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21)

關燈
人誰會隨身帶一大包銀子呢?你手裏的那張紙,可是比銀子還要好的東西,夠你手裏的小碎銀子的一百倍還多!”

那獄卒反過來覆過去看了看手裏那張發黃的紙,突然一刀把砸向牢門,木制的牢門發出巨大的響聲,把那獄卒自己都嚇了一跳。

蘇玉澤身體紋絲不動,臉上面無表情地說道:“那是一百兩的銀票,你找個識點中原字的人幫你看看,看我有沒有唬你。”

“你……你等著啊!”那個獄卒聽了,一邊往外走一邊指著蘇玉澤說道,“要是你有半句假話,我回來就砍斷你的腿!”

蘇玉澤無奈地吐出一口氣,靠著墻壁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那獄卒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從那個獄卒點頭哈腰的樣子來看,這應該就是負責看守牢獄的一個小頭目。

那頭從牢房外面居高臨下地看著蘇玉澤問道:“你究竟是什麽人?費勁周折潛入彎梁,想要幹什麽?”

蘇玉澤斜睨了他一眼,語氣也是冷冰冰的,說道:“我來找我妹子。”

“誰是你妹子?”

“畢月。”

牢房外的人冷哼了一聲說道:“想冒充月夫人熟人的人多了去了,就憑你一句話,我就信你?依我看,你就是中原人派來的細作!”

蘇玉澤不再看他,只是在牢房中抱胸說道:“你要是夠聰明,就把我的信物交給你們大王,若我是真的,等我出去了我還記你一份情,在月夫人面前給你美言幾句,若我是假的,你在你們大王面前更是大功一件,那一百兩銀票就當我沿途丟了,我也不會對別人提起,對你來說,無論怎樣都比將我悄沒聲關在這裏強,你自己細想去。”

那頭領站在那裏沈吟不語,目光在蘇玉澤臉上掃來掃去,想要從表情上判斷她的話是真是假,蘇玉澤卻只是閉著眼氣定神閑的模樣,又過了半晌,那頭目低低地說了聲:“走。”便和之前的獄卒離開了這裏。

牢房裏的一絲微弱光線打在蘇玉澤另一側臉上,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她知道,剛才那番話起作用了。

雖然有一絲微弱的光線,然而牢房裏仍舊是一個暗無天日的所在,蘇玉澤憑著感覺計算著時日,三日之後的傍晚時分,牢門外傳來響動,蘇玉澤眼睛微微睜開,看到之前那個獄卒走了過來打開了牢房的門。

“出來吧!”獄卒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蘇玉澤說道。

“去哪?”蘇玉澤一臉平靜無波的表情,說道,“若是你們大王或者月夫人要見我,我還能動一動,若是別人,一概不見。”

145.畢月

“嘿!”那獄卒一手拿著剛解下來的鎖鏈子,一手叉著腰,看著蘇玉澤說道,“我這裏關過多少人,像你這樣的我還是頭一次遇見!走吧!我們大王和月夫人都在,能不能活著過這一關,就看你自己了!”

蘇玉澤聽了這才站起身來,跟著那獄卒走了出去,經過這幾日的休養,她身體已經恢覆了大半,那獄卒領著他從走出了牢房,到了一間小室門口,指著桌上的一套衣服對她說道:“見我們大王和月夫人,總得像個樣子,把這衣服換上吧。”

蘇玉澤面色坦然,走到那間小室裏脫去外衫,換上了那身幹凈的衣服,又凈了面,走出來的時候,那獄卒上下打量了一遍蘇玉澤,嘴裏喃喃道:“別說,生得這般俊,還真挺像月夫人的!”

蘇玉澤心裏暗笑,在離庚城中,她曾經在畢方那裏見過畢月的一副小像,她和畢月在眉眼上是有幾分相似之處的,單就這幾分相似,也足以以假亂真。

那獄卒一改之前的倨傲態度,對蘇玉澤變得恭敬起來,他帶著蘇玉澤出了牢房,往另一處院子裏走去。

狄延部族占據了離庚城後,炎楮就帶著他的十幾個女人住進了離庚城的府衙,除了畢月之外,其他女人都是狄延族女子,畢月雖然是後來來的,身份又是中原女子,但炎楮對她也頗為寵愛,封她為月夫人。

蘇玉澤到了正廳旁邊的偏房裏,那獄卒卻不讓她進去,而是在這偏房裏等著,蘇玉澤豎起耳朵一聽,隔壁正廳裏正在用飯,有幾個女人用狄延族的話稱呼一個男人為“大王”,想來就是炎楮和他的女人在裏面,不過蘇玉澤卻沒聽到說漢話的女子聲音,她有些疑惑,難道畢月今天沒來?

