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14)

關燈
事情要和眾將士商議,第一件事,雲澤校尉前番在山坳裏獨自一人大破敵軍,救出了司馬臨老將軍和我軍剩餘精兵幾十人,又掩護他們撤退,將敵情報回了軍中,為此雲澤校尉身中劇毒險些喪命。”

說著他深吸了一口氣,環視了眾人一圈,沈聲說道:“傳本帥令,即日起加封雲澤為雲麾將軍。”

蘇玉澤聽了一驚,擡頭看向楚長汐,楚長汐的目光也向她這裏看過來,眼神篤定。

加封她為雲麾將軍,為什麽之前一點也沒聽他吐露過半句?

蘇玉澤低頭說道:“主帥,雲澤並無寸功……”

“雲澤,不必推辭。”楚長汐仿佛知道她要說什麽,截住她的話說道,“你當得起。”

司馬臨也轉過身來對蘇玉澤說道:“雲麾將軍,老夫之前多有冒犯,雲麾將軍不計前嫌,救了老夫一命,也挽救我大軍於一場災禍中,老夫心裏慚愧無比,雲麾將軍不要推辭了,請受封。”

“雲麾將軍請受封!”

“雲麾將軍請受封!”

大帳中的將士們紛紛齊聲呼應。

蘇玉澤平日裏和這些將士們關系很好,她功力深厚,前番又幾次立功,將士們對她都頗為心服口服,所以這次加封,將士們都沒有異議,連司馬臨手下的校尉嚴琦也跟著喊了一聲。

楚長汐聽著滿帳的呼聲微微一笑,目光在蘇玉澤的臉上徘徊,蘇玉澤只得躬身下拜道:“雲澤領封,定不負主帥厚望!”

楚長汐滿意地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沈了眉宇說道:“第二件事,就是我聽說大軍在曲谷關駐紮以後,曲谷關附近的州縣糧草供給不足,可有此事?”

司馬臨聽了立即上前一步說道:“啟稟主帥,確有此事。”

“把實情詳細將來。”楚長汐命令道。

“是。按照原定計劃,大軍應在曲谷關補充糧草,皆因出了曲谷關之後地形以荒野沙漠居多,大軍補足糧草之後才能繼續西進,然而通曲省巡撫呂萬通卻以剛開春糧草不足為借口,不按照原定計劃給糧。”

“通曲省的糧道怎麽說?”

“老夫也找過糧道了,糧道說他確實供不出大軍需要的糧草來,只能先供一部分,餘下的等到開春以後,糧草多了再依量補足。”司馬臨說道。

107.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真是豈有此理!”司馬臨身後的嚴琦怒道,“主帥,這通曲省巡撫和糧道蛇鼠一窩,簡直是膽大包天,主帥率大軍出征是受皇上之命,他們卻不給糧草,真是豈有此理!”

楚長汐的眉目更加陰沈,嚴琦說完了之後見他斂眉沈思,並不答話,便也閉了口不敢再說什麽了。

楚長汐沈思了片刻問司馬臨:“兵部和戶部那裏怎麽說?”

“啟稟主帥,兵部和戶部那裏還沒有驚動,只等主帥歸來後定奪。”司馬臨躬身說道。

“此事我知道了,我自會處理,這幾人留下,其餘人等各自回營。”說完楚長汐點了幾個人的名字,其他的將士皆魚貫而出。

大帳中只剩了楚長汐、蘇玉澤、司馬臨和常容四人,楚長汐看了一眼眾人問道:“諸位有什麽想法?”

“主帥,通曲省巡撫和糧道不放糧,依老夫之間,應當速速上奏朝廷,糧草不足,貽誤軍機,這是大罪啊!”司馬臨說道。

“常督軍怎麽看?”楚長汐轉向一邊坐著默然不語的常容。

常容立即起身說道:“我同意司馬副帥的觀點,在下可以立即修書,將呂萬通不放糧的事上奏朝廷。”

楚長汐沈吟不語,這時蘇玉澤說道:“主帥,末將認為,不宜立即驚動朝廷。”

常容和司馬臨的目光立即向她投來,常容眉毛一挑,問道:“雲將軍有何高見?”

