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的時候，海棠去花店交錢拿提成，花店老板意外她回來了，更意外真賣出去了，招呼她過去吃飯，絲毫不提這頓飯錢和之前的肉包錢。老板不提，海棠不能不提，秉著長期合作並想尋個住處的她，乖乖的把錢交出去，“姐姐，這些當我的夥食費夠不夠？不夠的話，等晚上我賺了錢再給你。”

濕潤的眼像小鹿斑比般看過去，直把人看的心軟，花店老板沒收她的錢，托著下顎居高臨下道，“不夠。”

瘦小的掌心上只托著還沒焐熱的兩分錢，這年頭就算是雞蛋都要五分。海棠低頭看了眼兩分，又巴巴的看向花店老板，見她面無表情，又朝兩分看去。

噗嗤。

見海棠一副呆楞模樣，花店老板笑著轉移話題，“跟你開玩笑的，快把錢收了，那你是應得的。”

“可是姐姐，我不想再餓肚子了。”她把錢放在桌角後，抓著架子腿一副不松手的樣，眼下抱緊大腿最重要。花店老板美目微蹙，總算聽出她話中的意思，“你這是想長期搭夥的意思？”

被看出心思的海棠悄悄低下腦袋，甕聲甕氣說，“可以嗎？”

給吃一頓和給吃幾頓可不是一個概念，花店老板問她，“你爸媽呢？”

“鶴駕西游去了。”

“你親戚呢？”

“把我送進福利院後走了。”

“那你怎麽在這？”

“新朋友欺負我，我也吃不飽，所以就出來了。我會幹活，我能給自己賺錢，而且我吃的很少，我只要一個晚上不被風吹的地方。”

海棠很快融入角色，把一個瘦弱無依且非常讓人心疼的角色，演的入木三分。

花店老板終於動容，溫和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海棠擡起頭，眨著眼睛說，“我叫玫瑰。玫瑰花的玫瑰。”

“我叫曉瓊。”

海棠成功的在花店留了下來，為了表示歡迎，曉瓊還給了她兩毛錢讓她自己去隔壁小吃店買午飯吃，這讓私藏著五塊大鈔的海棠有些過意不過去。雖然曉瓊不帶她過去這一點很奇怪，但為了表明自己一點都不用人費心的海棠，很幹脆的去了。

等吃完午飯已經是下午三點，海棠跟曉瓊聊了一會兒後（基本是曉瓊問她問題，她負責答），海棠帶著修整過後的話去了電影院附近賣。在一溜的花生瓜子汽水中，她專挑青年男女湊堆的地方去，利用嘴甜優勢硬是殺出了一條血路。與中午專挑肥羊的策略不同，這次她采取的廣撒魚的零售方式，而且還是挑著播愛情片的檔口進去的。

許是氣氛恰到好處，這次賣的也相當順暢，等賣完了所有玫瑰花，海棠被濃香的茶葉蛋吸引，掏出幾毛錢要了兩個準備回去跟曉瓊一人一個。她蹦跶噠的往回走，在鮮少的路燈下企圖用蹦噠聲嚇走那些居心不良的人。

但是……

“打劫！”

熟悉又嗆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聲音的還有刺在她腰間的疼痛感。她賣花手段不錯，但被運氣都不太好。連帶著今天早上，這是她第二次被打劫了。第一次她可以正大光明的說沒錢，可是現在，公家錢私房錢可都還在身上呢。

好女不跟惡漢鬥，海棠雙手舉起，裝作害怕的抖出哭腔，“嗚，我沒錢，不要打劫我。我哥哥馬上就要過來了，你快走，不然被他知道的話，你會住進醫院下不來床的！”

頂在她腰間的竹刺一顫，但身後人似乎並不害怕，他依舊用惡狠狠的調子說，“把你手上的茶葉蛋交出來。”

哎？

茶葉蛋？

虛驚一場，海棠還以為是哪些小癟三看她生意好才來打劫的呢。

“給你給你，別弄痛我啦，要是被我哥哥知道我身上有傷的話，你肯定會吃不了兜著走的。”