這時隔壁正廳裏杯盤碗盞一陣響處,炎楮低沈的聲音響了起來,卻是用漢話說道:“小月,你今天怎麽不說話,好像不高興的樣子,難道是本大王虧待你了不成?”

蘇玉澤聽了立即提起了警惕,只聽一個柔弱的女子聲音立即說道:“大王對我恩重如山又疼愛有加,怎麽敢說虧待兩字?只是小月最近思念家中親人,所以才有些郁郁,冒犯了大王,請大王恕罪。”

炎楮突然冷笑了一聲說道:“你說思念家中親人,我記得你投奔我狄延部族的時候就說過,你父母已經被那楊萬達逼死了,你還有什麽親人?我看你是想念你在離庚的舊情人了吧?”

炎楮的話語一出,整個廳裏立即安靜下來,所有的人都嚇得不敢出聲,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蘇玉澤不由得一陣擔心,卻聽畢月語帶哽咽地說道:“小月投奔大王的時候清清白白,又一心跟著大王,從沒有過二心,大王為何出此言傷我的心?”

她一邊說一邊抽泣,在偏房裏的蘇玉澤聽來都不覺動容。

炎楮卻沒有絲毫被打動,他聲音依舊冷冷地說道:“拿上來。”

接著有一個急促的腳步聲想起,好像是有人送過來什麽東西。

炎楮將那東西往畢月面前一扔,說道:“你想唬本大王?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大廳裏鴉雀無聲,半晌都沒有人說一句話,蘇玉澤不由得有些擔心起來。

“這下無話可說了?”炎楮冷聲問道,“你的舊情人都尋上門來了,要不要我帶出來讓你倆見一見,敘一敘舊情?”

蘇玉澤聽了炎楮的話,知道是自己拿的那件信物被拿了出來,她繼續屏息聽著,根據炎楮流利的漢話揣測,此人對中原人的民風民俗了解頗深,絕對不是等閑人物。

那獄卒也在旁邊站著,聽到裏面的對峙,他不由得轉頭看了蘇玉澤一眼,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東西來。

“大王,這畢月對大王不忠,這次抓到她現行,應該處死她!”一個狄延族女人的聲音傳來,她說的是狄延族的話,蘇玉澤卻聽懂了其中的意思。

“對,處死她!”另有一兩個女人隨聲附和,落井下石之意昭然若揭。

看來畢月在狄延部族的情況也不容樂觀,炎楮對她的寵愛,早就讓那些狄延部族的女人嫉妒萬分。

過了半晌,蘇玉澤聽到正廳裏傳來“撲通”一聲下跪的聲音,緊接著畢月的哭聲傳來:“您是最忠正勇敢的大王,小月絕不敢有一絲欺瞞,這件物事,是我兄長所有,不知大王從何處得來?”

一言既出,舉座皆驚,蘇玉澤聽了卻是松了一口氣。

“大王,別聽她胡言亂語,這條帕子上明明繡著兩只鳥,他們中原人不是講究雙宿雙棲嗎?怎麽可能是兄長,真真可笑!”一個尖細的女子聲音傳來,卻也是說的漢人的話。

蘇玉澤眉頭一凜,這女子是誰?

炎楮一直沒有出聲,仿佛是在等著畢月的反應,過了片刻,只聽畢月說道:“小月有一件東西,請大王一觀,若是我有半句假話,任大王千刀萬剮!”

