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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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同在附近找找如何？”
蘇玉澤聽了欣然答應，二人並肩結伴就要走開，卻見李綃瞅了一眼楚長汐的臉色，嘻哈地就要跟過去，笑道：“公子，我和你們同去。”
剛要跟上去，就覺得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李綃轉頭一看，卻是韓中。
“你拉著我幹什麽？”李綃怒道。
“這人是統領的舊相識，你沒看出來麽？”韓中冷冷道，眼中卻劃過一絲得意，仿佛是報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李綃憤怒地一甩袖子，說道：“我當然知道這是公子的舊相識，所以才要跟著，你懂什麽！”
韓中力氣大，他不需要耍什麽陰謀詭計，只需要用力鉗住李綃的手臂，李綃就一點辦法也沒有，眼看蘇玉澤和石明君的背影慢慢地走遠，而楚長汐的臉色更黑了，李綃不由得心急如焚。
楚長汐默然看了一會，轉身就往自己的大帳走去，暗沈的天色映襯著他愈加暗沈的臉色，背影竟顯出一絲落寞來。
李綃使勁捅了一下韓中，低聲說道：“主帥臉色不好看，都怪你，攔著我幹什麽？！”
“統領和石軍醫有話要說，要你去煞風景？”韓中眼睛一瞪，說道。
“可是你沒見主帥都生氣了？”李綃怒道。
“大家都是男人，統領和石軍醫敘舊，有什麽好生氣的？”韓中一臉不解，李綃憤怒地胸口起伏了幾下，氣鼓鼓的樣子在韓中看起來很好笑，他僵硬的臉部線條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
蘇玉澤和石明君走到軍營邊上，旁邊就是樹林，二人邊走邊隨意地看著地上，蘇玉澤見四周無人了，便說道：“別裝了，你能缺了草藥？”
石明君粲然一笑說道：“知我者芋頭也。”
“給我老實交代，你何時來的軍中？”
石明君反問道：“你怎麽不老實交代，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偏偏跑到這西征大營裏來做什麽？”
“你明知故問，從小征戰沙場就是我的夢想。”蘇玉澤漫不經心地拽了一棵半人高的枯草，邊走邊在手裏晃悠著說道。
“所以我才要跟著你，”石明君笑道，“歷來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旁邊怎能少了醫術高明的軍醫？”
“嘁！”蘇玉澤不屑道，“大言不慚。”
石明君眼睛閃爍了一下，他沒告訴蘇玉澤，其實是楚長汐決定要帶她出征以後，才連夜派人用快馬把他接來的，理由是，他不能看到蘇玉澤有任何閃失。
二人說笑間，天已經漆黑，蘇玉澤拉著石明君趕緊回到了大營，石明君自去熬解毒湯，而蘇玉澤則往楚長汐的大帳走去。
到了近前，一向燭火通明的大帳竟然是黑著的，蘇玉澤心下納悶，便問了個帳前守著的侍衛，侍衛見是她，立即躬身恭敬道：“雲校尉，主帥已經歇下了，請雲校尉先回去吧，明天一早還要行軍，請雲校尉好好歇息。”
80.臉紅心跳
蘇玉澤有些疑惑，這麽早就睡了，不像是楚長汐的作風啊，剛開始她被封為帳前校尉的那兩天，她還住在他的大帳裏，他每天都睡得很晚，她有好幾次睡意朦朧地一睜眼，都看到楚長汐筆直挺拔的背影坐在桌案前，仔細的研究著地形圖。
“主帥身上沒有不適？”蘇玉澤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有。”侍衛低頭回答。
蘇玉澤心裏有些失落，只好轉身返回了自己的營帳。
作為主帥的帳前校尉，蘇玉澤有自己單獨的營帳，而且離楚長汐的大帳不遠，此刻她一掀帳門，帳裏一股溫暖的氣息立即包圍了她。
有人早就在她的帳中生了一個火盆，好溫暖。
蘇玉澤晃了個火折子，在黑暗裏摸索著點著了燭火，驀地發現屋子裏坐了一個穿著玄色衣袍的人，俊朗的面孔在燭光裏跳躍著，正是楚長汐。
蘇玉澤嚇了一跳，險些失手將火折子扔在地上，她的臉色一白，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早就歇下了？”
“我一直在等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楚長汐柔聲問道。
“我和石明君去找藥草了，這家夥膽子小，如果我不跟去，附近荒野山林的，估計他會害怕。”蘇玉澤說道。
“阿澤，過來。”坐在桌案後的楚長汐眼眸動了動，向她伸出了修長的手指，眼眸裏的柔情似乎要將她融化掉。
蘇玉澤一楞，火光映照中她的臉有些緋紅，低聲問道：“做什麽？你說我聽得見。”
楚長汐見她身形不動，眉宇間沈了一下，他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如一陣風似的繞過桌案走到她面前，緊盯著她的目光有微微的怒氣，卻帶著幾分燙人的灼熱，蘇玉澤感覺自己的額頭上跟著發起燒來。
他卸去了全身的盔甲，只穿著玄色錦袍站在她對面，近得她的鼻尖險些觸到他溫熱的胸膛，蘇玉澤心裏一驚，想要往後退開半步，卻一下子被楚長汐握住手腕往前一帶，整個人就往他懷裏撞了過去。
蘇玉澤自小習武，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的身體在離他僅有寸許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楚長汐聲音略帶嘶啞地問道：“我心裏有些話，卻說不出口，阿澤，你能明白嗎？”
蘇玉澤不答，心裏暗暗感覺到他身上傳來幾分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和危險氣息，她警覺地僵直了身子，固執地不讓他再靠近自己半分。
“我不知道讓他來是對還是錯，但我不想讓你的安全受到半點威脅。”楚長汐緊緊地握著蘇玉澤的手腕，他的目光垂下來緊盯著她清秀的面孔，說道：“阿澤，你要讓我知道，我做的沒有錯。”
“沒錯沒錯，”蘇玉澤躲閃著他如火燒般的眼神敷衍道，“我從小受了傷生了病都是石明君給我開的藥，他最了解我了，沒他可能還真不行。”
本來是想要安慰楚長汐的話，一出口卻更讓營帳裏的氣氛更加冰冷了，蘇玉澤覺得楚長汐鉗住自己手腕的掌心都涼了幾分。
莫不是又說錯了話？蘇玉澤的眼睛裏閃爍了一下，她從嘉蘭山回到蘇府，又從蘇府嫁到王府，自認眼光犀利毒辣，對那些小人的狠毒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可是到了楚長汐這裏，她卻覺得他如此難懂。
回思了一下心裏卻是一驚，蘇玉澤擡頭對上楚長汐的目光問道：“等等，是你讓石明君來的？”
楚長汐點了點頭，看著她的反應。
“這家夥居然沒告訴我，”蘇玉澤沈吟著說道，“不過既然來了，就讓他跟著吧，他醫術超群，我可以保護他。”
楚長汐胸口起伏了一下，剛要說什麽，卻聽到帳門處傳來一聲咳嗽聲，司馬臨蒼老持重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主帥，司馬臨有事稟報。”
“進來。”楚長汐低頭看了一眼蘇玉澤，松了她手臂的一刻，司馬臨已經掀了帳門進來了。
看到二人的動作，司馬臨臉色又黑了一下。
