麽會屑於去做那樣滅他人族的事。

岑眠看著床頭的鐘,快到六點了,他該出門了,於是啪嗒啪嗒地回覆。

「岑眠:你要懷疑他,我也能說,蔣家才是有最大懷疑的,你又為什麽要跟著蔣冽呢?

洛子琛:請你相信我,好嗎。

洛子琛:唉,太太,人家心裏只有你啊。

洛子琛:你懷疑我也好,至少今天別去靈醫院,待在家裏,哪也別去。 」

……不,這都什麽呀。洛子琛的話他不會不在意,只是有了在流水別墅的事,他已經不知道對方到底站在哪一邊了。況且,現在就像沿著天梯攀爬,辛辛苦苦受盡磨難,最後終於爬到蒼穹盡頭,就差一步就要摘到肖想已久的那顆星星。今天的實驗考試是他辛辛苦苦爭取來的,怎麽能輕易就放棄呢。

岑眠打了個寒戰,把手機塞回包裏,調了靜音,沒看到手機裏洛子琛不停再發過來的一串請求,也沒看到賀少鈺瘋狂打進來的電話。

晃了晃腦袋,把雜念都拋出腦海,岑眠疊好被子,走進浴室仔仔細細地洗漱、換好衣服,出來背好書包,在門前照了鏡子,確定自己一切都準備停當,這才深呼吸一口,出了門。

正是谷雨時節,天上絲絲飄著滋潤小雨,因為不大,岑眠傘都沒撐,剛走到小區門口,一輛刻著靈醫院標志的黑色轎車停下,穿著白底金邊制服的司機降下車窗,示意他進去。

……清越姐姐沒說有人來接他啊。司機的表情和其他靈醫一般淡漠無差,岑眠卻莫名地警惕了一下。

“請問,你真的沒有接錯人嗎,我只是去參加實驗考試。”岑眠怯怯地側頭問。

“沒錯,賀清越副院長替你主持的考試,沒錯吧。”司機面無表情,看都沒看一眼,就斷定了自己接對了人。

……這看人功夫也是厲害了。不知道本體是什麽,後面是不是長了眼睛。

岑眠看了對方的靈醫制服,沒有懷疑什麽,傻笑著和冷漠臉的司機打著哈哈,坐進了後座,末了還小心地扣好安全帶。

……還是有點怪怪的。嗚!肯定是他想多了,誰會特意來針對他這樣的小角色!岑眠拍拍臉,深呼吸了好幾口。

司機冷漠的眼神在岑眠扣安全帶時閃了閃,卻沒說什麽,扭了要是發動車子,沿著公路直上高架。

路線和平時坐車無異,岑眠最後的一絲警惕也放松了,感冒的尾巴讓他在舒適的後座昏昏欲睡,直到一下猛烈的撞擊把他的瞌睡蟲嚇飛——

脆弱的脊背像是被誰狠狠踹了一腳一樣從內而外地疼,安全帶深深地勒住岑眠的胸腹,劇烈的沖擊力將他整個人狠狠摔上前座,又拋到後座。雙肩像是碎了一樣疼了一下,然後就沒有知覺了。腦殼深處傳來一陣劇痛,有什麽熱乎乎的東西從頭發裏流出來,沿著右眼爬滿他的臉。

……媽媽啊,好多血,好痛,好暈。岑眠用沒被血糊住的左眼,看到了自己乳白羊毛衫上粘稠的血,暈乎乎地把頭靠在後座,司機居然毫發無損地開門上了撞他的車,那輛敞篷黑色超跑上,一張熟悉俊美的面孔正倚著窗口勾起嘴角,沖著他笑。

