綃攔腰一抱，扔進了車廂裏。

李綃也有些功夫在身，她豈會老老實實地坐在車裏，當下便在車廂裏和韓中過起招來，但她剛才在裏面喝了不少酒，此刻一出招，身形就有些微晃。

韓中凜了眉目，單手和她過了幾招，眼裏卻瞅準了一個空子，兩指伸出在她身上一個穴位處一點，李綃頓時身體一軟，就暈了過去。

韓中眼疾手快，邁步上前將她的身體接在懷裏，他低頭看著她白皙的臉龐，精致小巧的五官，只感覺懷中的身體竟然如此柔軟。

他臉上刀刻般鋒利的線條逐漸柔和了起來，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李綃竟然是個女人！

她居然瞞了他這麽久，他以前是有多傻多笨！

一想到剛才她剛才去色誘哪個罪該萬死的糧道賈善的情景他就怒不可遏，恨不得一劍刺穿那個賈善的喉嚨，讓他血濺當場！

韓中的拳頭握得咯吱咯吱響，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李綃的頭緊貼在他的胸膛，他的心裏卻痛得一抽一抽的。

他輕手輕腳地將李綃放在車廂的座位上，又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輕輕地蓋在她身上，自己則出了車廂坐到前面，揚起馬鞭怒喝了一聲“駕！”，那馬立即拉著馬車往前飛馳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李綃迷迷糊糊覺得有清涼的液體滑入自己的口中，那液體清香甘甜，而她之前喝了不少酒，此刻更覺口幹舌燥，不由得擡起下巴貪婪地將那口水都喝了進去。

這時耳邊有個低沈的男音溫柔地說道：“別急，我再去給你取些水來。”

她的頭被輕輕地放下，身邊的人起身，腳步聲匆匆而去。

李綃已經清醒了不少，她覺得耳邊有呼呼的風聲，臉上也是涼颼颼的，身上卻很溫暖，睜開眼睛一看，頭頂是一片墨黑的夜空，繁星漫天，遠處傳來水流的聲音，再一轉頭，腳邊不遠處燃著一堆篝火。

韓中又回來了，步子卻很慢，低頭有些笨拙地護著手中折成一個鬥狀的葉子。

好不容易才回到李綃身邊，韓中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將那片葉子捧到她面前，說道：“這次出來得急，水袋也沒帶上，這葉子是幹凈的，你先將就著喝一點。”

李綃低頭看了看那片葉子裏滾來滾去的透明的水，又看了韓中一眼，這才帶著未消的餘怒接過那捧水來，仰起脖子來倒進了嘴裏。

韓中見有些水從她嘴角流出來，流到了她纖細白皙的脖子裏，也沒多想，便伸出自己的衣袖去幫她擦，誰知李綃往後一躲，一把將他的手臂拍飛了出去，怒道：“你幹什麽！誰讓你亂碰我的！”

韓中一楞，手像觸電一般抖了一下，立即收了回來，臉色漲紅著說道：“對……對不起。”

李綃看著他的樣子，怒氣瞬間消了一大半，將葉子往旁邊一放質問道：“說，你今天想幹什麽？”

韓中聽了一下子擡起頭來，看著李綃說道：“我還沒問你呢，你今天是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不和我商量？”

“我和你商量，你能同意嗎？眼看我就要事成了，都怪你最後關頭壞了我的大事！”

“大事？什麽是大事？色誘那個賈善就是你說的大事？”韓中心裏的火瞬間被點燃，用手指著身後的方向怒吼道，“那個老奸巨猾的色鬼心裏想什麽你知道嗎？萬一他對你做出什麽非禮行為你怎麽辦？萬一你被識破了，脫不開身，他真的把你……把你欺負了，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些後果？！”

韓中的胸口劇烈起伏，一雙眼睛也由於發怒變得通紅，說道最後，他已經開始咬牙切齒，雙拳緊握，眼中快要迸出火花來。

李綃每天和他一處廝混，卻從未見他這樣暴怒過，她楞了一下，明知道他也是為自己好，心裏卻仍有些不服氣，說道：“我怎麽樣是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