蘇玉澤轉頭看向他:“我並無什麽高見,只是覺得此事有些蹊蹺,雖然表面上看來,剛開春糧草不足也說得過去,但是西邊戎狄部族侵襲,首當其沖的便是曲谷關和通曲省,按道理呂萬通不該如此不積極地提供糧草才對。”

司馬臨聽了點了點頭,說道:“雲將軍分析得也不無道理,只是大軍沒有糧草如何西進?不上奏朝廷,難道我們自己能籌來糧草?”

“自己籌備糧草定然不現實,但是我們可以打探一下虛實。”蘇玉澤說道。

“打探什麽虛實?”常容突然問道。

“自然是城內究竟有無糧草的虛實。”

常容不禁哂然一笑:“雲將軍以為呂萬通是故意不發糧草?這種邊關小吏,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耽誤軍情。”

蘇玉澤剛要說什麽,卻聽楚長汐說道:“就呂萬通自己來說,他一定不敢做這樣的事,可他偏偏做了,焉知他背後沒有人指使?”

常容聽了目光一沈,轉頭向別處看去,不發一言。

“這件事本帥再考慮一下,今天就議到這裏,諸位先回去吧。”楚長汐說道。

等到幾人全部退出了,楚長汐問道:“阿澤,你怎麽看?”

蘇玉澤想了一下說道:“我覺得這呂萬通背後定有陰謀,我們不能立即驚動朝廷,若是朝廷有人從中作梗,一道旨意下來,讓呂萬通先供應部分糧草打發大軍西進,後續糧草跟不上,打起仗來更加危險。”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楚長汐站起身來看向帳外說道,“此事必須小心謹慎。”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天色漸漸暗沈下來,蘇玉澤正在帳中休息,李綃進來說道:“將軍,主帥請你到大帳去一趟。”

“我知道了。”蘇玉澤站起身來剛要往外走,卻聽李綃走上前來附耳在她耳邊說道:“主帥想要和將軍一道用晚飯。”

蘇玉澤轉頭看了李綃一眼,“嗯”了一聲便繼續往前走,卻聽李綃在後面又小聲說道:“我覺得,主帥一時半刻也離不開將軍呢。”

蘇玉澤停住腳步,轉頭對李綃輕斥道:“少胡說!”

李綃往後閃了閃身子,卻見蘇玉澤又停了一下,低聲問她道:“我這樣過去,會不會惹出大家的非議?”

李綃眨了眨眼睛說道:“非議肯定是有的……”

“嗯?”

“不過現在大家都已經司空見慣了,主帥就是對將軍另眼相看嘛。”李綃說道,“我覺得,與其遮遮掩掩,小心翼翼,將軍不如光明正大,大家慢慢地反而不會說什麽了。”

“有道理。”蘇玉澤點點頭表示同意,“你果然是我調教出來的。”

李綃“噗嗤”一聲笑著說道:“將軍太不解風情了,我也是替主帥著急呢。”

“什麽?!”蘇玉澤眉頭一蹙,臉卻有些微紅了。

“沒什麽沒什麽,將軍快去吧,主帥等了好久了。”帳中只有她們兩人,李綃又隨意慣了,將蘇玉澤推搡了出去。

蘇玉澤到了楚長汐的大帳門外,兩邊的親兵立即掀開帳門請她進去,顯然是楚長汐早就吩咐好的,蘇玉澤走了進去,不知道為何,從白水寨回來之後,她和楚長汐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有些莫名其妙地心虛。

進了大帳,蘇玉澤發現楚長汐獨自坐在那裏,他面前的桌案上擺了幾道菜肴,蘇玉澤走到他對面坐下,說道:“好豐盛!”

楚長汐笑了:“這也叫豐盛?阿澤真的好養活。”

蘇玉澤“噗”地噴了一口水,說道:“你別亂說,外面有好多弟兄們呢。”

楚長汐一邊給她夾菜一邊豪不在意地說道:“軍中不能飲酒,等到打勝了,我和阿澤好好喝一場。”

蘇玉澤笑著回道:“如果打勝了,我還要繼續帶兵,為國效力,怎麽樣?”

楚長汐卻是沒有料到這個,他一楞問道:“你還要繼續帶兵打仗?”