……蔣冽。

岑眠忍受著天旋地轉的腦袋,垂著眼睛看著敞開的車門,那輛黑色超跑接了司機,果斷地向左打輪,瘋狂的一腳油門,從岑眠車邊上的左轉道走了。

就像辛辛苦苦受盡磨難,最後終於沿著天梯爬到蒼穹盡頭,就差一步就要摘到肖想已久的那顆星星,現在卻被一腳踹了下去,看著蔣冽拿著那顆星星,殘忍地捏碎。

難道就這麽放棄了嗎?十年了,十年前他為蔣家設計,那道長長的天梯被攔腰折斷;難道今天他辛辛苦苦地一節一節拼回去,好不容易走到最後一步,還要看著那顆星星碎掉嗎。

摸到懷裏一直揣著、大腿寫給他那張紙,半張臉淌滿了血的岑眠僵硬的手抖了抖,想要解開安全帶的扣子。

……誰來告訴他為什麽手動不了了還一點知覺都沒了。岑眠只覺得腦袋更疼了。努力動動下半身,還好,下半身還覺得疼。

正是上班早高峰,來來往往的車輛,不停地對路中間岑眠的車打著喇叭,尖銳刺耳。 他們落下車窗,伸出頭,高聲叫罵,汙穢不堪。 一個個陌生面孔咬牙切齒,氣急敗壞。

……好疼,血流得好快,快得他天旋地轉的腦袋嗡嗡地疼。他該慶幸車門鎖著那些人進不來嗎。安全帶束縛著他,一動不能動,無奈地閉上眼,委屈,無助,擠在喉頭與心口,岑眠就像一塊浸在冰海中的巖石。

“你還好吧,年輕人。”蒼老的聲音響起,只見窗外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眼鏡,西裝, 手一拂過,後車門就自動彈開了。

……看起來有點眼熟。像誰呢,唔,雖然沒想象過,不過有點像卷哥和陸總裁的結合版啊。岑眠看著老人家湊過來用手絹替他止血,嘴巴張了張,沒說出話,還很想吐。眼眶熱熱的,溫柔的動作讓他想哭。

“那家夥的後人果然很頑強啊,這都沒掛。”腦袋上包紮的動作很柔和,讓人想起早上雨後的山林,然而老人家的話語卻讓岑眠腦袋更暈了。

刺耳的發動機轟鳴由遠而近,快速地沖過來,最後“吱——”地一聲在馬路劃了一個圈,擦出一圈車輪痕跡,才把車停下來。

“先生,先生,你涉嫌違反多項交通規則,請你配合我們……”後面辛苦追上的交警車都來不及剎,一個勁地追著黑衣騎手。

“滾!”磁性的聲音帶著冰冷傲慢的殺意,黑色騎手摘下頭盔,儼然是一臉煞氣的賀少鈺。

呼吸微弱的岑眠側著腦袋,眼睛半睜著,看著逆光中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帶著陰沈到極點的表情向他走來,就是這個人把他平淡的生活照亮,將它從一杯清水,變成醇厚的美酒。

……可是現在還沒變成美酒,就要被氧化了。岑眠想著,意識漸漸模糊,天地像是倒轉的陀螺,不停地轉著,讓他來不及聽老人家和大腿的對話、看不見大腿把一身血的自己抱走,就難受地昏睡過去。

* * *

“啊!我要瘋了,今天也要打火鍋嗎!我已經完全想不到帶什麽材料了!”薛大仙抱著尾巴在沙發上鬧。

“今晚我走了,沒人跟你搶雞肉了,你可以安心了。”拉著行李箱準備去Z市面基的陸雋拉著門,回頭跟薛大仙說。

“我壓根就不想吃了好嗎!半個月了!吃了快半個月火鍋了啊!”薛大仙已經放飛自我地把矜貴的臉埋進抱枕,並且拒絕起他深愛的雞肉,可見多想念岑眠的菜。

回應他的是陸雋“啪”地關上的房門。

話題的正主此刻還在床上敞著白白軟軟的肚皮打盹兒,鼻子偶爾呼出一個鼻涕泡兒。

那天回來,薛涼給他檢查完包紮好後,岑眠昏迷了足足三天才醒來。兩只手打了石膏,腦袋像是剛摘下來的橙子,包得跟木乃伊似的,生活起居都困難,就別說做飯了。

至於實驗考試,家裏一個法醫一個警督,再加上賀少鈺,讓賀清越改期並非難事。何況,蔣少爺這個月,恐怕也是不好過呀。

好不容易快半個月了,腦袋上紗布拆了,手上還要定期做覆健,不能用力,做飯計劃也就泡湯了。被岑眠做的飯養刁了的陸雋和薛涼這兩個月都是輪流買菜,一起打火鍋過的,天天家裏都是哀鴻遍野、一片淒涼,不知道的還以為岑眠掛掉了。

「龍夫人:手今天還疼嗎,疼的話還是讓你師兄帶你來覆診吧。

龍傲天:疼,不去,打字麻煩,回。 」

……不是他想回得這麽冷漠,可是他只能用尾巴打字,而且尾巴尖兒還有一撮毛,真的很麻煩啊!嗚嗚!

