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熟練地一擡，將瓶裏的藥餵了進去。

他將她的下巴輕輕地合上，藥液入口，蘇玉澤只是眉頭蹙了蹙，身體和頭都一動不動就咽了下去，並無半點藥汁流出來。

楚長汐定睛看著他的動作，黑暗中如同沈默的猛獸，不發一言。

月明星稀，曠野中的大營中，軍士們都已經歇息，一輛馬車悄無聲息離營而去。

馬車後面一個孤單的身影站在那裏目送車輪遠去，許久之後，他終於雙膝一癱，跪在地上，嘴裏發出憋悶已久的嗚咽聲。

“公子，喝點水吧。”李綃小聲地問道。

蘇玉澤微微點了點頭，有些費力地想要起身，還未使力便感覺後背一暖，有個堅實的胸膛把她托了起來，李綃把水袋送到她嘴邊。

蘇玉澤喝了一口水，擡頭看了看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們不在軍中了，這是去哪？”

“阿澤，別動。”楚長汐神色溫柔，用一塊帕子仔細地擦拭蘇玉澤嘴邊未幹的水痕，柔聲道，“我帶你去療傷。”

蘇玉澤眉頭微蹙，聲音稍高了一些：“你也出來了，大軍怎麽辦？”

“放心，交給司馬臨了，前方的行軍路程都離州縣很近，不會再有什麽危險，等你痊愈我們去曲谷關和他們會合。”楚長汐安慰她道。

蘇玉澤這才略微放心了一些，卻又忍不住蹙眉“嘶”了一聲，剛才一心急，說話也用力了些，牽動了胸前的箭傷。

“怎麽了？傷口……很痛？”黑暗中楚長汐的聲音輕柔暗啞，仿佛在極力壓制住什麽情緒。

蘇玉澤搖了搖頭，說道：“比之前好多了，是不是石明君那小子又給我吃了什麽藥了。”

楚長汐凜了眉目，他的手指肆意撫摸著她白皙的臉龐，說道：“別想了，好好歇息吧，我們要趕一整天的路，你要養精蓄銳。”

蘇玉澤順從地不再說話，過了半晌，李綃看著緊緊抱著蘇玉澤的楚長汐，猶豫了許久終於說道：“王爺，你……你把公子抱得太緊了，這樣恐於她的傷勢不利……”

楚長汐聽了這才發覺，立即松了松他一直收緊的手臂，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手臂都已經僵硬了。

“阿澤，你是不是也不舒服？怎麽不告訴我。”楚長汐說道。

“我？”蘇玉澤終於覺得舒坦了一些，卻仍舊掙紮著同他開玩笑道，“我覺得還好啊。”

“傻姑娘。”楚長汐盯著蘇玉澤，滿眼裏都是情意。

蘇玉澤臉有些發燒，黑暗中卻聽到李綃在車的另一頭“噗嗤”一笑。

車馬轆轆而行，一路上倒是沒有遇到什麽阻礙，天黑的時候馬車在郊外歇宿了 一晚，第二天上午時分就趕到了白水寨的山腳下。

白水寨在高聳入雲的白水山上，青塘河從山腳下蜿蜒而過，為白水寨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楚長汐叫了船家，帶著蘇玉澤三人坐船到了河對岸，下船一登岸便看到白水寨的大寨門佇立在山道的入口處，威風凜凜的寨門上方寫著“白水寨”三個黑色大字，高大的旗桿上一面白色的大旗在風中飄揚。

寨門處有幾個守門的嘍啰看到幾人下船登岸，立即提高了警惕，走上前來問道：“幹什麽的？”

楚長汐正面朝蘇玉澤，仔細地為她系著披風，嘴裏柔聲說道：“阿澤，山上風大，你靠著我。”

“沒長耳朵？問你幹什麽的？”那幾個人就要拔出腰間的大刀。

楚長汐回身瞪視著劍拔弩張的幾個人，冷冷說道：“去稟告你們寨主，就說楚四來了，如果他還有有點記性的話，即刻下來見我。”

“楚四？哪個楚四？爺爺就沒聽說過江湖上有這一號人物！”那人用手捋著鼻子下方的八字小胡須冷笑道，“想讓爺爺稟告，不知道道上的規矩麽？”