話一出口李綃就有些後悔了，她分明看到韓中眼睛裏閃過一絲受傷的神色，她有些心虛地低下了頭，卻感覺到一陣風猛地襲來，韓中突然往前傾過身子來，顫抖的手臂一把將她大力抱在懷裏。

李綃瞬間楞住了，她睜大眼睛看著前方，想要推開他卻渾身上下沒有一絲力氣，她的下巴觸到韓中的脖子後方，那裏溫熱無比，他的胸膛火燙，抱著她的手臂和身軀都顫抖著，聲音低沈暗啞，仿佛醞釀了好久才囁嚅了一句：“綃兒，我……我從心裏在乎你，我不能眼看著我喜歡的人受傷害。”

仿佛俗世的一切嘈雜都離自己遠去，李綃只聽見遠處的水聲嘩嘩流動。

118.不解風情

李綃怔了片刻，突然將韓中一把推開，瞪著一雙大眼睛說道：“韓中，我本以為你是一個忠厚耿直的人，誰知道你也不過是個只會花言巧語的無恥混蛋！”

一語將韓中罵得有些懵，問道：“我哪裏花言巧語了？”

李綃突然臉有些微紅，頓了一下，仍舊大聲說道：“在今天之前，你知道我是個女的嗎？你又哪裏來的……喜歡我？你口是心非，你口蜜腹劍！”

韓中聽了想要開口辯解，卻突然嘆出一口氣，低下頭說道：“你不知道，我早就有了這種感覺，我見到你活蹦亂跳的樣子就開心，見不到你，心裏就沒著沒落的，若是見到你愁眉苦臉，我心裏也難受，那時候我以為，我對你這麽喜歡和在乎，是因為我有斷袖之癖……”

李綃聽了一怔，看著韓中的樣子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韓中被她一笑，更覺羞惱，一個大男人臉色漲得通紅坐在那裏。

李綃雖然沒心沒肺，但也覺得自己這樣笑很不好，便止住笑，輕咳了一聲對韓中說道：“說下去。”

韓中聽了繼續說道：“我當時想著，即便我有斷袖之癖，喜歡的是男人，只要你願意跟我在一起，我什麽都不在乎，可是我有時候看到你和將軍那麽親密，我以為你對將軍也有此意，我心裏既羨慕，又痛苦，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來你是個女兒身，那這一切就解釋清楚了，你是個女孩家，將軍神武，你喜歡將軍也是正常的，我……我尊重你的想法。”

李綃本來聽得心裏甜甜蜜蜜的，然而越往後聽越不對勁，待到最後竟然聽到的是尊重自己想法的話，她不由得一楞，前面的說得這麽好聽，後面這是要打算放棄？

她突然覺得一股說不出口的難過加失望湧上心頭，氣急之下伸出手使勁推了一把韓中，無奈韓中常年習武，坐在那裏底盤紮得極穩，一推之下他竟然一動沒動，李綃又急又怒，負氣說道：“你既然尊重我的想法，那你走吧，我不要你管我！”

韓中“哦”了一聲，卻又說道：“咱們一道走吧，天這麽晚了，水邊風大，你又喝了酒，我背你回去。”

李綃擡起頭看著韓中，她輕輕咬著嘴唇，一雙眼睛裏都是委屈和憤怒，白皙的臉也漲得通紅，韓中一驚忙蹲下身子問道：“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

說著他從李綃手裏拿過自己的衣服幫她披在身上，自己轉過身去半跪在地上，說道：“上來吧。”

李綃瞪了他片刻，便爬起來毫不客氣地爬上了韓中的背，手臂掛在他脖子上。

韓中穩穩地站起身來，只覺得背上的人輕盈無比，就像沒有重量一樣，他心裏默默想道，果然是個女孩子，這麽輕，她若是真喜歡將軍，自己也只能默默地在旁邊守護著她了，再也不該有什麽非分之想。

李綃趴在韓中寬闊的後背上，好像認識他這麽久，這是他第一次背著她走，也是她和他第一次如此親密，他的後背堅實而溫暖，李綃時而將下巴搭在他脖子上，時而又將臉側過來貼上他的後背，眼睛裏映著滿天的繁星，突然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這個傻瓜，怎麽什麽都不懂呢！

