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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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樹林了。”韓中抱拳說道。
楚長汐聽了微微蹙眉，吩咐道：“以後不論雲校尉去哪，都必須由你或者另派兩名護衛貼身跟隨，不得有誤！”
85.你不能去
“是，屬下現在就去林中尋找。”韓中勒著手中的韁繩，長靴將馬肚子一夾，那馬立刻調轉頭往樹林中跑去了。
“籲……”韓中遠遠地看到蘇玉澤的馬站在樹邊，卻不見蘇玉澤本人，他想了一下，便也翻身下馬，快步往林中走來。
蘇玉澤沒往裏走多遠，她正在仔細觀察林中的鳥兒。
聽到韓中的腳步聲，蘇玉澤回過頭來，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韓中走到近前，卻不知道蘇玉澤在看什麽，樹上有幾只深灰色羽毛的鳥在跳來跳去。
蘇玉澤捏著下巴看了一會，輕輕地搖了搖頭。
“統領，你發現什麽了？”韓中輕聲問道。
“大軍可是停下來了？”蘇玉澤問道。
“是，副帥請命繼續行軍，穿山而過，主帥還沒有下最終的命令，將士們都在原地休息。”韓中說道。
“韓中，這裏的天氣和我們中原不同，說變就變，風雨說來就來，你覺得此刻繼續行軍，合適嗎？”蘇玉澤破天荒地詢問韓中。
韓中楞了一下，接著說道：“副帥派人去山中查看了地形，回報說道路狹窄，若穿山而過，恐怕要用一到兩天的時間，如果天氣晴朗，應當是沒有什麽不妥。”
“可就怕天氣不如人意。”蘇玉澤沈吟著說道，“你看這種鳥兒，我們中原也有，它們對天氣的感知最為敏銳，此刻它們在低空來回疾飛，看來情況不妙啊。”
韓中也擡頭看了一下，卻看不懂那些鳥兒在幹什麽，他頓了一下說道：“主帥讓統領速回大營，還有，主帥吩咐，以後統領去哪裏，屬下都必須跟著，或者有兩名護衛跟著。”
蘇玉澤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失笑，眼中也全是笑意，說道：“我哪裏就這麽弱了，算了，還是回去吧，不然他又要弄出許多幺蛾子來。”
說著她又看了樹上的鳥兒一眼，轉身往林子外面走去。
韓中跟在後面心裏想道，統領和主帥的關系真是親密，主帥對統領關照有加，而統領也仿佛習慣了一般，無所顧忌地拿主帥開玩笑。
不過好像在統領進王府之前，就和主帥是認識的，如果兩人是舊相識的話，關系密切也不足為奇了。
正尋思著，二人已經到了林子外面，各自上了馬，一前一後地往軍隊裏馳來。
到了軍隊中，蘇玉澤遠遠看到楚長汐的目光朝這方投過來，她便直接下馬，將韁繩交到韓中手裏，自己朝著楚長汐走過去。
“雲校尉，”楚長汐的四周沒有人，他聲音低低地說道，“整個軍隊中唯有你不聽主帥號令了。”
蘇玉澤一垂頭，問道：“是因為屬下剛才沒有在主帥身邊聽令？”
楚長汐眉目一凜，說道：“是因為你沒有隨時讓我知道你的行蹤。”
蘇玉澤笑道：“這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不論是在京城、在王府還是在軍中，不論你是我的暗衛、侍衛統領還是帳前校尉，我只要時刻能看到你平平安安地在我眼前。”楚長汐說道。
“主帥，將士們休息夠了，請下令行軍吧。”司馬臨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沈聲說道。
“嗯。”楚長汐擡頭看了看天色，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蘇玉澤在一邊說道：“主帥，屬下認為今天不宜行軍。”
楚長汐看了她一眼，司馬臨卻在一側厲聲問道：“為何不宜行軍？！”
蘇玉澤頓了一下，說道：“我覺得天氣可能有變。”
“可能？就僅憑帳前校尉一個可能，就耽誤了一天的行程？”司馬臨說道。
“司馬老將軍，屬下知道軍情緊急，然而山中路險，將士們要走一整天也未必能通過這個山坳，若是中途變天下起了雨，將士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既不能安營紮寨，也不能生火做飯，受了風寒豈不會更加損兵折將？萬一這山中有不軌之人埋伏在側……”蘇玉澤說道。
“婦人之見！”司馬臨怒斥道，“照雲校尉這麽說，咱們的大軍日日在這裏虛耗時日，永遠也過不了這山了！老夫請求主帥下令，大軍立即出發，天黑之前穿過這座山！”
“老將軍，大軍安危不能不慮，還請老將軍三思！”蘇玉澤這次也不退讓，站起身來說道。
“主帥，既然雲校尉如此懼怕，那麽老夫願意帶著一千部隊作為先鋒，先行穿山而過，過了之後放出訊號，雲校尉看到訊號再過，這樣可行否？”司馬臨眼裏放出冷光，看著蘇玉澤說道。
蘇玉澤這下說不出話來了，她看了一眼楚長汐，楚長汐沈思了一下說道：“既然老將軍執意要穿山，那麽本帥派出一千精兵隨同老將軍前往，若有意外，立即放出訊號，我立即派人接應；若是順利，大軍即刻出發。”
“是，謝主帥！”司馬臨拱手說道，接著他又斜了一眼蘇玉澤，陰冷地說道，“老夫放出訊號的時候，一定是先頭部隊安全到了山那邊的時候。”
說著他一甩手，憤怒地轉身而去。
蘇玉澤看著他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啟稟主帥，司馬將軍已經帶領一千精兵進入山中！”
“嗯。”楚長汐應了一聲，負手站在那裏看向山的方向，不發一言。
一個時辰之後，大軍沒有收到訊號。
楚長汐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兩個時辰之後，山中仍舊毫無動靜。
這就有些異常了，按照最開始入山探查的兵士的回報，這山坳雖然難行，但穿山的路程也不到十裏路，中間也沒有什麽阻隔，一千精兵穿山坳而過，一個半時辰應當是足夠了，然而兩個時辰過去了，司馬臨和一千精兵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音訊全無。
楚長汐的臉色更加暗沈，蘇玉澤想了想，站起身來說道：“主帥，我和韓中兩人進山查看一下。”
楚長汐轉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不能去。”
86.埋伏的敵軍
“主帥，到現在司馬將軍的部隊都沒有放出訊號，一定是遇到了緊急軍情，這種時候只有我帶著海青進山，才有可能把消息傳回來。”蘇玉澤目光堅定，說道，“主帥，你相信我，有海青來回報信，我一定能帶回最準確的消息。”
楚長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說道：“阿澤，非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能拿你去冒險。”
蘇玉澤笑了笑說道：“如果你這麽擔心的話，我不帶海青進山，半個時辰之後，你將海青放出去，它能順利從我那裏得到消息，也絕對可以平安歸來，可以嗎？”
楚長汐見蘇玉澤堅持，便說道：“阿澤……”
“主帥，現在軍情緊急，軍中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完成這個任務，大敵當前，沒有什麽兒女情長，主帥身上擔著的，是這數十萬將士的性命！”蘇玉澤收起笑容，凜了眉目說道。
楚長汐定定地看著她，陽光照射下，她的清秀卻堅毅的面容如同最美的雕像，看得他心裏一疼。
“韓中！”楚長汐沈聲喚道。
韓中正站在蘇玉澤身後，此刻聽了主帥召喚，立即大步走上前來。
“屬下在！”
楚長汐緩緩拿出一柄發出金黃色光芒的八寶匕首，正是和蘇玉澤的那把一對的“嘉言”，他將那把匕首遞給韓中，沈聲囑咐道：“誓死護衛你主！”
“是！”韓中的聲音堅定沈著，仿佛帶著鐵一般的力量和決心。
蘇玉澤聽了楚長汐的吩咐，臉上又揚起笑容，如同正怒放的格桑花一般，散發出太陽的光輝，她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去安慰似的拍了拍楚長汐的小臂，說道：“楚長汐，相信我。”