身後人傳出一陣嗤笑，接過茶葉蛋的時候腰間的竹刺也松了一些，海棠趁勢回頭，借著朦朧的燈光，她認出這次打劫的家夥就是之前啃她煎餅果子的小混血！好嘛，兩次打劫都是他，這是怎樣的虐緣啊！

混血小子見海棠回頭，得意的朝她咧嘴，似乎這樣做就能報之前的撩陰之仇似的。

海棠突然手指他身後，大聲喊，“哥哥，你終於來了！”

小混血被嚇得一激靈，他快速回頭查看，卻沒看到半個身影，就在這個時候，早就把聲東擊西把戲運用的爐火純青的海棠，上前就是一腳，這次不僅是腳，還有鎖喉插眼等招式通通用在他身上。哼，雖然年紀小，但她可是拿出了必殺的力氣。

看著他比早上更痛苦的蜷縮在地，海棠撿起竹刺，學著他剛才的動作刺著他的腰部，居高臨下道，“怎麽就不長教訓呢小子，姑奶奶我也是你可以招惹的人？想要吃就直接說唄，我又不會不給你。”

小混血鄙夷的嗤了一聲，他一扭頭就著趴在地上的姿勢把兩個茶葉蛋都吃了。

海棠：……

不僅吃了，還趁著海棠被驚呆的時刻，一個鯉魚躍龍門跑了。海棠不禁扶額猜想，難道九十年代的叛逆期都來的那麽早？

等重買了茶葉店回去的時候，花店已經被關了大半門，只留著一扇單門等海棠，她氣喘籲籲的把茶葉蛋遞過去，揚著笑臉說，“姐姐，今天有客人給了小費，我就買了兩個茶葉蛋回來，還熱著，你先墊墊肚子。”

曉瓊溫和的笑了下，把茶葉蛋塞回她手上，“回去再吃。”

她拿過被放的架子邊的拐杖站了起來，海棠這才發現花店老板缺了一條腿，空蕩蕩的棉裙下，那條缺了的是從腿根處沒了影子的。

“怕嗎？”曉瓊面帶淒色，不忘指揮海棠拉門關窗，海棠搖頭，利落的做好一切後攙住了她，“我不怕，姐姐，我會努力賺錢，然後帶你去醫院治病。”

曉瓊聽著不切實際溫暖的話，嘴角融出一個笑，“治不好的。”

“會好的，我聽人說過，還是可以接的。姐姐放心，我會努力賺錢給你治病，在沒去醫院前，我會做你的拐杖。”

滴水之恩當湧泉報。她這麽做，只為給了她一個平等的機會，讓她能吃飽肚子。只為收留了她並給她一個住的地方。

曉瓊在調查過福利院後收養了海棠。這年頭收養特別容易，在交了一筆費用後，海棠正式落戶在曉瓊名下。

她們家的後院種了各式各樣的花，行動不便的曉瓊請了兩個女工打理，原來她不僅開門店，還搞批發。海棠知道後也跟著過去打理，倆女工人也特別喜歡她，其中一個特別會聊，還沒什麽心眼，海棠就旁敲側擊的問她曉瓊的腿究竟是怎麽斷的。

“車禍。”女工人一錘定音，頗是咬牙切齒，“我也是聽人說的，聽說當時有個大款追姑娘，姑娘沒同意，那人就開著車把他們一家三口給撞了，兩老口當場死亡，姑娘被活活鋸了腿。這造孽的，要是我我肯定把人告首都去，偏偏姑娘是個和氣的，被人唬了兩句後選擇拿錢私了，又搬來這鄉下地方住。”

這年頭有轎車不僅是有錢的代表，還是有勢的象征，若是執意要告，無權無勢的老百姓還不一定能要到個什麽結果。海棠對此不予評價，只覺得這世上的人活著都不容易。

“嬸嬸，你認不認識一個卷頭發的小孩，長得挺好看性格卻很壞。”想起小混血，海棠順勢問了。

“你說小P啊。”沒想到女工人還真認識。

但是小屁？

什麽家庭才會想出這麽個損名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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