說著他的拇指和食指搓來搓去，笑得一臉奸詐。

“規矩自然知道，只是你不配。”楚長汐也微微一笑，負著手說道。

“什麽？！哪來的一起子王八孫子，算你有種，兄弟們，教訓他！”幾人“刷刷刷”幾聲抽出了腰間挎著的大背刀，揮舞著就向楚長汐砍過來。

91.甜蜜依偎

“放肆！”韓中大喝一聲，一步邁到楚長汐前面揮劍擋住了砍過來的刀刃，兵刃相接發出“叮”的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響，楚長汐微微蹙眉，扶著蘇玉澤的身體往後一讓，冷眼看著韓中收拾這幾個人。

白水寨的寨門直通山上的二門，守寨門的這幾個嘍啰看似一般，實則身手也是不凡，足足過了一刻鐘，韓中才將這四五個人都撂倒在地上。

那個留著八字小胡須的男人被韓中當胸踹了一腳，正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打滾，韓中又上前一步一腳踏在他身上，拳頭一揮，厲聲喝道：“給我們爺賠罪！”

那人立即求饒道：“爺爺饒了我吧，小的錯了，小的給爺爺賠罪！”

楚長汐朝韓中使了個顏色， 韓中這才將腳拿下來，用手揪住那人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提溜起來說道：“我們爺寬宏大量，不跟你計較，速速去回稟寨主，不得有誤！”

那幾人互相看了幾眼，知道這幾個人不是好惹的主，當下從地上將自己的刀撿起來，朝其他幾個人一揮手，連滾帶爬地進了山門。

楚長汐扶著蘇玉澤在山腳下一處避風的地方坐下，山上風大又冷，蘇玉澤一張小臉凍得煞白，楚長汐心疼地將她的攬在懷裏，又將她的手拿過來伸到自己的衣內取暖。

蘇玉澤只覺得胸口一陣暖意湧起，眼角不經意間從韓中臉上瞟過，卻看到韓中一臉驚詫的神色。

她驀的響起韓中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此刻看到他一臉震驚的神色，蘇玉澤突然有些不自在起來，想要掙脫楚長汐的懷抱，卻聽楚長汐命令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別亂動！動了傷口怎麽辦？你還覺得我心不夠疼？”

蘇玉澤身體僵了一下，楚長汐卻又伸出手來，將她的頭按在自己的頸窩裏，蘇玉澤不再動彈了，索性閉上眼睛，不去想象此刻韓中臉上的表情。

“看什麽呢！”呆若木雞的韓中突然覺得自己的腰部被人猛地一捅，他轉頭一看，李綃正在身後一臉不滿地瞪著他。

“我……”韓中卻像是被噎住了一般，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來過來！”李綃拉住韓中的手肘，將他用力往岸邊拉過去，留下楚長汐和蘇玉澤兩人獨自在那裏。

蘇玉澤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遠去，這才覺得臉上沒那麽燒了，楚長汐也仿佛有所反應，將她往懷裏摟得更緊了一些。

“你又拉我幹什麽？”韓中被李綃拉得腳步停不下來，遠遠地走到岸邊才甩開她的手，“你還像不像個男人，怎麽老是拉拉扯扯的！”

李曉不服氣地說道：“你像個男人嗎？幹嘛老盯著主帥和公子兩個人看！”

韓中一聽卻默了一下，摸著下巴沈吟著說道：“我總覺得……總覺得……”

李綃看著他難以啟齒的樣子，心裏暗笑，面上卻仍舊大聲說道：“你覺得什麽？”“我覺得王爺和統領兩人，好像……太親密了些。”韓中看著李綃問道，“難道你一點都沒察覺嗎？”

“你想知道嗎？”李綃狡黠地眨眨眼，沖著韓中勾了勾小指，說道，“過來我告訴你。”

韓中狐疑地看了她片刻，終於挪動腳步，慢吞吞地走了過去，不情願地往李綃旁邊伸過了耳朵。

李綃壞笑了一下說道：“你就是個笨豬！哈哈哈哈哈哈哈！”

韓中一直在王府做侍衛，整日不茍言笑慣了，也沒人這樣肆無忌憚地嘲笑過他，此刻他怒氣上湧，臉瞬間漲紅成了豬肝色，右手緊握成拳猛地擡了起來，看著李綃放肆的笑臉，牙關緊咬了幾下，又強自將拳頭放下，“哼”的一聲往一邊走去了。