剛要轉身離開，楚長汐卻突然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目光仿佛要看進她的心底，沈聲說道：“阿澤，別忘了，同生共死，絕不食言！”
蘇玉澤粲然一笑，說道：“放心，不會忘的。”
說著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抽了出來，一轉身，寶藍色的大氅迅速躍動著，如同一抹鮮明的旗幟，在楚長汐的眼中漸行漸遠。
蘇玉澤和韓中兩人騎著馬飛奔進入山坳的入口處，剛開始的時候，山間的路還比較開闊，倆人並轡而行，蘇玉澤一邊驅馬前進一邊觀察著兩邊的情況，這樣可以在大軍進山的時候避免一些意外損傷。
走了一段路之後，道路逐漸狹窄起來，蘇玉澤在前，韓中在後，再到後來，道路更加逼仄，倆人只得下馬，牽著馬一點點地往前走，不過好在道路還算平坦，倆人並沒有遇上什麽阻礙。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漸陰沈下來，陰冷的風怒號著從兩人耳邊刮過，蘇玉澤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擡頭一看，在山外面還艷陽高照的天此刻已經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兜頭落下。
“統領，下雨了。”韓中從馬上解下來蓑衣和鬥笠遞給蘇玉澤道，“統領的預測應了，屬下也是漲了見識了，從這鳥怎麽飛上還能看出天氣來？”
“當然了。”蘇玉澤將蓑衣鬥笠披在身上，一邊繼續往前走著一邊說道，“鳥兒們對天氣的感知，比人要靈敏多了。韓中，前面有一段窄道，集中精力，小心一些。”
“是。”韓中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從那一段約有幾十丈的窄道穿過，雙肩幾乎是一直擦著兩邊的巖石山壁，鎧甲和巖石摩擦著發出“呲呲啦啦”的響聲。蘇玉澤雙肩較窄，可以面朝前過去，然而韓中雖然也精瘦，卻是個男子身形，半側身才算通過了這段窄道。
雨勢仍舊不停，二人走到了窄道的盡頭處往外一看，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大片極為開闊的空地，四周山體高聳入雲，天地間仿佛落下了一張雨幕，無邊無際，密密麻麻。
蘇玉澤和韓中二人走出來，韓中不禁連聲讚嘆道：“統領，沒想到這山坳裏還有這麽一處地方，真是……”
話未說完他突然僵住了，眼前寶藍色的光芒一閃，蘇玉澤剛剛邁出去的身形突然往後一退，猛地將韓中逼退回了那個窄道中。
“統領，怎麽了？”韓中低聲問道。
“有埋伏。”蘇玉澤低聲說道，“先頭部隊都中了埋伏了。”
此刻雨聲更急，幸虧有雨幕的遮擋，那邊沒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
“這裏面還有埋伏？”韓中大驚失色，問道，“咱們的先頭部隊怎麽樣了？”
蘇玉澤眉頭緊蹙，借著雨幕的遮擋往外看了看，只見空地的最那頭並排跪著幾十個人，身上似乎被什麽東西緊緊地綁縛著，頭皆是低垂在胸前，仿佛對這漫天的雨幕沒有任何知覺一般。
其中一人身上是銀灰色的鎧甲，還有青灰色的披風，鬢發黑灰，儼然就是司馬臨！
蘇玉澤大吃一驚，司馬臨帶領的先頭部隊中了埋伏，僅剩餘這幾十個人，那一千多將士呢？
她的胸口處悶得像堵了一團棉花一般，手心在身側握緊了。
“韓中。”蘇玉澤沒回頭，低聲喚了一句。
“屬下在。”韓中立即低聲回答。
“這裏有埋伏，但是四周山勢險峻，估計對方人數並不多，但是據險設伏，力量不可小覷，所以你盡快回去通知主帥按兵不動，我去將這些被俘的將士救出來。”
“統領，對方這些人困住了咱們一千將士，你不能孤身犯險，屬下願意全力配合護衛統領！”韓中猶豫了一下，終是說道，“而且今天主帥剛剛吩咐過，統領去哪裏，屬下必須跟隨！”
蘇玉澤看著他，無奈說道：“那你留在這裏，先不要出來，海青就快到了，你讓它將這個東西傳回大營。”
說著她將一個鐵質的密封小筒遞給韓中，又說道：“如果你看我實在敵不過，你就立即離開。”
“啊？”韓中瞪大了眼睛，卻見蘇玉澤手中突然多了一卷金黃色的長繩，明晃晃的顏色在雨幕中也是格外耀眼，她往外走出了兩步，將長繩一甩，帶著銀鉤的一段“嗖”的一聲往天上飛出去，另一端已經被蘇玉澤系在了腰上。
87.救出司馬臨
她臉上都是雨水，目光卻堅定沈著，雙手牢牢地握住黃金繩，一步一步穩健地向上攀爬著，她的身形輕靈如燕，不一會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雨簾中。
韓中站在下面仰頭看著她，心裏升騰起一絲由衷的欽佩。
蘇玉澤很快就攀到了一處較為緩和的山坡處，她收起黃金繩，停在那裏四周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處沿著山坡行走的路線，可以通往空地對面的上方。
她在雨中艱難地行走著，一邊走嘴裏一邊發出奇怪的叫聲，好在這聲音狀似某種鳥類，雨幕又給她披著鬥笠的身形提供了極好的掩護，是以她到達空地對面上方的時候，對面的人並沒有發覺。
蘇玉澤從山上伏身往下看去，只見下面一排站著一隊人馬，皆是身著黑衣，為首的那人很面熟，蘇玉澤想了一下，正是上次在密林中跟著那個瘦高男子的親隨，只是這次正面交鋒，那瘦高男子並沒有出現。
“頭，咱們要幹掉的人沒在裏面。”後面一個黑衣人說道。
“先頭部隊裏居然沒有他，算他走運。”那人陰冷地說道。
“頭，那這些人怎麽處置？”
“等著，說不定很快會有大魚上鉤。我們設伏用的武器準備好，原地待命。”
“是！”
蘇玉澤周身一凜，聽著他們的口氣，總覺得像是沖著自己來的。
果然他們已經盯上了自己！
這時地下跪著的司馬臨大聲咆哮道：“狗賊，要殺要剮，趕緊動手，還啰嗦什麽！”
“嗬嗬，司馬老賊，殺你剮你是早晚的事，你急什麽！等等看那個叫雲澤的小子會不會上鉤，把他拿下來，咱們才好回去交差。”騎在馬上的人冷笑一聲說道。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大軍出征，你們既然不是敵國奸細，為何要和本國將士作對？”司馬臨仍舊心有不甘，義憤填膺道。
“哼，咱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的命令，咱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天要殺的，是那個叫做雲澤的帳前侍衛。”他接著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過你這老賊也不用癡心妄想了，不管殺得了殺不了他，你們也是活不成了，等死就行了。”
“大話說得早了點吧？”馬上的人話音未落，只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靈的聲音，黑衣人都吃了一驚，瞬間有些慌亂地擡起頭來，蒙蒙的雨霧中，卻看不到任何人影，只聽到那聲音在山坳中間來來回回地想著。
“什麽人！現身出來！”騎馬的人將馬轉了過來，那馬仿佛也被驚了一下，有些驚慌地踢騰著四蹄。
“放了這些人。”那個聲音又在頭頂響起來，“你們要抓的人是我。”
聽了後面那句話，黑衣人又驚詫的“啊”了起來，擡頭四處尋找，卻始終不見人影。
“上！”騎馬的人一聲令下，所有的黑衣人立即得令，一擁而上，每人手裏抽出了一把利劍，各自挾持住地上跪的一個將士，將利劍逼在將士們的喉頭處。
“雲澤麽，竟然有膽量獨身來犯，主子真的沒有看錯你。現身吧！”那人朝天厲聲喝道。
“不聽話？那接下來就是你們自找的。”空中響起了一聲冷冷的警告，竟然讓這些黑衣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後脊背一陣一陣涼意湧了上來。
