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孩子嗎？”

簡清檸一眼就發現了莫昀懷裏的這個孩子有些不對勁，問道。

“對。”莫昀對懷裏的景澤柔聲道：“阿澤，別怕，簡醫師很厲害的，我們給簡醫師看一下。”

簡清檸走過來：“眼睛不能睜開嗎？”

莫昀強壓著嗓子裏的顫抖：“我不知道。我沒有見過他睜開眼。他也不能說話。”

簡清檸動作輕柔地撥了景澤的眼皮，發現小孩並沒有不適的反應後，又小心地掀起他的眼皮看了一下。

“張開嘴給姐姐看一下好不好？”

在莫昀的鼓勵下，景澤也很乖地配合了。

看完後，她了然地站起身：“是先天的。”

這個莫昀早就聽鏢局裏的大夫講過了，他著急地追問道：“是什麽原因造成的？”

“我想，你應該已經猜到了。”簡清檸頗有深意地看著莫昀。

“能治嗎？”莫昀蒼白著臉。

“我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方便告訴我，在他身上發生過什麽嗎？”

莫昀閉了閉眼，才繼續道：“我親眼看到他的魂魄從身體中被拘出，然後被擊碎了。”

“有多碎？”簡清檸微微坐直了身體。

“我不太清楚，我只看到，碎成了很多片，上百片，甚至上千片。”

可能是沒想到會這麽嚴重，簡清檸神情凝重起來：“多久之前。”

“大概有七八百年了。”

“不可能！”簡清檸斷言道：“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他的魂魄被擊碎成那樣，七八百年絕對不可能讓他恢覆到能夠投胎成人的程度。”

說話間，簡清檸帶著一點同情的意味，大概是以為他找錯人了。

“不會，我知道，就是他。”莫昀肯定道。

簡清檸也沒有再反駁，反而開始考慮這種可能性：“你能確定被擊碎了嗎？”

莫昀回想過去時臉上閃過一絲痛苦，只一瞬間就消失了：“是，我親眼所見。”

“他沒有從世間徹底消失，證明當時至少有一魂成功保留了下來。而如今，他能投胎成人，且神志清醒，說明三魂已全。至於這些殘疾，應當是七魄有損造成的。不過這對於他來說，其實已經非常幸運了。只需要慢慢等待他的魂魄自我修覆即可。”

“我明白了。”莫昀也知道現在的結果，可以說已經是比他所能想象的更好了。

“我知道這樣非常強人所難，但是我還是想問一下，有沒有別的辦法，能讓他更快地恢覆？”

簡清檸並不意外他的問題，但是她也只能搖搖頭：“對不起，我無能為力。”

簡清檸出生在一個杏林世家，二十歲那年由醫入道，到現在成為一個略有薄名的醫修，她跟太多的人說過這句話，也並不覺得這句話有多麽難以啟齒。

這世間有太多的病情是她無法控制，無法改變的。

“我明白了，多謝。”莫昀頓了一下，低聲道。

可能是看過太多的病人家屬在自己說出這句話之後失望怒罵，甚至動手，簡清檸在他說出這句話之後，竟然感覺到了久違的不自在。

“你知道，魂魄碎成那樣，根本不可能依靠外力來幫忙修覆。只有他的三魂在，那些散落的魂魄碎片遲早會被主魂吸引，慢慢回歸。”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他受了那麽重的傷，卻在短短七百年左右就恢覆到了這種程度。我想，再經歷幾次投胎轉世，他的殘疾就會慢慢好轉了。”

“那想要恢覆到完好如初，大概需要多長時間？”

簡清檸搖搖頭：“我也不清楚，我沒有見過和他一樣的病人，一般人神魂受些小傷，都要修養上百年，更別說是魂魄破碎了。我猜他之前是個非常厲害的修士，或者吃了什麽和魂魄有關的天材地寶，所以才會恢覆地這麽快。但是因為我們不知道他的魂魄究竟碎成了多少片，這些碎片有沒有再受到什麽傷害，還存不存在，所以不能確定他完全恢覆的時間，甚至有很大的可能，他不會再完全恢覆了。”

聽完這些話，莫昀的臉都白了，若是景澤的魂魄不能完完全全恢覆，那不管他轉世幾次，就算看上去和常人無異，他也再不能修行，更別提激活鯤鵬的血脈了。

在景澤出事之後，莫昀特意去了解過鯤鵬的習性。

鯤鵬作為萬妖之王，世間有很多關於這個神秘種族的傳說。

比如，上古時期，鯤鵬一族與麒麟，鳳凰，龍族實力強橫，共分天下，後來天道改世，其他三族依次滅絕，徹底在天地間消散。鯤鵬也同樣受到了天道的詛咒，族中成員日益減少，最後鯤鵬一族下定決心，偷天換日，為其中一只幼年鯤鵬的魂魄塑造了一具人族的身體，才得以血脈存活，一族也只剩下了一個人，也就是後來的妖王景澤。

這個傳說的真假很難知道，但是其中能確定的是，世間確實只剩下景澤一只鯤鵬。所以，在看到小孩背上鯤鵬的印記之後，莫昀才馬上肯定了景澤的身份。

景澤每次轉世，都是以普通人族的身份出生。在激活鯤鵬的血脈之前，再強大的修士，也不能從人群之中分辨出哪一個是妖王轉世。而血脈一旦被激活，景澤就會立刻獲得千萬年來鯤鵬一族的傳承和強大的力量，重歸妖王寶座。

可是，血脈被激活的一個條件，就是要景澤先修行到金丹期。否則憑著人族脆弱的身體，根本無法承擔鯤鵬一族的傳承。

以前景澤的轉世，都天賦極高，修行到金丹不過是早晚的事，可是現在他魂魄不全，不能修行，何談金丹？若是他的魂魄永遠不能修覆，他豈不是要永遠做個普通人？

簡清檸看莫昀臉色慘白，不由勸道：“受了那麽重的傷，能存活已經殊為不易。再過上幾百年，他恢覆地和常人一樣，便是做個普通人，又有什麽不好呢？”

做普通人是沒有什麽不好，可是，他是妖王啊，是那個目光所及，萬妖俯首的妖王啊。

這些話在莫昀心中翻騰，他忍不住上前了一步：“真的沒有什麽辦法嗎？什麽仙藥，寶器，都不行嗎？”

“蕭公子，我只能告訴你，那些魂魄的碎片與主魂分離的時間越久，就越虛弱，漸漸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間，成為天地間的靈氣。若是真的有魂魄碎片徹底消失了，那他就不可能恢覆了。”

簡清檸嘆道：“若是你有耐心，每一個轉世都找到他，護著他，讓他的魂魄不要再受任何傷害，帶著他天南海北地四處地去找那些魂魄的碎片，若是動作夠快，你們夠幸運，他的魂魄也許能恢覆。”

“那有沒有什麽辦法確定他的魂魄碎片在哪兒？”莫昀急道。

“主魂應該能感應到碎片的所在。他覺得哪個地方比較親切，住起來比較舒服，你就帶著他在那個地方住上一段時間。主魂與魂魄碎片離得越近，那他吸收那個魂魄碎片的速度就會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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