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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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道：“這官爺和太太真是好得羨煞旁人！”
石階上都是前來上香的香客，人流湧動，楚長汐和蘇玉澤進了山門之後，蘇玉澤輕輕掙開楚長汐的手說道：“你先隨便走走，我去寺廟裏供夫人小姐們休息的別苑附近等候，事成之後我們在後殿門口匯合。”
楚長汐點點頭，柔聲說道：“夫人多加小心，我在後殿那裏等著你。”
蘇玉澤眼角掃了一眼四周，數丈之內並無一人，楚長汐卻這樣稱呼她，她不由得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含笑意，眉梢眼角都是化不開的柔情，蘇玉澤不由得心神蕩漾，臉微微紅了。
112.另有其人
繞過餘青寺的大殿，後面林子中有一小片幽靜的別苑，這是餘青寺專門為了前來上香的夫人小姐們準備的，上過香後夫人小姐們一般會逛一逛寺廟，然後在這別苑裏歇息一下，用些素齋，然後才下山。
蘇玉澤在林子裏轉了一會，半個時辰之後，幾個丫鬟簇擁著一位夫人走了過來，這位夫人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生得俊秀，打扮卻並不妖艷，眉眼中的神色一看就是極有主意的人。
她顯然是剛上完了香，從大殿徒步走過來，只是她沒有像其他羸弱的的夫人小姐那樣一副累得氣喘籲籲的樣子，而是步履穩健、步伐穩穩當當的走進了最裏面的那處別苑。
蘇玉澤等了一會才從林子裏走出來，徑直走進了剛才那位夫人進入的別苑。
門口的兩個仆婦立即將她攔住，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眼蘇玉澤，見她模樣標致，衣著打扮都十分講究，單是手腕上戴的翡翠鐲子就是個價值連城的貨色，頭上又挽著發髻，便立即猜測這多半是城中哪位高門大戶家的太太。
兩名仆婦當下也不敢怠慢，便賠著笑問道：“夫人您是不是走錯院子了？我們家夫人在裏面歇息。”
“我就是來找呂夫人的，能幫我通秉一下嗎？”蘇玉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婉動聽。
兩個仆婦一聽，面前這人果然知道自己夫人的來歷，便笑著問道：“請問夫人您是？”
蘇玉澤從衣內拿出一小錠銀子塞在其中一個仆婦的手裏說道：“我是京城來到此處的，呂夫人未出閣的時候，我曾經和她有過相交，煩請二位通秉，只說是京城中故人來拜訪，呂夫人一定會見我的。”
那兩個仆婦看到蘇玉澤塞給她們的這錠銀子眼睛都放出了光，其中一個立即點點頭說道：“好說好說，我這就進去通秉。”
說著她立即轉身進了屋子，留下另一個仆婦站在那裏，她仍舊忍不住上下打量著蘇玉澤，心裏猜測著她的來歷。
半晌之後，之前進去的那個仆婦出來了，眉開眼笑地對蘇玉澤說道：“我們夫人有請。”
蘇玉澤點點頭，隨著那位仆婦走了進去，屋子裏呂夫人正坐在窗下喝著茶，見到蘇玉澤進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是？”呂夫人放下茶盅問道。
蘇玉澤不答話，只是左右看了一眼，呂夫人立即會意，擺擺手摒退了一屋子的下人，眉眼間此時帶上了一絲漠然，問道：“你究竟是誰？見我幹什麽？”
蘇玉澤知道她起了防備之心，便笑了一下說道：“呂夫人肯見我，說明夫人心裏對京城和舊時的事情還是十分懷念的，此處離京城千裏之遙，夫人思鄉情切，因此時常到這餘青寺來上香，祝禱桂大人和桂夫人安康，是嗎？”
呂夫人見她竟然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本姓還有父母親的情況，眉頭一蹙，手心將桌上的茶盅攥緊，說道：“你到底是誰？！”
蘇玉澤笑著說道：“呂夫人，你不用緊張，請看這個。”
說著她從衣內拿出了一片小小的玉圭遞過去，等著呂夫人的反應。
呂夫人將信將疑地接過那片玉圭，定睛看了看上面的小字，突然臉色一變，轉頭看著蘇玉澤問道：“這是我父親的東西，你從何處得來？”
蘇玉澤笑了一下，說道：“呂夫人未出閣的時候，難道沒有經常聽到桂大人提起一位叫做蘇庭禮的大人？”
“兵部尚書蘇庭禮大人？”呂夫人的顏色稍微緩和了一下，低頭撫摸著那片玉圭說道，“提起過，我父親和蘇大人同朝為官，私下也有交情的。”
“我叫蘇玉澤，是蘇庭禮大人之女，這片玉圭是我在我爹書房裏發現的。”
呂夫人聽了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是蘇大人之女？可是我曾聽我父親說，蘇大人有一女，從小養在外面的一處……”
她看了看蘇玉澤，眼中仍舊有些戒備，沒有繼續說下去。
“山莊裏是嗎？”蘇玉澤立即接口道，“對，我從小體弱多病，在嘉蘭山上長大，直到去年才回了蘇府，那時候姐姐早已出閣了。我父親說，早年間他和桂大人同一年科考登進士第，二人私交甚好，所以互贈了玉圭。”
呂夫人聽了激動地站起身來，淚盈滿眶說道：“你果然是玉澤妹妹！”
蘇玉澤也站起身來朝著呂夫人伸出了手，笑著說道：“如假包換。”
呂夫人上前攜了蘇玉澤的手，拉到窗下和自己並肩坐下，說道：“我和妹妹雖未見過面，但卻是經常聽我父親提起的，只是沒想到第一次相見是在這裏，難不成，妹妹也嫁到了通曲省？”
蘇玉澤笑著搖頭，說道：“我已出閣，嫁到了敏親王府，後來敏親王奉旨率軍出征，我因為從小就愛習武，便一路尾隨大軍到了此處，只是這件事情敏親王並不知情，我是自己偷偷來的。”
呂夫人也是個性格豪爽之人，她拍著蘇玉澤的手大笑著說道：“妹妹我真佩服你！嫁給敏親王，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竟然一路風塵追隨到此，敏親王知道了，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所以這件事要請姐姐替我保密。”蘇玉澤認真說道。
呂夫人面色也變得鄭重：“既然妹妹信任我，我自然不負所托，既然妹妹一直追隨著西征大軍，那姐姐冒昧猜測一下，妹妹此刻來找我是為了西征軍糧草的事情吧？”
蘇玉澤點點頭：“我就知道我沒找錯人，姐姐果然是最直接明白的一個人。”
呂夫人放開了蘇玉澤的手，站起來看著窗外說道：“呂萬通是通曲省巡撫，我嫁給他雖然衣食無憂，可他最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瞻前顧後，總是放不開手腳，這次西征軍糧草的事情，他也是受制於人。”
“姐姐可否再告知一二？呂大人是一省大員，這通曲省還能有誰能轄制呂大人呢？”蘇玉澤問道。
113.控制不住
呂夫人嘆息了一聲，說道：“妹妹知道通曲省的糧道賈善嗎？”
蘇玉澤點了點頭。
“這個賈善來頭不小，他和京城中的某個大人物有牽連，但是這個幕後的人是誰，我並不知道。我曾經數次想從呂萬通那裏得到一點消息，奈何這個死鬼口風甚嚴，一點內幕也不肯透漏給我。”呂夫人恨得壓低了聲音。
蘇玉澤暗自沈思，京城中的大人物，莫非是……
正尋思著，忽聽呂夫人又說道：“不過除了京中，西征大軍裏也有一個內奸，但我不知道是誰。”
“內奸？”蘇玉澤問道，“姐姐如何得知？”
“我曾經看到呂萬通身上掉落的一張字條，因為怕他起疑，我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把那字條給他放回去了。”
“什麽字條？”蘇玉澤問道，“上面寫的什麽？”
呂夫人說道：“是一張信鴿送來的字條，內容大體是告知他敏親王要派人來城中打探虛實，讓他做好準備。”
蘇玉澤早就看過了字條上的內容，而且那字條是她故意放在那個地方想讓呂夫人發現的，因此她倒也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低頭蹙眉沈思，卻聽呂夫人繼續說道：“呂萬通看到字條後，第二天做了一件事，讓我覺得非常可疑，我派人私下去查，卻一直也沒查到什麽結果。”
蘇玉澤眼睛一亮，立即擡頭問道：“他做了什麽？”
