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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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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往蘇玉澤沖出去的方向跑去了。

多蘭強笑著給炎楮倒酒,眼角卻時不時地瞟向側門的方向,心裏如同有幾百只螞蟻在爬,倒酒的手一抖,險些將酒灑了出來,她急忙穩定了心神,雙手緊握著酒壺,將炎楮的酒杯斟滿,又端起來獻給炎楮,笑道:“大王愛才,像畢公子這樣的勇士,若能留下為大王所用,那攻破離庚指日可待啊!”

炎楮看了她一眼,接過她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說道:“那也得看他有沒有命回來……”

話音未落,只聽“得得”一陣馬蹄聲響,那些下人還沒跑到側門處就被迎面而來的身影驚地剎住了腳步,只見一匹棕紅色的駿馬載著一個淺色身影從側門直沖進來,如同一陣火紅的疾風般倏爾就到了炎楮和多蘭的面前,炎楮一驚,灰色的眼睛裏驟然射出一道光,而多蘭則驚喜交加,險些將手裏的酒壺失手掉在地上。

蘇玉澤面帶微笑,翻身下馬,將馬的韁繩往旁邊隨意一丟,那棗騮馬竟也不像剛才那般亂踢亂咬,而是十分溫順地站在她的身後,輕輕打了個響鼻便不做聲了。

“大王,這匹馬不聽使喚,在下不得已將它馴服了,未經大王允可,還請恕罪。”蘇玉澤一拱手,恭敬說道。

“畢公子好身手啊。”炎楮看著蘇玉澤瞇起了眼睛,問道,“你馴服了我這裏無人能馴服的烈馬,本大王應當獎賞你,你想要什麽呢?”

蘇玉澤沈思了一下,說道:“在下請求大王允可,準我明日便離開彎梁。”

“什麽?”炎楮有些出乎意料,看了一眼蘇玉澤,沈聲問道,“畢公子還是一心要離開彎梁,浪跡天涯?”

“正是。”

“你的妹妹畢月在我這裏為夫人,難道你不想和她在一處?”

蘇玉澤一時沈默了。

“若本大王意欲留下你,先封你為千夫長,將來攻打下離庚之後,再封你為萬夫長,鎮守離庚,如何?”炎楮問道。

蘇玉澤一躬身說道:“大王厚愛,畢方實不敢當,只是在下能力有限,實難擔此重任。”

“那你想要什麽?”炎楮冷冷問道。

“若是大王不棄,在下願意為大王整理或者代擬文書信件,盡一些微薄之力。”

炎楮用審視的目光盯著蘇玉澤,半晌之後說道:“這樣也可,只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大王,畢公子是中原人,又懂咱們狄延族的話,由畢公子來做這個差事,再合適不過了。”多蘭在旁邊嬌聲說道。

“既然如此,那就依畢公子的意思,以後由畢公子整理軍中的文書信件,和中原人的書信往來,也都由畢公子代筆。”

“謝大王!”蘇玉澤躬身行禮,嘴角露出一抹幾不可察的微笑。

是夜,墨藍色的天幕中點綴著幾點孤星,離庚城的帥帳中,一盞燭火徹夜不熄。

忽然暗沈的蒼穹中傳來幾聲海東青的鳴叫,叫聲還未落,帥帳中突然沖出一個略顯清瘦的身形,那人奔跑了幾步之後猛地停了下來,仰起頭來極力在天空中尋找著什麽,眼中滿是急切和渴盼。

慢慢地,一只灰色的大鳥盤旋著飛了下來,站在地上的清瘦身影驀地伸出了手,如獲至寶一般將那只鳥接在懷裏。

他熟稔地從衣內取出食物來餵給那只海東青,又撫摸了一下它灰色的羽翼,接著他有些顫抖的手打開了那只鳥腳部牢牢拴著的一個青黃色的小竹筒,竹筒裏空空如也,他的眼神猛地一暗,清瘦的身影有些站立不穩,往後踉蹌了一下,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著海東青烏黑幽暗的眼睛,嘴唇翕動著喃喃道:“她……阿澤她……”

心口處猶如萬箭穿心般地疼痛,楚長汐面色灰白,清秀俊雅的臉龐此刻卻如同失去了生機的石像一般,他茫然四顧,沒有了蘇玉澤的世界仿佛讓他不認識了一般,連自己置身何處都不知道了。

