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聲惡氣的小男孩可沒海棠段數高。聽到她說怕的時候，心裏是得意的，但在看到她拿他的樹杈叉他胸口的時候，立馬火了。

這是怕他的表現嗎？真怕的話不是應該拿出煎餅果子，並縮在角落嚶嚶嚶的哭嗎？他以前欺負的那兩小孩都這麽幹的。情勢之下，他可以不要求她嚶嚶嚶的哭，但最起碼先拿出煎餅果子啊混蛋！

“你拿不拿出來啊！我告訴你，我跟警察局裏的人很熟的，我跟他們吃過很多次飯，你要是不老實點的話，有你苦頭吃的。”

“噢。我好怕的。”嘴上依舊說怕，叉子依舊叉他，她還拿出了被塞進衣服的半個煎餅果子，挑釁般的慢慢啃著。

小男孩：！

你倒是做出點怕的表情來！

“哼！”小男孩一咕咚站起，退離五步遠才意氣奮發的念詞，“青山常在，綠水長流，我……”

“你還想不想要？”

小男孩義海滔天的念詞動作一頓，老實回答‘想’後又警惕上了，生怕這下手陰損的女娃又出損招。

“一起吃吧。”

從衣服裏拿出沒動過的那個遞給他，小男孩卻猶豫的沒有接，他腦子裏轉過千八百回，暗暗想這家夥是不是跟武俠劇裏那般給他下了瀉藥。

“不想吃？”

見他不動，海棠縮手收回，哪知他動作極快的抽走，順便警惕看她。

這種情況的小孩海棠見過很多。大多是因為被社會傷害，造成的心裏缺陷。這裏面家庭因素會有、自身因素會有，還有一點，也許是他的混血。

在迷妹沒有普及的九十年代，混血其實並不好混。他待在這裏並且擁有流利的國語，就說明他待了很長時間。他穿的不好又只打劫他的煎餅果子，就說明他的家庭條件並不好現在餓極了。

那時候的人大多故步自封，想法陳舊。對於假洋鬼子的看法，處於遠觀不可褻玩的矜持態度。但如果像小男孩這般到處惹是生非的話，他們心裏那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想法就會燒的越盛。

混血不比純血，沒有家族古堡罩著，落到異象只會被當成‘假洋鬼子’。

剛跟他說話那檔口，海棠就聽到好多聲‘假洋鬼子’，有好奇的、有不屑的、還有唾罵的，看樣子他的名聲極差。之前說的跟警察有關系，想必是被人逮進去狐假虎威的。

拿到煎餅果子的小男孩也不戀戰，匆忙蓋住一頭亞麻卷後跑了，還順便朝喊假洋鬼子的路人呲牙示威。

海棠慢吞吞的啃完煎餅，把包裝袋扔進還沒普及的垃圾桶中。現在根本不是擔心別人的時候啊。午飯沒了。她看著垃圾桶裏的塑料袋感慨。她想象不出有一天鉆進垃圾桶去找食的情景，也想象不出在以天為被地為床的淒慘困境。她走出福利院可不是做乞丐來的，但她同樣也不想出名去招人。

海棠慢悠悠走在滿是搖滾樂的街道上，隨處可見的游戲廳和服裝店，成了九十年代特有的招牌。她慢慢搜索著各種可做職業，但對她這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小身板來說，力氣活pass，創業活pass，剩下的技術活，還不一定能做到。

她找到了一家門面挺大的照相館，這裏生意不錯人來人往，但從她專業的角度評判，發現櫥窗上擺的證件照並不合格。點線面這種構造話題先不說，光是看照片中的人物就不合格，沒有精神氣，不會讓人覺得驚艷。

上個位面她看多了鏡頭，對於如何讓演員快速入戲有著獨特絕招，她自信滿滿的走進去，結果被老板用幾塊糖打發。

海棠：……

認為小孩子只會胡鬧的大人實在太可惡了。

照相館pass，那她還能做什麽呢？走著走著，她來到一家很小的花店，約莫只要十平米的地方擺滿了各色各樣的花，花剛灑了水，看起來嬌艷欲滴。花店老板只要一轉身就能拿到最新鮮的花。海棠在門口站立時，花店老板正好擡起頭。

那是個二十歲的大姑娘，站在花中，比花嬌艷三分。她的聲音似乎有些嘶啞，海棠看到冒著熱氣的茶杯離她有點遠，“小姑娘，替大人來買花？”

海棠觀察完她面相，這張臉可比照相館老板和善的多，海棠先是點頭，然後搖頭，看的花店老板笑出聲，“想買花，但沒錢？”

差不多這個意思，但還是有區別的。

經歷過照相館一遭，海棠對自己這小身板沒多大信心，用著軟糯的語調討好說，“漂亮姐姐，這幾天我家裏出了點事，現在都沒人管我，可是我好餓啊，我想賺錢買肉吃，所以我打算從你這買花去別的地方賣，然後我只收10%的差價成麽。”