說著她走過去將手裏的東西呈給炎楮看,就在此時,廳裏傳來一陣女人的竊竊私語,還有女人又要勸阻炎楮殺了畢月。

“都給本大王閉嘴!”炎楮突然發出一聲怒吼,震得桌上的杯盤仿佛都跟著跳了起來,廳裏立即恢覆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玉澤靜靜地等待著,半晌之後,只聽炎楮的語氣緩和了一下說道:“你起來吧。”

“多謝大王。”畢月聽了站起身來,聲音很是柔弱可憐。

“把他帶上來。”炎楮的聲音朝著蘇玉澤所在的偏房傳過來。

那個獄卒聽了仿佛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立即躬身帶著蘇玉澤從一側門進入了正廳。

蘇玉澤此時已經換上了一身幹凈的素衣,又凈了面,清秀俊雅的她剛一走進去就迎來了滿座女子猛然一亮的目光。

她面色自若,從容地走到桌旁看著站在那裏哀哀泣泣的畢月說道:“阿月,我來了。”

146.相認

畢月擡起眼來看著蘇玉澤,眼中閃過剎那間的震驚,緊接著她卻立即轉換了神色,踉蹌了一下喚道:“哥哥!”

蘇玉澤走上前去,看著畢月說道:“我本來甚是擔心你,現在看到大王對你這樣厚待,總算放心了。”

畢月輕輕地點了點頭,蘇玉澤接著轉向炎楮躬身下拜道:“大王對我妹妹恩重如山,畢方在此謝過了!”

炎楮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舉座的人都來回打量著蘇玉澤和畢月,之前勸炎楮殺了畢月的那幾個女人頓時嚇得不敢做聲了,這時炎楮旁邊坐著的一個面容嬌媚的女子開了口:“大王,既然這位真的是月夫人的哥哥,那剛才的誤會都澄清了,是咱們錯怪了月夫人,大王平日裏對月夫人疼愛有加,何不請畢公子同坐共飲幾杯,為月夫人兄妹倆慶賀慶賀?”

蘇玉澤一聽,這聲音正是剛才說漢話的那個聲音尖細的女子,她不由得側目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笑得一臉嬌媚,聲音也是酥酥軟軟的,魅惑的眼神裏閃著精明的光,絲毫不因為她剛才揭發了畢月就影響了她現在熱情洋溢的語氣和表情。

炎楮看了蘇玉澤一眼,擡手往客座上一讓,說道:“畢公子,請吧。”

蘇玉澤道了謝,從容地坐到那個座位上,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來說道:“大王賜宴席,畢方恭敬不如從命,先敬大王一杯!”

炎楮擡頭看了她一眼,蘇玉澤剛要飲下,卻見炎楮一擡手,沈聲說道:“慢!”

蘇玉澤的動作一停,只見炎楮朝外面招了招手,說道:“我們狄延族的男人飲酒,沒用過這樣的酒器,這是女人用的。來人,換大杯!”

“是!”

緊接著有人送上來一個巨大的斛狀物,看起來是用樹根雕成的,容量足足是蘇玉澤原來用的酒杯的五倍。

蘇玉澤看著擺在自己面前的斛,淡然一笑,放下了手裏的酒杯,重新端起那個斛說道:“在下比不得大王海量,用了這一海杯,只怕立即就醉死了。”

炎楮看著她,眼睛裏閃過一道冷光,說道:“我聽說中原人最口是心非,畢公子這樣推讓,莫不是看不起我狄延族的人?”

蘇玉澤一笑:“大王誤會了,中原多英雄豪傑,在下卻不是,但我又怎敢拂了大王美意,因此這一大杯,我定要喝幹了。”

“哥哥……”畢月聽了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蘇玉澤,想要開口勸阻。

“阿月,能找到你為兄就感激上蒼了,喝這一大杯酒怕什麽?”蘇玉澤說道,端起那個碩大的斛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了好一會才喝幹了。

她將斛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將嘴邊的酒液一抹說道:“果然是好酒!”

“好!”炎楮嘴裏發出一聲叫好,緊接著卻又一擺手,旁邊立即有人過來重新給蘇玉澤滿上。

“大王,哥哥他不勝酒力,不如由我來……”畢月賠著笑站起來說道。

“嗯?!”炎楮斜了她一眼,面露兇光,“男人喝酒,女人插什麽嘴!這點酒喝不了,怎麽可能是我炎楮女人的兄長?”

畢月聽了還要說什麽,蘇玉澤卻轉頭對她使了個眼色,一笑說道:“妹子不用擔心,大王這樣看得起我,我就是多喝兩杯又何妨?”

說著她又端起大杯來一飲而盡。

“痛快!”炎楮的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看著蘇玉澤說道,“畢公子為了進離庚城,竟徒手從後山峭壁上爬上來,畢公子這樣的中原勇士,怎麽不去那楊萬達的軍前效力,立一番功業?”