李綃仍自彎腰笑個不停，清脆的笑聲順著風傳到了這邊蘇玉澤和楚長汐二人的耳朵裏，楚長汐覺得懷中的蘇玉澤也輕輕地笑了一聲。

楚長汐一直以來被陰霾覆蓋的心情也略好了一些，他柔聲問道：“阿澤，你在笑什麽？”

“我笑李綃和韓中兩個，每日打打鬧鬧，無憂無慮的，好開心啊。”蘇玉澤輕聲說道。

楚長汐的唇角也彎了彎，說道：“我從小就沒有過過這樣的日子，倒是也習慣了，但我希望阿澤還能像在嘉蘭山的時候一樣，無憂無慮。”

蘇玉澤輕笑了一下，此刻的她被楚長汐緊緊地抱著，身上無處不溫暖，鼻尖都是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只覺得一股幸福的暖流將自己沖得頭暈暈的，心裏竟然隱隱地希望那些進山稟告的嘍啰們再晚點來，或者別來了，她想將這一刻永遠地延續下去。

蘇玉澤把頭往楚長汐的懷裏拱了拱，鼻子使勁呼吸了一下那種只屬於他的味道，輕聲說道：“長汐，對過去，我只會懷念，但不會留戀，我覺得當下才是最幸福的時刻。”

楚長汐聽了心裏一動，他的胸口起伏了幾下，慢慢地低下頭，溫熱的嘴唇吻上了她的額頭。

蘇玉澤的身體忍不住顫了一下，額頭上的溫度驟然升高，如同火燒一般，她有些緊張地攥緊了楚長汐胸前的衣襟。

好像這麽久了，他這是……第一次吻她啊！

蘇玉澤一動也不動，長長的睫毛止不住地輕顫，而楚長汐的吻也在她額頭上流連許久才不舍地離開，蘇玉澤終於閉上了眼睛，心滿意足地輕呼出一口氣。

楚長汐的呼吸卻是粗重的，仿佛在很艱難地平覆著自己的心情，剛才的這個吻讓他覺得那樣美好，仿佛他之前忍受的一切孤獨苦痛都在這一刻化為烏有。

他忍不住想要更多，可是顧及到她的傷勢，他必須克制住自己的沖動，然而內心那股急速流動的夾雜著心疼的暖流卻在不停地湧上來，他只好極力忍耐著，一寸一寸收緊了纏繞著她的手臂，下頜抵在她頭頂上，嘴裏喃喃說道：“阿澤，自從遇見你，我在這世上就不是孤單一人了，你再也不許離開我。”

92.入山

蘇玉澤在他懷裏認真地點點頭，在這一刻，她莫名地濕了眼眶。

“來了來了！”李綃的聲音在岸邊響起。

蘇玉澤身體一顫，想要從楚長汐的懷抱裏掙脫出來，卻覺得他一點也沒有松開自己，只好順從地繼續窩在他懷裏，楚長汐擡起頭來看著那邊，寨門處走出來一個人，身形瘦長，只穿著一件暗黃的短衫和黑色的褲子，胳膊和半個胸膛都在外面裸露著，皮膚略黑，體格健壯，一副完全不怕冷的樣子，一搖三晃地走了過來。

他看見楚長汐，幾丈之外便停住腳步，將嘴裏的草往旁邊一吐，笑道：“沒想到真的是楚四！”

楚長汐也微微一曬，說道：“二當家的親自來了？看來這兩年過的不錯嘛！”

二當家的自嘲地一笑，側身說道：“走吧？兄弟！大當家的在上面的無極堂裏等著呢。”

楚長汐點了點頭，又說道：“我這裏有一個受傷的人，行動不便，把你們的上山轎擡過來，讓那幾個人給我擡上去。”

二當家的眨了眨眼睛，一笑說道：“聽你的。”