「龍夫人:回什麽?[可愛]

龍傲天:…聊 」

下巴一磕,屏幕驀地黑了。一個月的臥床,已經讓岑眠已經能夠精準地用身體任何一個部位關掉屏幕了,也讓他重新和洛子琛聊起來。

……主要是禁不住後者三分鐘一條短信五分鐘一個電話,還是微博好了,還能屏蔽。

“開鍋了,我買了冉遺魚。”房門被拉開,大腿身上的西裝還帶著外面的雨,惡聲惡氣地過來,十分自然地說著這個月不知道第幾次“買”魚的謊話,俯下.身幫岑眠起床。

“我,我自己可以。”讓人臣服的氣息帶著體溫把他整個人籠罩著,誘人的鎖骨從松開兩扣的襯衫露出來,讓岑眠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因為眼前的人頭暈,還是真的腦袋有洞還沒好。

……太近了啊馬蛋!這樣他才要暈了好嗎!嗚!

“你可以個屁,昨晚我不進去你是不是要準備在廁所躺一夜?”想起昨晚蠢得要命的岑眠,賀大少臉色更黑了。

……馬蛋!能不能尊重一下病患!不要直接把他扛起來啊啊啊啊!嗚,頭暈!

“眠眠你還好吧,手還痛的話要去做檢查哦。”薛涼夾起一塊慘不忍睹的雞肉,像是忍了很久,才強行塞進自己嘴裏。這樣的情景放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不疼。”想到洛子琛好幾次的問話,賭五毛去了靈醫院肯定是洛子琛親自檢查,還是算了吧,岑眠低著頭默默地想。

旁邊的賀少鈺看起嫌棄地從自己碗裏給岑眠甩了條冉遺魚,看到蠢龍的表情,眉毛擰起,想到岑眠手機裏洛子琛的短信,剛想吼人,旁邊的手機又震起來,最後臉色不善的起來去了陽臺接電話。

“那就好,師兄就放心和垃圾孔雀去旅行啦。”薛涼看著賀大少的背影,狐貍眼瞇起,好一會才說。

擔心魚骨頭沒剔,岑眠吃不了,薛涼湊過去給岑眠檢查賀少鈺夾給他那條冉遺魚,卻發現那條魚早就被完美地剔了骨,對魚體結構的了解比自己這個法醫還完美。

“師兄你要走?”岑眠驚愕地擡頭,看到薛涼自然地點了點頭。

“我交代了賀大少找人照顧你的,不怕。”薛涼朝窗外打電話的賀少鈺努了努嘴,看著岑眠還是一臉魂不守舍地樣子,只是幫他把飯盤調得高些,能直接吃到。

花了大半小時,光用嘴巴不用手吃完了飯,岑眠終於忍不住拿了紙巾,忍著手掌像是裂開一樣的疼,給自己僵硬地擦了嘴。

師兄在房間裏哐當哐當地收拾著行李,陸總裁的房子一如既往地安靜,卷哥的房間反常地沒了音樂,整個屋子像是人去樓空一樣。

岑眠對著冰箱,有些沮喪地把尾巴變回來,把冰箱門撬開,裏面他一個月前分門別類放好的食物早吃光了,只剩下最後一盒酸奶。

聽到身後陽臺門關上的聲音,岑眠轉過身,尾巴還卷著一盒酸奶,看著西服都沒脫下、顯然準備出去的大腿,下意識就把酸奶遞了過去,傻乎乎地說:“最後一盒了,大腿吃吧。”