他的話音一落,座上能聽懂漢話的女子都睜大了眼睛,有幾個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她們雖然是狄延族占據了離庚後才跟著炎楮來的,然而也十分清楚,能從後山峭壁上爬上來,那可不是一般的本事,狄延族裏的勇士能做到的也沒幾個。

畢月聽了也驚訝地看了蘇玉澤一眼,接著有收回了目光。

蘇玉澤自失地一笑,轉頭看了一眼畢月說道:“楊萬達草菅人命,我和阿月的父母就是死在了他手裏,我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又怎麽會為他效命?在下也沒有什麽野心,看到阿月受大王厚愛,在下也不敢多做逗留,不日就離開離庚,惟願浪跡天涯,再無牽掛。”

聽到她的話,炎楮不動聲色,他旁邊坐著的嬌媚女子卻是眼波閃動了一下。

宴席一直持續到子夜方散,炎楮帶著那個嬌媚女子回了房,畢月便扶著蘇玉澤去了另一處院子,蘇玉澤醉得走路有些踉蹌,進了屋子便倒在了床榻上。

畢月接著微弱的光打量著蘇玉澤,想要說什麽卻猶豫著遲遲沒有開口,過了好一會,她仿佛終於下定了決心,張了張嘴剛要說什麽,卻見蘇玉澤猛地從床榻上爬起來,一下子撲倒窗邊推開了窗戶,向著窗外大聲嘔吐了起來。

“唔!”窗外突然響起一個男子低沈而痛苦的哀嚎,蘇玉澤佯裝一楞,隨即說道:“這位兄弟,在下實不知你在這下面,多有得罪,見諒見諒!”

那人憤怒地擦了擦滿身的嘔吐穢物,擡頭惡狠狠地看了蘇玉澤一眼,憤然離開了。

蘇玉澤又連聲道歉,這才關上了窗戶,遞給畢月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畢月嚇了一跳,她難以置信地看著蘇玉澤,掩飾不住滿眼驚詫,這個人拿著信物冒充畢方混進離庚城來和自己相認,究竟是什麽目的?!

147.涼亭

蘇玉澤略帶歉意地說道:“阿月,為兄今天心裏高興,和大王痛飲,有些醉了,妹妹別見怪。”

畢月是位聰明女子,她立即明白了蘇玉澤的言下之意,便一笑道:“你我兄妹二人既然見了面,來日方長,哥哥快歇息吧,明日一早我再來看你。”

說著她扶著歪歪斜斜的蘇玉澤回到塌上躺下,又幫她蓋好了寢被,這才輕輕地離開了蘇玉澤的屋子。

蘇玉澤面上佯醉,心中卻是警醒,她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外面沒有人了才閉上眼睛。

她睡得很輕,四更天的時候,她翻身下床,輕輕推開門走到門外,外面月明星稀,夜風微涼,她佯裝如廁,在外面逗留了一會,輕輕吹了個唿哨,這時一個灰色的影子從天際飛來,按照蘇玉澤的吩咐,卻只是在低空盤旋,並不落下來。

蘇玉澤朝它招了招手,又比了個手勢,示意它立即離開,海青會意,便撲扇著翅膀朝著遠處飛去。

看到海青飛走了,蘇玉澤略覺放心,從攀爬峭壁開始到現在一直遙無音訊,楚長汐一直沒有接到他的消息,一定憂心如焚了,現在海青找到了她,起碼可以報一個平安信。

她又回到屋子裏安睡至天明,一大早畢月就過來和她一起用了早飯,對她的態度如真正的親兄妹一般,言笑晏晏,外人誰也看不出任何破綻。

早飯過後,畢月說道:“這巡撫衙門後面有個園子,阿月陪哥哥去園子裏走走如何?”