他轉身吆喝過來身後幾個嘍啰，吩咐了幾句什麽，那幾人紛紛點頭，扭頭就跑回了寨門裏。

過了一會，那幾人擡著一個光滑油亮的竹椅過來，放在二當家的面前。

“請吧，楚四！”二當家的一擡下巴，說道。

楚長汐扶著蘇玉澤站起身來，李綃早就跑了回來，幫著楚長汐把蘇玉澤扶到了竹椅裏，又讓她在椅背上躺好。

二當家的沖著幾個手下一擡下巴，那些人就要將竹椅擡起來。

“等等。”楚長汐說道，上前一步將手裏的披風給蘇玉澤蓋好，又握了握她的手心。

蘇玉澤的手心是溫熱的，應當是剛才一直抱著她，所以沒有被凍到，楚長汐放心地舒展開眉頭。

二當家的一直看著他的動作，這時候他才轉了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了蘇玉澤一眼，仿佛看穿了什麽一般，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容。

“走吧，手腳輕著點啊！”二當家的囑咐道，接著他又將手一攤，做了個請的手勢，說道，“請吧？”

楚長汐一笑，和二當家的跟在竹椅後面並肩同行，李綃在前面寸步不離地守著蘇玉澤，韓中則跟在最後。

二當家的看他們幾人有條不紊，各司其責，眼裏幾不可察地閃過一道光，卻又立即隱去，一行人慢慢地往山上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白水寨的第二道山門處，二當家的打了個手勢，立即有小嘍啰打開了山門，經過一個偌大的練武場之後，遠處就看到一座威風凜凜的廳堂佇立在那裏。

廳堂的外面一溜兩排站了幾十個精壯漢子，都穿著土黃色的衣衫，裸露著肌肉虬結的手臂，腰上掛著明晃晃的佩刀，挺胸收腹，氣勢昂然。

楚長汐小心地把蘇玉澤從竹椅子上扶起來，胳膊繞過她的肩膀緊緊地攬著她，對兩旁的帶刀漢子視若無睹一般走進了那個掛著“白水堂”牌匾的大廳。

大廳裏正中間的虎皮座椅上坐著一個滿臉虬髯的大漢，古銅色略黑的皮膚，粗黑的眉毛下面一雙眼睛炯炯生光。

在他的下手左右兩邊還坐著兩個人，左邊下手第一個位置是空著的，看來是二當家的位置，那麽其他兩人應當是其他二位當家的了。

蘇玉澤用眼睛粗粗審量了一下這幾個當家的，只見三當家的體格粗壯，一把圓圈椅幾乎圈不住他肥大的臀部，身上也是一身贅肉，再看四方家的就更奇怪了，竟然是一位身穿長袍的儒雅公子，面容也是極其清俊，手裏搖著一把湘妃扇，身材瘦長，看起來有些弱不禁風的樣子。

幾個人走進去之後，二當家的走到前面去一抱拳說道：“大哥，人帶來了。”

說著他站直了身子走回自己的座位上。

大當家一只手拄在一邊膝蓋上，盯著幾人不說話，大廳裏一時間寂靜無聲，過了半晌，大當家的站起身來，慢慢地朝著楚長汐和蘇玉澤走了過來。

蘇玉澤看著他的眼神，長期形成的警覺性讓她不自覺地就戒備起來，身子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

緊閉著她的楚長汐立即有群察覺，他摟緊了她，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安撫道：“別擔心。”

蘇玉澤的心情瞬間就安定下來，大當家的腳上穿著一雙羊皮靴子，腳步橐橐地走了過來，到了離二人丈遠的地方，蘇玉澤突然見到他眼風一閃，此時他們左右兩邊的四當家突然站起身來，一把湘妃扇就向蘇玉澤直刺而來。

“公子小心！”一直緊跟在蘇玉澤側後方的李綃大喊一聲，隨即往蘇玉澤身前閃過去。

蘇玉澤大驚，她立即習慣性地運氣抵抗，卻感覺到右邊腰身處猛地一收緊，自己的身體已經被楚長汐往側後方帶起來，退了半步之後又被他穩穩地攬在懷裏。與此同時，李綃已經一步邁到她身前，伸出雙臂同四當家的過起招來，然而她畢竟只有一些三腳貓的功夫，幾招之後她就逐漸不敵對手，慌亂躲閃間被那四當家的飛起一掌朝她的肩頭猛地一擊，李綃疼得“啊”的一聲，身體支撐不住向後方摔了出去。

見她吃了虧，一旁的韓中沈了臉色，他一陣風似的閃身上前，招招攻向四當家的要害之處，突然“咚”的一聲，他的手臂被那看似毫無硬度的湘妃扇一點，竟然震得微微發麻，他心下一驚，這人看似一副手無縛雞之力的模樣，實則功力極深，當下他紮穩了底盤，赤手空拳同那人過起招來。