“阿澤,你知道,沒有你,我必不能茍活,所以答應我,無論如何都要平安回來……”

楚長汐的腦海中又浮現出他們兩人在濃密的樹影裏話別的情景,他的鼻尖還縈繞著她身上的馨香,他的手臂和胸膛還能感受到她溫軟的身體,然而此刻,只有冷冽的風劃過他的肌膚,卻讓他感覺到痛徹骨髓的寒涼。

看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海青仿佛明白了什麽,它突然從楚長汐的手臂跳了起來,撲扇著翅膀急切地“嘎嘎咕咕”的叫著,像要告訴他什麽重要的信息。

151.多蘭的誘惑

楚長汐被它一驚,目光重新聚焦在它身上,卻見它做出各種奇怪的動作,嘴裏發出一聲接一聲不同語調的鳴叫,自己卻怎麽也不明白它的意思。

“海青,你到底要告訴本帥什麽?”楚長汐面帶焦灼,問道,“阿澤現在在哪裏?她怎麽樣了?”

“主帥,在下或許能明白這只鳥的意思。”身後突然想起一個平和溫潤的聲音。

楚長汐猛地轉頭,卻見常容站在他側後方不遠處,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海青的動作。

“常容!”一向沈靜內斂的楚長汐突然一個箭步邁到常容面前,攥住他的手臂問道:“你能看懂它的意思?快告訴本帥,它在說什麽?”

常容手臂上傳來一陣鉆心的疼痛,卻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看完海青的動作,方才轉身對楚長汐說道:“主帥,雲澤將軍九死一生,從峭壁攀到山頂,後被狄延族的巡邏士兵帶到了彎梁城中,在牢房裏困了幾日,後來和畢月相認得以脫身,現在應當是平安無事。”

楚長汐如同卸了力一般放開了常容的手臂,帶著深深倦色的眼睛緊閉了一下,低聲說道:“多謝。”

常容搖了搖頭,看著楚長汐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之色,他恭敬說道:“主帥,雲澤將軍定是考慮到使用書信傳遞信息頗為危險,且多為不便,在下有個辦法,或許可以幫助主帥和將軍解決這個難題。”

“什麽辦法?”楚長汐問道。

“用米湯寫字,字跡幹後看不出任何痕跡,想要看時,用煙熏,字跡就能顯現。”常容平靜說道,“雲澤將軍如此玲瓏剔透之人,又飽讀兵書,定會明白其中意思。”

楚長汐聽了沈吟片刻說道:“好,本帥這就試一試。”

蘇玉澤在炎楮所占的巡撫衙門中有一處單獨的屋子,前方是一個小天井,內中有幾棵樹,相比別處要顯得僻靜得多,日間她就在這裏處理炎楮的文書和信件。狄延族的文字比較簡單,蘇玉澤有一些根底,在這裏一邊學習一邊使用,很快就掌握了大概,而漢話主要是給彎梁城中的漢人發布布告時使用,雖然之前蘇玉澤並不是飽讀詩書,然而根據炎楮的命令,擬寫布告之類卻是足夠了。

最重要的是,這間小小的屋舍裏存放著之前炎楮攻打彎梁和離庚時給部下下達的一些軍令,其中不乏一些重要的密令,可以作為了解當時戰況的重要參考,蘇玉澤晚上無事的時候,就在這間屋子裏詳細地研讀這些密令。

這日晚間,屋舍裏仍舊亮著燭火,埋案苦思的蘇玉澤忽然聽到海青的聲音,她心裏一驚,立即站起身來走到門外的小天井裏,擡頭一看,發現海青正從低空盤旋而來,她欲擺手讓它快點離開,誰知海青卻是直直地向她飛了過來。

蘇玉澤大驚,立即四下一看,周遭一片靜謐,除了有任務給她,這裏向來少有人來訪,她剛要伸出手臂讓海青落下,卻見海青的身體一歪,腳上一抖,竟有一塊白色的東西從它腳上掉出來。

蘇玉澤急忙接在手裏,海青低頭看了她一眼,也沒做任何停留,重新振翅飛上了雲霄。

看到海青的身影消失無蹤,蘇玉澤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海青帶來的是一塊白色的絹布,她轉身走進屋子,剛要展開細看,卻聽到一陣腳步聲往這邊走了過來。