“口出狂言！”騎在馬上的人冷笑一聲，話還未說完，卻聽空中響起一聲淩厲的唿哨，他瞬間睜大了雙眼，只見天空之中一大群烏壓壓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向著地面壓了下來，那些灰色的翅膀撲棱著，仿佛將天地都遮蓋住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這些灰色的鳥已經俯沖到了近前，黑豆般的眼珠，尖利的鳥喙和鳥爪，都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子般撓在了黑衣人的臉上，手臂上，脖子裏，有些人想要揮刀亂砍，可是鳥的數量太多，根本無從下手，不一會，這些人的刀劍就紛紛將其他的黑衣人砍倒在地。
“都穩住，不要亂！唔……啊……”騎馬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還回旋著馬大聲號令，不一會他的聲音已經被那些黑衣人的哀嚎淹沒在其中。
在這混亂的場景中，一個輕靈的身影已經穩穩地從巖石上躍下來，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閃著幽光的八寶匕首，混到紛亂的人群中，一手一個左右開弓，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那些將士們身上的繩索紛紛挑開，那些將士們都站起身來，卻奇怪地發現這些灰色的鳥只襲擊那些黑衣人，卻並不襲擊己方的人。
“快走！”蘇玉澤解開了所有將士身上的綁縛，用手朝著來的方向一指，大聲喊道，“出口在那邊，速速離開這裏！”
“雲澤！”司馬臨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玉澤一楞，在漫天的雨幕中這一聲竟然帶著說不盡的滄桑和頹唐。
“司馬將軍，快回去，和他們會合，我在後面殿後！”蘇玉澤拽著他的手臂往前一送，大聲喊道。
“將士們，咱們殺了這幫狗賊，給咱們那死了的一千多個弟兄報仇！”其中有一個人聲音突然喊了起來。
蘇玉澤心裏一驚，這些鳥兒只能暫時擋一擋，不能滅掉敵人，如果敵人還有援手，那麽她剛才的這一救也等於白救了！
她推了一把揮劍要殺回去的那人說道：“給我退回去！往回撤！”
那人楞怔了一下，卻聽司馬臨在後面也厲聲說道：“都給我後撤！撤出山坳！”
十幾個人這才停了手，轉頭往蘇玉澤指的地方奔去。
“雲澤，跟我們一起撤！”司馬臨說道。
“老將軍快走，見到主帥，請他務必要按兵不動，等我回來！”蘇玉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司馬臨頓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轉身一揚手，帶著那僅剩的十幾個將士朝著窄道奔了過去。
88.劇毒
見他們身影消失，蘇玉澤這才回過神來，身形往上一躍就朝著領頭的那個男子飛了過去，那男子手裏握著一把長劍，在一大群鳥的進攻下左劈又刺，卻已經完全沒有了章法。
蘇玉澤瞅準了他的身形，上前一腳飛出，直中那人的後腰處，那人慘呼一聲，跌下馬去。
蘇玉澤一個箭步上前，劍尖直指到那人的喉嚨處，她眸光一凜，冷冷地看著地上匍匐的人。
只需要往前一送，她即刻就能結果了他的性命。
然而就這樣讓他死，未免也太便宜了那個幕後主使，那個無數次想要迫害楚長汐，現在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幕後主使！
蘇玉澤劍尖一轉，上前一步拉起地上的人，那人猛地回過身來，只見他的臉上都是一道道恐怖的抓痕，有一道直接從眼上劃過，鮮血淋漓。
他大睜著雙眼，看著蘇玉澤的眼神裏閃過一道冷光，嘴裏的聲音沙啞粗礪道：“果然是你！拿不下你，反正回去也是活不成，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說著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大叫一聲，揮劍就向蘇玉澤刺了過來，其他黑衣人一聽都擡起頭來，仿佛是混亂中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紛紛沖著她殺了過來。
雨越下越大，山坳中喊殺聲混合著兵刀相接的聲音響成一片，蘇玉澤手裏拿著八寶匕首連連刺中了數個黑衣人，由於兵刃太短，不一會她的身上就沾滿了鮮血，又刺中了一個人之後，她上前一步，劈手將那人的劍奪了過來，右手執劍，左手仍舊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在一群黑衣人中左右拼殺。
哀嚎聲充斥著整個山坳，血流遍地，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之久，蘇玉澤終於將那些黑衣人盡數打傷在地，為首的那個男子也倒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
蘇玉澤已經筋疲力盡，饒是她武功高強，這樣的一場廝殺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將劍尖插入地中，單膝跪在那裏，口角流出的鮮血已經幹在下巴一側。
在她沒註意到的地方，為首的那名男子正艱難地朝一個角落爬過去，角落處有一個機關，正是這個機關，讓司馬臨帶領的一千兵士全部在前面的山道裏殞命。
蘇玉澤身上已經有多處傷口，但都不是致命傷，她垂著頭，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片刻之後，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朝著這邊窄道走來。
“統領小心！”窄道裏突然閃出來一個人，焦急萬分地沖著蘇玉澤大喊道。
然而已經晚了，蘇玉澤的身後上方有幾十支利箭淩空射來，憑著她的功力，暗器都能聽得到，這十幾支利箭自然不在話下，然而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眼前韓中又朝自己沖過來，一旦他到了近前，這十幾支利箭肯定會傷及他的性命。“退回去！”
蘇玉澤雙眼一瞪，手中的八寶匕首淩厲地向著韓中的面門飛了過來，韓中還沒跨出窄道一步，就感覺到一陣冷風迅疾地從臉旁刮過，只聽“噌”的一聲刺耳的刮擦聲響，那八寶匕首筆直地插入了他耳邊的巖石壁中，刀刃沒入一半，刀柄猶自嗡嗡振動。
韓中一怔，腳步一頓，卻聽到前面接連響起幾聲箭尖插入肉體的聲音，擡眼再看過去時，蘇玉澤的身體已經頹然在前方幾丈遠的地方倒下。
蘇玉澤只覺得後背處有如萬箭穿心般疼痛，幾只利箭從後背穿到胸前，她一低頭，看到了幾個帶著血的箭鏃穿到了身前，天旋地轉的時刻，她的眼前卻倏爾閃現出了楚長汐俊美的側臉，如深潭般的眼眸，溫柔似水的聲音，骨節分明且有力的手掌，這樣倒下去，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心底隱藏許久的那個秘密，再也沒有揭開的那一刻。
大雨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蘇玉澤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眨了眨眼睛，滑出眼角的卻不是淚水，而是最後滴落的那一點雨滴。
嗶嗶啵啵的炭火爆裂聲在耳旁響起，腦海中充斥著血腥味的漫天廝殺聲終於小了一些，蘇玉澤蒼白的唇動了動，身體的劇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都取出來了嗎？”這是楚長汐的聲音，仿佛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嗯，八個箭鏃，都取出來了。”石明君低沈沙啞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
“她……怎麽樣？”
“我要查驗一下箭鏃上餵的是什麽毒。”石明君答道。
蘇玉澤動了動手指，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個溫熱的大手緊緊地包裹著，掌心的溫度從指尖傳來，仿佛連箭鏃穿心的痛苦也減輕了一些。
“阿澤……”楚長汐轉頭看過來，他將她的手輕輕拉起來捂到了胸口上，隔著柔滑的錦緞，蘇玉澤感覺到他的胸膛結實而溫暖。