蘇玉澤欣然應允,二人並肩出了院子,又從一道側門走出,眼前便出現了巡撫衙門後院的一座花園。

說是花園,但是在這到處是風沙荒漠的西北苦寒之地,無非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園子而已,裏面巨石堆疊,造出一些園林景致,中間有很窄的一條水道穿過園子,最顯眼的位置處有一個亭子。

蘇玉澤一邊走一邊觀察著這園子,應當是那楊萬達在任時修建的,這楊萬達乃是南方人,因見這裏苦寒,便命人照著南方園林的景致修了這麽一座園子,雖然四不像,然而堆砌了這些巨石都是整塊運來的,勞民傷財可見一斑。

畢月和蘇玉澤並肩而行,一會便走到了那座亭子裏,畢月說道:“哥哥,我有些累了,咱們在亭子裏坐一會吧。”

蘇玉澤點點頭,畢月又打發服侍自己狄延族侍女去取些吃食和水來,看那侍女走遠了,畢月臉上帶著親切的笑意,語氣卻是淩厲異常,低聲問道:“你究竟是誰?拿著我兄長的信物來找我,是要做什麽?”

蘇玉澤也笑著看她,問道:“畢月妹子,昨晚的事情你也看到了,這裏這麽顯眼,是說話的地方嗎?”

畢月聽了一笑:“公子何等聰明的人,豈不知越是看起來危險重重的地方,越是最安全的,但說無妨。”

蘇玉澤聽了凜了眉目,沈聲說道:“我長話短說,我是西征軍將軍雲澤,和你哥哥在彎梁城軍中相識,西征大軍已經進駐離庚,軍情緊急,我冒充畢方進來和你相認,就是為了知己知彼,速戰速決,在最短的時間內滅了炎楮。”

畢月見她面容肅然,聲音低沈有力,不由得楞了一下,旋即笑道:“公子難道不怕我已經成了炎楮的人,現在就叫人將公子抓起來?若是那樣的話,大王覺得我大義滅親,一定會對我更加看重呢。”

蘇玉澤也輕輕一笑,說道:“你不會的,如果你打算那樣做,昨日席間你就不會明知我不是你親兄長,還要和我相認。況且昨天有一百次機會,你都錯過了,今天才去找炎楮,按照炎楮多疑的性格,非但不會更加看重你,還會立即置你於死地,阿月這樣聰明的女子,豈會不明白這一點?”

畢月定定地看著蘇玉澤,半晌之後才笑道:“將軍說我聰明過人,我看將軍才是組織多謀。將軍有什麽話,但問無妨,阿月一定知無不言。”

蘇玉澤遠遠地瞥了一眼遠處,那侍女正端著盤子往這邊走來,她便笑著問道:“我心裏有些好奇,能否看看阿月昨天在席間給大王看的是一件什麽東西,讓大王立即打消了疑慮?”

畢月聽了便從衣內拿出另一塊絹布遞了過來,蘇玉澤接過來看時,不禁恍然大悟,原來當初畢方給她的那件信物上是兩只交頸而立,互相梳理羽毛的鳥兒,絹布是缺一半的,乍一看以為是情人之間的信物,卻沒想到畢月的那另一半絹布上卻是一只題型更大的雌鳥,在兩只鳥旁邊的樹枝上站著,嘴裏叼著一條小蟲,正打算給這兩只雛鳥餵食。

蘇玉澤將兩塊絹布拼合起來,恰好是完美無缺的一整塊圖案,她不禁啞然失笑,怪不得炎楮無話可說,這明明就是畢方畢月的母親送他們兄妹二人的一張親子嬉戲圖。

這時那侍女進了亭子,在兩人中間的桌案上擺上了點心和茶,又退了出去,在亭子外面站著等候。

畢月用眼角斜了一眼那侍女,又轉頭看向蘇玉澤,語氣楚楚可憐道:“哥哥真的打算見到我之後就離開彎梁,浪跡天涯嗎?大王雖然看重阿月,但我畢竟是中原女子,形單影只,無人依靠,我看大王對哥哥也頗為賞識,哥哥何不留下來,你為大王效力,我服侍大王,互相扶持,也免去了我兄妹二人勞燕分飛互相牽掛?”

148.多蘭

蘇玉澤也註意到了那個站得不遠不近的侍女,雖然狄延部族的女子大半都不懂中原話,但是炎楮此人頗為小心謹慎,指派來服侍畢月的侍女,就不一定了。

她便佯裝有些為難地說道:“我也有過此念頭,但我看大王的手下個個勇武異常,恐怕難以得大王青眼,不過阿月既然這樣說了,為了妹妹,我也願意一試。”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從園子側門處施施然走過來一個女子身影,身材婀娜多姿,面容嬌媚異常,畢月看了一眼便壓低了聲音說道:“多蘭來了。”

“多蘭?”蘇玉澤略微側頭看了一眼,正是席間坐在炎楮旁邊那個會說漢話的女子,“她為什麽會說中原話?”