花店老板笑了笑，從桶裏拿出一束還滴著水的玫瑰，“拿去吧。”

一束整修過卻還沒被包裝的玫瑰，數了一下一共十枝。

“多少錢，我買完後還給你。”海棠看著玫瑰，就像在看一張張亂飛的鈔票。

花店老板托著下巴正經說，“這種玫瑰花是我自己種的，如果賣的話，是兩分一枝，所以你的提成是2厘。”

“厘？”

多麽古老的幣種啊，海棠沒想到自己還能見到。

花店老板挑了挑眉，誤認為她對價格不滿意，“是你說的10%噢，就算年紀小，也得說話算話知道嗎？”

這種不把她當小孩子的話，很讓她受用。

“我知道了，謝謝漂亮姐姐。”

“等等。”

花店老板從鐵鋁飯盒裏拿出一個溫熱的包子遞給她，“總不能餓著肚子幹活，這包子待會兒從你提成裏扣，好好幹活，我晚上八點關門。”

海棠揣著包子，拿著一束花興沖沖的走了。她先是用一枝花去文具店交換了一些彩帶和包裝紙，她發現這個年代流行花花綠綠的審美，她就把花包裝成符合審美的類型，然後她去一家大飯館門口蹲點。

大飯店，高消費，泡妞經典場所之一。所以海棠這次采取的銷售手法是，逮住一只肥羊狠狠宰。

飯店門前聚集著很多商販，海棠靠在墻面漫不經心的等著，終於等到快飯點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梳大背頭、焦急等待的年輕男子，從他不斷看要價不菲的手表行動看，他是在等一個很重要的人，那個人80%是位女性。

行頭正、還有錢，最關鍵年輕很好宰，抱著這個想法，海棠拿著包裝好的花走了過去，“帥氣的哥哥。”

肥羊聽到有人喊帥哥，超級敏感的回頭去看，在看到一個粉糯的小姑娘在看他時疑惑問，“你認識我？”

海棠板著臉嚴肅道，“我不認識哥哥，但哥哥長得那麽帥，我就想過來認識一下。”

自認為老少通吃的肥羊一聽樂了，等待的焦急被化解，笑呵呵的看著海棠，“有趣的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玫瑰。”為防止閆晨和篝樂利用名字找到她，她靈機一動想出另一個名字。“哥哥，你是在等人吧，還是位漂亮的女士？”

肥羊樂呵呵的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但從他的表情看去，海棠猜的沒錯。

“我認為在門口等待女士是種非常紳士的行為，很能讓女士心動。但若是想讓她愛上你卻遠遠不夠。”

海棠故作玄虛的侃侃而談，聽的肥羊意猶未盡，“那你覺得怎麽樣才能讓那位漂亮女士愛上我呢？”

如何愛上？

這個時候當然得獻法寶啦，毫不猶豫的把包裝好的玫瑰花遞出去，“我聽老師說愛是由多次心動組成，而每一次女士接到意外驚喜（比如是花）的時候都會心動，所以帥氣哥哥，你有必要拿著這束花去迎接，這樣既能讓自己成為人群中的焦點，讓女士第一眼就註意到你，也能讓女士成為焦點，成為所有人羨慕的對象。”

肥羊聽後，覺得非常有道理，“小小年紀，懂得還挺多啊，謝謝你的花。”

說完他毫不客氣的那花就走。

“五塊！”

“什、什麽？”她不是因為自己長得帥才特意過來的，感情就是為了賣花啊！

年輕就是這點不好，一點都不懂的賣家的深層意思，海棠仿若未聞的說著，“這是我今天摘得最嬌艷的九朵花，九朵玫瑰花的花語是：長長久久，長相廝守，相愛到永遠。”

肥羊雖然喜歡，但花又不能當飯吃，“太貴了。”

五塊錢在這個年代，都可以買十斤豬肉了！

“愛情無價啊帥氣哥哥。五塊錢在這個飯店只是一盤菜的價格而已，根本不貴。而且再這樣下去，哥哥你很快就會成為所有人的焦點了噢，要是漂亮姐姐聽到你為了不願給她買玫瑰花而吹了的話，這次的飯錢就虧得血本無歸啦。”

肥羊：！

這種威脅的話，從小姑娘口中說出來，還真有種違和感。

“小姑娘挺有本事啊。”

海棠委屈巴巴的看過去，拿出藏在兜裏的已經冷掉的包子可憐說，“哥哥，我昨天餓了一天了，還是賣早點的嬸嬸可憐我給我一個包子吃，我舍不得吃，如果吃掉的話，待會兒就沒得吃了。”

肥羊看了她半響，又默默掏出兩塊錢，“再叫聲哥哥聽聽，我考慮給你兩塊錢小費。”

“今天一定會馬到功成的帥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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