二人回到巡撫衙門的時候已經是子夜時分，韓中將李綃送到房門口，又從衣內拿出一粒小藥丸遞給她，囑咐道：“這顆丸藥可以醒酒散風，你服下去，明早也不會頭疼，早點歇息吧。”

李綃接過韓中的藥丸，低頭抿唇笑了一下說道：“我知道了，你走吧。”韓中“嗯”了一聲，又擡頭看了一眼李綃，轉身就要離開，卻忽聽身後傳來一句極低的話語，李綃帶著俏皮的語氣說道：“你說過的話可不許反悔！”

韓中一楞，轉頭問道：“什麽？”

卻見身後的門已經被輕輕地關上了。

一刻鐘之後，院子裏重新恢覆了寂靜，李綃的房門卻又打開，她換上了一身夜行衣，輕手輕腳地走到相鄰的另一間屋子門口，手指彎曲，輕叩了兩下窗戶，低聲說道：“將軍，走吧。”

仿佛是早就等著似的，那間屋子的房門立即打開了，裏面走出來另一個身穿夜行衣的身影，卻是和李綃差不多的纖細玲瓏，她臉上圍著黑色面巾，頭發在頭頂高高地豎起來，露出來的一雙眼睛明亮有神，整個人比李綃顯得還英姿颯爽。

李綃立即跟上來說道：“將軍，事情辦妥了，可以行動了。”

蘇玉澤點了點頭，左右看了一下，和李綃從巡撫衙門的後門院墻處一前一後躍了出去。

兩人時而在暗黑的街道上疾奔，時而從布滿瓦片的房頂上躍過，不一會的功夫便來到了離巡撫衙門不遠處的一處寬大的宅院門前。

“這便是那賈善的府邸了吧？”蘇玉澤問道。

“對。”李綃在旁邊說道。

蘇玉澤對李綃使了個眼色，李綃會意，二人悄無聲息地翻進了賈善的府中。

賈善晚上喝醉了酒，此刻正在床榻上挺屍般地躺著，一邊砸吧著嘴一邊含混不清地說道：“小娘子……來，再跟爺喝一杯……”

話音未落，突然他的身體被猛踢了一腳，那賈善悶哼了一聲，卻仍舊沒有醒來。

李綃收回了腿，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蘇玉澤在她身後看著，也不阻攔，問道：“怎麽樣了？”

“時辰差不多了。”李綃回答道。

蘇玉澤點點頭走上前去，用手扒了扒賈善的眼皮，仔細檢查確認之後她後退了一步，沈聲吩咐道：“問他。”

“是，將軍。”

李綃領命走上前去又給賈善服下一粒丸藥，那賈善頓時不言聲了，卻仍舊閉著眼睛沈沈睡著，蘇玉澤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目光如同犀利的鷹隼，盯著賈善的臉。

“鼠輩，我且問你，你是誰，在朝中任何官職？”李綃厲聲問道。

119.真相

賈善閉著眼睛，卻如同一個夢游的人一般開口說道：“我是通曲省糧道賈善。”

李綃繼續問道：“曲關城現有糧倉幾處？”

“兩處。”賈善的聲音如同一潭死水般沒有任何起伏。

李綃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蘇玉澤又問道：“這兩處糧倉分別在哪裏？”

“城西緊挨城墻有一處糧倉，城南還有一座糧倉。”

蘇玉澤聽了手指握緊了座椅上的扶手，聲音卻不帶任何波瀾，問道：“城南的糧倉在哪裏？存糧多少？”

賈善嗓子裏發出“嗬嗬”的聲音，片刻之後才說道：“城南的糧倉在地下，屬於窖倉，共存糧三十萬石。”

蘇玉澤從椅子上站起來，幾步邁到賈善面前，眼中的怒氣似乎要將床榻上的賈善吞噬：“既然城南糧倉裏有那麽多存糧，為何虛報糧草數量，不給西征大軍供糧？”

賈善嘶啞著嗓門說道：“上面有令，不能將西征軍所需的糧草一次供應齊全，這事我不能讓敏親王知道呀，要是讓他老人家知道我屯著糧草不發，不得要了我的小命？”

蘇玉澤上前用手扼住他的喉嚨，厲聲問道：“西征是朝廷旨意，你說的上面，究竟是哪位大人物？！”