“她的家族在狄延部族裏是大家族,從小就學的。”畢月低聲說道。

說話間多蘭已經進了亭子,她看著對坐的兩人嬌柔一笑說道:“畢公子和月夫人好有興致,在這裏飲茶談天,我也來湊個熱鬧如何?”

蘇玉澤見她無所顧忌地坐在自己旁邊,立即恭敬地站起身來退到石凳一側,略一躬身行了個禮說道:“這位是……多蘭夫人?”

多蘭看到蘇玉澤的樣子不由得一笑,看向畢月說道:“看來是我打擾了月夫人兄妹敘舊了?還是月夫人拿我不當自己人看呢?”

畢月在炎楮身邊的地位遠不如多蘭,此刻聽到多蘭一說,臉上現出一絲驚慌之色,問道:“多蘭夫人何出此言?妹妹一直把多蘭夫人當親姐姐看待的。”

多蘭聽了一笑,又看向旁邊的蘇玉澤說道:“既然月夫人把我當姐妹看,那畢公子卻還對我如此生分,著實讓我心裏難受啊。”

畢月聽了擡頭看了蘇玉澤一眼,蘇玉澤卻仍舊不敢擡頭看多蘭,只是低頭說道:“夫人說笑了,在下豈敢與夫人同坐,冒犯了夫人。”

多蘭盯著蘇玉澤看了一會,突然“噗嗤”一笑,說道:“你們中原人的禮數就是麻煩,昨天我看公子在席中暢飲,還以為公子是個不一樣的,沒想到也是這樣拘禮。”

蘇玉澤只是低頭不言,畢月也不敢多說話,氣氛一時間有些沈悶起來。

片刻之後,多蘭突然笑了一下說道:“我賜你座,這下總行了吧?”

蘇玉澤這才一躬身,從另一側走到石凳前面坐了下來,右手邊是多蘭,左手邊是畢月。

多蘭笑靨如花,看著蘇玉澤問道:“你們剛才在聊什麽?我也聽聽。”

畢月忙笑道:“剛才我哥哥又說要離開彎梁的事呢。”

“哦?”多蘭聽了,眼神幾不可察地一跳,轉頭看向蘇玉澤問道,“畢公子好不容易九死一生進了這彎梁城,卻又這麽著急離開做什麽?”

蘇玉澤一欠身答道:“在下就是來見我妹子一面,現在看她平安,我就放心了,不敢多叨擾大王和諸位夫人。”

畢月見狀,突然站起身來向多蘭行了一個大禮,面帶懇求道:“阿月有事想求多蘭夫人。”

“什麽事?”多蘭轉頭看向她。

“夫人知道,我們的爹娘都死在總督楊萬達的手裏,雖然大王占據了彎梁,然而楊萬達不死不足以解我們兄妹之恨,現在我們兄妹二人都在彎梁,哥哥也有意為大王效力,只是苦無門道,不知道多蘭夫人可否助他一臂之力,日後我們兄妹二人定當竭力相報。”畢月說得動容,聲淚俱下。

多蘭眼波閃了閃,笑道:“我以為什麽大事,就這個嘛。你如果想為大王效力,我告訴你一個門道。”

蘇玉澤忙躬身說道:“請夫人指點。”

多蘭細長如蔥的手指拈了一塊點心送到嘴裏,看著蘇玉澤眼波流轉:“我常年服侍大王,自然知道大王的喜好,大王最欣賞的就是勇猛的武士,今日午時在後山練武場裏有一場比試,畢公子若是有意,我可以帶畢公子進去,至於結果怎麽樣,就看畢公子的本領了。”

她說話的時候身子有意無意地往蘇玉澤這邊傾斜過來,微微敞開的衣領中,一股迷醉人的馨香毫不客氣地鉆進了蘇玉澤的鼻孔。

蘇玉澤心裏一片雪亮,她微微往後撤了一下身子,垂著眼眸,樣子甚是恭謹,說道:“如此甚好,多蘭夫人相助之情,在下感激不盡!”