從別苑出來之後，蘇玉澤立即往大殿後面趕去，她面色如常，手心裏卻有些微微汗濕，遠遠地她看到大殿後門處有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正背朝著她負手而立。
蘇玉澤立即快步走上前去，正想要出聲叫他的名字，突然後門裏走出來一行人，卻是幾名丫鬟仆婦簇擁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小姐走了出來。
“長……”蘇玉澤將到嘴邊的稱呼咽了回去，他們二人今天是喬莊改扮成夫妻來這餘青寺，此刻人多眼雜，她不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那小姐一擡眼看到了在後門附近站立的楚長汐，略帶羞澀的眼神從他俊美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突然間臉上微微一紅。
蘇玉澤見此情景，心裏突然有種莫名的情緒一閃而過，她立即改口道，“夫君，我回來了。”
楚長汐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回轉身來看著她，眼神裏晶亮無比。
他朝她伸出了手，笑著說道：“夫人，咱們走吧。”
蘇玉澤立即走上前去，眼角的餘光裏瞥見了那個小姐驟然發白的臉。
楚長汐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來往另一側走去，到了前方僻靜無人處，他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蘇玉澤這一路上腦海裏都是剛才那個小姐發白的臉，她突然有些後悔，又有些自嘲，自己剛才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爭風吃醋的小女人。
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都映在楚長汐黑沈如墨的眸子裏，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裏帶著笑意，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蘇玉澤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都已經停了腳步，她擡起頭來疑惑地看向他，突然對上了他已經變得灼熱的眼神，心裏莫名有些忐忑，忙將目光扭向別處，躲閃著他有些慌亂地問道：“怎麽不走了？”
“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叫我，本王心裏受用得很。”楚長汐垂眸盯著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回轉頭來和自己對視，同時他的胸口也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上下起伏著。
蘇玉澤被他的手指捏住的下巴又不爭氣地火燙起來，她感覺他熱切的目光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地包裹起來，密不透風，她的胸口有些窒息，呼吸都變得困難。
“楚……長汐，別這樣，一會有人。”蘇玉澤艱難地說道，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的聲音近乎可憐兮兮的請求。
她什麽變成了這樣的小女人？！
她的臉頰已經紅透，她如同撒嬌一般的聲音成功地撩撥到了他，他收緊了手指，低頭朝她淺紅粉嫩的唇瓣湊近了過來。
“不行……”蘇玉澤大驚失色，雙手猛地伸出，隔在兩人迅速靠近的身體之間，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楚長汐的身體一僵，他的唇離她的只有寸許，堪堪停在了那裏。
他的胸口起伏了幾下，深沈危險的目光將她緊緊鎖住，片刻之後，他吐出一口氣，修長如玉手指貪戀地摩挲了一下她小巧光潔的下巴，嘴裏呼出的熱氣仍舊氤氳在她臉頰周圍，只聽他輕聲說道：“對不住，阿澤，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蘇玉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此刻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耳中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些說話的聲音，她猛一回神，忙將他推開說道：“好了，快走吧，一會被人看到了。”
“看到也無妨，”楚長汐輕聲一笑，說道，“我可是你夫君。”
蘇玉澤一楞，立即擡頭看著他，有那麽一剎那，她甚至懷疑楚長汐是否知道了什麽。
楚長汐重新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去，不過這次，他將她的手緊緊地攥在他的手心裏。
走了一會，蘇玉澤轉頭四顧，問道：“楚長汐，我們不走嗎，這是去哪裏？”
楚長汐仍舊腳步不停道：“既來了寺廟，不上香祈過福怎麽走？”
“你要去上香啊？”蘇玉澤有些驚訝，“怎麽不去前面大殿裏？”
“跟我來，一會你就知道了。”
蘇玉澤跟著楚長汐到了餘青寺另外一處大殿裏，走進去之後，裊裊的香煙中一尊高大的佛像靜靜地佇立，眼眸中倒映著蕓蕓眾生。
這一處大殿雖然也宏偉寬闊，香火卻沒有大殿裏那般旺盛，楚長汐一走進門，立即有一個小和尚走了過來，雙手合十問道：“施主可要進香許願？”
楚長汐點點頭，小和尚便取過香來分別遞給楚長汐和蘇玉澤，躬身行了一禮，便退到一邊。
114.你許了什麽願？
楚長汐和蘇玉澤一起朝著佛像拜了三拜，又將香火插到佛像前面的香爐裏，跟小和尚道了別，二人信步走了出來。
“剛才我們拜的那是什麽菩薩……”蘇玉澤一向不懂這些，一頭霧水地問道。
“噓！”楚長汐伸出修長的手指貼在蘇玉澤的唇上，說道，“阿澤，那是地藏王菩薩。”
“哦。”蘇玉澤點點頭，又問道，“你許願了？”
楚長汐說道：“那是自然，據說這餘青寺的地藏王菩薩特別靈，尤其是在我許願的這件事上。”
“那你許的什麽願？”蘇玉澤問道。
楚長汐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眼神裏是濃重如墨的柔情，說道：“和我心悅的人，生生世世相偕於飛。”
蘇玉澤看著他黑曜石般的眼眸，突然抿唇一笑，低聲說道：“我是個習武的，文縐縐的話我聽不懂。”
楚長汐握緊了她的手，湊近了她溫柔一笑說道：“沒事，阿澤，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體會。”
兩人相偕走出了餘青寺，到了山腳下坐上馬車回到了之前的客棧，楚長汐在車內等候，蘇玉澤則去客棧換回男裝重新走了出來。
上馬車的時候，馬車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說道：“剛才進入的那位是公子的姐姐麽？一看你們二人就是親姐弟啊！”
蘇玉澤一腳蹬在車轅上準備上車，聽了他的話不由得楞了一下，旋即她反應過來，這車夫把男裝的她和女裝的她認成了姐弟倆。
她對那車夫一笑，腳一蹬就上了車，掀開簾子往車裏彎腰一鉆的時候回頭說道：“您老眼神真好，剛進去那個確實是我姐姐，她成日裏就喜歡打扮自己，比我好看多了。”
車夫瞇眼一笑點點頭，蘇玉澤鉆進車內，馬車就輕快地往前駛去。
楚長汐看到換了男裝的蘇玉澤進來，笑著拍拍身邊的座位說道：“來，澤公子，坐這裏來。”
蘇玉澤看了一眼，那是車廂裏和他挨在一起的一個座位，她想了一下，自己現在又是男子裝扮了，每日和他待在一起進進出出也習慣了，用不著那麽扭捏，當下便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下了。