之所以沒有拔劍，是因為剛才在山腳下的時候，楚長汐對那守門嘍啰的口氣仿佛是之前同這白水寨的人打過交道，既然此刻敵友情勢不明，那麽貿然拔劍一定不是什麽好主意。

四當家的用一把湘妃扇，而韓中則是赤手空拳，轉眼過了幾十招，二人堪堪打了個平手。

93.無事不登三寶殿

楚長汐在一旁冷眼看著，眼中是一副波瀾不驚的神色。

幾十招過去之後，韓中逐漸感覺手臂上最初被湘妃扇點過的地方麻痛感逐漸加重，手臂的速度也不如以前靈活了，他的臉色愈加陰沈了，只好往前半步，更靠近了對手近身肉搏，他知道這樣下去自己會被對方耗盡體力，因此想要速戰速決。

但是四當家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韓中進一步，他卻退一步，借著手裏的湘妃扇，時而在韓中的穴位上點一下，時而在他的手臂上砸下去，每一下都很狡詐地打到他的要害之處。

韓中漸漸不敵，又是幾招猛烈的對決之後，四當家找到一個空擋，手中的湘妃扇“呼”的一聲打開，裏面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光芒一閃，韓中的眼睛被亮光一刺，腳步頓了一下，就覺得“呼”的一聲風響，淩厲的掌風當胸襲來，“砰”的一下，韓中的胸部被四當家一掌擊中，他只覺得喉頭一股腥甜之氣湧上來，身體不由得後退了兩步，身形一晃之時，一雙白皙的手從後面攙扶住了他的手臂，韓中轉頭一看，正是李綃。

四目相對，二人都在對方的眼中察覺到一絲關切和著急，心裏都有一絲莫可名狀的情緒一閃而過，接著兩人都趕緊別開了目光。

四當家的也向後退開了一步，韓中站在楚長汐和蘇玉澤的前面，而四當家的則在對面對他優雅地一拱手，說道：“這位將軍不用兵器，鄙人勝之不武，還請見諒。”

蘇玉澤聽了心裏更加疑惑，他們幾人皆是普通人打扮，為何這四當家的卻能看穿他們的身份？

他們到底是是敵是友？為何楚長汐卻是一臉淡定的神色？

正尋思著，突然聽到正中間座位上一陣風起，“呼”的一聲就見一團黑影朝著自己和楚長汐撲了過來，竟然是大當家親自出手了！

蘇玉澤面色一變，卻覺得楚長汐將她的身體輕輕地一推，韓中立即眼疾手快地將她接了過去，但他卻不敢像楚長汐那樣攬住蘇玉澤，只是用手緊緊地扶住蘇她的手肘。

楚長汐將蘇玉澤推開，自己則一縱身往前躍了出去，只見他玄色的衣袍飄飛，身形極快，動作迅疾有力，將大當家的截在半途，兩人也是赤手過起招來。

楚長汐的動作同韓中的不同，韓中動作勇猛，猛攻猛打，但楚長汐的動作卻極是輕靈，他的衣袍急速飄來飄去，看得周圍的人眼花繚亂，打出的招式卻是絲毫不亂，呼呼生風之下，他越戰越勇，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來，十招之後，他已然占了上風。

看到眼前的情形，剛才未出手的三當家有些坐不住了，手扶著椅子就要站起來，卻被旁邊的二當家按住了，朝他使了個眼色，他這才氣哼哼地坐了回去。

兩人又過了十幾招，大當家的身形逐漸有些緩慢，楚長汐的速度卻絲毫未減，趁著大當家的回防的一個空檔，楚長汐迅捷地欺身上前，一個鎖喉手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冷的笑意，身後的蘇玉澤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心裏一陣莫名的寒意。

深藏不露的楚長汐又讓她大吃一驚，他的功力實在深不可測。

他早已再不是之前那個以紈絝出名的公子，或者說，那從來就不是他，現在站在他眼前的，才是真真正正的楚長汐。

看到兩人的僵持，其他三名當家人都站起身來，拿眼看著大當家的眼神。

蘇玉澤卻有些緊張，若是其他三個人一起上，楚長汐會不會有危險？

只見大當家和楚長汐對視著，大廳裏死一般的寂靜，須臾之後，二人卻同時一笑，楚長汐的手松開了大當家的喉嚨，大當家則朗聲大笑起來。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大當家突然一把攬過楚長汐的肩膀，另一只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就將楚長汐往首座上讓。