蘇玉澤雙眼放光地點點頭,楚長汐卻一笑,眼神裏藏了一種別樣的情緒,說道:“你還有更重要的事。”

“什麽?”蘇玉澤不解,擡頭看著他。

“以後你就知道了。”楚長汐伸出手來將她嘴邊的一點汙漬輕輕拭去,眼中的柔情蜜意濃得化不開。

用過晚飯之後,天色已經漆黑,楚長汐對進來收拾碗盞的親兵吩咐道:“我要和雲將軍出去一趟,大帳中要將燈火點亮,若是有人過來回事,只說主帥正在研究軍情,暫時不見,讓他們過了一更天再過來。”

“是!主帥!”那位親兵立即領命。

#####爭取以後每天都給大家發小糖糖啊!昨天在作者說裏說了不該說的話,更新竟然沒發出去,今天更新兩張,對不起小可愛了!

108.溫柔以待

楚長汐和蘇玉澤走出大帳,二人沿著軍營的邊沿慢慢踱步,蘇玉澤問道:“今晚有人會有動作?”

楚長汐一笑,暗夜中他的手從袍袖中伸出來,將她的小手握在他溫熱的掌心裏,說道:“知我者阿澤。”

蘇玉澤掙紮了一下,卻掙不脫,只好任由他握著,低聲說道:“聽你那樣吩咐,誰不明白呢?”

楚長汐笑道:“我們圍著大營慢慢走,看能不能發現什麽端倪。”

蘇玉澤朝天吹響了一個呼哨,只見藍黑色的天幕中落下來一團黑影,停在蘇玉澤的肩頭。

蘇玉澤餵了海青一點吃的,又愛撫地摸了摸它的脖頸上的毛羽,眼中神色溫柔,嘴唇彎起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

楚長汐駐足也看著海青,說道:“此刻我要是這只海東青就好了。”

“為什麽?”蘇玉澤不解地問道。

“可以讓阿澤這樣溫柔以待啊。”楚長汐笑著說道。

蘇玉澤一楞,甩開他的手說道:“我對你不夠溫柔麽?”

楚長汐重新拉起她的手一邊向前走一邊說:“在麻姑那裏,阿澤給我身上的傷口上藥,我覺得此生從未如此滿足過。”

蘇玉澤一楞:“當時你不是睡著了?怎麽知道我給你上藥的?”

楚長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笑道:“我一直在半睡半醒之間啊。”

說著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嘴唇快要貼上蘇玉澤的耳畔,輕聲說道:“我怕我一睜眼,你就停手了,除了一身傷口,我還有這裏等著你撫慰呢。”

說著他拉起蘇玉澤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隔著他的錦袍,蘇玉澤感受到裏面急速跳動的心臟和他堅實有力的胸肌,她急忙抽回手來,低聲說道:“別不正經,有巡邏兵呢。”

楚長汐輕輕一笑,和蘇玉澤繼續往前走去,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蘇玉澤突然看到頭頂上方有一只鳥飛過,她瞇起了眼睛,輕輕吹響了一聲呼哨,對著肩上的海青朝遠處一指,低聲命令道:“海青,跟上它!”

海青立即箭一般的沖了出去,夜色暗沈,它和剛才那只體型較小的鳥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阿澤,你發現了什麽?”楚長汐問道。

“一只信鴿。”蘇玉澤斂了眉目,說道,“是從大營裏放出去的,你說得對,果然有人要有動作了。”

“海青會跟著它?”

“那是自然。”蘇玉澤註視著前面的夜色蒼茫,輕輕一笑說道,“它會一直跟到它目的地。”

頓了一下,蘇玉澤又說道:“我本來想讓海青直接將那只信鴿攜帶的信件截下,但若那樣,我們頂多從軍營裏抓個內奸,對方那裏的虛實底細仍舊探不清,所以不如讓海青一路跟蹤它,海青記路,這就好辦了。”

楚長汐轉頭看著蘇玉澤,眼中閃過一道光,說道:“雲麾將軍果然有大將之才。”

聽了他的話,蘇玉澤仿佛想到了什麽,擡眼看著楚長汐,突然她的臉一紅,猶豫了一下,主動上前握起了楚長汐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偷看師傅的兵書,後來被師傅發現了,師傅非但沒有罵我,還教我兵法,那時候,我就立志當一名將軍,謝謝你讓我完成了夙願。”

楚長汐反過手來繼續將她的小手包在裏面,心裏對她剛才的動作已是無法抵制,感覺一股暖流在胸前激蕩,只想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裏,揉進身體之中,無奈軍營之中到處都是軍士,他只好強自將這股沖動忍下,笑著說道:“你本來就是良材可造,還有,我願意滿足阿澤的所有願望。”

二人說話間回到大帳,楚長汐問道:“可有人來找過我?”