賀少鈺本來順手接了,蓋子都揭開了,聽到那句話把打開的酸奶塞到那根細軟的尾巴裏,順手揪了揪那簇青色的毛,不耐煩地說:“我不喝隔夜的酸奶,拿走。”

“……啊?”岑眠側著頭,大眼睛看著他,以前不還和他搶著喝嗎。看著大腿拿了外套、蓋子都沒丟,就這麽出了門,心裏忽然有些感傷,連大腿都走了。

岑眠幹脆靠著冰箱坐下,一點一點地舔著酸奶,反正隔壁就是垃圾桶,正好他尾巴不用拿著那麽累。

正擰著門把,賀少鈺手機又震了,臉色不善地接起來,還沒說話那邊賀少清就半醉地說著——

“少鈺,今晚酒會質量很高哦,唔,不過你一來估計都要被你迷得自動張開大腿了。”因著抑制器的事在警署被蔣家圍攻、還要應付孟塗的賀警督最近不得不在酒會和聚餐中度過。

“你他媽少喝點吧。”想象得到對方此刻身邊都是些什麽狂蜂浪蝶,嘖,這就是羽族直系的包袱。為了和薛涼出個公差還得做這樣的差事。

“今天有95年的洛夫古德,你趕緊的吧,特地給你留的,唔,還有來自西班牙的美……”

賀少鈺看著手裏那片酸奶蓋,上面一層半軟的酸奶,剛才岑眠恍恍惚惚的樣子在他眼前揮之不去,忽然在賀少清繼續之前打斷他——

“我不去了。”

幹!覺得酸奶更好喝了是怎麽地!

舔掉那層酸奶,凸出的喉結滾動,不知怎麽就想起岑眠舔酸奶的樣子,賀少鈺漂亮的眼睛瞇起,性`感又危險。

賀大少西裝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長腿幾步折了回去,拉開廚房的門,動作頓了一頓——

剛才舔著酸奶的岑眠閉著眼倚著冰箱門,嘴巴還沾著酸奶漬,不知道在做什麽夢,蹙著的眉顯得傻龍一臉蠢相。還沒喝完的酸奶捧在手裏,尾巴軟軟地垂著,顯然又托馬昏古七了!

媽的!他要是沒折回來這頭蠢龍是不是又要在地上過夜!

長指抹掉岑眠嘴角沾著的酸奶漬,指下的觸感暖暖軟軟的,賀少鈺嘴角忽然就勾起一個邪邪的笑,伸舌把指尖的酸奶舔了。

“……嗚。”岑眠不知道夢到什麽,難過地嗚咽一聲,小臉的難受地皺起,不知道是腦袋疼難受,還是夢裏的內容讓他難受。

本來一如既往伸出要扛起岑眠的長臂頓了頓,半路改道,賀少鈺拉過岑眠軟綿綿的手搭在自己脖頸後,另一手穿過岑眠膝彎,打橫抱起岑眠,一點沒有顛簸就把人抱回了房間。

迷迷糊糊被埋進大床、蓋好被子的蠢龍完全不知道他錯過了什麽,翻了個身仰著白乎乎的肚皮,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嘖!蠢死了!為什麽本少爺大晚上不去浪要在這裏當保姆!

賀大少把被子蓋回去,看似粗暴卻一點不弄疼他地把岑眠卷成一個蟬蛹,如是想。

#隨機掉落的小劇場—《論網絡對妖獸的影響》#

((′?ω?.)看到了這段的小魚崽今晚會夢到想要見到的人喲~)

因為陸卷毛沈迷網絡,陸總裁一氣之下把所有聯網設備都斷了。

陸卷毛:誰把wifi拔掉了!你山神爸爸正在直播啊啊啊啊!

薛大仙:誰啊臥槽!本大爺phone sex幹到一半呢!

賀大少:媽的!老子還沒存檔!給我出來,保管不打死你!

岑眠:……我的小黃兔。

陸總裁:哦,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踢到了。

賊心不死正在試圖撥號上網的陸卷毛回頭:誰信啊?!

Ⅳ 風貍

二十一 不請自來

五月七日,立夏,氣溫開始升高,殘疾龍岑眠在家裏呆著,既不能隨便動他的手,走路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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