她睜開了眼睛，楚長汐俊美的臉就在她的正上方。
“我……回來了？”蘇玉澤問道。
“說好了讓我等著你，你就讓我等著看到你這個樣子？你為什麽不直接要了我的命？！”楚長汐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的疼痛。
“我沒死啊。”蘇玉澤勉強一笑，臉色卻更加蒼白。
她的傷口其實很痛，只是想到此刻已經回到軍中，回到了楚長汐的身邊，就覺得心下一片安然。
“主帥，芋……雲校尉。”石明君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的臉色不大好看，蘇玉澤只消看他一眼，心裏就明白了幾分。
“怎麽樣？”楚長汐問道。
“情況不大好吧……”蘇玉澤笑著說道，“咱倆一處混大的，你別想…蒙我。”
石明君頭往下垂了一下，眼中是一片難以掩飾的痛色，沈聲說道：“這箭鏃上餵的劇毒之藥，我……解不了。”
楚長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蘇玉澤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陡然變得蒼白如紙。
發覺蘇玉澤在看他，楚長汐勉強笑了一下，伸手拂了一下蘇玉澤耳旁的頭發，動作極其溫柔，說道：“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你先好好休息。”
說著他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石明君會意，也眼神覆雜地看了蘇玉澤一眼，跟著楚長汐走了出去。
89.帶她去療傷
帳門外赫然站著兩排將士，他們都用一只手抱著頭盔，一動不動地留意著帳門的動靜。
“嘩啦！”一聲，帳門掀開，這些將士立即齊刷刷地看過來，楚長汐微微怔了一下，卻見司馬臨已經迎了上來，他的肩膀處有一處劍傷，此刻鮮血透過綁紮的布帶洇了出來，露出了斑斑血跡。
“主帥！”司馬臨單膝一跪，問道，“雲澤，他怎麽樣了？”
“不好。”楚長汐面色冰冷，搖了搖頭說道。
“老夫輕敵冒進，罪該萬死，請主帥責罰！”司馬臨頭一低，聲音裏帶上了悔恨。
“這話你去跟雲澤說吧。”楚長汐看也不看他，又說了一句，“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啊！”將士們都緊張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一動，鎧甲和劍鞘碰出尖利的聲響。
“石軍醫跟我過來。”楚長汐頭也不回地下了命令而後離開。
兩人沿著大帳的邊沿走了幾步，楚長汐停下來問道：“世上之毒，能制必能解，石公子，你我三人在京城便是故交，我對阿澤的心意也從來不想瞞你，我心悅阿澤，她就如同我的眼睛，我的心臟一般。你有何辦法能救她，但說無妨。”
石明君定定地看著楚長汐，他突然想笑，仰天大笑，你楚長汐心悅阿澤，你認識她才有多久，我對她的心意，你又豈能明白？！
石明君眼中的洶湧的波濤逐漸褪去，他聲音暗啞地說道：“此毒我之所以不能解，是因為其中有幾味藥我探查不出來是什麽來歷，貿然下藥，多一分少一分都恐傷及她性命。”
楚長汐看著他，眼中神色晦暗莫名，他靜靜地等待著石明君的下文。
“普天之下，能解阿澤身上所中之毒的，也許只有一個地方。”石明君果然開口說道，“我今晚就動身過去。”
“什麽地方？”楚長汐的目光一沈，問道。
“由此向南數百裏，有個白水寨，寨裏居住的都是白水族的人，這些人世代精通毒術，能制百毒，也能解百毒，若是他們也解不了，雲澤……就危險了。”石明君說道。
“她……還有多長時間？”楚長汐問道。
“頂多十日。”
楚長汐轉身看著遠處的密林，目光幽深不可洞察，片刻之後，他說道：“石公子，你一般都隨身帶著阿澤常用的藥物，對不對？”
石明君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一下說道：“對。”
“那你準備一下，把常用的藥物配好，”楚長汐轉身盯著石明君，後者則以為他要讓蘇玉澤跟自己同行，突然一陣緊張激動，卻聽楚長汐冷冷說道，“我要帶阿澤去找這個谷婆。”
石明君楞在那裏，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楚長汐是主帥，且自己心知肚明，蘇玉澤正是他的王妃，雖然蘇玉澤一直瞞著楚長汐，但顯然是等到西征告捷就會告訴他真相，二人情投意合，在她心裏還有自己什麽立足之地呢？
本來他就不應該再存什麽非分之想，從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斷了對她的念頭，然而他卻斷不了，夜深人靜，午夜夢回，他的腦海裏都是她的音容笑貌，颯爽英姿。
也許這個夢，他做得太久了，久到實在無法從他心底最深處摒除。
“好。”石明君說道，內心的幻影卻已支離破碎。
楚長汐的唇角微微勾起，卻同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極不相稱，他對石明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往自己的中軍大帳走去。
是夜，帳中燭火通明，大帳中主帥傳司馬臨拜見。
司馬臨立即來到了大帳門口，沈聲稟道：“主帥，罪將司馬臨請見。”
“老將軍請進。”
司馬臨掀開掌門踏入帳中，看到床榻上蘇玉澤仍在昏昏沈沈地睡著，臉色愈發蒼白，嘴唇卻有些發青，而楚長汐則衣不解帶地守在旁邊。
這個雲澤，對主帥的意義，果然不一般。
不過自己之前對他百般刁難，處處針鋒相對，他受過他的譏諷，挨過他的板子，卻在最緊要的關頭被他在山坳中舍身救下，自己卻中了數十支毒箭奄奄一息。
司馬臨看著蘇玉澤，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一矮身，半跪在那裏。
“老將軍，起來吧。”楚長汐將蘇玉澤的手往被子裏一放，站起身來對司馬臨說道，“本帥有要事要和老將軍商量。”
司馬臨站起身來，灰白胡子顫了顫，經過這場風波，他的臉上如刀刻般的痕跡更加明顯，頭發和胡子仿佛更加白了，只是仍舊能看出老驥伏櫪的神態。
楚長汐和司馬臨在一張桌案前對坐，燭火晃動，映照出楚長汐英俊堅毅的臉龐，他看著司馬臨說道：“老將軍，山坳中的賊人都已經被清除幹凈，大軍穿過山坳之後，前面不久就靠近州縣行軍，很快就能到曲谷關，大軍在關城補足糧草，稍事休整繼續西進。這是主帥之印。”
說著他將一個明黃的布袋從衣內拿出放在桌案上，看著司馬臨，目光沈靜。
司馬臨大驚失色，立即離桌而起，後退半步說道：“主帥這是何意？”
“老將軍莫急，聽我仔細和你說。”楚長汐的面色從容平靜，語氣卻是不容反駁，說道，“雲澤中的毒軍醫解不了，他的情況很不好，我要帶她去往南百裏的白水寨一趟，解她體內的劇毒，這段時間由大將軍執掌軍中帥印，對外不可聲張，只說我提前去了曲谷關即可，等我這邊事情辦完，自會去和老將軍會合。”
司馬臨驚訝地擡頭看著楚長汐，又看了看床榻上情勢危急的蘇玉澤，眼神中波濤洶湧，他的嘴巴動了動，沈思了片刻之後突然抱拳一拜說道：“前番事件皆是由老夫而起，主帥還能如此信任老夫這個罪將，老夫實在愧疚，請主帥放心前去，行軍之事，老夫定當盡心竭力，唯死難以報主帥和雲澤的大恩！”
90.白水寨
楚長汐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上前扶起了司馬臨說道：“既如此，就請老將軍命人給我備好一輛馬車和路上所需用品，韓中和李綃二人隨行，我今夜就動身。”
司馬臨點了點頭，立即領命而去。
很快車馬就齊備了，楚長汐和韓中李綃幾人扶著蘇玉澤上了馬車，檢查了一幹用品，剛要離開，卻見馬車旁邊站了一個人。
“主帥，我剛配了一副解毒藥，可以暫緩雲澤的毒發之勢，讓我給她服下去吧。”石明君看著馬車，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不舍。
楚長汐看了韓中一眼，韓中會意，向石明君伸出來說道：“石軍醫，把要給我吧。”
石明君定睛看著車內，眸子幽深，說道：“主帥，可否讓我上車，親自餵她服下?”