帳前親兵回道:“啟稟主帥,常督軍來了一趟,聽說主帥不見人,就回去了。”

楚長汐點點頭,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便命令那個親兵退出去了。

“阿澤,可要同我下一盤棋?”楚長汐笑著問道。

蘇玉澤想了想說道:“好。”

於是楚長汐拿出棋盒,二人在棋盤前對坐,楚長汐執黑子,蘇玉澤執白子,在燈下對弈起來。

臨近子夜時分,整個軍營都已經安靜下來,大帳中依舊掌著燈,裏面卻沒有任何聲音,靜得只聽到漏壺裏的水聲滴答,中間又有人過來詢問,帳前親兵只說主帥和雲麾將軍在帳中對弈,無重要軍情不可打擾,因此來的人也都退去了。

子夜剛過,大帳後面悄然鉆出來一個黑色的身影,那身影矯捷異常,出了大帳就急速向前躍起,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蘇玉澤出了大營,在營地西側樹林外面和早就等候在那裏的韓中會和,因為韓中是無名小將,晚間拿著令牌出了大營也不會有任何人起疑,蘇玉澤朝天低低地吹了一聲唿哨,海青很快就飛了過來,蘇玉澤在它耳邊叮囑了幾句,海青就振振翅膀,在前面飛了起來。

海青知道它要帶路,因此飛得很低,速度也比它獨自飛行的時候慢了一些,蘇玉澤和韓中各騎一匹馬緊隨其後,在高低起伏的道路上和樹林中穿行,一個時辰之後,他們到了城墻外面。

這城池是通曲省的曲關城,蘇玉澤和韓中將馬留在城外,兩人都是高手,在暗夜中潛入城中也沒有費太多的周折,城中寂靜無聲,只聽到更夫的梆子聲偶爾傳入耳中,前面依舊是海青帶路,蘇玉澤和韓中兩人不一會就進入了一座高門府邸的院內。

“將軍,這是誰的府邸?”韓中低聲問道。

蘇玉澤想起府邸大門上的牌匾,說道:“是那通曲省巡撫呂萬通的府邸。”

兩人穿著夜行衣,尾隨著海青一路向內,在內宅裏進入一個院子,裏面的西側廂房中還閃著燈火的微光。

蘇玉澤和韓中對視了一眼,兩人一左一右,“刷刷”兩聲就躍上了廂房的屋頂。

109.呂萬通府邸

蘇玉澤和韓中二人在屋頂上蹲下身子,蘇玉澤朝韓中使了個眼色,韓中立即會意,輕輕地揭起了一塊瓦片,二人低頭向裏望去。

這是一間臥房,屋子裏點著一盞燈,微弱的燈影裏有一個人在床榻前面一動不動,蘇玉澤的眼神更好一點,她仔細一看,發現這人是個中年男子,初春的時節只穿著一身中衣,再往下一看,他竟然是一動不動地跪在那裏!

她心裏微微一驚,如果她沒有猜錯的話,這是府邸內院中的主人居室,除了呂萬通本人之外不可能是別人住在這裏,那下面跪的這個人是……

正尋思著,忽聽下面的男人開口說話了,卻是低低的懇求聲:“夫人,已經過了子時了,我可以起來了吧?”

這一句話驚地蘇玉澤和韓中對視了一眼,這是在被自家夫人罰跪?

蘇玉澤不由得起了一絲好奇之心,這是什麽樣的夫人如此之厲害,讓自己的巡撫夫君跪至半夜?

這時床榻的帷幔裏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起來吧。”

那中年男子聽了感激涕零,雙手撐著地爬起來說道:“謝……夫人。”

他好不容易爬起來想往床榻上走去,卻聽裏面傳來一聲帶著怒氣的聲音:“不準上來,去那邊坐著!”