“司馬老將軍怎麽知道本帥在雲澤這裏？”楚長汐卻不在意，將手背到身後，站在蘇玉澤身側問道。
“老夫有要事稟報主帥，主帥帳前的侍衛攔著我，老夫看他眼神不對勁，就出手教訓了他一番，他就把實情告訴老夫了。”司馬臨站在那裏面不改色地說道。
聽了他的話蘇玉澤不禁蹙了下眉頭，司馬臨竟然教訓了楚長汐的帳前侍衛？
她轉頭看向楚長汐，楚長汐的面色卻恢覆了平和，問道：“老將軍有什麽事？”
司馬臨看了一眼蘇玉澤說道：“雲校尉發現了河水不潔的事情，但是大軍駐紮在此地，備用的水已經喝幹凈了，沒有水源大軍很快就會體力匱乏，老夫建議立即拔營動身往西行進，直到遇到潔凈的水源再停下來休息。”
蘇玉澤聽了眉目一沈，說道：“司馬將軍，大軍已經走了一天了，剛要休息，此刻再拔營前進，恐怕不妥吧？”
“不妥？”司馬臨的目光向蘇玉澤射了過來，冷聲說道，“眼看十幾萬將士都沒有水喝了，還在此地駐留？敢問雲校尉，一旦大家口渴得走不動路，耽誤了行軍，這個罪責你來擔著？”
蘇玉澤剛要說什麽，卻聽楚長汐沈聲說道：“老將軍征戰多年，遇到這種突發狀況除了拔營離開，可還有其他計策？”
此言一出，司馬臨的臉色一白，抱拳說道：“末將不才，想不出別的解決辦法，只是預感到若在此地久留恐有難以預見的變數，還請主帥裁奪。”
楚長汐看了他一眼，說道：“老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回去，等本帥的命令吧。”
“是。”司馬臨的目光又冷冷地刮過蘇玉澤的臉，一轉身退了出去。
司馬臨離開後，楚長汐看向蘇玉澤，問道：“阿澤，你覺得呢？”
81.找水源
蘇玉澤沈思了片刻說道：“我或許能想辦法找到水源，但是我需要一些艾草，你先回大帳，我去找石明君。”
說完蘇玉澤轉身就往帳外走去，楚長汐看著她的背影立了一會，才動身往自己的大帳走去了。
蘇玉澤找到石明君的時候，他正在給白濠餵解毒湯，只見他半蹲在躺著的白馬旁邊，長袍垂在地上，眸中一片專註之色，正用一個粗瓷碗和一把湯匙將解毒湯一點點地餵到白濠的口內，旁邊站著校尉嚴琦，正躬著身子一臉緊張地盯著白濠。
蘇玉澤也沒有打擾他，等他忙完了站起身來才問道：“白濠怎麽樣了？”
石明君將碗遞給旁邊一個兵士，囑咐他盯著白濠的狀況，然後同蘇玉澤一邊走一邊說道：“暫時沒有大礙，只不過不能立刻行走，還需要將養兩天，將體內的毒素排凈了才行。”
“石明君，你有沒有查驗過那河水是什麽情況？”蘇玉澤沈聲問道。
“我查過了，”石明君語氣淡然，這是他十分有把握時才有的神情和語氣，他繼續說道，“河水裏是被下了毒，只是下毒之人頗有些手段，這毒藥無色無味，要不是海青，估計連我也不能在毫無防備地情況下一下子就聞出來水有問題。”
蘇玉澤覺得胸中憋悶，她吐出一口氣，沈聲道：“究竟是誰要害這些出征的將士們呢？”
“恐怕不是要害這些將士，而是某位將領吧。”石明君目視前方，仿佛在猜測什麽事情呢。
蘇玉澤聽了他的話陷入沈思，這西征大軍裏最惹人註目的將領，就是主帥楚長汐了。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石明君突然停住腳步問道。
“借我一些艾草一用。”蘇玉澤也停了腳步，眼神定定地看著石明君。
“要艾草幹嘛？”石明君楞了一下，接著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拉過蘇玉澤的手腕，閉上眼睛探了一下脈息。
“你沒事啊，脈息還是聲如擂鼓，”石明君睜開眼睛問道，“芋頭，你哪裏不舒服嗎？”
“啰嗦！”蘇玉澤甩開石明君的手，不悅道，“你看我像生病的模樣？”“不像。”石明君笑了一聲，帶著些自嘲和譏諷，自言自語道，“是我太緊張了，跟我來。”
蘇玉澤楞了一下，就跟著石明君往馬車那裏走去，一刻鐘之後，蘇玉澤和石明君指揮著幾個兵士在一塊空地上燒起一堆艾草來。
艾草燒起來味道特別大，吸引得一眾兵士都圍過來觀看，一時間營地上空濃煙滾滾，猶如燒起來的狼煙一般。
“雲校尉，為什麽要燒艾草啊？”一個兵士大著膽子問道。
“找水源。”蘇玉澤盯著濃煙，目光沈靜。
“燒艾草能找到水源？”兵士們都驚訝地面面相覷。
“你們在幹什麽？！”一聲怒吼在人群中響起。
這一聲中氣極強，如雷貫耳，蘇玉澤和石明君轉頭一看，果然是司馬臨站在兵士們身後，眼含怒氣看著眼前的景象。
“沒有緊急軍情，誰讓你們隨便點起狼煙的？”司馬臨大踏步走進空地，厲聲責問道。
石明君立即走上前一步說道：“司馬老將軍，這不是狼煙，是艾草焚燒產生的煙霧，形狀像似，氣味卻不同。”
“老夫不管你什麽氣味不氣味，沒有緊急軍情，隨便升起狼煙，你們該當何罪？！”司馬臨嘴上說的是你們，眼睛卻只盯著蘇玉澤看。
蘇玉澤看著司馬臨，不明白他為何處處覺得自己不順眼，但是大軍將領中司馬臨資歷最老，連楚長汐都要讓他幾分，自己當然更不能和他硬碰硬。
蘇玉澤沒理會他惡劣的語氣，沈聲說道：“司馬老將軍，你不是說大軍沒有水源，將士們體力匱乏？既然河裏的水不能飲用，那我們只好找其他水源了。”
司馬臨轉身正面朝向蘇玉澤，冷笑一聲說道：“老夫征戰幾十年，從未聽說燒這個東西能找到水源，雲校尉還真是見多識廣啊！”
“雲澤不敢受老將軍的誇讚，只是我既被主帥封為帳前校尉，就是這軍中一員，自然要為主帥分憂。”蘇玉澤背著手，迎著司馬臨的目光站著，不卑不亢。
“那老夫倒要看看，雲校尉是如何用這艾草找到水源的。”司馬臨冷冷地盯著蘇玉澤，說道，“若是找不到，那只能以禍亂軍心、違反軍法之罪，請主帥處置。”
蘇玉澤面色沈靜坦然，說道：“好，若是找不到水源，但憑老將軍處置。”
石明君聽了暗自扯了扯蘇玉澤的衣袖，低聲問道：“芋頭，你有幾成把握？”
蘇玉澤蹙緊了眉頭，對石明君說道：“我並沒有太大把握，只是大軍離了水確實很危險，我必須賭一把。”
“賭？你拿你自己去賭？”石明君說道，“芋頭，你瘋了？若真的楚長汐沒法袒護你，這老頭子一定要依軍法處置，你能承受得了？”
“事到如今，我沒有別的辦法，若能找到水源，皆大歡喜，若是找不到，頂多我一人被處置，大軍拔營西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蘇玉澤平靜地說道，“我雖有志，但我現在只是個小人物，人微言輕，說什麽他們都不會輕易相信我的。”
“芋頭！”石明君又要阻攔，卻聽蘇玉澤沈聲對那群兵士們命令道：“繼續焚燒，直到所有的艾草都燒幹凈為止。”
濃煙向上滾滾升起，煙霧中蘇玉澤的眼神卻是堅定無比，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兵士上前來稟報道：“艾草都燒幹凈了。”
“好。”蘇玉澤點點頭。
“雲校尉，你找到的水源在哪裏？”一旁站著的司馬臨眼中露出一絲譏誚，接著冷聲說道，“若是半個時辰還沒有結果，那就休怪老夫動手清理軍中蛀蟲了。”
82.主帥到
“你們二十個人，兩人一隊，在方圓五裏之內，分頭朝各個方向仔細尋找地面上有水霧升起來的地方，如果發現，速來回報。”蘇玉澤朝著自己手下的二十個兵士們吩咐道。
“是！”
這隊兵士自從跟著蘇玉澤，就發現她是個很厲害的頭，且在主帥那裏很吃得開，又重義氣又把兵士們當真兄弟對待，因此對她都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領命的兵士們很快四散而去，其他兵士們則圍在那塊空地周圍，拿眼打量著濃煙中身形巋然不動的蘇玉澤。
半個時辰過去了，蘇玉澤站在那裏一動也沒有動，兵士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早就有人給司馬臨搬來一個長凳，請他坐在那裏。
