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轉臉就看到一張僵硬扭曲的臉，嚇得差點掉進滿桌菜中。

秦太醫不愧是有經驗的老太醫，分出一丟丟精力稍微一瞄，就正中要害，選了個位子坐下後斷診道，“臉抽筋了。”

海父這下不止臉抽筋，嘴角跟額頭青筋也開始抽抽，整張臉痛的繃緊。

秦臻乖巧的取出一瓶藥膏遞給海父，海棠眼疾手快的拿過，爬到海父膝上給他抹藥揉臉。

突如其來的親密惹來海父的不自在，他渾身緊繃又怕兒子不小心掉下去，大手直接握住他的小腰，呼吸間全是兒子軟乎的熱氣。看著他認真的眉眼，溫暖的小手，海父的面色漸漸柔和。

“手不痛了？”溫聲說話，是妻子過世後不曾有過的。

海棠猶豫點頭，“秦爺爺的藥很靈。爹爹，明日我就可以去廚房練功了，我要快快出師，給你們做飯吃。”

海父對兒子的好，她看在眼中，那不善於言表的父愛，像極了第一個位面的江父。

更何況任務就是做菜，再懈怠她就只能以男兒之身留在這個位面啦，想想以後的娶妻生子神馬的，膈應的很。

旁邊秦太醫笑聲不斷，秦臻略羨慕的看著。

細致塗完後，她小小捏了捏海父的臉，輕聲道，“還痛嗎？”

海父就著她捏的動作咧開一個笑，“不痛了，吃飯吧。”

一說吃飯，海棠立馬拋開海父奔向菜色。

五花八門的菜啊，像極了後宮妃子等她臨幸。

嗯，吃什麽呢，先吃什麽呢，每個都好好吃的樣子。

海棠留著口水準備翻牌。

旁邊秦臻已經替她擺好碗筷，等秦太醫動筷後，夾了只豬蹄到她碗中，“海糖弟弟，以形補形。”

海棠一楞，視線轉到瓷白彩蝶上那只油光發亮的豬蹄上。

秦太醫眼尖的瞄到血色菜盤上，大口稱讚道，“不錯不錯，極品血燕、果木烤鴨、清燉蟹粉獅子頭、杏仁佛手，海禦廚這次沒唬老兒，這些個兒都是我等了好久的菜。”

海父上道的給秦太醫舀了一碗血燕，血色的湯水被盛入白瓷碗中，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看著秦太醫吃的眼睛都瞇起來了，海棠心中在咆哮。

這麽多菜色，臻臻你怎麽就給他夾豬蹄啦？

以形補形，是說她的手是豬蹄還是說她是豬呢？

不要，她也要吃血燕。

乖乖，這金貴東西她都還沒嘗過呢。伸出小爪子摸到血燕邊緣，就被秦臻給拉了回去。

“海糖弟弟想吃什麽我給你夾。”

海棠：……

多麽有愛的兄弟畫面啊，不過，如果你不拉的話，她現在都已經吃上了。

“我想吃血燕。”小身板坐的筆直，期待的看著那盤僅剩不多的血燕。

秦臻瞧了眼準備舀，海父快語打斷，“你們還小，不能吃這種大補的，來，吃片烤鴨，下午剛做的。”

一片肥瘦相間的烤鴨薄片被放入碗中，上面還勻著色澤紅亮的醬汁，放入餐碟時，香氣四溢。

但是……

看著秦太醫喝完一碗再喝一碗，這種明顯對比後所造成的傷害，真不是三言兩語能說的清的。

“海糖弟弟，你怎麽不吃啊，來，再吃塊豬蹄。”

海棠：……

秦臻，夠了餵，這滿桌子的山珍海味，你怎麽就光餵他吃豬蹄了！

故意的吧！

第二天，海棠跟著海父進廚房練功。

嗒嗒嗒、嚓嚓嚓。

刀大人小，再怎麽磨合都需要時間。

算起來海棠已經好久沒做過菜，拿著跟板磚一樣重的菜刀，手沒一會兒就酸了。

海父隨手拿起一塊削完皮瘦半圈的土豆，嘴角不自然抽動。昨日有多溫馨，今日就有多尷尬，那些嚴肅刻薄的話繞在嘴邊就是說不出口，沈到最後只發出一聲重嘆，“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待會兒我有事外出，秦臻會過來帶你回家。”

海棠老臉一紅，自知再懶下去肯定完不成任務，虛心求教道，“爹爹，你能削一個給我看看嗎？”