這車是他們二人為了掩人耳目在城中雇的，比不上楚長汐平日裏乘坐的馬車，車體狹窄，兩個人擠在那個橫著的位置上，空間立即就逼仄了起來，蘇玉澤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和楚長汐的緊緊地挨在了一起。
氣氛變得微妙，蘇玉澤有些局促不安，她想了想，這裏空間私密，那車夫在外面離得也挺遠，便低聲將見呂夫人的情形都說了出來，只不過她避過了她亮出自己是蘇庭禮之女的身份這一節，只說是從小習武，夙願從軍，這才女扮男裝跟著西征軍出征的。
“這位呂夫人不同於一般女子，也是個豪爽的性格，我說了自己的事情，她很讚賞，對我大有一見如故之感，且她最近也正苦於無法說服呂萬通給大軍提供糧草，所以就跟爽快地把她知道的情況告知我了。”蘇玉澤說道。
楚長汐聽了沈思半晌之後說道：“我也覺得那賈善此人甚是可疑，下一步我們要從他身上下手，看看他背後究竟是什麽大人物。”
“嗯，還有，呂夫人說，呂萬通接到軍中奸細的密報，這幾日每日派兵往一個地方去日夜巡查，有時候自己還化成普通百姓親自去查看，我覺得這裏也肯定有鬼。”
楚長汐點點頭，說道：“把韓中和李綃兩人都從軍營裏調過來，一定要把這通曲省的老底翻出來，拿到糧草再出關！”
曲關城的巡撫衙門裏，楚長汐、蘇玉澤、韓中和李綃四人圍坐在一起用中飯，這是蘇玉澤想出來的主意，楚長汐也極為讚同。
巡撫衙門後院裏雖然因為住進了一位親王，又是西征軍主帥，身份地位特殊不允許任何人私自打擾，但衙門裏總有一些雜役借著送東西或者打掃庭院的由頭上門，蘇玉澤幾人自然心知肚明，這是有人借機在暗中觀察他們，索性幾人也不十分避諱，每日一處用飯，吃飯時四人任意說笑，倒是羨慕得巡撫衙門裏的雜役們背後議論說，楚長汐這樣的身份，卻能如此寬待下人，能跟著這樣的主子實在讓人羨慕。
衙役們將盛著午飯的幾個大食盒送進來之後，楚長汐便命他們退出，韓中和李綃二人擺上了飯，四人就在桌前坐了下來。
不論在哪裏，只要有李綃出現的地方，旁人的耳中便一直都是嘰嘰呱呱的聲音，蘇玉澤在桌旁一坐下，她就一邊幫蘇玉澤夾菜一邊說個不停，韓中則在旁邊瞪眼看著她。
李綃是一直跟在蘇玉澤身邊的，而韓中雖然最早是楚長汐從宮中帶出來的侍衛，在親王府卻一直跟著蘇玉澤這個侍衛頭領，因此此刻一桌坐了四個人，其中兩人卻都是蘇玉澤的忠實跟班。
一眨眼的功夫，蘇玉澤面前的碗裏就冒了尖。
蘇玉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正要下箸，卻聽韓中在一旁不滿地說道：“李綃，你給將軍夾那麽多肉做什麽，將軍現在身體剛剛恢覆，應當多吃些菜。”
李綃白了他一眼說道：“你知道什麽！晌午時分是一天當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候，吃些肉補身體，晚上再吃菜好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無肉不歡！”韓中鄙視道。
“你還說我無肉不歡，你自己在白水山的時候每天都去山裏打野味回來吃！”李綃大聲反駁道。
“我那不是打回來給你吃的麽！”韓中瞪眼說道，“哪次我打回來自己先吃過了？”
蘇玉澤放下筷子，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人鬥嘴。
“反正我是為了將軍好，我可不要將軍像你似的，瘦的一根竹竿似的！”李綃諷刺道。
“他們走了。”李綃話音一落，一直沈默不語的楚長汐突然開口說道。
115.走神
聽了楚長汐的話，四人皆是眉目一凜，韓中和李綃對視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閉上了口。
這時一直沈默不言的蘇玉澤開口說道：“這通曲省的巡撫呂萬通和糧道賈善都有可疑之處，咱們四人兵分兩路，我和主帥去對付呂萬通，韓中李綃你們兩個去跟蹤賈善，賈善此人曾經極力阻止呂萬通給大軍放糧，一旦發現他有什麽可疑的行為，馬上向我稟報。”
韓中和李綃立即心領神會，沒有說話，只是嚴肅地點了點頭。
吃過飯之後，蘇玉澤和楚長汐便出了門，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信步閑逛，過了一會，蘇玉澤轉頭對楚長汐說了一句什麽，楚長汐點點頭，蘇玉澤的身影一閃，往旁邊一個店鋪裏走去，而楚長汐則駐足在外面等她。
在他們二人身後不遠的一條胡同裏，一個瘦長個子的人正在探頭縮腦地往外看著，這人穿著黑色的綢褂，三角眼，兩撇小胡子往兩邊翹起來，看到蘇玉澤和楚長汐兩人一個進了一家店鋪，另一個在街邊等待，他不由得松弛了一下緊張僵硬的身子，往墻壁上一靠，說道：“啐！凈讓我幹這活！”
話音一落，他的肩膀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有個清亮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姚師爺，在這幹嘛呢？”
姚師爺嚇得身子一哆嗦，小眼睛瞬間睜大了，他立即轉身往後看去，驀地發現蘇玉澤就站在自己身後，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姚師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裝作一臉驚訝地說道：“呦，雲將軍也在這裏，嚇死我了！剛才你不是……啊不，雲將軍這是出來逛逛？”
蘇玉澤雙手抱胸，笑著點點頭，這姚師爺是巡撫衙門裏的師爺，她自然不能像對待當初胡姨娘派出來的的那個下人似的直接翻臉，而是一笑說道：“是啊，我看這曲關城中熱鬧得很，每天在衙門裏憋著，也拿不到糧草，不如出來散散心，師爺你說對不對？”
“對對！”姚師爺硬擠出來一個笑附和道。
蘇玉澤又是一笑，湊近了說道：“既然這麽巧遇上了師爺，那就勞煩師爺捎個話回去，我和主帥要在外面逛逛，感受一下咱們曲關城的風土人情，晚上就不回衙門用飯了，另外，這曲關城雖然大，也請呂撫臺不要著人費心跟著我們了，我們能找到回巡撫衙門的路。”
“是是！”姚師爺只是賠著笑答應著，臉漲得通紅，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蘇玉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勸說道：“姚師爺，你畢竟是個師爺，呂撫臺多少大事都等著你幫他參謀，何苦聽那糧道的差遣，幹這種事呢？再者，就憑你的手腳，也跟不上我，我也給你留個臉面，回吧！要是我誠心想賣了你，你都得給我數錢。”
姚師爺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將軍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他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姚師爺囁嚅了一下嘴唇不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倒轉了身子朝胡同深處走去，現在他身後蘇玉澤無聲地笑了笑，等那姚師爺一消失，自己也一閃身走出了這個陰暗的胡同。
她快步跟上了楚長汐，兩人一邊走蘇玉澤一邊頭也不轉地低聲說道：“完事了。”
楚長汐點了點頭，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沒再發現那師爺繼續跟著。
二人從一家客棧裏換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往城南的方向趕去，到了城南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蘇玉澤停了下來環顧四周，說道：“海青跟蹤到的那些巡撫衙門侍衛，就是到了這個位置。”
可是這裏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些低矮的房屋，連那些侍衛也沒有出現，他們要找的東西，會在哪裏呢？
兩人在附近走了一圈，楚長汐蹙眉沈思了片刻，指著一排低矮破舊的房屋說道：“阿澤，這裏面有蹊蹺。”
