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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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緊張地看著雲間。若谷質問的,也正是她想知曉的。

許若谷依然不依不饒地責問他,“你們裝束這麽整齊,又要借車,不知要去哪裏?十弦呢?他怎麽沒和你一齊?你們不是最形影不離的麽?”一連串問題過後,她也不待雲間回答,便武斷地下了結論。她望了望另外兩位男孩,又看向雲間,冷冷地說:“原來是有了新朋,忘了故友。”

有一位年齡稍大些的男生絲毫不介意若谷的調侃,反倒覺得面前的女生有趣的很。兩位美麗的女孩站在眼前,又如此獨特,不經意間勾起該男生的興趣來。他笑得恣肆,有一瞬間若谷覺得他像極了十弦,只是看著又比十弦世故。

男生笑得痛快,眼神卻是收斂的,並未像登徒子一般放肆打量她們,他眼神輕輕掠過若谷和望舒,問雲間道,“這位女俠該是許若谷吧?”

若谷卻也未大驚小怪,因她也覺眼前的男生眼熟,卻又對打探他的身份全無興趣,便梗著脖子,傲氣地說:“哦?看來我的名聲的確不小,以致於讓路人一眼便認了出來。在下正是許若谷。”

男生笑笑,又轉向望舒,“這位可是曹家小姐?”望舒聽了,也學若谷的語氣說:“師姐,名聲大的可不止你一個,我居然也被人認了出來。在下正是。”男生聽後便順著她們的話介紹了自已,“在下關之洲。”許若谷一聽便忍不住嘲笑,在望舒耳邊低聲說:“天生就是個好色之徒。”

與關之洲一番漫不經心的對話,並未緩解望舒對雲間的諸多疑問。意外見面的欣喜轉瞬即逝,她依然心有千千結,她極想聽他親口說出這些日子來發生的所有的故事。望舒再次看向雲間,恰巧雲間也正看著她,望舒不知所措,將迅速眼神收回,不忍再看他。

望舒突然不再想知道那些問題的答案,她信他定是身不由已才沒來找她。她從不認為兩人見面時非要有場淒風苦雨的悲涼,離別後各自安好,再歡喜碰面,如此甚好。如果你好的,不好的,全是我的,其他又有何妨?

雲間終於開口,若谷一連串的問題他只答了其中之一,僅簡短一句,語氣竟是不堅定的,“今晚我們要去聽古典音樂會。”

望舒想起那次與雲間在顧家宅公園見面時,他曾說過公園裏露天演出的事,他曾說過,若有機會會帶她一起去聽。如今他要去聽音樂會了,如此閑適又雅致,卻無關乎自己。

望舒掩飾著心情的起伏,堅守著一分鎮定,問道:“音樂會,可是在顧家宅公園裏的?”不待雲間回答,關之洲又一次插話,“不錯,正是那裏。”望舒心頭如被掏了一塊般的失落,她想著雲間曾對她描述過的話,猶如覆述一般,將那些話娓娓吐出,似專門說給雲間聽,“那裏通常不許華人出入,能去聽場演奏真是難得。這個季節適合在戶外,那裏的遮雨棚又遮陽又擋雨,在棚下喝著咖啡,聽著西洋的音樂,一定妙極了。”

關之洲詫異地問,“曹小姐去過?”望舒搖搖頭,“不,那裏豈是我等無名之輩去的地方。”雲間聽她這般妄自菲薄的話,十分心疼,望舒從不是自輕自賤的女孩,他明白她是傷心了。

這場意外的相遇已過去了一些時間,雲間依舊沒有勇氣多說一句話。面對望舒,他與朋友提前演練好的戲碼全都無力上演,他看得出關之洲也很不忍。他今日的目的便是要讓望舒傷心,不,是讓她絕望。可眼前的他始終無勇氣說出什麽。

十弦不在。雲間有意不讓他在,他不願看到望舒連十弦一起恨,那樣他將會更加自責,負債一生。此時雲間將要撐下不去了,他心中的保壘已快要坍塌,他怕戲還未演自己卻先繳械投降了,他不擅長演,尤其不擅長對著望舒演一場離別戲碼,他怕看到望舒傷心哭泣的樣子,一旦想起便心如刀絞。

若谷也不願看到望舒這樣自我貶低,加之今日對雲間有氣,便又譏諷他們一遍,“幾位少爺真是朱門裏酒肉臭啊,去顧家宅公園幾步之遙,怎麽也需租輛如此豪華的坐騎?雲間,你幾時變得這樣虛榮作怪?”

這時,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男孩終於開口了,他像賭氣一般聲量極高地沖著若谷喊道:“去公園自然不用汽車,可我們是要去虹口區日僑那邊接王小姐的,她身份金貴,總不好叫輛黃包車吧,你說是不是,雲間?”

話是喊出來的,本是平常的敘述,聽著卻像是在吵嘴。這次不用若谷反譏,望舒已忍不住幫師姐說話了,“這位少爺,我們相距不遠,不用如此大聲也能聽到。”若谷卻更在意男孩剛才所說的話,急急地問,“是哪個王小姐?誰要接王小姐?”

兩位男生面面相覷,隨後雙雙看向雲間,雲間立即面露尷尬之色,不置可否。望舒頓時明白了一切,心“騰”一下便沈了下去。她擡頭,想從雲間的眼睛裏尋找些什麽,而他卻不敢再看她,將臉轉向別處。若谷也十分訝異,她未料到事情會演變至現在這樣,驚得瞬間收起了伶牙俐齒,也茫然地看向他。

四雙帶著不同情緒的眼睛齊齊盯住雲間,仿佛他身上有所有問題的答案。雲間被盯得喘不過氣,眼神忽閃著,語無倫次地說:“王小姐……就是那位永生百貨的二小姐,不,是三小姐。她喜文學,擅音樂,她會彈鋼琴……父母親十分喜愛她,我也……我也與她……如高山流水……”

“知音?知已?”望舒悵然苦笑,心被挖空。這幾個字說來極具諷刺,她曾以為,他們才最會心。

許若谷眉頭微皺,任她怎麽挖掘回憶,都不知雲間與那位永生百貨的二抑或三小姐有這麽情投意合之往事。“高山流水?”若谷訕笑著對雲間說,“這樣浮誇的字眼,雲間居然輕易地用了,我發誓從此刻起畢生不會再用‘高山流水’這個詞匯,因它已失去了原本的神聖意味。好,那我問你,你何時與那位富商千金這麽知心的?十弦也知曉麽?”

雲間依舊不敢直視若谷的眼睛,極力將自己顫抖的聲音穩住,慌亂地回應,“我們已……認識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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