中年男子的身體一僵,只好將邁到床榻上的一條腿拿了下來,滿臉頹喪的往臥房另一邊靠墻的椅子上走過去。

他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直沒言聲,半晌之後方才說道:“夫人,我知道因為不給西征大軍放糧的事,你一直埋怨我,可我心裏也有苦衷啊,夫人你要多多擔待為夫啊……”

聽了這句話,蘇玉澤立即警醒,她和韓中對視了一眼,索性俯身將耳朵貼上去,不放過屋中兩人說的每一句話。

床榻上的人翻身而起,“嗖”的一聲一只繡花鞋朝中年男人飛過去,那位夫人在裏面怒道:“你個呂萬通好不是個東西,大軍西征到此,明明該你供糧草,你卻按著不發,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夫人,你聽我說……”呂萬通一邊躲閃著那邊飛來的各種物事,一邊企圖解釋道,“不是我不發糧草,而是上面有人壓著,我……”

“壓著?誰壓著?”呂萬通的夫人仍舊盛怒未消,“出兵西征是朝廷的旨意,誰敢壓著?”

“唉!”呂萬通聽了長嘆一聲,說道,“夫人,這件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其中盤根錯節,牽涉到諸多利害關系。”

“你別說了!”呂萬通的夫人打斷了他的話頭說道,“你無非就是怕影響了你的官位吧?”

呂萬通聽了擡頭看向窗欞,悵然說道:“夫人,若是我獨身一人,我要這官位何用?可是我還有一家老小,還有咱們的符兒啊……”

“符兒用不著你管!”呂萬通的夫人大聲喊道,“若是你再不放糧草,我就帶符兒回京城我娘家去,你這輩子休想再見到我們母子倆!”

呂萬通聽了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著急地看向床榻說道:“夫人,你這又是何必呢!”

床榻那裏卻再也沒有動靜了,呂萬通的夫人像是睡著了一般,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呂萬通嘆了一口氣,伸手從衣內抖抖索索地摸出來一個皺皺巴巴的卷著的小紙條,展開就著微弱的燈光又看了一遍,眉頭蹙得更深了,片刻之後,他將那個小紙條重新放回了衣內。

蘇玉澤看著那紙條微微瞇起眼睛,只有綁在信鴿腳上的小筒裏的紙條才會是這個樣子,也就是說,這就是軍中有人送來的密信?

她和韓中二人在屋頂上靜靜地伏著,又過了半個時辰,見那呂萬通最後也沒有敢爬回床榻上去,而是在椅子上蜷縮著,最後由於疲累至極,也沈沈睡過去了。

蘇玉澤朝韓中使了個眼色,二人躬身彎腰悄無聲息地躍下了房頂,韓中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放哨,蘇玉澤則推開了窗戶,手指輕輕一彈,一個小小的木片飛了出去,“嗖”的一聲將屋裏的燈火打滅,屋子裏瞬間暗了下來。

今夜月光慘淡,屋裏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蘇玉澤嬌小玲瓏的身軀一閃,從推開的窗戶潛進了屋內。

蘇玉澤眼神比較好,在暗夜裏也能看得比別人更清楚,她輕手輕腳地走到呂萬通的身前,手心裏如同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個小小的竹夾子,伸到呂萬通的衣內,將那個小紙條小心翼翼地夾了出來。

蘇玉澤往窗口處走了兩步,借著窗外的月光,她看清了紙條上面的兩排小字。

正在此時床榻上傳來一陣翻身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蘇玉澤一驚,立即將那個小紙條緊緊地攥在手裏,身子往窗扇後面閃過去。

呂夫人翻了個身,嘴裏含混不清地咕噥了一句什麽,這邊的呂萬通聽見呂夫人的聲音則嚇得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嘴裏喊道:“夫人我跪好了跪好了!”

他站在那裏茫然四顧,發現四周漆黑一片,連燈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熄滅了,呂萬通這才出了一口氣,躡手躡腳地朝著床榻走去。

他俯身仔細查看了一下呂夫人的動靜,確認她確實睡著了才敢輕手輕腳地爬上床榻,在邊沿上小心翼翼地側身躺好,無聲地出了一口氣,半晌之後,屋裏又恢覆了寂靜。

一刻鐘之後,蘇玉澤從窗扇後面閃身出來,聽著床榻兩人都已睡著,便將那個小紙條往呂萬通靠近他夫人的一側一塞,這才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那裏出了臥房。