將近四更天的時候，蘇玉澤和李綃已經潛出了賈善的府邸，此時天還沒亮，街上暗沈一片，兩人往巡撫衙門走去，蘇玉澤一邊走一邊若有所思，過了一會，李綃在旁邊問道：“將軍，這賈善說的都是實話吧？”

蘇玉澤點點頭：“他把能吐的都吐出來了，城南的糧倉我和主帥昨日剛去探查過，和他說的一模一樣，是個建在地下的巨型糧倉，存糧數量也和他說的能對起來，至於這個賈善的幕後指使，更是和我預想的相符了。”

“將軍你是如何猜到的？”李綃不解地問道。

“當時我們來巡撫衙門的時候，就看出來這通曲省的巡撫呂萬通是個膽小怕事的人，說話還時不時地看著這糧道的臉色，而這賈善，則是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後來我在餘青寺暗中見到了呂萬通的夫人，更加印證了我的猜測，這賈善的背後，是有京城的某個大人物在暗中唆使的，所以他才敢如此明目張膽，扣壓大軍的糧草。”

李綃點了點頭，高興地說道：“既然這賈善說出了真相，我們是不是很快就能運走糧草上路了？”

蘇玉澤卻微微蹙眉，搖了搖頭說道：“雖然我們知道了真相，但是讓他們主動放糧，恐怕還要費一些周折。”

說完之後蘇玉澤仿佛想起了什麽，問李綃道：“對了，你不是應該傍晚就能搞定那賈善的嗎？為何到了子夜時分才回來，還有韓中也去了？”

李綃聽她一問，便將韓中突然闖進酒樓房間將她從賈善那裏強行帶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蘇玉澤，蘇玉澤聽了忍俊不禁道：“看不出來韓中一直悶聲不響，原來早就對你有了慕戀之情，只是難為他一直認為自己有那種癖好了哈哈！”

李綃也微微紅了臉，說道：“他就是個木頭疙瘩。”

蘇玉澤說道：“阿綃，這一路上幸虧有你陪著我，解了我不少煩憂，你我看似一主一從，實際上親如姐妹一般，我且問你，你自己是個什麽想法？”

李綃此刻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說道：“我覺得他……蠻好的，除了遲鈍一點。”

蘇玉澤笑了起來，她挽住李綃的手臂說道：“從我進王府，韓中就在我手下，若不是對他格外賞識，我也不會把他單獨挑出來隨我來軍中，韓中是個好男人，你們倆的事情我能做一半主，等到合適的時機，我就向主帥說明此事，等咱們凱旋回到京城，就讓你們二人成親，怎麽樣？”

李綃聽了眼中閃過一道光芒，她拉著蘇玉澤的手臂高興道：“謝謝將軍！”

接著她又眨著眼睛促狹一笑：“不知道敏親王知道了將軍的真實身份，會不會再迎娶將軍一次呢？”

“去！”蘇玉澤怒斥道，“少胡說。”

二人說話間已經回到了巡撫衙門，天才剛到四更，兩人從後門院墻處潛了進去，天色上早，院子裏一片沈寂，二人分頭回了自己的房間，準備明日一早和其他兩人商議下一步的計劃。

蘇玉澤走進屋內，將房門掩好，剛一轉身，突然看到屋內窗下的椅子上坐了一個人，長身玉立，豐神俊朗，卻是楚長汐。

蘇玉澤嚇了一跳，她定了定神低聲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什麽時候來的？”

楚長汐站起身來走到蘇玉澤對面，低頭垂眸將她上下打量了一遍，說道：“我實在擔心你，你沒事就好。”

蘇玉澤一笑說道：“我輕功那麽好，怎麽會有事呢？你那邊有什麽進展？”

楚長汐說道：“我已經連夜休書，著人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絕不會讓他們的折子比我的先到，但是……”

蘇玉澤看著楚長汐接口道：“我們不能等京城那裏的消息，要先動手逼迫他們放糧，是不是？”

楚長汐點了點頭：“給京中上奏只是為了掌握先機，快人一步，畢竟呂萬通也是封疆大吏，用非常手段逼迫他放糧，先有奏折上去將來也不會落人口實，但是放糧之事不宜遲，久恐生變，我們還得趕緊行動，天亮就去找呂萬通。”