“石軍醫……”韓中開口想要阻止。
石明君卻仍舊沒有拿出藥來，只是看著車內的一片昏暗。
他無法隨行，而蘇玉澤受傷之後一直在楚長汐的大帳中，楚長汐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都沒有機會和她單獨說過話，這次她去白水寨，萬一……
他是醫者，雖然不敢想，卻必須想，他想在她臨行之前再見她一面。
“上來吧。”昏暗中楚長汐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韓中側身讓開，石明君立即一步跨上了馬車，車窗開著，皎潔的月光打在那張清秀雅致，卻讓他覺得遙不可及的臉龐上，他想觸碰一下，奈何這張臉卻是安靜地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睡夢中還經歷著那場廝殺的痛。
石明君極力屏住呼吸，仿佛害怕驚醒了睡夢中的蘇玉澤，胸口卻劇烈地起伏著，他從以內拿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俯身蹲在蘇玉澤身前，修長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捏住蘇玉澤精巧的下頜，待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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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汐聽了微微蹙眉，吩咐道：“以後不論雲校尉去哪，都必須由你或者另派兩名護衛貼身跟隨，不得有誤！”
85.你不能去
“是，屬下現在就去林中尋找。”韓中勒著手中的韁繩，長靴將馬肚子一夾，那馬立刻調轉頭往樹林中跑去了。
“籲……”韓中遠遠地看到蘇玉澤的馬站在樹邊，卻不見蘇玉澤本人，他想了一下，便也翻身下馬，快步往林中走來。
蘇玉澤沒往裏走多遠，她正在仔細觀察林中的鳥兒。
聽到韓中的腳步聲，蘇玉澤回過頭來，食指放在唇邊示意他噤聲。
韓中走到近前，卻不知道蘇玉澤在看什麽，樹上有幾只深灰色羽毛的鳥在跳來跳去。
蘇玉澤捏著下巴看了一會，輕輕地搖了搖頭。
“統領，你發現什麽了？”韓中輕聲問道。
“大軍可是停下來了？”蘇玉澤問道。
“是，副帥請命繼續行軍，穿山而過，主帥還沒有下最終的命令，將士們都在原地休息。”韓中說道。
“韓中，這裏的天氣和我們中原不同，說變就變，風雨說來就來，你覺得此刻繼續行軍，合適嗎？”蘇玉澤破天荒地詢問韓中。
韓中楞了一下，接著說道：“副帥派人去山中查看了地形，回報說道路狹窄，若穿山而過，恐怕要用一到兩天的時間，如果天氣晴朗，應當是沒有什麽不妥。”
“可就怕天氣不如人意。”蘇玉澤沈吟著說道，“你看這種鳥兒，我們中原也有，它們對天氣的感知最為敏銳，此刻它們在低空來回疾飛，看來情況不妙啊。”
韓中也擡頭看了一下，卻看不懂那些鳥兒在幹什麽，他頓了一下說道：“主帥讓統領速回大營，還有，主帥吩咐，以後統領去哪裏，屬下都必須跟著，或者有兩名護衛跟著。”
蘇玉澤轉頭看了他一眼，不由得失笑，眼中也全是笑意，說道：“我哪裏就這麽弱了，算了，還是回去吧，不然他又要弄出許多幺蛾子來。”
說著她又看了樹上的鳥兒一眼，轉身往林子外面走去。
韓中跟在後面心裏想道，統領和主帥的關系真是親密，主帥對統領關照有加，而統領也仿佛習慣了一般，無所顧忌地拿主帥開玩笑。
不過好像在統領進王府之前，就和主帥是認識的，如果兩人是舊相識的話，關系密切也不足為奇了。
正尋思著，二人已經到了林子外面，各自上了馬，一前一後地往軍隊裏馳來。
到了軍隊中，蘇玉澤遠遠看到楚長汐的目光朝這方投過來，她便直接下馬，將韁繩交到韓中手裏，自己朝著楚長汐走過去。
“雲校尉，”楚長汐的四周沒有人，他聲音低低地說道，“整個軍隊中唯有你不聽主帥號令了。”
蘇玉澤一垂頭，問道：“是因為屬下剛才沒有在主帥身邊聽令？”
楚長汐眉目一凜，說道：“是因為你沒有隨時讓我知道你的行蹤。”
蘇玉澤笑道：“這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不論是在京城、在王府還是在軍中，不論你是我的暗衛、侍衛統領還是帳前校尉，我只要時刻能看到你平平安安地在我眼前。”楚長汐說道。
“主帥，將士們休息夠了，請下令行軍吧。”司馬臨突然出現在二人身後，沈聲說道。
“嗯。”楚長汐擡頭看了看天色，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蘇玉澤在一邊說道：“主帥，屬下認為今天不宜行軍。”
楚長汐看了她一眼，司馬臨卻在一側厲聲問道：“為何不宜行軍？！”
蘇玉澤頓了一下，說道：“我覺得天氣可能有變。”
“可能？就僅憑帳前校尉一個可能，就耽誤了一天的行程？”司馬臨說道。
“司馬老將軍，屬下知道軍情緊急，然而山中路險，將士們要走一整天也未必能通過這個山坳，若是中途變天下起了雨，將士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既不能安營紮寨，也不能生火做飯，受了風寒豈不會更加損兵折將？萬一這山中有不軌之人埋伏在側……”蘇玉澤說道。
“婦人之見！”司馬臨怒斥道，“照雲校尉這麽說，咱們的大軍日日在這裏虛耗時日，永遠也過不了這山了！老夫請求主帥下令，大軍立即出發，天黑之前穿過這座山！”
“老將軍，大軍安危不能不慮，還請老將軍三思！”蘇玉澤這次也不退讓，站起身來說道。
“主帥，既然雲校尉如此懼怕，那麽老夫願意帶著一千部隊作為先鋒，先行穿山而過，過了之後放出訊號，雲校尉看到訊號再過，這樣可行否？”司馬臨眼裏放出冷光，看著蘇玉澤說道。
蘇玉澤這下說不出話來了，她看了一眼楚長汐，楚長汐沈思了一下說道：“既然老將軍執意要穿山，那麽本帥派出一千精兵隨同老將軍前往，若有意外，立即放出訊號，我立即派人接應；若是順利，大軍即刻出發。”
“是，謝主帥！”司馬臨拱手說道，接著他又斜了一眼蘇玉澤，陰冷地說道，“老夫放出訊號的時候，一定是先頭部隊安全到了山那邊的時候。”
說著他一甩手，憤怒地轉身而去。
蘇玉澤看著他的背影，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啟稟主帥，司馬將軍已經帶領一千精兵進入山中！”
“嗯。”楚長汐應了一聲，負手站在那裏看向山的方向，不發一言。
一個時辰之後，大軍沒有收到訊號。
楚長汐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兩個時辰之後，山中仍舊毫無動靜。
這就有些異常了，按照最開始入山探查的兵士的回報，這山坳雖然難行，但穿山的路程也不到十裏路，中間也沒有什麽阻隔，一千精兵穿山坳而過，一個半時辰應當是足夠了，然而兩個時辰過去了，司馬臨和一千精兵如同泥牛入海一般，音訊全無。
楚長汐的臉色更加暗沈，蘇玉澤想了想，站起身來說道：“主帥，我和韓中兩人進山查看一下。”
楚長汐轉頭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你不能去。”
86.埋伏的敵軍
“主帥，到現在司馬將軍的部隊都沒有放出訊號，一定是遇到了緊急軍情，這種時候只有我帶著海青進山，才有可能把消息傳回來。”蘇玉澤目光堅定，說道，“主帥，你相信我，有海青來回報信，我一定能帶回最準確的消息。”
楚長汐目光灼灼地盯著她說道：“阿澤，非我不相信你，而是我不能拿你去冒險。”
蘇玉澤笑了笑說道：“如果你這麽擔心的話，我不帶海青進山，半個時辰之後，你將海青放出去，它能順利從我那裏得到消息，也絕對可以平安歸來，可以嗎？”
楚長汐見蘇玉澤堅持，便說道：“阿澤……”
“主帥，現在軍情緊急，軍中沒有人比我更適合完成這個任務，大敵當前，沒有什麽兒女情長，主帥身上擔著的，是這數十萬將士的性命！”蘇玉澤收起笑容，凜了眉目說道。