楚長汐沒有推辭，卻一轉身，向著蘇玉澤這裏走了過來。

大當家楞了一下，看著楚長汐極其輕柔地從韓中手裏接過蘇玉澤來，扶著她的雙肩遷就著她的腳步往前慢慢地走去。

這一切太過出乎意料，大廳裏的人好半天都楞在那裏沒有反應。

楚長汐安頓著蘇玉澤坐在座位上，自己則順勢在旁邊的座位上坐了，手仍舊扶著她的手臂，眼神裏仿佛除了她之外再沒有旁邊的任何一人。

大當家的看著他的動作，意味深長的一笑，倒也不在意，順手吩咐了一個小嘍啰再加椅子，自己在楚長汐旁邊坐了下來。

大廳裏緊張的氣氛松弛下來，眾人各自歸座，立即有人奉茶上來，大當家的笑著看著楚長汐說道：“楚四，這幾年沒見，你的功力越發精進了！兄弟我這幾年也沒撂下，竟然還是比不過你小子！”

楚長汐淡然一笑說道：“大當家的沒使出真本事來，這場比試不過癮。”

他這話自然是給大當家的臺階下了，實際上在場的明眼人誰看不出來，大當家的已經盡了全力，倒是楚長汐還有所保留是真的。

大當家的聽了哈哈一笑，看著楚長汐說道：“不過楚四你比試的時候心不在焉是真的。怎麽？你覺得打贏兄弟我不在話下，還是你記掛著旁邊這位俊秀小生，屢屢走神？”

聽了他的話眾人的目光都往蘇玉澤的身上投來，蘇玉澤有些不自在，卻無法反駁。

楚長汐卻仍舊握著蘇玉澤的的手，淡然一笑說道：“什麽都瞞不過大當家的火眼啊，不瞞各位兄弟，阿澤中了毒箭，此毒我的隨行軍醫解不了，這才到白水寨來，請各位幫我解了阿澤身上的毒。”

“就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大當家的說道，“老二，吩咐下去，今晚整個寨裏開酒席，楚四來了，咱們喝個痛快！”

94.解毒

楚長汐聽了剛要說話，大當家的卻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接著吩咐三當家的道：“老三，酒席過後開焰口，給楚四的這位……兄弟解毒！”

“老四，你安排住處，讓楚四和他的人住下。”

“是，大哥！”其他三位當家的立即點頭答應。

四當家的引著楚長汐、蘇玉澤、韓中李綃四人到了半山腰處的客院裏住下，不一會就有寨中的人奉上來飯菜，楚長汐將蘇玉澤扶到床榻上，親自餵了她些溫熱落胃的米粥，才看著她閉眼休息。

傍晚時分很快就來臨，大當家的派人到客院來請他們四位，楚長汐帶著幾人一同來到剛進寨門處的那個巨大的練武場。

這是一片極大的空地，此刻練武場上已經擺滿了一桌桌的酒席，桌案旁邊的人都站著，沒有大當家的命令，誰也不敢動一動。

楚長汐扶著蘇玉澤坐到了幾位當家那一桌上，韓中和李綃在旁邊的一桌，也是有幾個白水寨的頭領陪著，大當家的坐定，朝下面一揮手，下面的人這才“呼啦啦”一聲，坐在了各自所在的酒席旁邊。

宴席開始了，幾位當家的輪番勸酒，楚長汐卻只是慢飲，卻時不時地照看著身邊的蘇玉澤，舉手投足溫柔似水，看得一桌子的人都帶著一股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當家的見他無心飲酒，便也不勉強他，宴席過半之後，大當家的便命人將面前的空地騰了出來，請出了白水寨的老藥仙開焰口，給蘇玉澤解毒。

老藥仙滿臉都畫著奇怪的符咒，紅的黑的白的，身穿一身顏色間雜的衣衫，看著似乎更像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

他走近蘇玉澤的身邊，低頭蹙眉細細地看著她的傷口，接著他往前一伸手，楚長汐問道：“老藥仙，可是要當時中的毒箭？”

老藥仙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楚長汐便即向衣內一伸手，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布包出來，遞給了老藥仙。