“什麽蹊蹺？”蘇玉澤往他指的那裏看過去，只見那排房屋雖然門窗破舊，卻都鎖得嚴嚴實實，門從外面看著像是普通的木扇門，輕輕一敲，裏面全是堅硬的銅鐵，而窗戶雖然破破舊舊，鐵窗欞卻都是釘死的，從外面看，倒更像是牢房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眼，蘇玉澤說道：“我們破開窗戶潛進去看看。”
楚長汐點點頭，上前一步運起力來將一扇窗戶的兩根相鄰的鐵窗欞卸了下來，他看著身形瘦長，手上的功力之深，實在是出乎蘇玉澤的意料。
蘇玉澤楞楞地看著他單手卸了兩根鐵窗欞，不由得目瞪口呆，她自己雖然功夫好，卻沒有這樣大的力氣，看著楚長汐露出的手臂上緊繃的肌肉，她心裏升起一股欣羨之情。
“嗖嗖嗖”幾聲厲響，破開的窗戶裏突然飛出來三枚尖利的鐵片，楚長汐立即回身攬住蘇玉澤往後一退，三枚鐵片擦著楚長汐的後心飛了過去。
“你在想什麽！”楚長汐帶著怒意在蘇玉澤耳邊低吼道，“竟然躲都不躲！”
蘇玉澤也驚了一下，她剛才看到楚長汐破窗時，手臂上的衣袖滑下來，露出了肌肉堅實的手臂，她心裏莫名其妙地想入非非，一時走了神，竟連鐵片飛出也忘了防備。
想到此刻他那雙有力的鐵臂正緊緊地將她攬在懷裏，而她的臉則緊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蘇玉澤心裏又莫名地“砰砰”亂跳。
過了半晌，楚長汐沒有聽見蘇玉澤答話，不由得一陣擔心，他將她松開，低頭覷著她的神色，見她睫毛輕顫了兩下，面色有些緋紅，以為自己剛才的語氣過重了，心裏一陣自責，便又輕輕拉過她來拍著他的後背柔聲說道：“阿澤，是我不好，我太緊張了，我怕你受傷。”
蘇玉澤心裏一陣酸酸甜甜地冒泡，一小撮火苗被他的話語輕而易舉地點著，一路從耳邊燒到臉頰，又竄到心裏。
她搖了搖頭將他推開，嘴裏輕聲說道：“我知道，咱們進去吧。”
116.分頭行動
楚長汐和蘇玉澤二人一前一後潛進了那間屋子，屋子裏就是普通百姓家的陳設，床榻，鍋竈，桌椅，並無其他。
蘇玉澤圍著那鍋竈臺轉了一圈，伸手將大鐵鍋一掀，往裏看了看，突然她低呼了一聲，招手讓楚長汐過來看。
這鍋竈底下是個大洞，洞口僅可容一人通過，洞裏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楚長汐走過來一看，蹙眉沈思了一下說道：“這裏面一定有蹊蹺，我們下去看看。”
蘇玉澤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她又回到窗戶那裏，往外招了招手。
片刻之後，海青從空中打著旋落在她肩膀上，蘇玉澤這才走回來說道：“我們進去吧。”
楚長汐在前，蘇玉澤在後，兩人慢慢地順著洞壁爬到了洞底，往旁邊一拐，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是個十分寬敞巨大的地底石室，石室裏點著幾處微弱的燭火，四個侍衛分開站立，他們的身後是一排排鐵欄桿攔起來的草黃色大包，層層疊疊，一直堆到石室的頂部。
楚長汐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蘇玉澤轉頭對海青吩咐了一句什麽，海青突然“嘎”地大叫了一聲，撲扇開翅膀沖了進去。
“什麽東西！”四名侍衛立即警覺，端起手裏的兵器做出防禦的動作。
待他們看清了，有一名侍衛松了一口氣說道：“是一只大鳥，這麽大家夥是怎麽飛進來的？”
“先抓住它！”另一名侍衛說道。
幾名侍衛先後撲上來，海青卻看準了另一個陰暗的角落，往那裏疾飛出去。
石室巨大，四名侍衛先後跟著海青往那邊跑過去，這邊蘇玉澤和楚長汐兩人迅速奔到那一大堆黃色大包那裏，楚長汐早就準備好了匕首，對著一個大包猛地紮了一下，白色的大米嘩嘩地流了出來。
蘇玉澤往後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幾個較為松軟的黃色大包，裏面全是馬兒吃的幹草。
兩人圍著那堆大包走了一圈，又閃身回到了洞口，蘇玉澤朝著海青那邊吹出了一聲似一只鳥叫的唿哨，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洞壁爬出了這個巨大的地下石室。
蘇玉澤屏息在洞口等了一會，海青果然不負希望，“嗖”的一下就從洞裏直直地飛了出來，而洞底則發出了幾聲失望的咒罵。
蘇玉澤滿意地摸了摸海青的脖頸，餵了點食物到它嘴裏，楚長則輕輕地將那口大鍋原樣蓋在洞口。
一切恢覆原樣，兩人迅速離開了城南。
回到城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楚長汐和蘇玉澤並肩在熱鬧的大街上走著，蘇玉澤的目光一邊掃著路兩邊的攤販一邊低聲和楚長汐說著話。
“石室裏全是糧草，而且這個數量絕對不在呂萬通和賈善給我們報過來的糧草數目之列。”蘇玉澤說道，“這麽大的地洞，難為他們怎麽將那些大包藏進去的！”
楚長汐目視前方，對眼前的熱鬧情景視而不見，沈聲說道：“這些糧草和他們現有的加起來，就夠大軍需用的了，只是怎麽想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吐出來。”楚長汐和蘇玉澤往城南去的時候，城中的一家酒樓雅間裏，糧道賈善正在和一群人飲酒作樂。
那群人顯然是對他極力奉承，賈善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兩撇小胡子神氣地往兩邊翹起來，滿面紅光，醉眼迷離。
他看著前面站著的兩個抱著琵琶的歌女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你們唱的什麽曲子，沒得掃了爺的興致，給我換兩個來唱！”
他的話音一落，立即有人站起來往外推著那兩個歌女，說道：“還不趕緊滾下去，得罪了賈爺，你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小二，給賈爺換倆好的來唱曲！”
“來了來了！大爺別生氣，小的這就另換了人來給爺唱！”
桌子旁的人見賈善發了怒，都嚇得不敢言語，過了不多會，只聽門簾響處，一個面容姣好，身材嬌小玲瓏的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裝束，雅間正中間站定了對坐在首位賈善微微一笑說道：“賈爺聽那些艷曲聽厭了，小女子會一套劍舞，給賈爺舞一段助助興如何？”
賈善瞇起色迷迷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子玲瓏有致的身材，點頭笑道：“這小娘子有點味道，來吧，既然你這麽想給爺跳舞，那就讓你舞一段！”
在滿屋人的附和聲中，這女子亮出反握在手臂後面的一把劍開始舞動起來，只見她身姿輕盈曼妙，手中的劍連同衣袂一起飄飛，看得賈善不由得癡了。
“好……好劍法！”賈善嘴裏的一顆葡萄滾了出來，他也顧不上了，拍掌大叫起來。
那女子聽了動作一停，轉頭向著賈善的方向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嫵媚動人，直撩撥得賈善骨頭都酥了。
眾人一看賈善滿意了，也都放心地喝起酒來，一時間雅間裏喧鬧異常。
那女子一邊舞劍一邊朝賈善秋波款款，最後竟然舞到賈善的身邊來，賈善自然急不可耐，一把將那女子攬進自己懷裏就讓她喝酒。
女子也不推辭，一杯接一杯喝得暢快，滿座的人齊聲叫好，那女子又灌了賈善幾大杯子酒之後，這才在賈善耳邊說道：“賈爺有點醉了，不如我扶著爺去旁邊安靜的小間裏歇息一下如何？”
賈善早已經面紅耳熱，聽了這番話自然是滿心願意，他一把摟住那女子說道：“爺就喜歡你這個小娘子，生得俊，還上道，以後你跟著爺，穿金戴銀少不了你的！”
那女子微微一笑就將賈善扶了起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出了雅間的門。
旁邊的小間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女子扶了賈善進去，賈善已經腿腳軟得不聽使喚，進門就一頭歪在床榻上，接著他一臉醉笑，伸出手來拉扯那女子的衣服。
那女子此刻已經微微變了臉色，她將賈善的手按住，暗自咬了咬牙，表面上仍舊笑著說道：“賈爺急什麽？我給賈爺倒杯茶，醒醒酒。”