這腳步聲極輕,然而蘇玉澤聽覺速來敏銳,她想將那塊絹布藏到衣內,然而眼角已經瞥見一襲紅裙邁進了她門外的天井,而她的窗戶是敞開著的,屋內的情景從天井裏就能盡收眼底,她想藏起來已經來不及了,只好將那塊絹布緊緊地攥在手裏。

來的人竟然是多蘭,只見她笑靨如花,粉面玉頸,一身紅裙細看竟然如同輕紗一樣薄,柔美誘惑的身姿若隱若現。

蘇玉澤立即察覺出來有些不對,只是面上仍舊不懂聲色,她立即從桌案旁站起身來恭敬說道:“多蘭夫人。”

多蘭走上前來,細細打量著蘇玉澤俊俏的臉龐,突然“噗嗤”一聲笑道:“公子何必如此拘禮呢?今天大王不在城中,我就是想來看看,這麽晚了,公子還不會放歇息,難道在這裏等人嗎?”

蘇玉澤裝作吃驚道:“夫人誤會了,今日還有一些文書沒有整理完,明日的布告還需要再檢視一遍,所以晚了一些,不過在下已經做好了,正打算離開。”

“哎……”多蘭一把抓住蘇玉澤的手臂,臉上露出嬌癡的表情低聲道,“怎麽我一來,公子就要走了?公子這是不願意看見阿蘭?”

蘇玉澤一閃身想要避開多蘭,突然間手心裏一空,那塊白色的絹布竟然被她一把抽了過去。

蘇玉澤大驚,心裏猶如一道閃電劃過,她迅速欺身上前想要把那塊絹布拿回來,誰知多蘭的身體輕盈地往後一撤,拿著絹布的手高高地舉在身體後面,傲人的胸脯往前挺了出來,嬌笑道:“公子想要這個,那就過來拿啊。”

蘇玉澤聽她言語撩人,立即明白了什麽,心中念頭一轉,一個計策湧上腦海。

多蘭捕捉到了蘇玉澤眼中的動搖之色,她將那塊絹布拿到鼻尖處閉眼輕嗅了一下,嬌俏一笑道:“這是公子用的帕子嗎?果然有公子身上的氣息,阿蘭喜歡得緊……”

接著她又伸出粉嫩的小舌,一邊媚眼如絲地看著蘇玉澤,一邊輕輕舔了一下那塊絹布。

蘇玉澤緊緊盯著她,卻見她的手心輕輕一抖,那塊絹布眼看著就要展開來。

152.梅花開也未?

蘇玉澤唯恐那絹布上寫著什麽字被多蘭看到,她身體猛地前傾,手臂一伸攬住多蘭柔軟的腰肢,嘴唇湊近她酡紅的臉頰,往她耳邊吐著熱氣低聲說道:“夫人,一塊帕子有什麽好的?夫人這樣的女子,如同美玉珍寶一般,想要在下什麽,我還能不給呢?”

蘇玉澤的力氣比尋常女子大出很多,她手臂上一用力,多蘭便被她鉗進懷裏,身體早已癱軟如泥,蘇玉澤毫不費力地將她手裏拿著的白色絹布抽出來,順勢塞入自己的腰間,而多蘭早已不察,被蘇玉澤擁住的嬌軀已經忍不住顫栗起來,臉龐由於激動而變得通紅,一雙藕臂攬住蘇玉澤的脖子就急不可待地湊了過來,心熱情動地楠楠說道:“阿蘭傾慕公子已久,公子若不嫌棄,阿蘭願意侍奉公子……”

蘇玉澤微一側臉,多蘭的唇瓣落了個空,她微微一驚,迷離的眼中露出一絲疑惑,剛要說什麽,突然眼前一黑,什麽也不知道了。

蘇玉澤低頭看著軟塌塌倒在自己懷裏的多蘭,輕輕一笑說道:“夫人,對不住了。”

說著她將多蘭打橫抱起來放在一個帶靠背的圈椅中,自己則走出天井外,又曲曲折折走了一段路來一處院門前,手臂一擡,輕輕叩響了大門。

開門的是一個狄延族的侍女,接著手裏的油燈她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竟然是岳夫人的兄長,驚得險些將手裏的油燈摔落。

蘇玉澤立即伸手將她手裏的油燈連同她的手臂一起扶穩,低聲用狄延族的語言說道:“多蘭夫人去在下那裏造訪,突然暈倒了,我們中原人有句古話,叫做男女授受不親,在下未敢妄動,請你們過去一下,把夫人帶回來,查看一下夫人身體是否有不適。”