多蘭柔媚一笑,看著蘇玉澤如同看著落入自己網中的一頭獵物,輕聲說道:“公子客氣了,日後你謝我的事情多著呢。”

她的語氣和神態被對面的畢月看在眼裏,有道不自然的光從畢月的眼中一閃而過。

多蘭卻完全沒註意到畢月的眼神,她站起身來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先走了,說不定大王正找我呢。畢公子,午時之前,你在練武場南面側門等我。”

說著她又拋給蘇玉澤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也不看畢月一眼,便起身款款離去。

看著多蘭的身影消失在園子的入口處,蘇玉澤輕聲說道:“阿月,這個多蘭在炎楮那裏是個什麽地位?”

“多蘭的家族在狄延族算是貴族,她也是最受炎楮寵愛的,在我們這些夫人中地位最高,說話也最有分量。”阿月看著多蘭離開的方向說道。

蘇玉澤輕輕點了點頭,想到剛才多蘭看自己的眼神,她薄唇微彎:“這樣就好辦了。”

回到了院子裏,蘇玉澤讓阿月幫她找了一身利落的武士服換上,出發之前,阿月有些擔心地問道:“你身上的傷還沒有痊愈,此刻去和那些壯碩的人比武,我擔心……”

蘇玉澤一笑:“不用擔心,比武以智取勝,只有那些武夫才靠蠻力。”

149.練武場

午時前一刻鐘,蘇玉澤到了約定的地點等著,這是練武場的側門,人很少,等了不多時,多蘭出現了,卻是從練武場的裏面走出來的。

她看到蘇玉澤換了一身武士服,除了緊繃的腰線展露出堅實的腰身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寬松合體,更顯得姿容俊朗,蜂腰猿背。

多蘭眼中波光流轉,目光在蘇玉澤的腰線和長腿處掃過,嘴唇微微抿了一下,旋即笑道:“公子果然沒有失約,跟我來吧。”

蘇玉澤將她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卻不動聲色,一躬身說道:“謝夫人。”

多蘭跟守側門的人吩咐了一句什麽,那人立即退開放行,蘇玉澤隨著多蘭走進了這個位於後山上的大型練武場。

說是練武場,實際上只是圍起來的一大塊空地,旁邊設著座位,內有摔跤、騎馬和射箭的場地,此刻練武場周圍站滿了狄延族的人,正中間人群簇擁而坐的,正是大王炎楮。

蘇玉澤環視了一圈,只聽多蘭在她旁邊說道:“公子若是想引起大王註意,可以選自己所長下去和他們比試,比試最後,大王會對每項的頭名逐個賞賜,到時候公子就說願意效力大王,這事就成了。”

蘇玉澤聽了忙向多蘭道謝,多蘭柔媚地嗔道:“公子再對我這樣客氣,阿蘭就生氣了。”

蘇玉澤見她媚眼如絲,千嬌百媚,面上越發恭謹。

多蘭見她這樣,打量了一下四處無人,便伸手摸上了蘇玉澤光滑的手腕,蘇玉澤一驚,只覺她的手又如一條長蛇一般一直滑到了自己的上臂柔軟處,輕輕一捏,接著她便面色酡紅地迅速離開了。

蘇玉澤有些楞怔,多蘭的手柔嫩無骨,若她真是個男兒身,恐怕此時也要承受不住了。

她迅速回過神來,耳中傳來練武場上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叫好聲,她走到射箭的場地外,停下了腳步。

“還有誰敢來比試?!”場地中有個倨傲的聲音響了起來,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語,卻沒有一人敢站出來。

耀武揚威的這人名叫布和,論射箭的本事,狄延族中無人能出其右。

正當布和昂頭看著眾人的時候,人群外突然響起一聲響亮的回應:“我來!”

眾人紛紛驚訝地回頭,看到一個面容清秀白皙的男子大踏步走了進來,站到了布和的對面,眼中絲毫沒有懼怕,嘴角竟然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布和不屑地打量了一下蘇玉澤略顯纖弱的身形,冷哼了一聲問道:“你是那個中原人?”

“在下畢方,願意領教勇士英姿。”蘇玉澤拱手行了一個漢人禮節,微微一笑說道。

“你們中原人也能射箭?”布和不屑地問道,“你想比什麽?”