“時辰到了，”司馬臨的聲音響起來，他看著蘇玉澤說道，“怎麽樣，雲校尉？是自己伏軍法還是等我請主帥來呢？”
蘇玉澤眼睛仍舊望著人群之外，仿佛渾不在意似地說道：“雲澤只是個小小的校尉，處罰我不用驚動主帥，司馬老將軍是軍中副帥，一人之下，雲澤輸了，但憑老將軍處置。”
聽了她的話司馬臨卻是微微一怔，在他眼裏，這個雲澤就是個無甚本事、冒功邀寵之徒，只是仗著楚長汐的偏袒才成了帳前校尉，剛才那樣問她，本已經料定了她會選擇讓主帥來處置，沒想到她卻如此坦然接受，沒有找楚長汐來解圍的意思。
“司馬老將軍！”石明君從蘇玉澤身側站了出來，說道，“我是隨行軍醫石明君，燒艾草的主意是我出的，艾草也是我帶來的，雲校尉即使沒有找到水源，也是為了大軍的安危著想，司馬老將軍若是就這樣處置了雲校尉，那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麽？”
“軍法大如山，他下令焚燒艾草產生濃煙，擾亂軍心，不處置難以服眾！”司馬臨眼睛一瞪，大聲喝道，“來人，按軍法打二十軍棍！”
“慢著！”人群中突然站出來一個瘦削卻精健的身形，攔在蘇玉澤身前說道，“我來替統領受罰！”
蘇玉澤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韓中，眼裏浮現出一絲暖意，她上前一步輕輕地推開韓中說道：“無妨，我承受得住。”
說著她走上前去在正中間的一個條凳上緩緩伏下了身子。
等了半晌，旁邊拿軍棍的兵士卻遲遲不動手。
“打啊！你還在等什麽？”司馬臨眼睛一瞪，喝道。
“這……老將軍，雲校尉也是為了給咱們找水喝，求老將軍開恩，別處置雲校尉了……”那兵士手裏拿著軍棍，突然雙膝一跪，鼓起勇氣來對司馬臨懇求道。
周圍圍觀的兵士也紛紛跪了下去，鎧甲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接一聲清脆的聲響，人群裏高高低低的都是給蘇玉澤求情的聲音。
蘇玉澤心裏有些暖意勇氣，這些兵士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竟然如此一心地為自己求情。
“你不動手是不是？拿軍棍來，我來！”司馬臨走過來劈手奪過了那兵士手裏的軍棍。
“啪！”的一聲響，蘇玉澤的後腰下面落下來一棍，火辣辣的痛感立時傳來。
兩下，三下……十下，蘇玉澤緊咬著下唇，幼時在嘉蘭山上犯了錯，師傅也曾經教訓過自己，只是他都留了餘地，下手沒有像司馬臨這般重。
“助手！”韓中帶著極強怒氣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統領無罪，不能再打了！”
“報！雲校尉，西方二裏處發現地面上有水霧升騰！”
“主帥到！”
接二連三的兵士急報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帥楚長汐已經一臉鐵青，大踏步走了過來。
“參見主帥！”
“主帥！”司馬臨手中握著軍棍也跪了下去，剛要說什麽，卻見楚長汐冷如冰霜的眼神“嗖”的向自己射了過來，接著他聽到“刷刷”幾聲連續的利響，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淩空刺來。
司馬臨驚了一下，正要閃避，卻聽“當”的一聲悶響，右手虎口被一股極強的力道震開，一陣劇痛襲來，他低頭往下一看，手裏的碗口粗的軍棍已經被飛來的長劍硬生生斬成了兩段！
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司馬臨則身體僵直，脊背一涼，竟然說不出話來。
平日裏只當這個主帥只是個浪蕩親王，沒想到他的招數中竟然蘊藏著如此銳利的殺氣！
難道平日裏他們都看錯了他？
蘇玉澤挨了十軍棍，但她身體一向強壯，倒是沒當什麽事，她早就聽到兵士飛報，說是往西二裏處發現了地面上有水汽升騰之處，當下一個鯉魚打挺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往那個半跪著的兵士面前緊走了幾步，說道：“那周圍都有什麽東西？”
“稟校尉，周圍一片荒蕪，什麽也沒有。”兵士低頭說道。
蘇玉澤面露喜色，立即吩咐道：“走，帶上掘地的家夥，跟我去掘井。”
“是！”兵士立即領命。
蘇玉澤率先往西走去，剛走了幾步，臀部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襲來，她“嘶”的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
“統領！”韓中擔心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去扶她，剛邁出腿，就看到主帥早就一陣風似的走了過去，將蘇玉澤的手臂一拉，眼中竟然帶著幾分疼痛，怒道：“逞強！”
說著主帥在眾目睽睽之下，微一躬身，不由分說就將蘇玉澤穩穩地背了起來，眾人都是一楞，蘇玉澤也是好天半才反應過來，想要掙紮，無奈楚長汐的手臂格外有力，她竟是掙脫不下來，於是只好回頭沖那個兵士大聲吩咐道：“快去，去那個水汽升起來的地方往下掘井，必能發現水源！”
83.親密
“是！”那兵士站起身來，其他的兵士們一聽有水了，都自發奮勇地前去幫忙掘井，一時間燒艾草的空地上只剩了司馬臨和石明君、韓中幾個人，石明君和韓中對視了一眼，也迅速離開，只剩下司馬臨楞怔著盯著手裏的半截軍棍出神。
蘇玉澤伏在楚長汐的背上，到了四周無人處，她才說道：“我自己能走，放我下來吧。”
“為什麽不反抗？！”楚長汐怒道，仿佛心裏隱忍著的情緒終於爆發。
蘇玉澤一怔，想起剛才他一劍斬斷司馬臨的軍棍時的神色，從認識他到現在，他好像從未這樣暴怒過。
“若是我反抗，以後你如何服眾？”蘇玉澤說道。
楚長汐的身體一僵，加快了腳步往自己的大帳走去。
“哎，回我的營帳啊！”蘇玉澤發現不對，在他背上喊道。
楚長汐不由分說將她帶回了主帥大帳，帳門處的兵士見他大步流星地走來，臉色冷如冰霜，立即掀開了帳門。
楚長汐將蘇玉澤放在榻上，面朝下，回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後他就返回來，手裏多了兩樣東西。
蘇玉澤定睛看著他，只見他將一條黑色的帶子往眼睛上一束，拿著一個藥瓶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等他走到自己身前時蘇玉澤才明白過來，她往裏面一撤身子，驚問道：“你你要做什麽？”
“給你上藥。”楚長汐的語氣不容反駁。
“不行！”蘇玉澤大驚失色，雖然她從小生活在山林之中，可以知道男女有別，況且她傷的地方是在那個部位。
她又往裏撤了撤，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這一聲低呼讓楚長汐的眉頭一蹙，他一步邁上前來，低低地威脅道：“你想讓我封了你的穴位再上藥？”
蘇玉澤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冷肅，完全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她深知他的點穴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只不過他一直隱藏著罷了。