說著他又轉身往窗前走出一步，盯著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說道：“只是這奏折上去，就怕被楚鎮的人先扣住了，就有些棘手了。”

蘇玉澤聽了心裏一動，上前說道：“我有一個辦法可以解決此事。”

楚長汐轉過身來問道：“什麽辦法？”

120.動情

蘇玉澤說道：“你忘了嗎，海青也可以送信，此地離京城千裏之遙，送信之人晝行夜歇，一路上車馬勞頓，沒有半個月是送不到的，而海青是從小被我訓練過的，體力耐力都很強，適合長途飛行，若是讓它返回京城，速度一定比人快。”

楚長汐聽了看著蘇玉澤，眼睛裏閃過一道亮光。

蘇玉澤繼續說道：“主帥可以給兵部尚書蘇庭禮大人修書一封，讓他時刻留意軍中急報，接到之後立即呈給聖上，萬不能落入大皇子等人的手中，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楚長汐眼神一黯，沈思了片刻之後，他擡起頭來苦笑道：“阿澤，有些事情你可能並不知曉，兵部尚書蘇大人的長女被皇後指婚給我，現在是我王府的王妃。”

蘇玉澤微微一楞，說道：“我也曾在你的王府做侍衛頭領，這件事情我知道。”

“但阿澤你知不知道，從她嫁入我王府，我從未和她同過房，我甚至都沒有見過她一面。”楚長汐的胸膛靠近了蘇玉澤，他低頭垂眸看著她，目光逐漸有些灼熱。

我當然知道，蘇玉澤心裏說道。

她微微轉過頭，回避著他的目光，低聲道：“我能猜到，你忌憚於她是皇後選中的人，知道皇後必然會用非常手段，通過她做出對你不利的事情，但是……”

蘇玉澤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我為這位蘇小姐感到不公。”

“為什麽？”楚長汐一臉不解。

“你沒有接觸過，怎麽知道她和你不是一心呢？若是她也對你心有所屬，畢竟你是她的夫君，她是你的枕邊人，兩人勠力同心，又怎麽會擔心皇後從中挑唆？說不定，她還可以幫你對付皇後呢。”蘇玉澤看著楚長汐說道，話一說完，她突然驚覺自己怎麽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好像是要將那段時間自己獨守空房的委屈都發洩出來似的。

對面的楚長汐聽了卻驟然變了臉色，他的臉色發白，呼吸變得異常急促，眼中像要噴出火來，蘇玉澤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有如此過激的反應，下一瞬她突然感覺到自己腰處猛地一緊，一條有力的手臂攬住她的後腰將她往前一拉，她一下子撞進了楚長汐的懷裏。

蘇玉澤驚愕地一擡頭，楚長汐俊美無雙的臉已經貼了上來，溫熱的唇緊緊地封住了她小巧的唇瓣。

仿佛一股滔天巨浪席卷而來，她覺得自己此生都沒有感受過這樣強烈的沖擊，一時間大腦空白，腿腳發軟，仿佛失了全部力氣，只能緊緊地依附在他強有力的臂膀中。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慢慢恢覆清醒的知覺，蘇玉澤的唇柔嫩薄軟，楚長汐又將她攬在懷中纏綿了許久才將有些頭暈目眩的她放開，蘇玉澤身體一片綿軟，將頭無力地抵在楚長汐的胸膛上，只聽他低沈嘶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阿澤，我對你的情意早在嘉蘭山就種下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把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位置留給你。”

蘇玉澤心底一片震驚，他這樣向自己剖白心意是是她意料之外的，她想起上次在白水山上麻姑那裏，他狂亂地吻著她說了一些類似的話語，但是當時他中了麻姑的迷藥，意亂情迷之下說的話，她完全沒有當真，可是現在的他，明亮的眼底之下卻是掩蓋不住的痛苦，臉上的表情鄭重又嚴肅，難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蘇玉澤將他輕輕推開，喘了一口氣，讓自己慌亂的心情恢覆了一些，輕聲說道：“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動不動就對我……這樣，讓別人看見不好，尤其是軍中那個督軍常容，他可是大皇子的人。”

楚長汐又低頭吻了一下她的額頭，溫柔說道：“阿澤，我知道了，只是每次見到你，就控制不住。”