楚長汐定定地看著她，陽光照射下，她的清秀卻堅毅的面容如同最美的雕像，看得他心裏一疼。
“韓中！”楚長汐沈聲喚道。
韓中正站在蘇玉澤身後，此刻聽了主帥召喚，立即大步走上前來。
“屬下在！”
楚長汐緩緩拿出一柄發出金黃色光芒的八寶匕首，正是和蘇玉澤的那把一對的“嘉言”，他將那把匕首遞給韓中，沈聲囑咐道：“誓死護衛你主！”
“是！”韓中的聲音堅定沈著，仿佛帶著鐵一般的力量和決心。
蘇玉澤聽了楚長汐的吩咐，臉上又揚起笑容，如同正怒放的格桑花一般，散發出太陽的光輝，她泰然自若地走上前去安慰似的拍了拍楚長汐的小臂，說道：“楚長汐，相信我。”
剛要轉身離開，楚長汐卻突然緊緊地握住她的手，目光仿佛要看進她的心底，沈聲說道：“阿澤，別忘了，同生共死，絕不食言！”
蘇玉澤粲然一笑，說道：“放心，不會忘的。”
說著她輕輕將自己的手輕輕地抽了出來，一轉身，寶藍色的大氅迅速躍動著，如同一抹鮮明的旗幟，在楚長汐的眼中漸行漸遠。
蘇玉澤和韓中兩人騎著馬飛奔進入山坳的入口處，剛開始的時候，山間的路還比較開闊，倆人並轡而行，蘇玉澤一邊驅馬前進一邊觀察著兩邊的情況，這樣可以在大軍進山的時候避免一些意外損傷。
走了一段路之後，道路逐漸狹窄起來，蘇玉澤在前，韓中在後，再到後來，道路更加逼仄，倆人只得下馬，牽著馬一點點地往前走，不過好在道路還算平坦，倆人並沒有遇上什麽阻礙。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天色漸漸陰沈下來，陰冷的風怒號著從兩人耳邊刮過，蘇玉澤緊了緊身上的大氅，擡頭一看，在山外面還艷陽高照的天此刻已經烏雲密布，淅淅瀝瀝的小雨兜頭落下。
“統領，下雨了。”韓中從馬上解下來蓑衣和鬥笠遞給蘇玉澤道，“統領的預測應了，屬下也是漲了見識了，從這鳥怎麽飛上還能看出天氣來？”
“當然了。”蘇玉澤將蓑衣鬥笠披在身上，一邊繼續往前走著一邊說道，“鳥兒們對天氣的感知，比人要靈敏多了。韓中，前面有一段窄道，集中精力，小心一些。”
“是。”韓中說道。
兩人一前一後從那一段約有幾十丈的窄道穿過，雙肩幾乎是一直擦著兩邊的巖石山壁，鎧甲和巖石摩擦著發出“呲呲啦啦”的響聲。蘇玉澤雙肩較窄，可以面朝前過去，然而韓中雖然也精瘦，卻是個男子身形，半側身才算通過了這段窄道。
雨勢仍舊不停，二人走到了窄道的盡頭處往外一看，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大片極為開闊的空地，四周山體高聳入雲，天地間仿佛落下了一張雨幕，無邊無際，密密麻麻。
蘇玉澤和韓中二人走出來，韓中不禁連聲讚嘆道：“統領，沒想到這山坳裏還有這麽一處地方，真是……”
話未說完他突然僵住了，眼前寶藍色的光芒一閃，蘇玉澤剛剛邁出去的身形突然往後一退，猛地將韓中逼退回了那個窄道中。
“統領，怎麽了？”韓中低聲問道。
“有埋伏。”蘇玉澤低聲說道，“先頭部隊都中了埋伏了。”
此刻雨聲更急，幸虧有雨幕的遮擋，那邊沒有人發現這邊的動靜。
“這裏面還有埋伏？”韓中大驚失色，問道，“咱們的先頭部隊怎麽樣了？”
蘇玉澤眉頭緊蹙，借著雨幕的遮擋往外看了看，只見空地的最那頭並排跪著幾十個人，身上似乎被什麽東西緊緊地綁縛著，頭皆是低垂在胸前，仿佛對這漫天的雨幕沒有任何知覺一般。
其中一人身上是銀灰色的鎧甲，還有青灰色的披風，鬢發黑灰，儼然就是司馬臨！
蘇玉澤大吃一驚，司馬臨帶領的先頭部隊中了埋伏，僅剩餘這幾十個人，那一千多將士呢？
她的胸口處悶得像堵了一團棉花一般，手心在身側握緊了。
“韓中。”蘇玉澤沒回頭，低聲喚了一句。
“屬下在。”韓中立即低聲回答。
“這裏有埋伏，但是四周山勢險峻，估計對方人數並不多，但是據險設伏，力量不可小覷，所以你盡快回去通知主帥按兵不動，我去將這些被俘的將士救出來。”
“統領，對方這些人困住了咱們一千將士，你不能孤身犯險，屬下願意全力配合護衛統領！”韓中猶豫了一下，終是說道，“而且今天主帥剛剛吩咐過，統領去哪裏，屬下必須跟隨！”
蘇玉澤看著他，無奈說道：“那你留在這裏，先不要出來，海青就快到了，你讓它將這個東西傳回大營。”
說著她將一個鐵質的密封小筒遞給韓中，又說道：“如果你看我實在敵不過，你就立即離開。”
“啊？”韓中瞪大了眼睛，卻見蘇玉澤手中突然多了一卷金黃色的長繩，明晃晃的顏色在雨幕中也是格外耀眼，她往外走出了兩步，將長繩一甩，帶著銀鉤的一段“嗖”的一聲往天上飛出去，另一端已經被蘇玉澤系在了腰上。
87.救出司馬臨
她臉上都是雨水，目光卻堅定沈著，雙手牢牢地握住黃金繩，一步一步穩健地向上攀爬著，她的身形輕靈如燕，不一會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雨簾中。
韓中站在下面仰頭看著她，心裏升騰起一絲由衷的欽佩。
蘇玉澤很快就攀到了一處較為緩和的山坡處，她收起黃金繩，停在那裏四周看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一處沿著山坡行走的路線，可以通往空地對面的上方。
她在雨中艱難地行走著，一邊走嘴裏一邊發出奇怪的叫聲，好在這聲音狀似某種鳥類，雨幕又給她披著鬥笠的身形提供了極好的掩護，是以她到達空地對面上方的時候，對面的人並沒有發覺。
蘇玉澤從山上伏身往下看去，只見下面一排站著一隊人馬，皆是身著黑衣，為首的那人很面熟，蘇玉澤想了一下，正是上次在密林中跟著那個瘦高男子的親隨，只是這次正面交鋒，那瘦高男子並沒有出現。
“頭，咱們要幹掉的人沒在裏面。”後面一個黑衣人說道。
“先頭部隊裏居然沒有他，算他走運。”那人陰冷地說道。
“頭，那這些人怎麽處置？”
“等著，說不定很快會有大魚上鉤。我們設伏用的武器準備好，原地待命。”
“是！”
蘇玉澤周身一凜，聽著他們的口氣，總覺得像是沖著自己來的。
果然他們已經盯上了自己！
這時地下跪著的司馬臨大聲咆哮道：“狗賊，要殺要剮，趕緊動手，還啰嗦什麽！”
“嗬嗬，司馬老賊，殺你剮你是早晚的事，你急什麽！等等看那個叫雲澤的小子會不會上鉤，把他拿下來，咱們才好回去交差。”騎在馬上的人冷笑一聲說道。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大軍出征，你們既然不是敵國奸細，為何要和本國將士作對？”司馬臨仍舊心有不甘，義憤填膺道。
“哼，咱們也是奉命行事，上頭的命令，咱們也不清楚，只知道今天要殺的，是那個叫做雲澤的帳前侍衛。”他接著冷哼了一聲說道，“不過你這老賊也不用癡心妄想了，不管殺得了殺不了他，你們也是活不成了，等死就行了。”
“大話說得早了點吧？”馬上的人話音未落，只聽頭頂上方傳來一聲輕靈的聲音，黑衣人都吃了一驚，瞬間有些慌亂地擡起頭來，蒙蒙的雨霧中，卻看不到任何人影，只聽到那聲音在山坳中間來來回回地想著。
“什麽人！現身出來！”騎馬的人將馬轉了過來，那馬仿佛也被驚了一下，有些驚慌地踢騰著四蹄。
“放了這些人。”那個聲音又在頭頂響起來，“你們要抓的人是我。”
聽了後面那句話，黑衣人又驚詫的“啊”了起來，擡頭四處尋找，卻始終不見人影。
“上！”騎馬的人一聲令下，所有的黑衣人立即得令，一擁而上，每人手裏抽出了一把利劍，各自挾持住地上跪的一個將士，將利劍逼在將士們的喉頭處。
“雲澤麽，竟然有膽量獨身來犯，主子真的沒有看錯你。現身吧！”那人朝天厲聲喝道。
“不聽話？那接下來就是你們自找的。”空中響起了一聲冷冷的警告，竟然讓這些黑衣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後脊背一陣一陣涼意湧了上來。