她猶豫了半天，說道：“我讓李綃幫我上藥行嗎？”
李綃的真實身份，她已經告訴過楚長汐了，楚長汐之所以同意李綃也入軍中，也是考慮到蘇玉澤有什麽情況，也可以有個照應。
然而此刻的楚長汐卻一口回絕了她道：“不行。”
蘇玉澤還在低頭苦思冥想找一個理由，卻突然感覺後面一涼，她的戰袍後擺被掀了起來，接著幾根修長的手指探到她身下解開了她束腰的錦帶。
她心裏一驚，想要躲避，卻發現不知道何時她已經被封了穴位，一時間動彈不得，她睜大眼睛看著上方的楚長汐，只見他一條黑帶蒙眼，黑帶下的肌膚如玉，薄唇緊抿著，仿佛在極力控制著什麽情緒。
楚長汐的動作輕柔緩慢，手指極力避免觸碰到她的肌膚，蘇玉澤感覺自己腰部以下的衣服被拉下去，受傷的部位暴露出來，片刻之後，一股清涼的東西在她傷處塗抹開來。
冰涼光滑的東西在傷口四周塗抹著，蘇玉澤心頭一松，舒了一口氣，他用的是一塊玉質的刮痧板。
不對，他難道會隨身帶這個東西，不會是找石明君要的吧？絕望之情湧上心頭，蘇玉澤覺得這下完了。
楚長汐專註地給她上藥，蘇玉澤也沒說話，帳中火盆燒得正旺，暖暖的空氣包圍著她，沒過一會，她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有他在身邊，她竟然覺得格外安心，就這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聽到她輕柔的呼吸聲，楚長汐的手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手上動作更加輕柔。
“報！”帳外響起一聲稟報聲。
楚長汐蹙了蹙眉頭，看看蘇玉澤沒有被吵醒，立即拿過自己的披風覆在她身上，解開眼上的黑帶走出帳外。
“何事？”
稟報的兵士看他走了出來，楞了一下立即回稟道：“主帥，按照雲校尉的吩咐，西方二裏處掘出來水源，隨行軍醫驗過了，水質沒有問題。”
楚長汐的神色一松，立即吩咐道：“那就讓將士們燒開了飲用，另外，帶足了備用水，明天一早繼續西進。”
“是！主帥！”
蘇玉澤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發現自己側身躺著，身子輕輕動了動，卻驀地感覺到一只手臂攬在她腰間。
她驚了一下，一睜眼卻發現楚長汐的臉就在自己面前，他還在睡著，手臂卻緊緊攬著自己的腰。
受傷的部位一動便有些疼，蘇玉澤這才明白過來，為了怕她平躺下去觸到傷口，他就這樣一直攬著她的腰睡了一夜。
他輕柔的呼吸打在鼻尖，蘇玉澤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沒敢再動，楚長汐這幾日顯然是很疲憊了，他睡得很沈，蘇玉澤只好在他懷裏打量著他的臉。
他的睫毛纖長，容貌俊美，眼神卻有時溫柔似水，有時又冰寒如霜，讓人捉摸不透。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帳外面逐漸喧鬧起來，楚長汐終是動了動身子，睫毛微顫，醒了過來。
蘇玉澤一陣驚慌，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景象，索性將眼一閉，繼續裝睡。
楚長汐醒了，卻半天沒有動靜，蘇玉澤感覺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逡巡著，所經之處都有些不自覺地燙了起來。
衣服窸窸窣窣地響了幾聲，楚長汐將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拿開了，蘇玉澤身子一松，卻感覺到臉上一熱，那手指已經觸到了自己的面頰。
指尖劃過她的額頭，鼻翼，嘴唇，閉著眼睛的蘇玉澤極力隱忍著體內的顫抖，接著她感覺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欺了上來，他嘴裏呼出的溫熱好聞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動作卻頓住了，片刻之後，他的胸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強行抑制住了體內的沖動，極其緩慢地退了回去。
他為她拉了拉身上蓋著的披風，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蘇玉澤砰砰亂跳的心總算歸了位，聽到楚長汐離開，她這才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衫往外面走去。
84.有傷不能騎馬？
營地旁邊的樹林裏，一個瘦高的身影立在那裏，面無表情，目光陰冷，他身後站著兩個全身黑衣的人，躬身垂手待命。
“不是下了毒了，怎麽大營裏沒有一點動靜？”瘦高個子的男子問道。
其中一個黑衣人立即抱拳回稟道：“主子，咱們安插在軍中的探子說，敏親王新封了一個帳前校尉，是他發現了水有問題。”
“哦？”瘦高個子的男子感興趣地一挑眉，說道，“什麽時候敏親王還有這種識人的本事了？那他們喝的水從何來？”
“啟稟主子，這個帳前校尉有點本事，他在另一處荒地上找到了水源，掘出來一口井，不光大軍有水喝了，還帶足了幾日的備用之水。”黑衣人躬身說道。
“這帳前校尉著實不簡單啊……”瘦高個子的男子沈吟著，眼睛裏放出陰冷的光，吩咐道，“查查他的底細。”
“是，主子！”黑衣人立即領命，接著又問道，“主子，大軍即將拔營西進，咱們是繼續跟著還是回京？”
“廢話！”瘦高個男子怒斥了一句，兩名黑衣人立即低下了頭，只聽他繼續說道，“大哥交代的任務沒完成，此刻回京不是找死？！繼續跟！”
“是！“
瘦高個男子又朝著大營的方向看了一會，鼻子裏冷冷地“哼”了一聲，便轉身往林子的另一頭走去了。
兩名黑衣人緊隨其後，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密林之中，兩個矯捷的身影“嗖嗖”地從樹上躍下來，後面那個勁瘦男子對前面的清秀面孔抱拳說道：“統領，這仨人跟蹤大軍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要屬下將他們拿住，交給主帥發落？”
蘇玉澤搖了搖頭，一邊講手心裏的食物餵給肩膀上的海青一邊說道：“這人交給主帥也沒有用，沒有把柄，只是行跡可疑，主帥也發落不了他。”
“為何？”韓中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個人，我認識。”蘇玉澤看著密林深處篤定地說道，“韓中，盯緊了他，等他狐貍尾巴一露出來，咱們抓他現行。”
“是，統領！”
回到大軍營地的時候，將士們都吃完了早飯，正在收拾車馬，大軍整裝待發，蘇玉澤一回去，就發現楚長汐在等她。
此時周圍的兵士們都有條不紊地忙著搬運東西裝車，楚長汐看著蘇玉澤，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問道：“阿澤，一大早你跑到哪裏去了？”
“我去營地附近走了走，活動活動筋骨。”蘇玉澤掩飾道，若是楚長汐知道她和韓中私自去跟蹤下毒之人，一定會阻攔她，那時就不方便多了。
楚長汐沒有懷疑，只是寵溺地柔聲說道：“你身上還有傷，這幾天坐馬車走，等傷好了再騎馬。”