蘇玉澤臉微微一紅，長而濃密的睫毛輕顫了兩下，仿佛兩只蝴蝶拍了兩下羽翅，就要振翅飛起，她擡起頭看著楚長汐說道：“說回正事，剛才你的憂慮完全不用放在心上，我在嘉蘭山的時候，曾聽我的師傅說起過蘇大人，此人為人正直，剛正不阿，不過由你來直接寫信給他確實有些不便，誰讓你負了人家女兒呢？這樣，我讓海青給我師傅送一封信，將此中詳情告知他，他早年和蘇大人有些交情，一定能幫我們解決此事。”

楚長汐聽了問道：“尊師竟然認識蘇大人，他早年是什麽人，在朝中擔任過什麽官職嗎？”

蘇玉澤想起師傅李雲山便微微一笑，說道：“長汐，師傅曾經交代過我，有些關於他的機密之事不可洩露，就連你也不行，將來時機到了，你自然會知道的。”

楚長汐一笑說道：“既然這樣，那我也不多問了，如果阿澤覺得可行，那我也信任尊師，就按照你說的辦。”

蘇玉澤點點頭，此刻天已經微明，她走到窗邊的桌案上，就著清晨的天光寫了一張小紙條，楚長汐坐在她身後的座位上，也不過來看她寫什麽，只是靜靜地支頤看著她的背影。

蘇玉澤將此間情形都簡略說了一遍，還把她和楚長汐的事情也說了一下，並囑咐爹爹不用擔心，寫完之後她將那個小紙條放到一個竹筒裏，用蠟封好口，朝外吹響了唿哨喚來海青，將竹筒牢牢地綁在它的腳上，又低聲囑咐了海青很久，這才愛撫地摸了摸它的脖頸，將它放飛了出去。

海青展翅一飛，沖上天際，發出一聲高亢的鳴叫，仿佛是讓主人放心，它此行必能完成所托。

蘇玉澤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微笑了起來，她沒有告訴楚長汐，海青的信是直接送到蘇府的，她這些話，都是說給她的爹爹，蘇庭禮蘇大人的。

此時隔壁的房門口，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韓中的聲音低低地傳了過來：“綃，起來了嗎？”

121.他們兩個

這邊的兩人聽到這聲低低的呼喚都是一楞，楚長汐不知道內情，更比蘇玉澤還要驚訝許多，他疑惑地問道：“韓中這是來找李綃的嗎，怎麽我記得他以前不是這樣喊的呢？”

蘇玉澤抿唇低頭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主帥果然心細如發，洞察細微，這麽點微妙的變化都逃不過你的耳朵。”

楚長汐聽了立即明白了，他坐直了身子，臉色微微一變，說道：“他們兩個……”

蘇玉澤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只是略略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這個韓中，居然如此膽大，軍令如山，視同兒戲。”楚長汐有些怒意湧上來。

蘇玉澤走到楚長汐對面的座位上坐下來，支頤看著他，眼裏笑意盈盈，卻不言語。

“阿澤，你這樣看我做什麽？”楚長汐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在想剛才某位軍中主帥對他的屬下做了什麽。”蘇玉澤不動聲色地舔了一下自己的唇瓣。

楚長汐一楞，看著蘇玉澤的俏皮又帶著些魅惑的動作只覺心神一蕩，他註視著她，眼底的怒意漸漸地舒緩，冷峻的神色一松，嘆了口氣，手指從對面伸過來拂過蘇玉澤上翹的嘴角，柔柔地低聲說道：“我和他不同，我是早就心有所屬，情有獨鐘。”蘇玉澤的笑容更加燦爛，如同一朵明艷動人的春花，對楚長汐說道：“主帥，情之所至，人和人沒有什麽區別，你我是這樣，他們也是如此，且這兩人跟隨你我那麽久，一直忠心耿耿，大家就像親人一樣，一旦知道了對方的身份，生出情意來，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主帥就當不知道，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好不好？”

楚長汐第一次聽到蘇玉澤這樣軟語溫存地求他，語氣和表情都像在對他撒嬌一般，他內心裏早就準備好了一萬句答應她的話，等她說完，他無奈地吐出一口氣，垂眸對上她期盼的眼神說道：“那就聽你的，我不追究，不過事關軍紀軍心，告訴他們，不可對外張揚外露，不可逾矩，知道了嗎？”