老藥仙接過那個布包在手裏打開，只見那個布包裏都是一個個鋸下來的箭鏃，上面的血跡已經發黑，他又湊到鼻尖聞了聞，接著回身往空地上走去。

他的手邊放著好幾個點燃了的火棍，他將那個布包舉起來，拿起一個箭鏃就往嘴邊伸過去。

那箭鏃上餵有劇毒，楚長汐等幾人看著他的動作都驀地瞪大了眼睛，蘇玉澤想要出聲制止，卻被楚長汐按住了手。

白水寨的人卻都寂然無聲，靜靜地看著老藥仙舔了一下那個帶血的箭鏃。

老藥仙舔完之後閉上了眼睛，嘴唇不住地動著，仿佛在咂摸個中滋味，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睛，轉頭拿了一個火棍，也往嘴邊伸了過去。

蘇玉澤仔細看著，那老藥仙將火棍拿到嘴邊一吹，只聽“呼”的一聲響，火苗從嘴裏往外竄出老高，接著在空中化為灰燼。

老藥仙點了點頭，又拿起另一個箭鏃舔了一下，閉目沈思了一會之後，換了一根火棍放在嘴裏，同樣一個巨大的火團從嘴裏噴出來，霎時間消失殆盡。

“哎，他在幹什麽？”第二桌上的李綃捅了捅旁邊坐著的一個頭目，問道。

那頭目壓低了聲音說道：“我們老藥仙在用不同的火解不同的毒，能噴出火焰來說明這種毒能解。”

“可他已經噴了好幾次火焰了啊？”李綃不解地問道。

“兄弟有所不知，世間至毒，怎麽可能只包含一種？必是好幾種毒藥混合而成的，這樣中毒的人才不好解，必須將所有的毒都解了才行，缺一味藥不可啊！”那頭目覺得自己所知甚廣，有些得意地說道。

“哦。”李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頭繼續專註地盯著老藥仙。

老藥仙共舔了九下帶毒的箭鏃，又用了九根火棍噴火，但是他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仿佛怎麽也舒展不開的樣子。

最後一次舔舐箭鏃之後，他閉目沈思了良久，終於睜開了眼睛，緩緩搖了搖頭。他走到大當家的桌旁，顫顫巍巍地雙膝一跪，說道：“大當家，老朽只能配出其中九種毒的解毒藥，另有一種，恕我無能，著實無法可解。”

“什麽？”大當家的眉目一凜，轉頭看著地上跪著的老藥仙，問道，“連你也解不了？”

老藥仙無奈地搖了搖頭，默然說道：“老藥仙制毒解毒一輩子，從未碰到過這種奇怪的毒，我解不了，但請大當家的賜我一杯毒酒謝罪！！”

楚長汐的心裏“咯噔”一下，轉頭看著大當家，只見他眉頭緊鎖，似乎在思索什麽。

二當家見狀立即說道：“大哥，這世間的毒千奇百怪，誰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解所有的毒，我看這次就算了吧。”

“對啊，大哥，老藥仙給咱們寨裏制了多少毒，又解了多少毒，沒有功能也有苦勞，老藥仙不能殺！”三當家的說道。

唯有四當家的搖著手裏的湘妃扇，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發一言。

楚長汐已是計上心來，當即一笑說道：“大當家的莫不是瞧不起我楚長汐？”

大當家的聽了眉毛一挑，問道：“楚四為何會這麽想？”

“大當家的，阿澤是我楚四的人，我的身份各位都心知肚明，對方若拿不出絕世罕見的毒藥也不會貿然出手，阿澤為我受了傷，大當家的因為解不了她的毒就要殺老藥仙，難道不是看不起我嗎？”

眾人聽了他的言語都是一怔，唯有四當家的勾唇微微一笑。

大當家的楞了一下之後，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他端起一個酒杯來遞給仍舊在地上跪著的老藥仙說道：“老藥仙，連楚四都給你求情，你面子大了！既然楚四這樣說，那這次我就先不殺你，你且把這杯酒喝了，我給你個機會將功贖罪，你可有還別的法子救這位小兄弟？”

95.你的吻真甜

老藥仙聽了擡起頭來，用灰色略顯渾濁的眼睛看了一眼楚長汐，垂頭說道：“多謝楚公子救命之恩！”