那侍女聽懂了她的話,立即點了點頭,回身招呼了幾個侍女,幾人悄沒聲地用最快的速度將多蘭擡走了,臨走時還對蘇玉澤千恩萬謝,並嚴詞叮囑她今晚的事,千萬不能對外聲張,否則她性命難保。

蘇玉澤自然無不應允,心裏卻如明鏡一般,看來多蘭要做的事,她這幾個貼身侍女都是心知肚明的。

送走了多蘭,蘇玉澤這才回到了屋子裏,時辰不早了,她就不打算再回畢月的院子,在這裏將就一夜。

時辰已經過了子夜,四周終於恢覆了寂靜,蘇玉澤從腰間拿出那方白色的絹布展開一看,卻震驚地發現上面空空如也,半個字都看不到。

她一時有些楞怔,這是什麽意思?

她將那快絹布團起來,在屋中踱步沈思,當她不經意間將絹布湊到鼻尖時,才隱隱聞到了上面傳來一絲米湯的味道。

腦海中電光火石一閃,蘇玉澤突然想到了什麽,她將屋子裏的門窗都關好,把那塊絹布放在跳動的燭火上面烤了起來,隨著一陣幹香襲來,絹步上面的字跡也逐漸顯現。

蘇玉澤的心跳加快,一邊熏,一邊忍不住去辨認上面的字,只見熟悉的遒勁筆跡寫著:“江路梅花開也未?春到也,須頻寄,人到也,須頻寄。”

她楞楞地看著這兩句詩,雖然詩詞上功底不深,然而這兩句卻能一看就領會其中的意思,楚長汐自小讀的詩書甚多,他選的這兩句,既道出了自己的相思,又告訴了她可以用這種方式互通信息。

蘇玉澤一時間腦子裏都是他挺拔俊逸的身影,想到他臨別時的細細叮嚀,心裏不禁湧上來一股帶著幾分甜蜜的暖意,她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手裏的絹布,仿佛要將那一字一句刻在心裏一般,半晌之後,她才戀戀不舍地將絹布靠近了燭火,燒掉了。

第二天,蘇玉澤也找了一塊白色的絹布,根據自己這幾日的思索畫了一根長矛的圖案,這長矛形狀不同於普通的矛,而是矛端帶一個鐵鉤,矛尾帶一個圓環,她在信中囑咐楚長汐抓緊鍛造這種樣子的長矛千根,並且從軍中挑選出一支擅長攀援的隊伍隨時聽令。

寫完後蘇玉澤將信藏到一個隱蔽之處,並放上了海青最熟悉的食物,然後就離開了,如她所料,下午她再去那裏看時,信和食物都已經沒有了。

送出信去之後,蘇玉澤便一邊替炎楮做事一邊通過各種手段暗中打探軍情,無事的時候,她便帶著畢月去練武場,上次被她馴服的棗騮馬只聽她一人的命令,任別人誰也無法騎乘,只要上馬就會被撅下來,炎楮被多蘭勸說,又給了蘇玉澤一道命令,便是繼續馴服這批烈馬,直到它肯乖順地成為炎楮的坐騎為止。

蘇玉澤每日傍晚時分都來馴馬,表面上盡心竭力,內心卻是希望這馬的性子越烈越好,畢月在旁邊看著,也是心知肚明。

這一日下午,蘇玉澤忙完了手裏的事,早早地就帶著畢月過來了,蘇玉澤騎著棗騮馬在練武場的空地上來回馳騁,畢月在旁邊看著,手裏帶著準備好的巾帕和水,眼睛裏閃著一絲別樣的光芒。

她目不轉睛地望著馬背上英姿颯爽的身形,心裏不知何時已經起了一絲異樣的情愫,她對蘇玉澤的感覺與其說是兄妹,不如說是仰慕,馬背上的少年足智多謀,又驍勇善戰,還對她體貼入微,對於一個真正的中原女子來說,這才是她心悅的對象。

若是能脫身,若是能回離庚,回中原,他會不會……畢月心裏正有些想入非非,忽然有一聲輕柔嬌笑在耳邊響起:“月夫人,又陪著畢公子在馴馬?”

153.擔心我被強了?