說著她起身往桌子旁走過去，端過一杯茶來站在賈善床榻旁邊，看著賈善醉得人事不醒，便將他的嘴一掰，直接將那琥珀色的液體倒了進去。
117.我在乎你
那女子將那個茶杯裏的液體倒進了賈善的嘴裏之後，便將茶杯放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兩只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賈善躺在床上嘴裏還在嚷嚷著“小娘子？小娘子……”同時他的手又揮舞著拉扯那女子的衣袖，那女子剛要往後閃躲，忽聽緊閉著的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這女子一驚，生怕自己的計策洩露，連忙往前一趴，身體伏在賈善身上，突然房門“砰”的一聲被大力撞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一陣勁風襲來，走到那女子的身邊一把拉起她的手臂，滿臉由於發怒而呈現通紅之色，低吼道：“跟我走！”
李綃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賈善急道：“韓中你幹什麽！我這邊就快事成了！”
韓中聽了更是怒氣上湧，不由分說便將李綃往外拽，醉意朦朧的賈善有些暈乎，還要起身拽李綃的衣袖，口裏嚷嚷道：“小娘子……別……別走……”
韓中臉上青筋暴起，揮起拳頭一拳砸在賈善的臉上，賈善頓時栽倒在床上，暈死了過去。
“你……你壞我好事！”李綃也發了怒，低聲喊道。
韓中卻死死鉗著她纖細的手腕，生拉硬拽地將她拉出了房門。
李綃不如韓中力氣大，一路被他拖拽著下了樓梯，酒樓的門口有一匹馬車，韓中不由分說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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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上都是前來上香的香客，人流湧動，楚長汐和蘇玉澤進了山門之後，蘇玉澤輕輕掙開楚長汐的手說道：“你先隨便走走，我去寺廟裏供夫人小姐們休息的別苑附近等候，事成之後我們在後殿門口匯合。”
楚長汐點點頭，柔聲說道：“夫人多加小心，我在後殿那裏等著你。”
蘇玉澤眼角掃了一眼四周，數丈之內並無一人，楚長汐卻這樣稱呼她，她不由得擡頭看了他一眼，只見他眼含笑意，眉梢眼角都是化不開的柔情，蘇玉澤不由得心神蕩漾，臉微微紅了。
112.另有其人
繞過餘青寺的大殿，後面林子中有一小片幽靜的別苑，這是餘青寺專門為了前來上香的夫人小姐們準備的，上過香後夫人小姐們一般會逛一逛寺廟，然後在這別苑裏歇息一下，用些素齋，然後才下山。
蘇玉澤在林子裏轉了一會，半個時辰之後，幾個丫鬟簇擁著一位夫人走了過來，這位夫人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生得俊秀，打扮卻並不妖艷，眉眼中的神色一看就是極有主意的人。
她顯然是剛上完了香，從大殿徒步走過來，只是她沒有像其他羸弱的的夫人小姐那樣一副累得氣喘籲籲的樣子，而是步履穩健、步伐穩穩當當的走進了最裏面的那處別苑。
蘇玉澤等了一會才從林子裏走出來，徑直走進了剛才那位夫人進入的別苑。
門口的兩個仆婦立即將她攔住，她們上下打量了一眼蘇玉澤，見她模樣標致，衣著打扮都十分講究，單是手腕上戴的翡翠鐲子就是個價值連城的貨色，頭上又挽著發髻，便立即猜測這多半是城中哪位高門大戶家的太太。
兩名仆婦當下也不敢怠慢，便賠著笑問道：“夫人您是不是走錯院子了？我們家夫人在裏面歇息。”
“我就是來找呂夫人的，能幫我通秉一下嗎？”蘇玉澤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婉動聽。
兩個仆婦一聽，面前這人果然知道自己夫人的來歷，便笑著問道：“請問夫人您是？”
蘇玉澤從衣內拿出一小錠銀子塞在其中一個仆婦的手裏說道：“我是京城來到此處的，呂夫人未出閣的時候，我曾經和她有過相交，煩請二位通秉，只說是京城中故人來拜訪，呂夫人一定會見我的。”
那兩個仆婦看到蘇玉澤塞給她們的這錠銀子眼睛都放出了光，其中一個立即點點頭說道：“好說好說，我這就進去通秉。”
說著她立即轉身進了屋子，留下另一個仆婦站在那裏，她仍舊忍不住上下打量著蘇玉澤，心裏猜測著她的來歷。
半晌之後，之前進去的那個仆婦出來了，眉開眼笑地對蘇玉澤說道：“我們夫人有請。”
蘇玉澤點點頭，隨著那位仆婦走了進去，屋子裏呂夫人正坐在窗下喝著茶，見到蘇玉澤進來，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你是？”呂夫人放下茶盅問道。
蘇玉澤不答話，只是左右看了一眼，呂夫人立即會意，擺擺手摒退了一屋子的下人，眉眼間此時帶上了一絲漠然，問道：“你究竟是誰？見我幹什麽？”
蘇玉澤知道她起了防備之心，便笑了一下說道：“呂夫人肯見我，說明夫人心裏對京城和舊時的事情還是十分懷念的，此處離京城千裏之遙，夫人思鄉情切，因此時常到這餘青寺來上香，祝禱桂大人和桂夫人安康，是嗎？”
呂夫人見她竟然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本姓還有父母親的情況，眉頭一蹙，手心將桌上的茶盅攥緊，說道：“你到底是誰？！”
蘇玉澤笑著說道：“呂夫人，你不用緊張，請看這個。”
說著她從衣內拿出了一片小小的玉圭遞過去，等著呂夫人的反應。
呂夫人將信將疑地接過那片玉圭，定睛看了看上面的小字，突然臉色一變，轉頭看著蘇玉澤問道：“這是我父親的東西，你從何處得來？”
蘇玉澤笑了一下，說道：“呂夫人未出閣的時候，難道沒有經常聽到桂大人提起一位叫做蘇庭禮的大人？”
“兵部尚書蘇庭禮大人？”呂夫人的顏色稍微緩和了一下，低頭撫摸著那片玉圭說道，“提起過，我父親和蘇大人同朝為官，私下也有交情的。”
“我叫蘇玉澤，是蘇庭禮大人之女，這片玉圭是我在我爹書房裏發現的。”
呂夫人聽了睜大了眼睛問道：“你是蘇大人之女？可是我曾聽我父親說，蘇大人有一女，從小養在外面的一處……”
她看了看蘇玉澤，眼中仍舊有些戒備，沒有繼續說下去。
“山莊裏是嗎？”蘇玉澤立即接口道，“對，我從小體弱多病，在嘉蘭山上長大，直到去年才回了蘇府，那時候姐姐早已出閣了。我父親說，早年間他和桂大人同一年科考登進士第，二人私交甚好，所以互贈了玉圭。”
呂夫人聽了激動地站起身來，淚盈滿眶說道：“你果然是玉澤妹妹！”
蘇玉澤也站起身來朝著呂夫人伸出了手，笑著說道：“如假包換。”
呂夫人上前攜了蘇玉澤的手，拉到窗下和自己並肩坐下，說道：“我和妹妹雖未見過面，但卻是經常聽我父親提起的，只是沒想到第一次相見是在這裏，難不成，妹妹也嫁到了通曲省？”
蘇玉澤笑著搖頭，說道：“我已出閣，嫁到了敏親王府，後來敏親王奉旨率軍出征，我因為從小就愛習武，便一路尾隨大軍到了此處，只是這件事情敏親王並不知情，我是自己偷偷來的。”
呂夫人也是個性格豪爽之人，她拍著蘇玉澤的手大笑著說道：“妹妹我真佩服你！嫁給敏親王，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竟然一路風塵追隨到此，敏親王知道了，一定會大吃一驚吧？”
“所以這件事要請姐姐替我保密。”蘇玉澤認真說道。
呂夫人面色也變得鄭重：“既然妹妹信任我，我自然不負所托，既然妹妹一直追隨著西征大軍，那姐姐冒昧猜測一下，妹妹此刻來找我是為了西征軍糧草的事情吧？”
蘇玉澤點點頭：“我就知道我沒找錯人，姐姐果然是最直接明白的一個人。”
呂夫人放開了蘇玉澤的手，站起來看著窗外說道：“呂萬通是通曲省巡撫，我嫁給他雖然衣食無憂，可他最是一個膽小怕事的人，瞻前顧後，總是放不開手腳，這次西征軍糧草的事情，他也是受制於人。”
“姐姐可否再告知一二？呂大人是一省大員，這通曲省還能有誰能轄制呂大人呢？”蘇玉澤問道。
113.控制不住
呂夫人嘆息了一聲，說道：“妹妹知道通曲省的糧道賈善嗎？”
蘇玉澤點了點頭。