他接過大當家手裏的酒一飲而盡，濃辣的酒味入喉，老藥仙忍不住咳嗽了兩下才說道：“法子是有，但需要大當家的允準，老藥仙才敢說。”大當家的瞇了瞇眼睛，看著老藥仙說道：“你但說無妨。”“後山竹林深處，找老藥仙的師妹麻姑，說不定能解這種毒。”老藥仙低頭說完，靜靜地等著大當家的反應。

桌上頓時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不語，練武場上其他酒席的嘈雜飄入了耳中，卻也仿佛飄飄渺渺得，離得很遙遠。

楚長汐留意著大當家的神色，憑著他敏銳的直覺，他覺得這老藥仙說的麻姑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而且同大當家的關系匪淺。

幾年前附近州縣上奏朝廷，說白水寨的人占山為王，對朝廷和附近的州縣構成威脅，他受父皇之命前來攻打白水寨，最終沒動用一兵一卒就使得白水寨的人臣服於朝廷，不戰而屈人之兵，還和白水寨的幾位當家的結下了很深的交情，但是他上次在白水寨住了半年之久，也沒有聽任何人談起過麻姑這個人。

她是老藥仙的師妹，那她和大當家的是什麽關系呢？

正尋思著，大當家的語氣有些淡淡地說道：“既如此，明日一早，老藥仙就帶著楚四和這位小兄弟進山去找麻姑吧，若是她不肯，就把這個給她，說是我的意思。“

說著他從衣內拿出一顆亮晶晶的珠子往楚長汐手裏一拋，再也不發一言。

楚長汐有些疑惑地接過那顆珠子來看了看，這是一顆南紅瑪瑙珠子，成色不錯，但是他自小在宮中長大，見的多了，也並不覺得是什麽特別稀罕的物事。

他將那顆珠子仔細地收起來，一抱拳對大當家的說道：“既如此，楚四謝過大當家了！”

大當家的臉色卻有些不好看起來，他只“唔”了一聲，便端起面前的酒盞一飲而盡，然後“咣”的一聲將酒盅砸在桌上，說道：“來，兄弟們，咱們都和楚四喝杯酒，祝他此行順利！來，喝酒！”“喝！”三當家的率先舉起酒杯說道。

一時間酒席上觥籌交錯，大當家的仿佛想起了什麽心事，表面上豪爽痛飲，實際上幾杯酒下去便醉得不省人事，被幾個手下人擡了回去。

第二天一大早，楚長汐四人便跟著老藥仙往後山而去，蘇玉澤依舊坐在竹椅子上，由幾個白水寨的人擡著，韓中和李綃跟在左右。

走了半日，他們到了一處密林的邊緣，老藥仙停住了腳步，白水寨的人也將竹椅子放了下來，老藥仙轉身走到楚長汐身邊，從衣內顫顫悠悠地掏出一個小紙包遞給他，說道：“其他九種毒的解毒藥我已經配好了，只那最後一種毒能不能解，就要看二位的造化了。”

他又伸出枯黃的手指往密林深處指了指，說道：“我那師妹就出在裏面住著，但她脾氣古怪得很，不願意見生人的面，所以其他人都留下吧，就你們二位進去找她就可以了。”

楚長汐聽了點點頭，向老藥仙道了謝，就去竹椅子上扶著蘇玉澤起來。

李綃往前走了一步說道：“我跟著澤公子進去，有什麽事情也好有個照料。”

韓中斜眼看著她說道：“都說了那位麻姑不喜生人，你進去不是故意添亂？”

李綃氣得懟回去道：“你個糙老爺們懂什麽？！”

韓中的眼睛一瞪：“我是個糙老爺們，難道你不是？”

李綃：“我……”

蘇玉澤見李綃頭一次被韓中噎住，不由得微微抿唇，楚長汐立即制止了兩人說道：“你們兩個回寨裏去等著，這後山緊挨著寨子，危險是不會有的，我和阿澤進去找麻姑。”

楚長汐一說話兩人立即不吱聲了，李綃眼睛眨了眨，突然跑過來在蘇玉澤的耳邊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很低，連楚長汐也沒聽見說的什麽，但是李綃走開後，他發現蘇玉澤的耳根有些微紅。

楚長汐往密林子裏看了看，便走到蘇玉澤前面俯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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