海父隨手拿起一個土豆，貼著砧板隨刀滾動，滾到最後，只留下一道細薄的外皮和一只光溜的土豆。

他把土豆切成等分，然後再以極快的速度切絲。才一盞眼功夫，那滿是疙瘩的土豆就變成晶瑩絲條了。

神了。

廚神再世啊。

海棠學著他的方法貼著砧板隨刀滾動，滾完一圈，土豆還是那只土豆，菜刀還是那把菜刀，兩者正躺在砧板上無辜的看著他。

海父嘴角微抽，耐心指導，“手要穩，刀要準，削皮的時候，要貼著皮面去削，沾到薄薄一層就行。今天你先練這個，切絲我讓別人來。”

既然不切菜，站位自然得讓出來，海棠坐在土豆框邊，一刀一刀的練，練到最後還真有模有樣了。溜圓的土豆無辜的放在面前，轉而被芋頭拿去切絲。

天黑時，香菜把那一地的土豆皮洗了又洗，最後做成了一鍋菜，一群廚役圍著吃完，不忘背地裏調笑幾句。

“兩年的刀工就這水平？還不如我半個月的學習成果，今天吃土豆皮都吃撐了，還不都得怪他這麽廢。”

“別說了，這裏可是禦廚房！”

“禦廚房又怎樣？天才老爸廢柴兒子。”

“不過哪天他切肉切的這麽廢就好了，我們可就有大把的肉吃了。”

……

大大的土豆筐把小小的人遮掩起來，廚役們的嘲弄聲一字不落的送入海棠耳中，她手不停的繼續削皮。一個接著一個，終於有了海父兩分功力。

“海糖弟弟。”秦臻小跑過來，見著圍成一團正在吃飯的廚役，禮數周全的問道，“請問海糖弟弟可在？”

廚役們面面相敘，扒拉著飯隨意說著，“應該在休息室等海禦廚吧，如果不在，我們也不知道了。”

“臻臻。”

話音剛落，土豆筐邊就傳來一陣輕喚，秦臻腳不停的走入內，見著滿地的土豆，眉頭皺成一團，“今日丞相設宴，特別請了海禦廚過去幫忙，海糖弟弟，爺爺讓我來接你回家。”

海棠苦笑的看著腳邊還剩下的大半筐未削皮土豆，“可是我今日功課還沒完成。”

秦臻秀氣的眉緊皺，“沒做完就明天做，這會兒天都已經黑了，再晚些回家可不安全。”

見海棠還拿著菜刀不放，繼續道，“爺爺說今晚兒買城東口的燒鵝來吃，那味道可是好極了的。”

海棠看了看下沈的天色，又瞄了眼焦急的秦臻，把還沒處理的土豆放好，纏好菜刀跟著走出去。

那群吃飯的廚役見此又嘀咕開來。

“剛才我們說的那些話被小土豆聽進去啦？”

“好像是、好像不是。”

“怎麽辦？若是被海禦廚知曉的話，我們可別在禦膳房裏待下去。”

……

城東口的燒鵝比起海父做的果木烤鴨來說，又是別有一番滋味，吃飽喝足的海棠跟著秦臻收拾碗筷，卻被他趕到一旁休息。沒事幹的海棠從竈口刨出一只土豆開始削。

勤勞收拾完碗筷的秦臻見此，笑著湊過來，“海棠弟弟真是努力，但爺爺曾說你這個年紀應該接受學習啟蒙。叫聲臻哥哥，臻哥哥教你認字好不好？”這年頭小孩子最稀罕的就是讀書認字、報效國家。

他晃著書本得意的表情跟偷食的秦太醫像極了，不愧是親生的。

海棠瞇著眼瞧了瞧，淡定搖頭。

想她也是曾做過風月國公主的人物，被宋太傅宋閣老耳提面命關在書房一個月拼命認過字、習過畫。

雖然算不上文化人，但最起碼不是文盲。

再說風月國的字體跟現代文字有些像，認起來也簡單。

秦臻一臉受挫，不忘繼續誘哄，“菜譜啊、刀法啊可是都被人記在本子上的，如果你不識字的話，就做不出來好吃的了。海禦廚也是個文化人，學習雖然苦，但就跟做菜一樣，逃避是沒用的。”

海棠：……

從上次的豬蹄事件就看出來，秦臻這小子腦子缺跟弦。

海棠朝他勾勾手指。

還以為說動的秦臻一臉雀躍湊過去。

“有史記嗎？”

“啊？”

“我記得風月國有個公主叫鳳海棠，我想看看她的生平。”雖然知道位面已經過去，但還是忍不住想看看後人是如何評價的。

“可、可是海糖弟弟你不認識字啊。”

“嗯，所以你念給我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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