蘇玉澤轉頭在他溫熱的手心裏蹭了蹭臉，高興道：“謹遵主帥之命！”

這邊韓中叩了兩下之後，房門立即從裏面打開了，李綃伸出頭來，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問道：“這麽早你來幹什麽呀？”

韓中被她問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有些笨拙地提了提手裏的水袋，悶聲說道：“我來給你送些水喝，你現在怎麽樣了，頭疼不疼？我昨天給你的醒酒藥你吃了沒有？”

李綃伸手覆在嘴巴上打了個呵欠，又撓了撓頭說道：“吃了吧？還是沒吃？我也不記得了。”

說著她伸手從韓中手裏接過水袋來說道：“水給我吧，你回大廳裏等我，我洗漱好了就去叫將軍，然後我們一起用早飯。”

“哦，”韓中又看了她一眼，只覺得李綃頭發亂蓬蓬的樣子也無比可愛，他又不敢多看，只看了一下就立即移開了目光，低聲說道，“那我先過去了。”

接著他轉過身去，沈穩有力的腳步聲消失在李綃的門口。

李綃手裏握著那個帶著溫度的水袋，盯著韓中遠去的背影看了一會，慵懶的眼睛慢慢睜開，雙眼中都是亮晶晶的神采，抿唇一笑說道：“好傻。”

又過了一會，天光已經大亮，楚長汐和蘇玉澤四人在大廳中用過早飯後，便對幾人吩咐道：“中午備一桌酒席，請呂撫臺和賈糧道兩位入席，阿澤作陪，韓中在旁聽候吩咐，李綃，昨晚幹得不錯，但是你已經暴露了身份，今天你回避一下，先回大營中去。”

李綃剛開始還頻頻點頭，最後一聽楚長汐讓她回大營，不由得楞了一下，問道：“主帥，為什麽讓我回大營呢？”

楚長汐一笑問道：“怎麽，你擔心我讓不讓韓中和你見面？”

李綃和韓中都沒想到楚長汐已經知道了兩人的事情，韓中立即將佩劍往後一撩，雙膝一跪抱拳說道：“主帥，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而起，也是我一人所為，和李綃無關。”

楚長汐沒說話，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韓中，蘇玉澤立即走上前去將韓中的雙臂一扶，說道：“此處也沒有旁人，我實話告訴你們兩個，主帥已經知道你們的事了，但他心慈仁厚，並無責罰你們二人之心，只是軍營之中，不宜發生這種事情，所以你們不可張揚，不可逾矩，等到咱們凱旋回京，主帥會給你們做主的。”

韓中聽了擡起頭來，眼中又驚又喜，忙就地磕了一個響頭說道：“屬下多謝主帥成全之恩！”

楚長汐看著蘇玉澤微笑了一下，說道：“其實你們應該謝謝阿澤，是她想要成全你們。”

韓中立即轉向蘇玉澤，眼神中都是感激之色，卻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深深地叩頭下去。

蘇玉澤又將他扶起來，卻聽李綃在旁邊咕噥道：“你這麽高興幹什麽？我……我答應你了嗎？”

韓中轉頭看著李綃，急得漲紅了臉，說道：“綃兒，我……”

李綃低聲對蘇玉澤說道：“將軍，我沒說要答應他呢。”

蘇玉澤抿唇一笑，說道：“主帥都成全他了，你還要怎麽樣才能答應他呢？李綃臉上一紅，輕輕一跺腳，一轉身跑出了大廳。

“綃兒！”韓中起身想要追出去，卻又轉念一想，主帥這裏還給他安排了重要任務，當下抱拳沈聲說道，“主帥恕罪，屬下失禮了。”

蘇玉澤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放心，李綃不是一般的女兒家，她心裏寬著呢，韓中，今天你去請呂萬通和賈善的時候，就說主帥吩咐的，我們幾人在巡撫衙門叨擾多日，明天就要起身回軍營了，臨走之前想宴請他們二位以示謝意，明白了嗎？”

122.鴻門宴

韓中聽了立即答道：“是，屬下馬上就去準備。”