“都可。”

“都可?”布和蹙了一下眉,說道,“記住你這是在咱們狄延族的地盤上,太狂妄死得會很難看。”

蘇玉澤微微一笑,一言不發。

“布和,跟他比射騎!”人群裏有人高聲喊了一聲。

“對,比射騎!”接著有很多人附和。

射騎的含義,蘇玉澤再熟悉不過,無非是騎著馬射靶子,難點的射騎,靶子還會移動,這種射騎看似簡單,實際上需要很深的功底,因為騎馬的時候,身體在馬背上上下顛簸,這時候要射準是非常難的。

布和聽了輕蔑地看了蘇玉澤一眼,仿佛看她敢不敢接招。

蘇玉澤微微一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布和鼻子裏“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過去翻身上了馬,早就有人飛奔過去調整好了靶子的位置,等著布和開始。

布和從場地的一頭騎馬奔了過來,馬蹄聲疾響,速度飛快,只見他利落地挽弓搭箭,“嗖嗖嗖”三聲利響,三支箭都準確無誤地射中了靶心。

“好!”場地的周圍響起一陣叫好聲。‘

布和在另一邊下了馬,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

蘇玉澤面色從容,也走到一邊去,這時有人指著不遠處的一棵粗壯的樹說道:“那裏有一匹馬,你去牽過來吧。”

說著那人轉過身去,掩口偷笑。

蘇玉澤將他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面上卻不動聲色,轉身看了看那邊樹下的那匹棗騮馬,心下立即了然。

對於馬,蘇玉澤是很熟悉的,這匹馬看似一動不動,實際上是一匹還沒有被完全馴服的烈馬。

她微微一笑,擡步便往那棵樹下走去。

到了樹下,她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馬,一邊小心翼翼地解下了韁繩,然後身體迅速往上躍起,刷的一下便騎上了棗騮馬的馬背。

那馬突然感覺到背上多了一個人,受驚之下奮力地向後尥蹶子,一連尥了二十幾下還沒有停下來,看得周圍的人臉色都有些白了。

蘇玉澤緊緊抓住韁繩,面色沈穩,身體前傾,待那馬動作稍緩之際,她的手中突然多了一條黑色的帶子,她不慌不忙地將那帶子往棗騮馬的眼睛上一蒙,那馬突然眼睛不能視物,便朝天嘶吼一聲,奮起前蹄向著人群直沖過來。

人群嚇得四散奔逃,巨大的動靜引來了整個練武場上的人的註目,連炎楮和坐在他旁邊的多蘭都向這邊看了過來。

那匹馬一邊狂奔一邊踢騰撕咬,蘇玉澤將韁繩猛地朝左方一拉,棗騮馬橫穿過射騎場地,只見她雙腿夾緊了馬,上半身騰出來,一手挽弓,一手從後背的箭囊裏抽出來一支利箭,“刷”地一下射出,緊接著又是“刷刷”兩箭,全都正中靶心,布和的兩支箭掉落在草地上,第三支則被蘇玉澤的箭從正中間穿過,箭身一分為二,向兩邊歪歪著,樣子甚是難看。

150.獎賞

練武場上瞬間鴉雀無聲,大家都屏息看著射騎場地上飛馳而過的颯爽英姿,嘴巴半天也合不上。

那馬仍舊在受驚之下發足狂奔,穿過射騎場地後也不停下腳步,竟是一路長嘶,帶著馬背上的蘇玉澤奔出了練武場。

守門的人嚇得跌倒在一邊,半晌也沒敢爬起來,練武場上死一般地沈寂。

“馬背上那人是誰?”炎楮的聲音響了起來,瞬間拉回了其他人的思緒。

在他旁邊坐著的多蘭立即從楞怔中回過神來,忙說道:“大王你忘了,那正是月夫人的兄長畢公子啊。”

“他騎的是那匹無人能馴服的棗騮馬?”

“正是那匹馬,大王。”旁邊另一個狄延族的人立即恭敬地回答道,“不過出了這練武場就是斜坡,那馬性子烈,人一旦被摔下馬背,很可能會受重傷,大王,要不要派人去看看,萬一……”

聽了這人的話,多蘭的眼中露出一絲焦灼,細長的手指緊張地攥在一起,然而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炎楮,立即將自己不合時宜的焦急神色壓了下去。

炎楮沈吟不語,暗沈的眸子閃動著幽光,半晌之後,他將下巴一擡,那下人立即會意,伸手朝後面招呼了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