韓中在外面等候,二人從呂萬通府邸出來的時候,天已近五更,北方的初春夜還比較長,二人順利地在夜色中潛出了府邸。

“將軍,我們接下來去哪裏?要回軍營嗎?”韓中跟在蘇玉澤身後問道。

蘇玉澤搖了搖頭,帶著韓中往前走去,說道:“主帥今天會來曲關城,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去巡撫衙門附近等候。”

“是。”

110.主帥親臨

二人出了呂萬通府邸門前的街道往巡撫衙門走,初時街道上黑沈一片,只有更夫經過的聲音,再後來街道上開始有了販夫走卒走動,再後來天色微明的時候,道路兩旁的店鋪都取下門板,準備開張做生意,曲關城內逐漸熱鬧了起來。

蘇玉澤和韓中兩人在一家餛飩鋪子裏坐下,店小二很快端上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蘇玉澤一邊低頭吃著一邊觀察著路邊往來的百姓,她低聲對韓中說了一句什麽,韓中會意,過了一會小二從旁經過的時候,韓中一把抓住店小二問道:“小哥,打聽個事情。”

一小錠銀子從韓中手裏滑到小二的手裏,那店小二眼睛一亮,立即賠笑問道:“這位爺想打聽什麽?”

韓中問道:“咱們是販運糧食的商人,想問問你們這曲關城裏的百姓手裏糧食足不足啊?”

小二聽了臉色微微一變,彎腰低聲說道:“二位客官是外來人,說了不妨,咱們曲關城裏最近糧市上不好買糧食了,價格也很高,二位手裏若是有糧食,放到市場上去賣,一準能賣個好價錢。”

蘇玉澤和韓中對視了一眼,蘇玉澤問道:“可是曲關城雖然靠近曲谷關,歷來也是產糧大城啊,去年又沒有大的天災,何至於市場上就沒有糧食了呢。”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低聲說道:“二位 有所不知,去年冬天就接到朝廷旨意,說是有一位親王要率軍西征,途徑曲谷關,咱們曲關城要給大軍提供糧草,所以去年冬天就開始征糧,把咱們一城百姓手裏的糧食都征去大半啦,這不最近大軍過境,駐紮了很久了,就是不知道為何還不離開吶!唉!”

店小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前一陣咱們曲關城裏的糧道還貼出告示來,說糧食緊張,讓百姓們節衣縮食呢。”

蘇玉澤心裏一沈,又問道:“咱們曲關城中有幾個糧倉?”

店小二說道:“只有城南一個啊,哪還有別的糧倉?”

蘇玉澤點了點頭,謝過了店小二,二人吃完後走出來那個小餛飩鋪子,蘇玉澤所有所思地走在大街上。

“將軍,”韓中低聲說道,“末將感覺這裏面有詐。”

“說。”蘇玉澤命令道。

“是!”韓中說道,“這通曲省去年冬天就開始征糧,糧食收不夠,為何一直隱匿不報,等到大軍過境了才說糧食不足?軍隊出征是國家大事,如果說兵部和戶部接到了通曲省上的奏折,應該撥銀子給通曲省買糧食才對啊?何以到現在也沒有動靜?”

蘇玉澤點了點頭,說道:“你考慮得很周全,這點我也在疑惑,這個時辰主帥的車馬已經快到了,我們去巡撫衙門和主帥匯合。”

韓中點了點頭,不一會,兩人已經到了通曲省衙門外的大街上,在街角站了一會,就見楚長汐的車馬過來了。

蘇玉澤在街角處跳上了楚長汐的馬車,將探聽到的情形一一告訴了楚長汐,楚長汐蹙眉沈思了一會,說道:“我們先去呂萬通那裏,探探呂萬通和糧道的口風究竟如何,另外阿澤你和韓中繼續打探城中的虛實,我派人去京城中探聽朝廷是否知道此事。”

蘇玉澤點點頭,馬車停在了衙門門口,有個衙役進去通秉之後,呂萬通帶著衙門裏的一幹人等立即小跑出來迎接。

楚長汐和蘇玉澤進了衙門中的廳堂裏坐下,楚長汐坐了主位,呂萬通坐在左下方上首,他的側後方站著一個人,面龐幹瘦,留著兩撇山羊胡,動不動就咳嗽得如同一個風箱,蘇玉澤暗中盯著他看,這人的目光也剛從楚長汐身上掃過,恰巧停在自己臉上,一雙不大的小眼睛裏閃著一絲精光。

奉茶之後,楚長汐便開門見山地對呂萬通說道:“呂撫臺,這次本帥來這裏,目的自然是不言自明了,軍中的人也向本帥稟明了情形,但西征之事事關國本,容不得一點的草率和馬虎,本帥想親自問一下呂撫臺,前番朝廷下旨,令通曲省籌糧之事,有什麽困難麽?”