“這個賈善來頭不小，他和京城中的某個大人物有牽連，但是這個幕後的人是誰，我並不知道。我曾經數次想從呂萬通那裏得到一點消息，奈何這個死鬼口風甚嚴，一點內幕也不肯透漏給我。”呂夫人恨得壓低了聲音。
蘇玉澤暗自沈思，京城中的大人物，莫非是……
正尋思著，忽聽呂夫人又說道：“不過除了京中，西征大軍裏也有一個內奸，但我不知道是誰。”
“內奸？”蘇玉澤問道，“姐姐如何得知？”
“我曾經看到呂萬通身上掉落的一張字條，因為怕他起疑，我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又把那字條給他放回去了。”
“什麽字條？”蘇玉澤問道，“上面寫的什麽？”
呂夫人說道：“是一張信鴿送來的字條，內容大體是告知他敏親王要派人來城中打探虛實，讓他做好準備。”
蘇玉澤早就看過了字條上的內容，而且那字條是她故意放在那個地方想讓呂夫人發現的，因此她倒也沒有太大的驚訝，只是低頭蹙眉沈思，卻聽呂夫人繼續說道：“呂萬通看到字條後，第二天做了一件事，讓我覺得非常可疑，我派人私下去查，卻一直也沒查到什麽結果。”
蘇玉澤眼睛一亮，立即擡頭問道：“他做了什麽？”
從別苑出來之後，蘇玉澤立即往大殿後面趕去，她面色如常，手心裏卻有些微微汗濕，遠遠地她看到大殿後門處有一個長身玉立的身影，正背朝著她負手而立。
蘇玉澤立即快步走上前去，正想要出聲叫他的名字，突然後門裏走出來一行人，卻是幾名丫鬟仆婦簇擁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小姐走了出來。
“長……”蘇玉澤將到嘴邊的稱呼咽了回去，他們二人今天是喬莊改扮成夫妻來這餘青寺，此刻人多眼雜，她不能直接叫出他的名字。
那小姐一擡眼看到了在後門附近站立的楚長汐，略帶羞澀的眼神從他俊美的側臉上停了一瞬，突然間臉上微微一紅。
蘇玉澤見此情景，心裏突然有種莫名的情緒一閃而過，她立即改口道，“夫君，我回來了。”
楚長汐聽到她的聲音，立即回轉身來看著她，眼神裏晶亮無比。
他朝她伸出了手，笑著說道：“夫人，咱們走吧。”
蘇玉澤立即走上前去，眼角的餘光裏瞥見了那個小姐驟然發白的臉。
楚長汐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來往另一側走去，到了前方僻靜無人處，他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她。
蘇玉澤這一路上腦海裏都是剛才那個小姐發白的臉，她突然有些後悔，又有些自嘲，自己剛才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爭風吃醋的小女人。
她心不在焉的樣子都映在楚長汐黑沈如墨的眸子裏，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睛裏帶著笑意，嘴角也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蘇玉澤這才反應過來兩人都已經停了腳步，她擡起頭來疑惑地看向他，突然對上了他已經變得灼熱的眼神，心裏莫名有些忐忑，忙將目光扭向別處，躲閃著他有些慌亂地問道：“怎麽不走了？”
“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叫我，本王心裏受用得很。”楚長汐垂眸盯著她，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回轉頭來和自己對視，同時他的胸口也仿佛不受控制一般地上下起伏著。
蘇玉澤被他的手指捏住的下巴又不爭氣地火燙起來，她感覺他熱切的目光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緊緊地包裹起來，密不透風，她的胸口有些窒息，呼吸都變得困難。
“楚……長汐，別這樣，一會有人。”蘇玉澤艱難地說道，卻震驚地發現自己的聲音近乎可憐兮兮的請求。
她什麽變成了這樣的小女人？！
她的臉頰已經紅透，她如同撒嬌一般的聲音成功地撩撥到了他，他收緊了手指，低頭朝她淺紅粉嫩的唇瓣湊近了過來。
“不行……”蘇玉澤大驚失色，雙手猛地伸出，隔在兩人迅速靠近的身體之間，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楚長汐的身體一僵，他的唇離她的只有寸許，堪堪停在了那裏。
他的胸口起伏了幾下，深沈危險的目光將她緊緊鎖住，片刻之後，他吐出一口氣，修長如玉手指貪戀地摩挲了一下她小巧光潔的下巴，嘴裏呼出的熱氣仍舊氤氳在她臉頰周圍，只聽他輕聲說道：“對不住，阿澤，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越來越控制不住自己了。”
蘇玉澤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此刻卻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耳中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些說話的聲音，她猛一回神，忙將他推開說道：“好了，快走吧，一會被人看到了。”
“看到也無妨，”楚長汐輕聲一笑，說道，“我可是你夫君。”
蘇玉澤一楞，立即擡頭看著他，有那麽一剎那，她甚至懷疑楚長汐是否知道了什麽。
楚長汐重新拉起她的手往前走去，不過這次，他將她的手緊緊地攥在他的手心裏。
走了一會，蘇玉澤轉頭四顧，問道：“楚長汐，我們不走嗎，這是去哪裏？”
楚長汐仍舊腳步不停道：“既來了寺廟，不上香祈過福怎麽走？”
“你要去上香啊？”蘇玉澤有些驚訝，“怎麽不去前面大殿裏？”
“跟我來，一會你就知道了。”
蘇玉澤跟著楚長汐到了餘青寺另外一處大殿裏，走進去之後，裊裊的香煙中一尊高大的佛像靜靜地佇立，眼眸中倒映著蕓蕓眾生。
這一處大殿雖然也宏偉寬闊，香火卻沒有大殿裏那般旺盛，楚長汐一走進門，立即有一個小和尚走了過來，雙手合十問道：“施主可要進香許願？”
楚長汐點點頭，小和尚便取過香來分別遞給楚長汐和蘇玉澤，躬身行了一禮，便退到一邊。
114.你許了什麽願？
楚長汐和蘇玉澤一起朝著佛像拜了三拜，又將香火插到佛像前面的香爐裏，跟小和尚道了別，二人信步走了出來。
“剛才我們拜的那是什麽菩薩……”蘇玉澤一向不懂這些，一頭霧水地問道。
“噓！”楚長汐伸出修長的手指貼在蘇玉澤的唇上，說道，“阿澤，那是地藏王菩薩。”
“哦。”蘇玉澤點點頭，又問道，“你許願了？”
楚長汐說道：“那是自然，據說這餘青寺的地藏王菩薩特別靈，尤其是在我許願的這件事上。”
“那你許的什麽願？”蘇玉澤問道。
楚長汐停住腳步轉頭看著她，眼神裏是濃重如墨的柔情，說道：“和我心悅的人，生生世世相偕於飛。”
蘇玉澤看著他黑曜石般的眼眸，突然抿唇一笑，低聲說道：“我是個習武的，文縐縐的話我聽不懂。”
楚長汐握緊了她的手，湊近了她溫柔一笑說道：“沒事，阿澤，你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慢慢體會。”
兩人相偕走出了餘青寺，到了山腳下坐上馬車回到了之前的客棧，楚長汐在車內等候，蘇玉澤則去客棧換回男裝重新走了出來。
上馬車的時候，馬車夫目瞪口呆地看著她說道：“剛才進入的那位是公子的姐姐麽？一看你們二人就是親姐弟啊！”
蘇玉澤一腳蹬在車轅上準備上車，聽了他的話不由得楞了一下，旋即她反應過來，這車夫把男裝的她和女裝的她認成了姐弟倆。
她對那車夫一笑，腳一蹬就上了車，掀開簾子往車裏彎腰一鉆的時候回頭說道：“您老眼神真好，剛進去那個確實是我姐姐，她成日裏就喜歡打扮自己，比我好看多了。”
車夫瞇眼一笑點點頭，蘇玉澤鉆進車內，馬車就輕快地往前駛去。
楚長汐看到換了男裝的蘇玉澤進來，笑著拍拍身邊的座位說道：“來，澤公子，坐這裏來。”
蘇玉澤看了一眼，那是車廂裏和他挨在一起的一個座位，她想了一下，自己現在又是男子裝扮了，每日和他待在一起進進出出也習慣了，用不著那麽扭捏，當下便大大方方地走過去坐下了。
這車是他們二人為了掩人耳目在城中雇的，比不上楚長汐平日裏乘坐的馬車，車體狹窄，兩個人擠在那個橫著的位置上，空間立即就逼仄了起來，蘇玉澤只覺得自己的胳膊和楚長汐的緊緊地挨在了一起。