“不行，”蘇玉澤反抗道，“我身體強壯得很，哪有那麽脆弱，那點小傷早就好了，我還是要騎馬。”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拽自己那匹馬的韁繩，卻被楚長汐一把攥住手，沈聲威脅道：“雲校尉，你敢不聽主帥命令？”
他的語氣低沈有力不容反駁，蘇玉澤從未聽他對自己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一時間有些楞怔，轉頭一看，卻見他左右掃了兩眼，見周圍的兵士們都各自忙活，便突然湊近自己，眼中含著一抹暧昧的笑意柔聲問道：“若是阿澤覺得一人乘車太孤單，本帥和你同乘一輛馬車，怎麽樣？”
眾目睽睽之下他離自己只有寸許，目光灼熱呼吸燙人，蘇玉澤一時間心亂如麻，她往後退了半步，眼珠子慌亂地往旁邊躲閃著，說道：”不行，我還是堅持騎馬，要是這點小傷就撐不住了，以後別人會怎麽看我？”
楚長汐聽了站直了身子定睛看著蘇玉澤，倏爾嘴邊勾起一個笑容說道：“阿澤竟然如此有男兒氣概，那就依你。”
蘇玉澤松了一口氣，趕緊牽著自己的馬躲開了楚長汐，不一會，主帥號令全軍出發，蘇玉澤上馬的時候，還是遇到了幺蛾子。
她發現自己的馬鞍上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個軟墊，她楞怔了一下問道：“這是幹嘛的？”
李綃在一旁抿嘴笑道：“公子，這是主帥吩咐下來的，主帥說你身上有傷，馬鞍太硬了，要人給你加個軟墊。”
“這成何體統，快給我取下來。”蘇玉澤聽了怒道。
“公子，主帥的吩咐，不能取下來……”李綃低聲說道，“公子快上馬吧，你的大氅在馬背上一搭，什麽都看不出來的，這也是主帥的一片好意啊。”
蘇玉澤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麽，卻見大軍已經往前進發了，只好沈了眉目往馬背上一跨，李綃立即將她的大氅往後拉開，將那個軟墊蓋得嚴嚴實實的，蘇玉澤的傷口還有些疼痛，她輕輕地往後一靠，墊子軟軟地托在後面，她確實覺得舒服多了。
李綃見她不再拒絕，便笑了一下，跟在後面也上了馬。
大軍漸往西行，嚴冬也慢慢過去，天氣轉暖，行軍的時候比以前舒服多了，經歷過上次的事情以後，副帥司馬臨雖然仍舊看蘇玉澤不順眼，但是起碼不再故意刁難她了。
蘇玉澤一直在暗中留意著楚珂的動靜，但是自那次河水下毒事件之後，楚珂和他的手下卻沒有再出現。
這一日，大軍一早拔營出發，走了一個時辰之後，前面有幾座相連的山脈擋住了去路，副帥司馬臨派兵探明了地形之後，奏明主帥，請求大軍從山中穿過，繼續西進。
當時的天氣萬裏無雲，軍中將士也同意司馬臨的看法，楚長汐聽了兵士稟報的山中情形，卻有些猶豫。
他轉頭尋找蘇玉澤，想聽聽她的看法，誰知一轉身，卻沒有看到蘇玉澤的馬。
“雲校尉呢？”楚長汐問道。
“啟稟主帥，雲校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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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玉澤聽了欣然答應，二人並肩結伴就要走開，卻見李綃瞅了一眼楚長汐的臉色，嘻哈地就要跟過去，笑道：“公子，我和你們同去。”
剛要跟上去，就覺得自己的胳膊被人拉住，李綃轉頭一看，卻是韓中。
“你拉著我幹什麽？”李綃怒道。
“這人是統領的舊相識，你沒看出來麽？”韓中冷冷道，眼中卻劃過一絲得意，仿佛是報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李綃憤怒地一甩袖子，說道：“我當然知道這是公子的舊相識，所以才要跟著，你懂什麽！”
韓中力氣大，他不需要耍什麽陰謀詭計，只需要用力鉗住李綃的手臂，李綃就一點辦法也沒有，眼看蘇玉澤和石明君的背影慢慢地走遠，而楚長汐的臉色更黑了，李綃不由得心急如焚。
楚長汐默然看了一會，轉身就往自己的大帳走去，暗沈的天色映襯著他愈加暗沈的臉色，背影竟顯出一絲落寞來。
李綃使勁捅了一下韓中，低聲說道：“主帥臉色不好看，都怪你，攔著我幹什麽？！”
“統領和石軍醫有話要說，要你去煞風景？”韓中眼睛一瞪，說道。
“可是你沒見主帥都生氣了？”李綃怒道。
“大家都是男人，統領和石軍醫敘舊，有什麽好生氣的？”韓中一臉不解，李綃憤怒地胸口起伏了幾下，氣鼓鼓的樣子在韓中看起來很好笑，他僵硬的臉部線條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一些。
蘇玉澤和石明君走到軍營邊上，旁邊就是樹林，二人邊走邊隨意地看著地上，蘇玉澤見四周無人了，便說道：“別裝了，你能缺了草藥？”
石明君粲然一笑說道：“知我者芋頭也。”
“給我老實交代，你何時來的軍中？”
石明君反問道：“你怎麽不老實交代，放著好好的王妃不做，偏偏跑到這西征大營裏來做什麽？”
“你明知故問，從小征戰沙場就是我的夢想。”蘇玉澤漫不經心地拽了一棵半人高的枯草，邊走邊在手裏晃悠著說道。
“所以我才要跟著你，”石明君笑道，“歷來赫赫有名的大將軍旁邊怎能少了醫術高明的軍醫？”
“嘁！”蘇玉澤不屑道，“大言不慚。”
石明君眼睛閃爍了一下，他沒告訴蘇玉澤，其實是楚長汐決定要帶她出征以後，才連夜派人用快馬把他接來的，理由是，他不能看到蘇玉澤有任何閃失。
二人說笑間，天已經漆黑，蘇玉澤拉著石明君趕緊回到了大營，石明君自去熬解毒湯，而蘇玉澤則往楚長汐的大帳走去。
到了近前，一向燭火通明的大帳竟然是黑著的，蘇玉澤心下納悶，便問了個帳前守著的侍衛，侍衛見是她，立即躬身恭敬道：“雲校尉，主帥已經歇下了，請雲校尉先回去吧，明天一早還要行軍，請雲校尉好好歇息。”
80.臉紅心跳
蘇玉澤有些疑惑，這麽早就睡了，不像是楚長汐的作風啊，剛開始她被封為帳前校尉的那兩天，她還住在他的大帳裏，他每天都睡得很晚，她有好幾次睡意朦朧地一睜眼，都看到楚長汐筆直挺拔的背影坐在桌案前，仔細的研究著地形圖。
“主帥身上沒有不適？”蘇玉澤有些擔心地問道。
“沒有。”侍衛低頭回答。
蘇玉澤心裏有些失落，只好轉身返回了自己的營帳。
作為主帥的帳前校尉，蘇玉澤有自己單獨的營帳，而且離楚長汐的大帳不遠，此刻她一掀帳門，帳裏一股溫暖的氣息立即包圍了她。
有人早就在她的帳中生了一個火盆，好溫暖。
蘇玉澤晃了個火折子，在黑暗裏摸索著點著了燭火，驀地發現屋子裏坐了一個穿著玄色衣袍的人，俊朗的面孔在燭光裏跳躍著，正是楚長汐。
蘇玉澤嚇了一跳，險些失手將火折子扔在地上，她的臉色一白，問道：“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早就歇下了？”
“我一直在等你，怎麽現在才回來？”楚長汐柔聲問道。
“我和石明君去找藥草了，這家夥膽子小，如果我不跟去，附近荒野山林的，估計他會害怕。”蘇玉澤說道。
“阿澤，過來。”坐在桌案後的楚長汐眼眸動了動，向她伸出了修長的手指，眼眸裏的柔情似乎要將她融化掉。
蘇玉澤一楞，火光映照中她的臉有些緋紅，低聲問道：“做什麽？你說我聽得見。”
楚長汐見她身形不動，眉宇間沈了一下，他從桌案後面站起身來，如一陣風似的繞過桌案走到她面前，緊盯著她的目光有微微的怒氣，卻帶著幾分燙人的灼熱，蘇玉澤感覺自己的額頭上跟著發起燒來。
他卸去了全身的盔甲，只穿著玄色錦袍站在她對面，近得她的鼻尖險些觸到他溫熱的胸膛，蘇玉澤心裏一驚，想要往後退開半步，卻一下子被楚長汐握住手腕往前一帶，整個人就往他懷裏撞了過去。