畢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猛地回過神來,雙頰有一絲緋紅,幸虧此時天色已經暗沈下來,多蘭並沒有註意到她異樣的神色,而是同樣盯著練武場上的蘇玉澤笑道:“畢公子真是人中豪傑,不只在中原是,在我們狄延族也是如此。”

畢月心裏一沈,看了一眼多蘭,笑著說道:“謝夫人誇獎。”

多蘭突然從衣內拿出一顆紅褐色的丸藥,清冷的眼神看著畢月說道:“月夫人,你不是一直想得到大王的寵愛嗎?我有一個辦法可以幫你。”

畢月看著她指尖的藥丸,鼻尖裏嗅到一股異香,這香味極其濃烈,她突然感覺到耳熱心跳,頭暈目眩,忙用手扶著身邊的木架子才勉強站穩身子。

多蘭輕笑了一下,將那顆丸藥重新收回一個精致的匣子裏,說道:“這叫做夢女謎,下次大王召你服侍的時候,用指甲取一點點,塗抹在私處,大王一定會對你貪戀不已。怎麽樣?姐姐對你已經足夠誠心了。”

畢月如同一頭受驚的小鹿一般滿眼都是驚駭,她的臉頰漲得通紅,低聲說道:“姐姐的愛物,妹妹不敢領受,妹妹絕對沒有半點僭越之心,也絕不敢得大王專寵……”

多蘭突然失笑:“你怕成這樣是做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說著她又轉向場中的蘇玉澤,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是在求你。”

畢月滿眼震驚地看著多蘭,剛要說什麽,卻見多蘭一擺手制止了她,說道:“我用大王所賜的不絕榮寵換畢公子,你可願意助我一臂之力?畢竟他是你的兄長,你受寵,他也會更加得到大王的重用,將來出將入相,也是指日可待的。”

畢月霎時間心裏雪亮,她低下了頭,暗沈中將自己的嘴唇咬得快要出血,她又怎麽會願意同多蘭做這樣的交換?

從表象上來看,馬背上的男子是自己的親哥哥,哪有用親哥哥來換自己的榮寵的?何況她所求的所謂榮寵不過是忍辱負重,只為了有朝一日手刃炎楮,報殺害父母之仇的手段!

從內裏來說,雲澤也不是她的親兄長,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自己也對他暗生情愫,如何肯拱手讓人,讓這個妖艷女子占有了他?

只聽畢月膽小驚慌地囁嚅道:“夫人的心思,畢月也略略明白一些,只是這樣的事情被大王知道了,畢月就死無葬身之地了!而且我也從未問過哥哥,不知道他是什麽想法……”

話音未落,多蘭突然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將那匣子往她手裏一塞,精致的妝容突然變得淩厲,低聲威脅道:“你不說,大王又怎麽會知道?!我的家族在整個狄延族裏是什麽實力你也是知道的,按我說的去做,自然有你的好處,若是違背我的心意,讓你兄妹二人從彎梁消失,便如同踩死兩只螞蟻一般容易!”

說著她又盯視了驚慌失措的畢月片刻,突然湊上前去,裝作親密的樣子附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什麽,最後囑咐道:“……你就如此和畢公子說,其他事情決不可透漏半句,今天晚上,我在畢公子整理文書的小院子等他。”

多蘭說完,臉上露出嬌媚的笑容,又親熱地拍了拍畢月的手臂,這才轉身緩緩地離開。

畢月站在那裏,失魂落魄,臉色慘白。

“阿月!”一聲清亮的呼喚將畢月的思緒猛地拉回來,滿頭薄汗的蘇玉澤已經輕巧地翻身下馬,她將手裏的韁繩一丟,快步走上前來,那棗騮馬只是低著頭,一動也不動地站在蘇玉澤的身後。

“哥哥!”畢月露出明媚的笑容,立即從手邊的提籃裏拿出一塊月白色的帕子走上前去,仔細地替蘇玉澤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又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牛皮水帶遞給她。

蘇玉澤一口氣將水喝完,用袖口擦了一下嘴問道:“剛才多蘭來找你幹什麽?”

畢月楞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阿月,對我不要有什麽隱瞞,她是不是又想……”蘇玉澤突然也覺得不好啟齒,只好含糊道,“那什麽?”