呂萬通聽了嚇了一跳,他本就膽子小,這次聽到西征軍主帥,敏親王親自來了衙門,更是慌得不能自持,他哆哆嗦嗦地看了一眼身後那個山羊胡子的瘦子,突然起身一撩官服前擺,跪在地上說道:“臣有有罪……”

他這麽一跪,大廳裏的所有巡撫衙門裏的一幹人都跟著“呼啦啦”跪了一地,但是那個留著山羊胡子的瘦子卻不像其他人那樣面帶張惶之色,只是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動作緩慢地在呂萬通身後跪了下來。

楚長汐眉頭微蹙,擡擡手示意他們起身,他抿了一口茶說道:“撫臺大人有困難不妨直言相告,本帥也不是不講情理之人。”

呂萬通這才斜簽著身子在椅子邊沿上坐下了,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後的瘦子,這才說道:“啟稟王爺,從去年冬天接到朝廷旨意,下官就開始全省籌措糧草,然而去年收成並不理想,下官為了保證我通曲省百姓能安然度過寒冬,就沒敢大肆收糧,想著從附近相鄰的省裏買糧食,無奈附近省裏糧食也告急,價格一再擡高,咱們通曲省的庫銀實在不足,所以……”

他看了一眼楚長汐,沒敢再說下去。

楚長汐看了他一眼,怒道:“如此重大的事情,為何不上奏朝廷,耽誤了軍情,你有幾個腦袋?”

呂萬通大駭,站起來哆哆嗦嗦又要跪下,只聽他身後那個山羊胡瘦子卻一直身子從後面走出來,躬身拜了一拜說道:“啟稟王爺,通曲省確有困難,去歲征收糧食不足,現在若是從糧市上高價購買,則會讓那些糧食販子哄擡糧價,我通曲省庫銀也不充足,白白便宜了那些糧食販子,但是朝廷既有旨意讓通曲省為西征大軍供糧,下官焉敢不遵?只是下官懇請王爺體察民情,允許我通曲省先供應一部分糧草,餘下的糧草等到開春糧食充足了再補全,斷然不敢少了一粒糧食,王爺出征也是為了國本,民生也是國本,為了通曲省一省百姓,不知王爺可否通融一二?”

111.心神蕩漾

“你是什麽人?”楚長汐冷冷看著這個山羊胡子問道。

“啟稟王爺,下官是這裏的糧道賈善。”山羊胡子一躬身回道。

楚長汐盯著他看了一眼,片刻之後,他收了怒容,輕輕一笑說道:“呂撫臺、賈大人二位請起來吧。”

“謝王爺!”呂萬通坐回了座位,從袖子裏掏出一方帕子,抖抖索索地擦了擦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低頭坐在椅子上。

他身後的賈善卻是面無表情,顯得比他的上司鎮定多了。

楚長汐抿了一口茶,問道:“呂撫臺住在哪裏?”

呂萬通沒想到楚長汐突然問起這個,又站起身來說道:“啟稟王爺,下關的府邸離這裏不遠,下官和家眷住在府裏。”

“既如此,這巡撫衙門後院是空著的吧?”楚長汐問道,“可否借給本帥一用,本帥還有些事情要處理,先不急著回軍中了,就借用你這巡撫衙門住幾天,等到呂撫臺和賈大人說的部分糧草一齊,本帥就回軍中,如何?”