氣氛變得微妙，蘇玉澤有些局促不安，她想了想，這裏空間私密，那車夫在外面離得也挺遠，便低聲將見呂夫人的情形都說了出來，只不過她避過了她亮出自己是蘇庭禮之女的身份這一節，只說是從小習武，夙願從軍，這才女扮男裝跟著西征軍出征的。
“這位呂夫人不同於一般女子，也是個豪爽的性格，我說了自己的事情，她很讚賞，對我大有一見如故之感，且她最近也正苦於無法說服呂萬通給大軍提供糧草，所以就跟爽快地把她知道的情況告知我了。”蘇玉澤說道。
楚長汐聽了沈思半晌之後說道：“我也覺得那賈善此人甚是可疑，下一步我們要從他身上下手，看看他背後究竟是什麽大人物。”
“嗯，還有，呂夫人說，呂萬通接到軍中奸細的密報，這幾日每日派兵往一個地方去日夜巡查，有時候自己還化成普通百姓親自去查看，我覺得這裏也肯定有鬼。”
楚長汐點點頭，說道：“把韓中和李綃兩人都從軍營裏調過來，一定要把這通曲省的老底翻出來，拿到糧草再出關！”
曲關城的巡撫衙門裏，楚長汐、蘇玉澤、韓中和李綃四人圍坐在一起用中飯，這是蘇玉澤想出來的主意，楚長汐也極為讚同。
巡撫衙門後院裏雖然因為住進了一位親王，又是西征軍主帥，身份地位特殊不允許任何人私自打擾，但衙門裏總有一些雜役借著送東西或者打掃庭院的由頭上門，蘇玉澤幾人自然心知肚明，這是有人借機在暗中觀察他們，索性幾人也不十分避諱，每日一處用飯，吃飯時四人任意說笑，倒是羨慕得巡撫衙門裏的雜役們背後議論說，楚長汐這樣的身份，卻能如此寬待下人，能跟著這樣的主子實在讓人羨慕。
衙役們將盛著午飯的幾個大食盒送進來之後，楚長汐便命他們退出，韓中和李綃二人擺上了飯，四人就在桌前坐了下來。
不論在哪裏，只要有李綃出現的地方，旁人的耳中便一直都是嘰嘰呱呱的聲音，蘇玉澤在桌旁一坐下，她就一邊幫蘇玉澤夾菜一邊說個不停，韓中則在旁邊瞪眼看著她。
李綃是一直跟在蘇玉澤身邊的，而韓中雖然最早是楚長汐從宮中帶出來的侍衛，在親王府卻一直跟著蘇玉澤這個侍衛頭領，因此此刻一桌坐了四個人，其中兩人卻都是蘇玉澤的忠實跟班。
一眨眼的功夫，蘇玉澤面前的碗裏就冒了尖。
蘇玉澤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正要下箸，卻聽韓中在一旁不滿地說道：“李綃，你給將軍夾那麽多肉做什麽，將軍現在身體剛剛恢覆，應當多吃些菜。”
李綃白了他一眼說道：“你知道什麽！晌午時分是一天當中陽氣最旺盛的時候，吃些肉補身體，晚上再吃菜好了！”
“你以為誰都像你似的，無肉不歡！”韓中鄙視道。
“你還說我無肉不歡，你自己在白水山的時候每天都去山裏打野味回來吃！”李綃大聲反駁道。
“我那不是打回來給你吃的麽！”韓中瞪眼說道，“哪次我打回來自己先吃過了？”
蘇玉澤放下筷子，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兩人鬥嘴。
“反正我是為了將軍好，我可不要將軍像你似的，瘦的一根竹竿似的！”李綃諷刺道。
“他們走了。”李綃話音一落，一直沈默不語的楚長汐突然開口說道。
115.走神
聽了楚長汐的話，四人皆是眉目一凜，韓中和李綃對視了一眼，都心照不宣地閉上了口。
這時一直沈默不言的蘇玉澤開口說道：“這通曲省的巡撫呂萬通和糧道賈善都有可疑之處，咱們四人兵分兩路，我和主帥去對付呂萬通，韓中李綃你們兩個去跟蹤賈善，賈善此人曾經極力阻止呂萬通給大軍放糧，一旦發現他有什麽可疑的行為，馬上向我稟報。”
韓中和李綃立即心領神會，沒有說話，只是嚴肅地點了點頭。
吃過飯之後，蘇玉澤和楚長汐便出了門，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信步閑逛，過了一會，蘇玉澤轉頭對楚長汐說了一句什麽，楚長汐點點頭，蘇玉澤的身影一閃，往旁邊一個店鋪裏走去，而楚長汐則駐足在外面等她。
在他們二人身後不遠的一條胡同裏，一個瘦長個子的人正在探頭縮腦地往外看著，這人穿著黑色的綢褂，三角眼，兩撇小胡子往兩邊翹起來，看到蘇玉澤和楚長汐兩人一個進了一家店鋪，另一個在街邊等待，他不由得松弛了一下緊張僵硬的身子，往墻壁上一靠，說道：“啐！凈讓我幹這活！”
話音一落，他的肩膀上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有個清亮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姚師爺，在這幹嘛呢？”
姚師爺嚇得身子一哆嗦，小眼睛瞬間睜大了，他立即轉身往後看去，驀地發現蘇玉澤就站在自己身後，臉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姚師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裝作一臉驚訝地說道：“呦，雲將軍也在這裏，嚇死我了！剛才你不是……啊不，雲將軍這是出來逛逛？”
蘇玉澤雙手抱胸，笑著點點頭，這姚師爺是巡撫衙門裏的師爺，她自然不能像對待當初胡姨娘派出來的的那個下人似的直接翻臉，而是一笑說道：“是啊，我看這曲關城中熱鬧得很，每天在衙門裏憋著，也拿不到糧草，不如出來散散心，師爺你說對不對？”
“對對！”姚師爺硬擠出來一個笑附和道。
蘇玉澤又是一笑，湊近了說道：“既然這麽巧遇上了師爺，那就勞煩師爺捎個話回去，我和主帥要在外面逛逛，感受一下咱們曲關城的風土人情，晚上就不回衙門用飯了，另外，這曲關城雖然大，也請呂撫臺不要著人費心跟著我們了，我們能找到回巡撫衙門的路。”
“是是！”姚師爺只是賠著笑答應著，臉漲得通紅，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蘇玉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勸說道：“姚師爺，你畢竟是個師爺，呂撫臺多少大事都等著你幫他參謀，何苦聽那糧道的差遣，幹這種事呢？再者，就憑你的手腳，也跟不上我，我也給你留個臉面，回吧！要是我誠心想賣了你，你都得給我數錢。”
姚師爺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將軍眼裏一閃而過的狡黠，他突然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姚師爺囁嚅了一下嘴唇不再說什麽，只是點了點頭倒轉了身子朝胡同深處走去，現在他身後蘇玉澤無聲地笑了笑，等那姚師爺一消失，自己也一閃身走出了這個陰暗的胡同。
她快步跟上了楚長汐，兩人一邊走蘇玉澤一邊頭也不轉地低聲說道：“完事了。”
楚長汐點了點頭，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段，果然沒再發現那師爺繼續跟著。
二人從一家客棧裏換上了普通百姓的衣服，往城南的方向趕去，到了城南一處人煙稀少的地方，蘇玉澤停了下來環顧四周，說道：“海青跟蹤到的那些巡撫衙門侍衛，就是到了這個位置。”
可是這裏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些低矮的房屋，連那些侍衛也沒有出現，他們要找的東西，會在哪裏呢？
兩人在附近走了一圈，楚長汐蹙眉沈思了片刻，指著一排低矮破舊的房屋說道：“阿澤，這裏面有蹊蹺。”
“什麽蹊蹺？”蘇玉澤往他指的那裏看過去，只見那排房屋雖然門窗破舊，卻都鎖得嚴嚴實實，門從外面看著像是普通的木扇門，輕輕一敲，裏面全是堅硬的銅鐵，而窗戶雖然破破舊舊，鐵窗欞卻都是釘死的，從外面看，倒更像是牢房一般。
兩人對視了一眼，蘇玉澤說道：“我們破開窗戶潛進去看看。”
楚長汐點點頭，上前一步運起力來將一扇窗戶的兩根相鄰的鐵窗欞卸了下來，他看著身形瘦長，手上的功力之深，實在是出乎蘇玉澤的意料。
蘇玉澤楞楞地看著他單手卸了兩根鐵窗欞，不由得目瞪口呆，她自己雖然功夫好，卻沒有這樣大的力氣，看著楚長汐露出的手臂上緊繃的肌肉，她心裏升起一股欣羨之情。
“嗖嗖嗖”幾聲厲響，破開的窗戶裏突然飛出來三枚尖利的鐵片，楚長汐立即回身攬住蘇玉澤往後一退，三枚鐵片擦著楚長汐的後心飛了過去。
“你在想什麽！”楚長汐帶著怒意在蘇玉澤耳邊低吼道，“竟然躲都不躲！”