蘇玉澤自小習武，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她的身體在離他僅有寸許的地方堪堪停住了。
楚長汐聲音略帶嘶啞地問道：“我心裏有些話，卻說不出口，阿澤，你能明白嗎？”
蘇玉澤不答，心裏暗暗感覺到他身上傳來幾分從未有過的壓迫感和危險氣息，她警覺地僵直了身子，固執地不讓他再靠近自己半分。
“我不知道讓他來是對還是錯，但我不想讓你的安全受到半點威脅。”楚長汐緊緊地握著蘇玉澤的手腕，他的目光垂下來緊盯著她清秀的面孔，說道：“阿澤，你要讓我知道，我做的沒有錯。”
“沒錯沒錯，”蘇玉澤躲閃著他如火燒般的眼神敷衍道，“我從小受了傷生了病都是石明君給我開的藥，他最了解我了，沒他可能還真不行。”
本來是想要安慰楚長汐的話，一出口卻更讓營帳裏的氣氛更加冰冷了，蘇玉澤覺得楚長汐鉗住自己手腕的掌心都涼了幾分。
莫不是又說錯了話？蘇玉澤的眼睛裏閃爍了一下，她從嘉蘭山回到蘇府，又從蘇府嫁到王府，自認眼光犀利毒辣，對那些小人的狠毒心思一眼就能看穿，可是到了楚長汐這裏，她卻覺得他如此難懂。
回思了一下心裏卻是一驚，蘇玉澤擡頭對上楚長汐的目光問道：“等等，是你讓石明君來的？”
楚長汐點了點頭，看著她的反應。
“這家夥居然沒告訴我，”蘇玉澤沈吟著說道，“不過既然來了，就讓他跟著吧，他醫術超群，我可以保護他。”
楚長汐胸口起伏了一下，剛要說什麽，卻聽到帳門處傳來一聲咳嗽聲，司馬臨蒼老持重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來：“主帥，司馬臨有事稟報。”
“進來。”楚長汐低頭看了一眼蘇玉澤，松了她手臂的一刻，司馬臨已經掀了帳門進來了。
看到二人的動作，司馬臨臉色又黑了一下。
“司馬老將軍怎麽知道本帥在雲澤這裏？”楚長汐卻不在意，將手背到身後，站在蘇玉澤身側問道。
“老夫有要事稟報主帥，主帥帳前的侍衛攔著我，老夫看他眼神不對勁，就出手教訓了他一番，他就把實情告訴老夫了。”司馬臨站在那裏面不改色地說道。
聽了他的話蘇玉澤不禁蹙了下眉頭，司馬臨竟然教訓了楚長汐的帳前侍衛？
她轉頭看向楚長汐，楚長汐的面色卻恢覆了平和，問道：“老將軍有什麽事？”
司馬臨看了一眼蘇玉澤說道：“雲校尉發現了河水不潔的事情，但是大軍駐紮在此地，備用的水已經喝幹凈了，沒有水源大軍很快就會體力匱乏，老夫建議立即拔營動身往西行進，直到遇到潔凈的水源再停下來休息。”
蘇玉澤聽了眉目一沈，說道：“司馬將軍，大軍已經走了一天了，剛要休息，此刻再拔營前進，恐怕不妥吧？”
“不妥？”司馬臨的目光向蘇玉澤射了過來，冷聲說道，“眼看十幾萬將士都沒有水喝了，還在此地駐留？敢問雲校尉，一旦大家口渴得走不動路，耽誤了行軍，這個罪責你來擔著？”
蘇玉澤剛要說什麽，卻聽楚長汐沈聲說道：“老將軍征戰多年，遇到這種突發狀況除了拔營離開，可還有其他計策？”
此言一出，司馬臨的臉色一白，抱拳說道：“末將不才，想不出別的解決辦法，只是預感到若在此地久留恐有難以預見的變數，還請主帥裁奪。”
楚長汐看了他一眼，說道：“老將軍的意思我明白了，你先回去，等本帥的命令吧。”
“是。”司馬臨的目光又冷冷地刮過蘇玉澤的臉，一轉身退了出去。
司馬臨離開後，楚長汐看向蘇玉澤，問道：“阿澤，你覺得呢？”
81.找水源
蘇玉澤沈思了片刻說道：“我或許能想辦法找到水源，但是我需要一些艾草，你先回大帳，我去找石明君。”
說完蘇玉澤轉身就往帳外走去，楚長汐看著她的背影立了一會，才動身往自己的大帳走去了。
蘇玉澤找到石明君的時候，他正在給白濠餵解毒湯，只見他半蹲在躺著的白馬旁邊，長袍垂在地上，眸中一片專註之色，正用一個粗瓷碗和一把湯匙將解毒湯一點點地餵到白濠的口內，旁邊站著校尉嚴琦，正躬著身子一臉緊張地盯著白濠。
蘇玉澤也沒有打擾他，等他忙完了站起身來才問道：“白濠怎麽樣了？”
石明君將碗遞給旁邊一個兵士，囑咐他盯著白濠的狀況，然後同蘇玉澤一邊走一邊說道：“暫時沒有大礙，只不過不能立刻行走，還需要將養兩天，將體內的毒素排凈了才行。”
“石明君，你有沒有查驗過那河水是什麽情況？”蘇玉澤沈聲問道。
“我查過了，”石明君語氣淡然，這是他十分有把握時才有的神情和語氣，他繼續說道，“河水裏是被下了毒，只是下毒之人頗有些手段，這毒藥無色無味，要不是海青，估計連我也不能在毫無防備地情況下一下子就聞出來水有問題。”
蘇玉澤覺得胸中憋悶，她吐出一口氣，沈聲道：“究竟是誰要害這些出征的將士們呢？”
“恐怕不是要害這些將士，而是某位將領吧。”石明君目視前方，仿佛在猜測什麽事情呢。
蘇玉澤聽了他的話陷入沈思，這西征大軍裏最惹人註目的將領，就是主帥楚長汐了。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石明君突然停住腳步問道。
“借我一些艾草一用。”蘇玉澤也停了腳步，眼神定定地看著石明君。
“要艾草幹嘛？”石明君楞了一下，接著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拉過蘇玉澤的手腕，閉上眼睛探了一下脈息。
“你沒事啊，脈息還是聲如擂鼓，”石明君睜開眼睛問道，“芋頭，你哪裏不舒服嗎？”
“啰嗦！”蘇玉澤甩開石明君的手，不悅道，“你看我像生病的模樣？”“不像。”石明君笑了一聲，帶著些自嘲和譏諷，自言自語道，“是我太緊張了，跟我來。”
蘇玉澤楞了一下，就跟著石明君往馬車那裏走去，一刻鐘之後，蘇玉澤和石明君指揮著幾個兵士在一塊空地上燒起一堆艾草來。
艾草燒起來味道特別大，吸引得一眾兵士都圍過來觀看，一時間營地上空濃煙滾滾，猶如燒起來的狼煙一般。
“雲校尉，為什麽要燒艾草啊？”一個兵士大著膽子問道。
“找水源。”蘇玉澤盯著濃煙，目光沈靜。
“燒艾草能找到水源？”兵士們都驚訝地面面相覷。
“你們在幹什麽？！”一聲怒吼在人群中響起。
這一聲中氣極強，如雷貫耳，蘇玉澤和石明君轉頭一看，果然是司馬臨站在兵士們身後，眼含怒氣看著眼前的景象。
“沒有緊急軍情，誰讓你們隨便點起狼煙的？”司馬臨大踏步走進空地，厲聲責問道。
石明君立即走上前一步說道：“司馬老將軍，這不是狼煙，是艾草焚燒產生的煙霧，形狀像似，氣味卻不同。”
“老夫不管你什麽氣味不氣味，沒有緊急軍情，隨便升起狼煙，你們該當何罪？！”司馬臨嘴上說的是你們，眼睛卻只盯著蘇玉澤看。
蘇玉澤看著司馬臨，不明白他為何處處覺得自己不順眼，但是大軍將領中司馬臨資歷最老，連楚長汐都要讓他幾分，自己當然更不能和他硬碰硬。
蘇玉澤沒理會他惡劣的語氣，沈聲說道：“司馬老將軍，你不是說大軍沒有水源，將士們體力匱乏？既然河裏的水不能飲用，那我們只好找其他水源了。”
司馬臨轉身正面朝向蘇玉澤，冷笑一聲說道：“老夫征戰幾十年，從未聽說燒這個東西能找到水源，雲校尉還真是見多識廣啊！”
“雲澤不敢受老將軍的誇讚，只是我既被主帥封為帳前校尉，就是這軍中一員，自然要為主帥分憂。”蘇玉澤背著手，迎著司馬臨的目光站著，不卑不亢。
“那老夫倒要看看，雲校尉是如何用這艾草找到水源的。”司馬臨冷冷地盯著蘇玉澤，說道，“若是找不到，那只能以禍亂軍心、違反軍法之罪，請主帥處置。”
蘇玉澤面色沈靜坦然，說道：“好，若是找不到水源，但憑老將軍處置。”
石明君聽了暗自扯了扯蘇玉澤的衣袖，低聲問道：“芋頭，你有幾成把握？”
蘇玉澤蹙緊了眉頭，對石明君說道：“我並沒有太大把握，只是大軍離了水確實很危險，我必須賭一把。”