說完他一轉身出去了，這邊楚長汐沈思良久，對蘇玉澤說道：“阿澤，我們準備了這麽久，能否拿到糧草就看今日了，這出鴻門宴關系此次西征的成敗，我一定不會再讓他們和他們的幕後之人得逞！”

蘇玉澤看著楚長汐的眼神同樣堅定無比，說道：“正義自在人心，即使他們不放糧，這通曲省的百姓緊鄰曲谷關，邊境不寧，他們首當其沖，大不了告知天下，這裏的百姓也會支持咱們西征軍的。”

楚長汐點點頭，沈聲說道：“那是到了最後，逼不得已的辦法，大軍出關之後，可能後備軍需還需要依靠通曲省這裏供給，起碼要經由曲谷關運輸，所以最好的就是讓他們主動糧草交出來，而不是撕破臉皮。”

蘇玉澤點了點頭，兩人又在廳中商議了許久，終於到了晌午時分，韓中已經準備好了宴席，並將楚長汐的吩咐傳達給了通曲省的巡撫呂萬通和糧道賈善。

兩人一聽他們幾人打算明日就離開，呂萬通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賈善正對昨天在酒樓飲酒時遇到的舞劍小娘子念念不忘，勒令酒樓的掌櫃一定要將人給他找到，那掌櫃的之前也不認識李綃，是那店小二私下得了李綃一些好處才讓她進去的，此刻又去哪裏找人？賈善在曲關城橫行霸道慣了，想要派人全城搜拿，又礙於巡撫衙門裏住著那幾位，不敢大張旗鼓地動手，正恨恨之際，一聽說他們設宴辭行，正中下懷，不由得得意洋洋，喜不自勝，因此還沒到宴席開始時間，兩人就趕來了。

宴席仍舊設在巡撫衙門寬敞的後院大廳裏，兩人一進廳，楚長汐已經在首座坐著，他旁邊站著的是一直不離左右的雲澤將軍。

呂萬通和賈善看了一眼，便都在心裏暗自嘆了一下，敏親王楚長汐是在京中就是名動全城的美男子，劍眉鳳目，鼻正唇薄，風姿特秀自是不必細說，而他身側站著的那位雲澤將軍則更顯得清秀一些，長發在頭上束起，白衣勝雪更襯得肌膚如玉。

見到兩人進來，楚長汐的手一擡，說道：“呂撫臺、賈糧道二位請坐。”呂萬通道了謝，在楚長汐的左手邊斜簽著坐下來，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不安，而糧道賈善則對楚長汐揖了一揖，說了一聲：“謝王爺！”，便甩甩袖子地在右邊客座上坐下了。

楚長汐也不在意，只是看了一眼蘇玉澤說道：“雲澤將軍今日作陪，坐在我對面。”

“是。”蘇玉澤答道，走過去坐在了楚長汐正對面的副主位上。

幾人坐定之後，楚長汐便開了場，他舉杯對二人溫和說道：“呂撫臺，賈糧道，本帥在巡撫衙門住了這些時日，也看了看通曲省的賬務和糧倉，確如二位所說，通曲省去年糧食欠收，無法一次供應大軍所需的全部糧草，此次西征雖然事關國本，然而也不能因此讓關城百姓難以飽腹，所以本帥決定從曲關城帶上西征所需的一半糧草西進，只是戰事艱難，父皇曾經說過，打仗，打的是後方，還望二位今春過後，及時補足軍需，大軍凱旋歸來，本帥必給二位邀一個首功！”

呂萬通聽了戰戰兢兢地端起酒杯，想要說什麽卻囁嚅了一下嘴唇，眼神卻向賈善看過去，那邊賈善笑了一下，也舉起酒杯說道：“王爺能體諒我們邊城百姓疾苦，我們實是感激不盡，王爺放心，開春過後，我和撫臺一定陸續將所有的糧草運到軍中，一定不敢耽誤了西征大事！”

聽到他嘴裏的“陸續”二字，楚長汐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卻又一閃即逝，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今天痛飲一場，一是謝過通曲省府衙的招待，二則是大家把酒暫別，以後西征軍的糧草，就要指望兩位了！”

說著他一仰脖，率先飲盡了杯中酒，呂萬通和賈善兩人一看，也將手裏的酒喝了。

酒過三巡之後，呂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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