畢月本來心裏難受得很,此刻看到蘇玉澤有些嬌憨的樣子反而“噗嗤”笑了出來,低聲說道:“哥哥,你不要去,我們不怕她,你現在得到大王信任,她一時不敢把我們怎麽樣的。”

蘇玉澤蹙眉沈思了一下,說道:“我們先回去。”

畢月點了點頭,二人回到畢月居住的小院子後,蘇玉澤見四下沒有了外人,才肅容問道:“阿月,剛才多蘭都收了什麽,你全部都告訴我。”

畢月見蘇玉澤神色嚴肅,這才將多蘭給她夢女謎和叮囑她的話都說了出來。

蘇玉澤沈思了一會說道:“我今晚過去找她。”

“啊?!”畢月大吃一驚道,“你這樣過去,誰知道她會怎樣對你?若是她也用著迷香迷倒你,那你豈不就……豈不就……”

畢月說不下去了,急得臉色通紅。

“豈不就什麽?”蘇玉澤看著畢月的樣子,不由得好笑道,“你擔心我被她強了?”

畢月低下頭,神色覆雜。

蘇玉澤拍拍她的手臂安撫道:“放心,我自有辦法,不會中了她的圈套,另外……”

她看了看外面漸漸暗沈的天色說道:“你準備一下,我們隨時可能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畢月驚訝地擡起頭,隨即又壓低了聲音問道,“去哪?”

蘇玉澤的眼睛閃動著神采,說道:“當然是回離庚,找你的親人。”

154.設計

畢月怔了一下,突然搖頭說道:“不行,我不能走!我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大仇未報,豈能半途而廢?”

“阿月,我自然知道你來這裏的目的,但你也要知道,我的目的和你是一樣的,”蘇玉澤的目光沈著堅定,“不光你我,在離庚還有數十萬將士,他們也想要生擒炎楮,收回彎梁,這樣他們才能回到中原的故鄉,同自己的親人團聚!所以你要相信我,跟我離開這裏,用不了太久,我定能蕩平彎梁,滅了炎楮!”

畢月定定地看著蘇玉澤堅定的眼神,不知道為何,她對眼前這位年輕的將軍深信不疑,沈吟片刻之後,她輕聲問道:“他日破城之後,能讓我親手殺了炎楮嗎?”

“我答應你。”蘇玉澤說道,“只要不會影響到你的安危,我會幫你實現願望。”

蘇玉澤和畢月將一切密議妥當,過了子夜時分,蘇玉澤換上一身夜行衣,神不知鬼不覺地出了畢月的院子,往自己日間整理文書的地方走去。

這裏白天就僻靜無人,夜裏更是半點光亮也無,蘇玉澤對這裏是極其熟悉的,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反手從裏面將院門拴住,隨後她輕手輕腳地穿過天井,推門進入了那處黑不見五指的屋子。

屋子裏沒有一丁點動靜,蘇玉澤唯恐有詐,便留了個心眼,沒有直接喊出多蘭的名字,而是低低地咳嗽了一聲,突然她感覺身後一陣微風襲來,帶著那股熟悉的濃烈香氣,她雖然看不見,然而心下一片了然,於是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任由那個柔軟的身軀一下子從後面環抱住了她。

“你果然來了,這次你不會再讓我失望了吧……”多蘭將臉頰緊貼在蘇玉澤的後背上,激動地聲音有些發顫。

“夫人一片美意,在下豈能不知?”蘇玉澤輕輕地將手覆蓋在多蘭的手上,嘴裏卻仍是矜持道,“只是我身份低微,實在覺得配不上夫人……”

多蘭拽著蘇玉澤的手臂將她轉過身來,又伸手摟抱住她的腰身,仰起臉來嬌媚一笑:“那你現在怎麽又覺得配得上我了?”

“夫人在我心裏如同一塊無暇美玉一般不敢褻瀆,”蘇玉澤微微使力想要將多蘭推開一些,沒想到多蘭卻伸出一雙如水蛇般的手臂將她纏得更緊,她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道,“我從心底裏傾慕夫人,每日只能遠遠看著夫人,實在難解相思,只得深夜前來……”

蘇玉澤話未說完,多蘭的唇已經湊了上來,蘇玉澤微微蹙眉,一邊應付著多蘭一邊豎起耳朵聽著外面,仍舊沒有任何動靜,她心裏不禁有一絲焦急,若是再不出現,她就要露餡了!