呂萬通聽了驚了一下,敢情這是要不到糧草不走?但他表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只是躬身彎腰說道:“王爺住在我這衙門裏著實委屈了王爺,不如請王爺移駕……”

“不用。”楚長汐擺擺手說道,“這裏就挺好,這事就這麽說定了,我們三人今晚就住下了。”

呂萬通朝著蘇玉澤和韓中這裏看了一眼,立即點點頭說道:“那下官即刻著人收拾出三個房間來,一應用品有任何需要,請王爺立即知會下官。”

“呂撫臺客氣了,既如此,各位就去忙各自的差事吧,我們先到別處轉一轉。”

“王爺,下官派侍衛護駕……”呂萬通立即說道。

“不用。”楚長汐從主位上站起來,帶著蘇玉澤和韓中兩人往外走去。

當晚楚長汐和蘇玉澤在巡撫衙門的後院住了下來,韓中則往來於軍營和城中傳遞消息,到了第三日,楚長汐和蘇玉澤一大早便坐上了一輛馬車出了門,韓中卻在軍營之中還沒趕回來。

二人的馬車在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棧門前停下,蘇玉澤下了馬車,手裏提著一個包袱走走進了客棧,一刻鐘之後,客棧裏走出來一個身穿襦裙、面容清麗、眉宇中帶著一點點英氣的少女,這少女在客棧門口左右看了一下便上了馬車,若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來,她上馬車的速度之快,身形之靈巧,完全不像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閨秀。

她一進入車廂,馬車立即往前駛了出去,一個時辰之後,馬車出了城門,在開闊的官道上向城南疾奔而去。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同行的車馬,車廂的簾子一掀,露出了剛才那個少女明媚逼人的俏麗面容,只見她眼中帶著一絲好奇,眉宇間的英氣卻絲毫不減,一雙有神的眼睛到處看著。

“阿澤,你在看什麽?”車廂裏傳出來一個男子溫柔如水的聲音。

蘇玉澤立即將車簾子放下,身子慢慢地轉了回去,她眼睛看著車廂的角落,就是沒有落在對面的俊朗如玉的公子身上。

她很久沒有做女兒打扮了,這次若不是為了去打探底細,她才不會穿這樣礙手礙腳的裙裝。

楚長汐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墨色的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潭水,看得蘇玉澤臉頰和額頭上都有些發燙。

“官爺,太太,到地方了!”馬車一停,車夫在外面喊道。

蘇玉澤一怔,楚長汐看著她微微一笑,率先起身下了馬車,車夫幫著撩開車簾子,楚長汐在車門旁邊對蘇玉澤伸出了手。

“夫人慢點。”楚長汐眼中全是柔情,嘴角帶著笑意。

蘇玉澤漲紅了臉,明明可以一躍而下的車轅,她只好裝作柔弱的樣子,一手拽著裙擺,一手搭進了楚長汐的掌心裏。

楚長汐用力握住蘇玉澤的手,一股溫暖的力量傳來,蘇玉澤伸出一只腳去踩車轅下的腳凳,卻不慎踩到了長及腳踝的裙擺,突然臉色一變,整個身子向前撲了過去。

“太太小心!”車夫在一旁變了臉色,這嬌滴滴的太太一看就是極受她旁邊的夫君寵愛的,要是在自己車上受了傷,那自己趕一年的馬車也賠不起啊!

蘇玉澤反應迅速,憑著她的功夫,她本可以另一只腳蹬在車轅上躍出去,然後穩穩地落在地上,然而眼下她不能露了餡,只得眼睛一閉,心一橫,任由身體向地上摔去。

楚長汐眼中閃過一絲焦急,他猛地上前一步雙臂伸出,正好將蘇玉澤抱了一個滿懷,蘇玉澤只覺得他的身形穩如磐石,自己撞到他的懷裏,他居然可以穩穩的接住她還紋絲不動。

蘇玉澤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的雙臂是摟著楚長汐的脖子的,光天化日之下兩人的動作可以說是非常暧昧了,蘇玉澤臉一紅,立即從楚長汐的懷中起身,楚長汐仿佛是戀戀不舍一般,手臂被她一推,反而更加緊了緊,鼻子貪戀地嗅了一下她身體上的香味才將她松開。

馬車夫看得呆住了,半晌他才回過神來,訕訕地一屁股坐上馬車,眼睛別扭地四處看著,嘴裏說道:“官爺太太順著這石階上山就能看到餘青寺的山門了,我在這裏等著官爺和太太進完香再回城裏。”

楚長汐笑著道了一句“多謝”,便拉著蘇玉澤往山上走去。

等他們走出老遠,車夫才敢回過頭來,看著二人緊握的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