“口出狂言！”騎在馬上的人冷笑一聲，話還未說完，卻聽空中響起一聲淩厲的唿哨，他瞬間睜大了雙眼，只見天空之中一大群烏壓壓的東西密密麻麻地向著地面壓了下來，那些灰色的翅膀撲棱著，仿佛將天地都遮蓋住了，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這些灰色的鳥已經俯沖到了近前，黑豆般的眼珠，尖利的鳥喙和鳥爪，都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子般撓在了黑衣人的臉上，手臂上，脖子裏，有些人想要揮刀亂砍，可是鳥的數量太多，根本無從下手，不一會，這些人的刀劍就紛紛將其他的黑衣人砍倒在地。
“都穩住，不要亂！唔……啊……”騎馬的人剛開始的時候還回旋著馬大聲號令，不一會他的聲音已經被那些黑衣人的哀嚎淹沒在其中。
在這混亂的場景中，一個輕靈的身影已經穩穩地從巖石上躍下來，她的手中握著一把閃著幽光的八寶匕首，混到紛亂的人群中，一手一個左右開弓，不到片刻的功夫就已經將那些將士們身上的繩索紛紛挑開，那些將士們都站起身來，卻奇怪地發現這些灰色的鳥只襲擊那些黑衣人，卻並不襲擊己方的人。
“快走！”蘇玉澤解開了所有將士身上的綁縛，用手朝著來的方向一指，大聲喊道，“出口在那邊，速速離開這裏！”
“雲澤！”司馬臨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玉澤一楞，在漫天的雨幕中這一聲竟然帶著說不盡的滄桑和頹唐。
“司馬將軍，快回去，和他們會合，我在後面殿後！”蘇玉澤拽著他的手臂往前一送，大聲喊道。
“將士們，咱們殺了這幫狗賊，給咱們那死了的一千多個弟兄報仇！”其中有一個人聲音突然喊了起來。
蘇玉澤心裏一驚，這些鳥兒只能暫時擋一擋，不能滅掉敵人，如果敵人還有援手，那麽她剛才的這一救也等於白救了！
她推了一把揮劍要殺回去的那人說道：“給我退回去！往回撤！”
那人楞怔了一下，卻聽司馬臨在後面也厲聲說道：“都給我後撤！撤出山坳！”
十幾個人這才停了手，轉頭往蘇玉澤指的地方奔去。
“雲澤，跟我們一起撤！”司馬臨說道。
“老將軍快走，見到主帥，請他務必要按兵不動，等我回來！”蘇玉澤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大聲喊道。
司馬臨頓了一下，重重地點了點頭，一轉身一揚手，帶著那僅剩的十幾個將士朝著窄道奔了過去。
88.劇毒
見他們身影消失，蘇玉澤這才回過神來，身形往上一躍就朝著領頭的那個男子飛了過去，那男子手裏握著一把長劍，在一大群鳥的進攻下左劈又刺，卻已經完全沒有了章法。
蘇玉澤瞅準了他的身形，上前一腳飛出，直中那人的後腰處，那人慘呼一聲，跌下馬去。
蘇玉澤一個箭步上前，劍尖直指到那人的喉嚨處，她眸光一凜，冷冷地看著地上匍匐的人。
只需要往前一送，她即刻就能結果了他的性命。
然而就這樣讓他死，未免也太便宜了那個幕後主使，那個無數次想要迫害楚長汐，現在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幕後主使！
蘇玉澤劍尖一轉，上前一步拉起地上的人，那人猛地回過身來，只見他的臉上都是一道道恐怖的抓痕，有一道直接從眼上劃過，鮮血淋漓。
他大睜著雙眼，看著蘇玉澤的眼神裏閃過一道冷光，嘴裏的聲音沙啞粗礪道：“果然是你！拿不下你，反正回去也是活不成，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說著他張開滿是鮮血的嘴大叫一聲，揮劍就向蘇玉澤刺了過來，其他黑衣人一聽都擡起頭來，仿佛是混亂中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一般，紛紛沖著她殺了過來。
雨越下越大，山坳中喊殺聲混合著兵刀相接的聲音響成一片，蘇玉澤手裏拿著八寶匕首連連刺中了數個黑衣人，由於兵刃太短，不一會她的身上就沾滿了鮮血，又刺中了一個人之後，她上前一步，劈手將那人的劍奪了過來，右手執劍，左手仍舊緊緊地握著那把匕首，在一群黑衣人中左右拼殺。
哀嚎聲充斥著整個山坳，血流遍地，足足過了有半個時辰之久，蘇玉澤終於將那些黑衣人盡數打傷在地，為首的那個男子也倒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著。
蘇玉澤已經筋疲力盡，饒是她武功高強，這樣的一場廝殺也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將劍尖插入地中，單膝跪在那裏，口角流出的鮮血已經幹在下巴一側。
在她沒註意到的地方，為首的那名男子正艱難地朝一個角落爬過去，角落處有一個機關，正是這個機關，讓司馬臨帶領的一千兵士全部在前面的山道裏殞命。
蘇玉澤身上已經有多處傷口，但都不是致命傷，她垂著頭，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片刻之後，她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朝著這邊窄道走來。
“統領小心！”窄道裏突然閃出來一個人，焦急萬分地沖著蘇玉澤大喊道。
然而已經晚了，蘇玉澤的身後上方有幾十支利箭淩空射來，憑著她的功力，暗器都能聽得到，這十幾支利箭自然不在話下，然而她的體力已經消耗殆盡，眼前韓中又朝自己沖過來，一旦他到了近前，這十幾支利箭肯定會傷及他的性命。“退回去！”
蘇玉澤雙眼一瞪，手中的八寶匕首淩厲地向著韓中的面門飛了過來，韓中還沒跨出窄道一步，就感覺到一陣冷風迅疾地從臉旁刮過，只聽“噌”的一聲刺耳的刮擦聲響，那八寶匕首筆直地插入了他耳邊的巖石壁中，刀刃沒入一半，刀柄猶自嗡嗡振動。
韓中一怔，腳步一頓，卻聽到前面接連響起幾聲箭尖插入肉體的聲音，擡眼再看過去時，蘇玉澤的身體已經頹然在前方幾丈遠的地方倒下。
蘇玉澤只覺得後背處有如萬箭穿心般疼痛，幾只利箭從後背穿到胸前，她一低頭，看到了幾個帶著血的箭鏃穿到了身前，天旋地轉的時刻，她的眼前卻倏爾閃現出了楚長汐俊美的側臉，如深潭般的眼眸，溫柔似水的聲音，骨節分明且有力的手掌，這樣倒下去，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心底隱藏許久的那個秘密，再也沒有揭開的那一刻。
大雨仿佛在那一刻停止了，蘇玉澤眼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眨了眨眼睛，滑出眼角的卻不是淚水，而是最後滴落的那一點雨滴。
嗶嗶啵啵的炭火爆裂聲在耳旁響起，腦海中充斥著血腥味的漫天廝殺聲終於小了一些，蘇玉澤蒼白的唇動了動，身體的劇痛排山倒海一般襲來。
“都取出來了嗎？”這是楚長汐的聲音，仿佛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嗯，八個箭鏃，都取出來了。”石明君低沈沙啞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
“她……怎麽樣？”
“我要查驗一下箭鏃上餵的是什麽毒。”石明君答道。
蘇玉澤動了動手指，卻感覺到自己的手被一個溫熱的大手緊緊地包裹著，掌心的溫度從指尖傳來，仿佛連箭鏃穿心的痛苦也減輕了一些。
“阿澤……”楚長汐轉頭看過來，他將她的手輕輕拉起來捂到了胸口上，隔著柔滑的錦緞，蘇玉澤感覺到他的胸膛結實而溫暖。
她睜開了眼睛，楚長汐俊美的臉就在她的正上方。
“我……回來了？”蘇玉澤問道。
“說好了讓我等著你，你就讓我等著看到你這個樣子？你為什麽不直接要了我的命？！”楚長汐的語氣裏帶著一絲憤怒的疼痛。
“我沒死啊。”蘇玉澤勉強一笑，臉色卻更加蒼白。
她的傷口其實很痛，只是想到此刻已經回到軍中，回到了楚長汐的身邊，就覺得心下一片安然。
“主帥，芋……雲校尉。”石明君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他的臉色不大好看，蘇玉澤只消看他一眼，心裏就明白了幾分。
“怎麽樣？”楚長汐問道。
“情況不大好吧……”蘇玉澤笑著說道，“咱倆一處混大的，你別想…蒙我。”