多蘭使勁將自己柔軟的身軀靠向蘇玉澤,急促的呼吸讓人簡直無法閃躲,蘇玉澤覺得額頭上都出了一層薄汗,一邊搜腸刮肚地說著肉麻的情話一邊極力拖延著時間,多蘭開始還跟她調笑,後面逐漸變得急不可耐起來,蘇玉澤覺得自己的身體已經被她逼到墻角,此時她聽到遠處隱隱傳來一陣紛亂嘈雜的腳步聲,她心裏緊繃的弦一松,終於來了!

此時的多蘭已經意亂情迷,滿心裏只想勾著蘇玉澤成其美事,自然什麽也聽不到,又過了一會,紛亂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院子外面,蘇玉澤心知時機到了,當下猛一使力,將多蘭推到在床榻之上,自己往上面一撲,將多蘭的嬌軀壓在身下。

院門被猛地撞開,緊接著是幾聲腳步聲響,又是“砰”的一聲,屋門也被踹開,火光一下子照亮了床榻,炎楮猙獰的面孔在火光裏顯得極其可怖。

“啊!”一聲尖叫傳來,多蘭眼中全是驚恐,她突然一個翻身,“撲通“一聲從床榻上跌落到地上,嘴裏哆哆嗦嗦地喊著“大王饒命!大王饒命!”

炎楮怒不可遏,一腳踹在她的肩頭,惡狠狠地罵道:“賤人敢做出這樣的事,我今天就讓你死!”

說著他“刷”的一聲拔出了手中的劍,寒光一閃,一劍便刺向多蘭的前胸。

“不好了,畢方跑了!”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炎楮的手一頓,猛地向後轉身,就見蘇玉澤的足尖從眾人的肩頭依次點過去,身姿輕盈如燕,轉眼間就上了屋頂。

“給我抓住他!”炎楮大吼一聲,也顧不上瑟瑟發抖的多蘭,轉身帶著眾人沖出去了院子。

蘇玉澤的輕功無人能敵,只見她三縱兩躍就將眾人遠遠地甩在後面,只用了一小會的功夫便奔到了巡撫衙門的後門處,一擡眼就看到一個柔弱的身影拽著一匹矯健的馬匹站在那裏等她,正是畢月。

蘇玉澤奔上前去,從畢月手中牽過棗騮馬的韁繩,縱身一躍上了馬背,又將畢月一拉,讓畢月坐在她身前,韁繩一抖,雙腿一夾,棗騮馬一聲長嘶,奮起四蹄絕塵而去。

在後面狂追的眾人看著二人離去的背影一時沒了主意,都拿眼睛看著炎楮,只見炎楮眉頭緊皺,望著棗騮馬奔去的方向大喊一句:“調集一千精兵,給我追!”

“是!”

火把集結成一長隊,一千人馬朝著後山的方向連喊帶殺地追過去,一直追到了後山的懸崖峭壁處,只見棗騮馬獨自站在那裏踢著蹄子,而馬背上的兩個人早就沒了影蹤。

“大王!他們從這裏消失了!”帶頭追捕的人向隨後趕來的炎楮稟告。

“這是一處絕壁,他雖能上來,難道還能帶著一個人跳下去?”炎楮看著黑黝黝的峭壁底說道,“一定還藏在這密林中,給我仔細搜!”

“是!”

炎楮說完,眼珠子一動,又對另一隊人馬下令道:“帶人從南邊山坡上沖下去,看看他們是不是想跳下懸崖逃回離庚,若是發現他們的蹤跡,立即截住他們,給我抓活的回來!”

“是,大王!”

155.逃脫

腳步聲整齊有序地向兩邊分頭而去,峭壁頂上安靜了下來,暗沈的夜色中,在炎楮的人看不到地方,有一團黑影趴伏在光滑的石壁上一動不動。

蘇玉澤雙手緊緊地攥著一根粗壯的繩子,繩子一頭系在上面的一棵樹上,另一頭系在她的腰間,她的後背上掛著一個人,正是畢月。

聽到上面的動靜小了,蘇玉澤便一點點地放松了手裏的繩子,身體一下躍起,一下又貼近峭壁,慢慢地下落。

“阿月?”蘇玉澤隱隱感覺到後背上的身體在發抖,便輕聲問道,“你怎麽了,是害怕麽?”