“賭？你拿你自己去賭？”石明君說道，“芋頭，你瘋了？若真的楚長汐沒法袒護你，這老頭子一定要依軍法處置，你能承受得了？”
“事到如今，我沒有別的辦法，若能找到水源，皆大歡喜，若是找不到，頂多我一人被處置，大軍拔營西進，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蘇玉澤平靜地說道，“我雖有志，但我現在只是個小人物，人微言輕，說什麽他們都不會輕易相信我的。”
“芋頭！”石明君又要阻攔，卻聽蘇玉澤沈聲對那群兵士們命令道：“繼續焚燒，直到所有的艾草都燒幹凈為止。”
濃煙向上滾滾升起，煙霧中蘇玉澤的眼神卻是堅定無比，半個時辰之後，一個兵士上前來稟報道：“艾草都燒幹凈了。”
“好。”蘇玉澤點點頭。
“雲校尉，你找到的水源在哪裏？”一旁站著的司馬臨眼中露出一絲譏誚，接著冷聲說道，“若是半個時辰還沒有結果，那就休怪老夫動手清理軍中蛀蟲了。”
82.主帥到
“你們二十個人，兩人一隊，在方圓五裏之內，分頭朝各個方向仔細尋找地面上有水霧升起來的地方，如果發現，速來回報。”蘇玉澤朝著自己手下的二十個兵士們吩咐道。
“是！”
這隊兵士自從跟著蘇玉澤，就發現她是個很厲害的頭，且在主帥那裏很吃得開，又重義氣又把兵士們當真兄弟對待，因此對她都是死心塌地，忠心耿耿。
領命的兵士們很快四散而去，其他兵士們則圍在那塊空地周圍，拿眼打量著濃煙中身形巋然不動的蘇玉澤。
半個時辰過去了，蘇玉澤站在那裏一動也沒有動，兵士們開始竊竊私語起來，早就有人給司馬臨搬來一個長凳，請他坐在那裏。
“時辰到了，”司馬臨的聲音響起來，他看著蘇玉澤說道，“怎麽樣，雲校尉？是自己伏軍法還是等我請主帥來呢？”
蘇玉澤眼睛仍舊望著人群之外，仿佛渾不在意似地說道：“雲澤只是個小小的校尉，處罰我不用驚動主帥，司馬老將軍是軍中副帥，一人之下，雲澤輸了，但憑老將軍處置。”
聽了她的話司馬臨卻是微微一怔，在他眼裏，這個雲澤就是個無甚本事、冒功邀寵之徒，只是仗著楚長汐的偏袒才成了帳前校尉，剛才那樣問她，本已經料定了她會選擇讓主帥來處置，沒想到她卻如此坦然接受，沒有找楚長汐來解圍的意思。
“司馬老將軍！”石明君從蘇玉澤身側站了出來，說道，“我是隨行軍醫石明君，燒艾草的主意是我出的，艾草也是我帶來的，雲校尉即使沒有找到水源，也是為了大軍的安危著想，司馬老將軍若是就這樣處置了雲校尉，那不是寒了將士們的心麽？”
“軍法大如山，他下令焚燒艾草產生濃煙，擾亂軍心，不處置難以服眾！”司馬臨眼睛一瞪，大聲喝道，“來人，按軍法打二十軍棍！”
“慢著！”人群中突然站出來一個瘦削卻精健的身形，攔在蘇玉澤身前說道，“我來替統領受罰！”
蘇玉澤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韓中，眼裏浮現出一絲暖意，她上前一步輕輕地推開韓中說道：“無妨，我承受得住。”
說著她走上前去在正中間的一個條凳上緩緩伏下了身子。
等了半晌，旁邊拿軍棍的兵士卻遲遲不動手。
“打啊！你還在等什麽？”司馬臨眼睛一瞪，喝道。
“這……老將軍，雲校尉也是為了給咱們找水喝，求老將軍開恩，別處置雲校尉了……”那兵士手裏拿著軍棍，突然雙膝一跪，鼓起勇氣來對司馬臨懇求道。
周圍圍觀的兵士也紛紛跪了下去，鎧甲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接一聲清脆的聲響，人群裏高高低低的都是給蘇玉澤求情的聲音。
蘇玉澤心裏有些暖意勇氣，這些兵士有她認識的，也有不認識的，竟然如此一心地為自己求情。
“你不動手是不是？拿軍棍來，我來！”司馬臨走過來劈手奪過了那兵士手裏的軍棍。
“啪！”的一聲響，蘇玉澤的後腰下面落下來一棍，火辣辣的痛感立時傳來。
兩下，三下……十下，蘇玉澤緊咬著下唇，幼時在嘉蘭山上犯了錯，師傅也曾經教訓過自己，只是他都留了餘地，下手沒有像司馬臨這般重。
“助手！”韓中帶著極強怒氣的聲音在她身旁響起，“統領無罪，不能再打了！”
“報！雲校尉，西方二裏處發現地面上有水霧升騰！”
“主帥到！”
接二連三的兵士急報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等到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帥楚長汐已經一臉鐵青，大踏步走了過來。
“參見主帥！”
“主帥！”司馬臨手中握著軍棍也跪了下去，剛要說什麽，卻見楚長汐冷如冰霜的眼神“嗖”的向自己射了過來，接著他聽到“刷刷”幾聲連續的利響，一柄閃著寒光的長劍淩空刺來。
司馬臨驚了一下，正要閃避，卻聽“當”的一聲悶響，右手虎口被一股極強的力道震開，一陣劇痛襲來，他低頭往下一看，手裏的碗口粗的軍棍已經被飛來的長劍硬生生斬成了兩段！
眾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司馬臨則身體僵直，脊背一涼，竟然說不出話來。
平日裏只當這個主帥只是個浪蕩親王，沒想到他的招數中竟然蘊藏著如此銳利的殺氣！
難道平日裏他們都看錯了他？
蘇玉澤挨了十軍棍，但她身體一向強壯，倒是沒當什麽事，她早就聽到兵士飛報，說是往西二裏處發現了地面上有水汽升騰之處，當下一個鯉魚打挺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往那個半跪著的兵士面前緊走了幾步，說道：“那周圍都有什麽東西？”
“稟校尉，周圍一片荒蕪，什麽也沒有。”兵士低頭說道。
蘇玉澤面露喜色，立即吩咐道：“走，帶上掘地的家夥，跟我去掘井。”
“是！”兵士立即領命。
蘇玉澤率先往西走去，剛走了幾步，臀部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襲來，她“嘶”的一聲，腳步踉蹌了一下。
“統領！”韓中擔心地往前邁了一步，想要去扶她，剛邁出腿，就看到主帥早就一陣風似的走了過去，將蘇玉澤的手臂一拉，眼中竟然帶著幾分疼痛，怒道：“逞強！”
說著主帥在眾目睽睽之下，微一躬身，不由分說就將蘇玉澤穩穩地背了起來，眾人都是一楞，蘇玉澤也是好天半才反應過來，想要掙紮，無奈楚長汐的手臂格外有力，她竟是掙脫不下來，於是只好回頭沖那個兵士大聲吩咐道：“快去，去那個水汽升起來的地方往下掘井，必能發現水源！”
83.親密
“是！”那兵士站起身來，其他的兵士們一聽有水了，都自發奮勇地前去幫忙掘井，一時間燒艾草的空地上只剩了司馬臨和石明君、韓中幾個人，石明君和韓中對視了一眼，也迅速離開，只剩下司馬臨楞怔著盯著手裏的半截軍棍出神。
蘇玉澤伏在楚長汐的背上，到了四周無人處，她才說道：“我自己能走，放我下來吧。”
“為什麽不反抗？！”楚長汐怒道，仿佛心裏隱忍著的情緒終於爆發。
蘇玉澤一怔，想起剛才他一劍斬斷司馬臨的軍棍時的神色，從認識他到現在，他好像從未這樣暴怒過。
“若是我反抗，以後你如何服眾？”蘇玉澤說道。
楚長汐的身體一僵，加快了腳步往自己的大帳走去。
“哎，回我的營帳啊！”蘇玉澤發現不對，在他背上喊道。
楚長汐不由分說將她帶回了主帥大帳，帳門處的兵士見他大步流星地走來，臉色冷如冰霜，立即掀開了帳門。
楚長汐將蘇玉澤放在榻上，面朝下，回身走了出去，片刻之後他就返回來，手裏多了兩樣東西。
蘇玉澤定睛看著他，只見他將一條黑色的帶子往眼睛上一束，拿著一個藥瓶就朝著自己走了過來。
等他走到自己身前時蘇玉澤才明白過來，她往裏面一撤身子，驚問道：“你你要做什麽？”
“給你上藥。”楚長汐的語氣不容反駁。