蘇玉澤也驚了一下，她剛才看到楚長汐破窗時，手臂上的衣袖滑下來，露出了肌肉堅實的手臂，她心裏莫名其妙地想入非非，一時走了神，竟連鐵片飛出也忘了防備。
想到此刻他那雙有力的鐵臂正緊緊地將她攬在懷裏，而她的臉則緊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上，蘇玉澤心裏又莫名地“砰砰”亂跳。
過了半晌，楚長汐沒有聽見蘇玉澤答話，不由得一陣擔心，他將她松開，低頭覷著她的神色，見她睫毛輕顫了兩下，面色有些緋紅，以為自己剛才的語氣過重了，心裏一陣自責，便又輕輕拉過她來拍著他的後背柔聲說道：“阿澤，是我不好，我太緊張了，我怕你受傷。”
蘇玉澤心裏一陣酸酸甜甜地冒泡，一小撮火苗被他的話語輕而易舉地點著，一路從耳邊燒到臉頰，又竄到心裏。
她搖了搖頭將他推開，嘴裏輕聲說道：“我知道，咱們進去吧。”
116.分頭行動
楚長汐和蘇玉澤二人一前一後潛進了那間屋子，屋子裏就是普通百姓家的陳設，床榻，鍋竈，桌椅，並無其他。
蘇玉澤圍著那鍋竈臺轉了一圈，伸手將大鐵鍋一掀，往裏看了看，突然她低呼了一聲，招手讓楚長汐過來看。
這鍋竈底下是個大洞，洞口僅可容一人通過，洞裏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楚長汐走過來一看，蹙眉沈思了一下說道：“這裏面一定有蹊蹺，我們下去看看。”
蘇玉澤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她又回到窗戶那裏，往外招了招手。
片刻之後，海青從空中打著旋落在她肩膀上，蘇玉澤這才走回來說道：“我們進去吧。”
楚長汐在前，蘇玉澤在後，兩人慢慢地順著洞壁爬到了洞底，往旁邊一拐，眼前豁然開朗，竟然是個十分寬敞巨大的地底石室，石室裏點著幾處微弱的燭火，四個侍衛分開站立，他們的身後是一排排鐵欄桿攔起來的草黃色大包，層層疊疊，一直堆到石室的頂部。
楚長汐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蘇玉澤轉頭對海青吩咐了一句什麽，海青突然“嘎”地大叫了一聲，撲扇開翅膀沖了進去。
“什麽東西！”四名侍衛立即警覺，端起手裏的兵器做出防禦的動作。
待他們看清了，有一名侍衛松了一口氣說道：“是一只大鳥，這麽大家夥是怎麽飛進來的？”
“先抓住它！”另一名侍衛說道。
幾名侍衛先後撲上來，海青卻看準了另一個陰暗的角落，往那裏疾飛出去。
石室巨大，四名侍衛先後跟著海青往那邊跑過去，這邊蘇玉澤和楚長汐兩人迅速奔到那一大堆黃色大包那裏，楚長汐早就準備好了匕首，對著一個大包猛地紮了一下，白色的大米嘩嘩地流了出來。
蘇玉澤往後走了幾步，伸手摸了摸幾個較為松軟的黃色大包，裏面全是馬兒吃的幹草。
兩人圍著那堆大包走了一圈，又閃身回到了洞口，蘇玉澤朝著海青那邊吹出了一聲似一只鳥叫的唿哨，然後兩人一前一後順著洞壁爬出了這個巨大的地下石室。
蘇玉澤屏息在洞口等了一會，海青果然不負希望，“嗖”的一下就從洞裏直直地飛了出來，而洞底則發出了幾聲失望的咒罵。
蘇玉澤滿意地摸了摸海青的脖頸，餵了點食物到它嘴裏，楚長則輕輕地將那口大鍋原樣蓋在洞口。
一切恢覆原樣，兩人迅速離開了城南。
回到城中的時候已經是下午，楚長汐和蘇玉澤並肩在熱鬧的大街上走著，蘇玉澤的目光一邊掃著路兩邊的攤販一邊低聲和楚長汐說著話。
“石室裏全是糧草，而且這個數量絕對不在呂萬通和賈善給我們報過來的糧草數目之列。”蘇玉澤說道，“這麽大的地洞，難為他們怎麽將那些大包藏進去的！”
楚長汐目視前方，對眼前的熱鬧情景視而不見，沈聲說道：“這些糧草和他們現有的加起來，就夠大軍需用的了，只是怎麽想辦法讓他們心甘情願地吐出來。”楚長汐和蘇玉澤往城南去的時候，城中的一家酒樓雅間裏，糧道賈善正在和一群人飲酒作樂。
那群人顯然是對他極力奉承，賈善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兩撇小胡子神氣地往兩邊翹起來，滿面紅光，醉眼迷離。
他看著前面站著的兩個抱著琵琶的歌女不耐煩地揮揮手說道：“你們唱的什麽曲子，沒得掃了爺的興致，給我換兩個來唱！”
他的話音一落，立即有人站起來往外推著那兩個歌女，說道：“還不趕緊滾下去，得罪了賈爺，你全家都吃不了兜著走！小二，給賈爺換倆好的來唱曲！”
“來了來了！大爺別生氣，小的這就另換了人來給爺唱！”
桌子旁的人見賈善發了怒，都嚇得不敢言語，過了不多會，只聽門簾響處，一個面容姣好，身材嬌小玲瓏的的女子走了進來，那女子一身利落的裝束，雅間正中間站定了對坐在首位賈善微微一笑說道：“賈爺聽那些艷曲聽厭了，小女子會一套劍舞，給賈爺舞一段助助興如何？”
賈善瞇起色迷迷的眼睛打量著面前這個女子玲瓏有致的身材，點頭笑道：“這小娘子有點味道，來吧，既然你這麽想給爺跳舞，那就讓你舞一段！”
在滿屋人的附和聲中，這女子亮出反握在手臂後面的一把劍開始舞動起來，只見她身姿輕盈曼妙，手中的劍連同衣袂一起飄飛，看得賈善不由得癡了。
“好……好劍法！”賈善嘴裏的一顆葡萄滾了出來，他也顧不上了，拍掌大叫起來。
那女子聽了動作一停，轉頭向著賈善的方向微微一笑，眼波流轉，嫵媚動人，直撩撥得賈善骨頭都酥了。
眾人一看賈善滿意了，也都放心地喝起酒來，一時間雅間裏喧鬧異常。
那女子一邊舞劍一邊朝賈善秋波款款，最後竟然舞到賈善的身邊來，賈善自然急不可耐，一把將那女子攬進自己懷裏就讓她喝酒。
女子也不推辭，一杯接一杯喝得暢快，滿座的人齊聲叫好，那女子又灌了賈善幾大杯子酒之後，這才在賈善耳邊說道：“賈爺有點醉了，不如我扶著爺去旁邊安靜的小間裏歇息一下如何？”
賈善早已經面紅耳熱，聽了這番話自然是滿心願意，他一把摟住那女子說道：“爺就喜歡你這個小娘子，生得俊，還上道，以後你跟著爺，穿金戴銀少不了你的！”
那女子微微一笑就將賈善扶了起來，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出了雅間的門。
旁邊的小間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女子扶了賈善進去，賈善已經腿腳軟得不聽使喚，進門就一頭歪在床榻上，接著他一臉醉笑，伸出手來拉扯那女子的衣服。
那女子此刻已經微微變了臉色，她將賈善的手按住，暗自咬了咬牙，表面上仍舊笑著說道：“賈爺急什麽？我給賈爺倒杯茶，醒醒酒。”
說著她起身往桌子旁走過去，端過一杯茶來站在賈善床榻旁邊，看著賈善醉得人事不醒，便將他的嘴一掰，直接將那琥珀色的液體倒了進去。
117.我在乎你
那女子將那個茶杯裏的液體倒進了賈善的嘴裏之後，便將茶杯放在旁邊，輕輕拍了拍兩只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那賈善躺在床上嘴裏還在嚷嚷著“小娘子？小娘子……”同時他的手又揮舞著拉扯那女子的衣袖，那女子剛要往後閃躲，忽聽緊閉著的房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這女子一驚，生怕自己的計策洩露，連忙往前一趴，身體伏在賈善身上，突然房門“砰”的一聲被大力撞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裹挾著一陣勁風襲來，走到那女子的身邊一把拉起她的手臂，滿臉由於發怒而呈現通紅之色，低吼道：“跟我走！”
李綃一驚，回頭看了一眼床榻上的賈善急道：“韓中你幹什麽！我這邊就快事成了！”
韓中聽了更是怒氣上湧，不由分說便將李綃往外拽，醉意朦朧的賈善有些暈乎，還要起身拽李綃的衣袖，口裏嚷嚷道：“小娘子……別……別走……”
韓中臉上青筋暴起，揮起拳頭一拳砸在賈善的臉上，賈善頓時栽倒在床上，暈死了過去。
“你……你壞我好事！”李綃也發了怒，低聲喊道。
韓中卻死死鉗著她纖細的手腕，生拉硬拽地將她拉出了房門。
李綃不如韓中力氣大，一路被他拖拽著下了樓梯，酒樓的門口有一匹馬車，韓中不由分說將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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