“沒事,我不怕。”畢月壯起膽子說道,手臂卻摟得更緊了。

蘇玉澤輕笑出聲,安慰道:“別害怕,我功夫很好的,你抱緊我,順利的話,我們用半個時辰就能落到山腳下。”

“好。”畢月將頭埋在蘇玉澤的肩膀窩裏,輕輕地應了一聲。

暗沈的夜色是最好的掩護,半個時辰之後,蘇玉澤一腳踢下去一塊突出的小石頭,根據落地的聲音來看,應該是離地面不遠了。

她的手掌已經被磨破了,卻仍舊死死地攥住繩子,一刻也不敢松開,越是到了最後時刻,越不能大意。

“大王!樹林裏沒找到!”一對兵士回來稟告道。

“嗯?”炎楮聽了瞇起眼睛,又往前走了兩步,往深不見底的峭壁底下探頭望了望,沈聲說道,“我親眼所見,他們確實是騎著馬往這邊來了,難道真能插了翅膀飛了不成?”

“大王!這裏有一根繩子!”突然有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了起來。

炎楮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冷光,他將腰間的劍往身後一按,快步走了過來,果然,一棵粗壯的樹上緊緊地纏著一根繩子,繩子繃得緊緊的,也就是說,繩子另一端的人還沒有到達谷底。

炎楮順著繩子往懸崖那邊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陰笑,他突然抽出了腰間的長劍,大吼了一聲,將那根繩子“刷”的一聲攔腰砍斷,繩子“哧溜”一聲就順著崖壁滑了下去。

仿佛聽到了崖底傳來的驚呼和落地的聲音,炎楮嘴邊的笑容更甚,將長劍往劍鞘裏一插,一邊反身往回走一邊對旁邊的一個人命令道:“你帶一百個人繞到谷底,把那兩人的屍體給我帶回來!”

“是,大王!”

蘇玉澤忍著渾身的疼痛勉強睜開眼睛,發現她和畢月落下的地方是一片幹草地,旁邊還有一些稀稀拉拉的樹木,雖然她和畢月的衣服都被劃破了,但是從這裏墜落,卻是可以有效地防止重傷。

她稍稍撐起半個身子,卻發現畢月躺在她懷裏一動不動,眼睛緊閉。

“阿月!”蘇玉澤晃了晃她,她卻沒有動。

蘇玉澤有些著急,又使勁推了她兩下,嘴裏低聲喚道:“阿月,醒醒!”

畢月慢慢地睜開了眼睛,蘇玉澤的臉龐漸漸清晰,她又擡頭看了看四周,問道:“我們這是在哪?”

“在谷底。”蘇玉澤伸手幫她摘下來頭發上的一根枯草,微笑著說道。

“我們還活著?”畢月的眼底突然迸發出一絲從未有過的神采,一下子坐起身來,難以置信地問道。

“是啊,活得好好的,我們逃出來了,”蘇玉澤說道,“你活動一下試試,還能不能走,有沒有受傷?炎楮的人很快就到,我們不能耽擱太久。”

畢月試著站起身來,她下落時是被蘇玉澤反過身來抱住的,落地時又落在了蘇玉澤身體上,除了衣服被刮破了一些之外,她基本沒受什麽傷。

蘇玉澤見她平安無事便放下心來,自己順手從旁邊拿了一根粗樹枝當做拐杖,又扶著畢月的手,一瘸一拐地往東走去。

“將軍,”畢月轉頭看了一下四周問道,“這裏離離庚有幾百裏,我們怎麽回去呢?”

蘇玉澤擡頭望著前方:“放心好了,跟著我走,一定會把你平安帶回離庚。”

兩人在叢林裏又走了一段路,晨光微熹,四周漸漸明亮起來,蘇玉澤一邊走一邊四下看著,仿佛在找什麽人。

忽聽“嗖”的一聲,一支利箭從正前方破空射來,直直地射向蘇玉澤的方向,畢月大驚失色,來不及叫喊,只是“呼”的一轉身,用纖弱的背擋在蘇玉澤身前,雙手緊緊地抱住了她。

蘇玉澤也聽到了箭響,卻沒做出什麽反應,此刻她有些楞怔地看著抱著自己的畢月,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姑娘竟然要舍身救自己,而且她的動作是下意識的,完全沒有絲毫猶豫!

蘇玉澤心下有些震驚,一時竟忘了推開畢月,任由她這樣抱著自己。

那根箭射中了蘇玉澤身邊的一棵樹,蘇玉澤從箭聲就識別出來了,這箭不是要取她的性命,而是有別的什麽目的。

“阿月,沒事了。”蘇玉澤低頭看著懷裏緊抱著自己且已經做好代她挨了這一箭的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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