石明君頭往下垂了一下，眼中是一片難以掩飾的痛色，沈聲說道：“這箭鏃上餵的劇毒之藥，我……解不了。”
楚長汐的手突然抖了一下，蘇玉澤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陡然變得蒼白如紙。
發覺蘇玉澤在看他，楚長汐勉強笑了一下，伸手拂了一下蘇玉澤耳旁的頭發，動作極其溫柔，說道：“別擔心，我會有辦法的，你先好好休息。”
說著他將她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石明君會意，也眼神覆雜地看了蘇玉澤一眼，跟著楚長汐走了出去。
89.帶她去療傷
帳門外赫然站著兩排將士，他們都用一只手抱著頭盔，一動不動地留意著帳門的動靜。
“嘩啦！”一聲，帳門掀開，這些將士立即齊刷刷地看過來，楚長汐微微怔了一下，卻見司馬臨已經迎了上來，他的肩膀處有一處劍傷，此刻鮮血透過綁紮的布帶洇了出來，露出了斑斑血跡。
“主帥！”司馬臨單膝一跪，問道，“雲澤，他怎麽樣了？”
“不好。”楚長汐面色冰冷，搖了搖頭說道。
“老夫輕敵冒進，罪該萬死，請主帥責罰！”司馬臨頭一低，聲音裏帶上了悔恨。
“這話你去跟雲澤說吧。”楚長汐看也不看他，又說了一句，“如果還有機會的話。”
“啊！”將士們都緊張地瞪大了眼睛，身體一動，鎧甲和劍鞘碰出尖利的聲響。
“石軍醫跟我過來。”楚長汐頭也不回地下了命令而後離開。
兩人沿著大帳的邊沿走了幾步，楚長汐停下來問道：“世上之毒，能制必能解，石公子，你我三人在京城便是故交，我對阿澤的心意也從來不想瞞你，我心悅阿澤，她就如同我的眼睛，我的心臟一般。你有何辦法能救她，但說無妨。”
石明君定定地看著楚長汐，他突然想笑，仰天大笑，你楚長汐心悅阿澤，你認識她才有多久，我對她的心意，你又豈能明白？！
石明君眼中的洶湧的波濤逐漸褪去，他聲音暗啞地說道：“此毒我之所以不能解，是因為其中有幾味藥我探查不出來是什麽來歷，貿然下藥，多一分少一分都恐傷及她性命。”
楚長汐看著他，眼中神色晦暗莫名，他靜靜地等待著石明君的下文。
“普天之下，能解阿澤身上所中之毒的，也許只有一個地方。”石明君果然開口說道，“我今晚就動身過去。”
“什麽地方？”楚長汐的目光一沈，問道。
“由此向南數百裏，有個白水寨，寨裏居住的都是白水族的人，這些人世代精通毒術，能制百毒，也能解百毒，若是他們也解不了，雲澤……就危險了。”石明君說道。
“她……還有多長時間？”楚長汐問道。
“頂多十日。”
楚長汐轉身看著遠處的密林，目光幽深不可洞察，片刻之後，他說道：“石公子，你一般都隨身帶著阿澤常用的藥物，對不對？”
石明君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頓了一下說道：“對。”
“那你準備一下，把常用的藥物配好，”楚長汐轉身盯著石明君，後者則以為他要讓蘇玉澤跟自己同行，突然一陣緊張激動，卻聽楚長汐冷冷說道，“我要帶阿澤去找這個谷婆。”
石明君楞在那裏，心一點一點地沈了下去，楚長汐是主帥，且自己心知肚明，蘇玉澤正是他的王妃，雖然蘇玉澤一直瞞著楚長汐，但顯然是等到西征告捷就會告訴他真相，二人情投意合，在她心裏還有自己什麽立足之地呢？
本來他就不應該再存什麽非分之想，從她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他就該斷了對她的念頭，然而他卻斷不了，夜深人靜，午夜夢回，他的腦海裏都是她的音容笑貌，颯爽英姿。
也許這個夢，他做得太久了，久到實在無法從他心底最深處摒除。
“好。”石明君說道，內心的幻影卻已支離破碎。
楚長汐的唇角微微勾起，卻同他冷若冰霜的眼神極不相稱，他對石明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往自己的中軍大帳走去。
是夜，帳中燭火通明，大帳中主帥傳司馬臨拜見。
司馬臨立即來到了大帳門口，沈聲稟道：“主帥，罪將司馬臨請見。”
“老將軍請進。”
司馬臨掀開掌門踏入帳中，看到床榻上蘇玉澤仍在昏昏沈沈地睡著，臉色愈發蒼白，嘴唇卻有些發青，而楚長汐則衣不解帶地守在旁邊。
這個雲澤，對主帥的意義，果然不一般。
不過自己之前對他百般刁難，處處針鋒相對，他受過他的譏諷，挨過他的板子，卻在最緊要的關頭被他在山坳中舍身救下，自己卻中了數十支毒箭奄奄一息。
司馬臨看著蘇玉澤，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一矮身，半跪在那裏。
“老將軍，起來吧。”楚長汐將蘇玉澤的手往被子裏一放，站起身來對司馬臨說道，“本帥有要事要和老將軍商量。”
司馬臨站起身來，灰白胡子顫了顫，經過這場風波，他的臉上如刀刻般的痕跡更加明顯，頭發和胡子仿佛更加白了，只是仍舊能看出老驥伏櫪的神態。
楚長汐和司馬臨在一張桌案前對坐，燭火晃動，映照出楚長汐英俊堅毅的臉龐，他看著司馬臨說道：“老將軍，山坳中的賊人都已經被清除幹凈，大軍穿過山坳之後，前面不久就靠近州縣行軍，很快就能到曲谷關，大軍在關城補足糧草，稍事休整繼續西進。這是主帥之印。”
說著他將一個明黃的布袋從衣內拿出放在桌案上，看著司馬臨，目光沈靜。
司馬臨大驚失色，立即離桌而起，後退半步說道：“主帥這是何意？”
“老將軍莫急，聽我仔細和你說。”楚長汐的面色從容平靜，語氣卻是不容反駁，說道，“雲澤中的毒軍醫解不了，他的情況很不好，我要帶她去往南百裏的白水寨一趟，解她體內的劇毒，這段時間由大將軍執掌軍中帥印，對外不可聲張，只說我提前去了曲谷關即可，等我這邊事情辦完，自會去和老將軍會合。”
司馬臨驚訝地擡頭看著楚長汐，又看了看床榻上情勢危急的蘇玉澤，眼神中波濤洶湧，他的嘴巴動了動，沈思了片刻之後突然抱拳一拜說道：“前番事件皆是由老夫而起，主帥還能如此信任老夫這個罪將，老夫實在愧疚，請主帥放心前去，行軍之事，老夫定當盡心竭力，唯死難以報主帥和雲澤的大恩！”
90.白水寨
楚長汐眼中露出一絲欣慰，上前扶起了司馬臨說道：“既如此，就請老將軍命人給我備好一輛馬車和路上所需用品，韓中和李綃二人隨行，我今夜就動身。”
司馬臨點了點頭，立即領命而去。
很快車馬就齊備了，楚長汐和韓中李綃幾人扶著蘇玉澤上了馬車，檢查了一幹用品，剛要離開，卻見馬車旁邊站了一個人。
“主帥，我剛配了一副解毒藥，可以暫緩雲澤的毒發之勢，讓我給她服下去吧。”石明君看著馬車，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擔憂和不舍。
楚長汐看了韓中一眼，韓中會意，向石明君伸出來說道：“石軍醫，把要給我吧。”
石明君定睛看著車內，眸子幽深，說道：“主帥，可否讓我上車，親自餵她服下?”
“石軍醫……”韓中開口想要阻止。
石明君卻仍舊沒有拿出藥來，只是看著車內的一片昏暗。
他無法隨行，而蘇玉澤受傷之後一直在楚長汐的大帳中，楚長汐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自己都沒有機會和她單獨說過話，這次她去白水寨，萬一……
他是醫者，雖然不敢想，卻必須想，他想在她臨行之前再見她一面。
“上來吧。”昏暗中楚長汐的聲音在車內響起。
韓中側身讓開，石明君立即一步跨上了馬車，車窗開著，皎潔的月光打在那張清秀雅致，卻讓他覺得遙不可及的臉龐上，他想觸碰一下，奈何這張臉卻是安靜地躺在另一個男人的懷中，眉頭微微蹙起，像是睡夢中還經歷著那場廝殺的痛。
石明君極力屏住呼吸，仿佛害怕驚醒了睡夢中的蘇玉澤，胸口卻劇烈地起伏著，他從以內拿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俯身蹲在蘇玉澤身前，修長的手指顫抖著輕輕捏住蘇玉澤精巧的下頜，待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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