“不行！”蘇玉澤大驚失色，雖然她從小生活在山林之中，可以知道男女有別，況且她傷的地方是在那個部位。
她又往裏撤了撤，卻牽動了傷口，疼得“嘶”了一聲。
這一聲低呼讓楚長汐的眉頭一蹙，他一步邁上前來，低低地威脅道：“你想讓我封了你的穴位再上藥？”
蘇玉澤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面色冷肅，完全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她深知他的點穴功力不在自己之下，只不過他一直隱藏著罷了。
她猶豫了半天，說道：“我讓李綃幫我上藥行嗎？”
李綃的真實身份，她已經告訴過楚長汐了，楚長汐之所以同意李綃也入軍中，也是考慮到蘇玉澤有什麽情況，也可以有個照應。
然而此刻的楚長汐卻一口回絕了她道：“不行。”
蘇玉澤還在低頭苦思冥想找一個理由，卻突然感覺後面一涼，她的戰袍後擺被掀了起來，接著幾根修長的手指探到她身下解開了她束腰的錦帶。
她心裏一驚，想要躲避，卻發現不知道何時她已經被封了穴位，一時間動彈不得，她睜大眼睛看著上方的楚長汐，只見他一條黑帶蒙眼，黑帶下的肌膚如玉，薄唇緊抿著，仿佛在極力控制著什麽情緒。
楚長汐的動作輕柔緩慢，手指極力避免觸碰到她的肌膚，蘇玉澤感覺自己腰部以下的衣服被拉下去，受傷的部位暴露出來，片刻之後，一股清涼的東西在她傷處塗抹開來。
冰涼光滑的東西在傷口四周塗抹著，蘇玉澤心頭一松，舒了一口氣，他用的是一塊玉質的刮痧板。
不對，他難道會隨身帶這個東西，不會是找石明君要的吧？絕望之情湧上心頭，蘇玉澤覺得這下完了。
楚長汐專註地給她上藥，蘇玉澤也沒說話，帳中火盆燒得正旺，暖暖的空氣包圍著她，沒過一會，她的眼皮就開始打架了，有他在身邊，她竟然覺得格外安心，就這樣沈沈地睡了過去。
聽到她輕柔的呼吸聲，楚長汐的手頓了一下，唇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手上動作更加輕柔。
“報！”帳外響起一聲稟報聲。
楚長汐蹙了蹙眉頭，看看蘇玉澤沒有被吵醒，立即拿過自己的披風覆在她身上，解開眼上的黑帶走出帳外。
“何事？”
稟報的兵士看他走了出來，楞了一下立即回稟道：“主帥，按照雲校尉的吩咐，西方二裏處掘出來水源，隨行軍醫驗過了，水質沒有問題。”
楚長汐的神色一松，立即吩咐道：“那就讓將士們燒開了飲用，另外，帶足了備用水，明天一早繼續西進。”
“是！主帥！”
蘇玉澤醒來的時候，天剛蒙蒙亮，她發現自己側身躺著，身子輕輕動了動，卻驀地感覺到一只手臂攬在她腰間。
她驚了一下，一睜眼卻發現楚長汐的臉就在自己面前，他還在睡著，手臂卻緊緊攬著自己的腰。
受傷的部位一動便有些疼，蘇玉澤這才明白過來，為了怕她平躺下去觸到傷口，他就這樣一直攬著她的腰睡了一夜。
他輕柔的呼吸打在鼻尖，蘇玉澤眨了眨眼，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她沒敢再動，楚長汐這幾日顯然是很疲憊了，他睡得很沈，蘇玉澤只好在他懷裏打量著他的臉。
他的睫毛纖長，容貌俊美，眼神卻有時溫柔似水，有時又冰寒如霜，讓人捉摸不透。
不知道過了多久，大帳外面逐漸喧鬧起來，楚長汐終是動了動身子，睫毛微顫，醒了過來。
蘇玉澤一陣驚慌，她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眼前的景象，索性將眼一閉，繼續裝睡。
楚長汐醒了，卻半天沒有動靜，蘇玉澤感覺他的目光在自己臉上逡巡著，所經之處都有些不自覺地燙了起來。
衣服窸窸窣窣地響了幾聲，楚長汐將攬在她腰上的手臂拿開了，蘇玉澤身子一松，卻感覺到臉上一熱，那手指已經觸到了自己的面頰。
指尖劃過她的額頭，鼻翼，嘴唇，閉著眼睛的蘇玉澤極力隱忍著體內的顫抖，接著她感覺一股極強的壓迫感欺了上來，他嘴裏呼出的溫熱好聞的氣息已經近在咫尺了。
然而下一刻他的動作卻頓住了，片刻之後，他的胸膛起伏了幾下，像是強行抑制住了體內的沖動，極其緩慢地退了回去。
他為她拉了拉身上蓋著的披風，站起身來走了出去。
蘇玉澤砰砰亂跳的心總算歸了位，聽到楚長汐離開，她這才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衫往外面走去。
84.有傷不能騎馬？
營地旁邊的樹林裏，一個瘦高的身影立在那裏，面無表情，目光陰冷，他身後站著兩個全身黑衣的人，躬身垂手待命。
“不是下了毒了，怎麽大營裏沒有一點動靜？”瘦高個子的男子問道。
其中一個黑衣人立即抱拳回稟道：“主子，咱們安插在軍中的探子說，敏親王新封了一個帳前校尉，是他發現了水有問題。”
“哦？”瘦高個子的男子感興趣地一挑眉，說道，“什麽時候敏親王還有這種識人的本事了？那他們喝的水從何來？”
“啟稟主子，這個帳前校尉有點本事，他在另一處荒地上找到了水源，掘出來一口井，不光大軍有水喝了，還帶足了幾日的備用之水。”黑衣人躬身說道。
“這帳前校尉著實不簡單啊……”瘦高個子的男子沈吟著，眼睛裏放出陰冷的光，吩咐道，“查查他的底細。”
“是，主子！”黑衣人立即領命，接著又問道，“主子，大軍即將拔營西進，咱們是繼續跟著還是回京？”
“廢話！”瘦高個男子怒斥了一句，兩名黑衣人立即低下了頭，只聽他繼續說道，“大哥交代的任務沒完成，此刻回京不是找死？！繼續跟！”
“是！“
瘦高個男子又朝著大營的方向看了一會，鼻子裏冷冷地“哼”了一聲，便轉身往林子的另一頭走去了。
兩名黑衣人緊隨其後，等他們的身影都消失在密林之中，兩個矯捷的身影“嗖嗖”地從樹上躍下來，後面那個勁瘦男子對前面的清秀面孔抱拳說道：“統領，這仨人跟蹤大軍不是一天兩天了，要不要屬下將他們拿住，交給主帥發落？”
蘇玉澤搖了搖頭，一邊講手心裏的食物餵給肩膀上的海青一邊說道：“這人交給主帥也沒有用，沒有把柄，只是行跡可疑，主帥也發落不了他。”
“為何？”韓中不解地問道。
“因為這個人，我認識。”蘇玉澤看著密林深處篤定地說道，“韓中，盯緊了他，等他狐貍尾巴一露出來，咱們抓他現行。”
“是，統領！”
回到大軍營地的時候，將士們都吃完了早飯，正在收拾車馬，大軍整裝待發，蘇玉澤一回去，就發現楚長汐在等她。
此時周圍的兵士們都有條不紊地忙著搬運東西裝車，楚長汐看著蘇玉澤，眼神裏帶著一絲責備問道：“阿澤，一大早你跑到哪裏去了？”
“我去營地附近走了走，活動活動筋骨。”蘇玉澤掩飾道，若是楚長汐知道她和韓中私自去跟蹤下毒之人，一定會阻攔她，那時就不方便多了。
楚長汐沒有懷疑，只是寵溺地柔聲說道：“你身上還有傷，這幾天坐馬車走，等傷好了再騎馬。”
“不行，”蘇玉澤反抗道，“我身體強壯得很，哪有那麽脆弱，那點小傷早就好了，我還是要騎馬。”
說著她伸手就要去拽自己那匹馬的韁繩，卻被楚長汐一把攥住手，沈聲威脅道：“雲校尉，你敢不聽主帥命令？”
他的語氣低沈有力不容反駁，蘇玉澤從未聽他對自己用這樣的語氣說話，一時間有些楞怔，轉頭一看，卻見他左右掃了兩眼，見周圍的兵士們都各自忙活，便突然湊近自己，眼中含著一抹暧昧的笑意柔聲問道：“若是阿澤覺得一人乘車太孤單，本帥和你同乘一輛馬車，怎麽樣？”
眾目睽睽之下他離自己只有寸許，目光灼熱呼吸燙人，蘇玉澤一時間心亂如麻，她往後退了半步，眼珠子慌亂地往旁邊躲閃著，說道：”不行，我還是堅持騎馬，要是這點小傷就撐不住了，以後別人會怎麽看我？”
楚長汐聽了站直了身子定睛看著蘇玉澤，倏爾嘴邊勾起一個笑容說道：“阿澤竟然如此有男兒氣概，那就依你。”
蘇玉澤松了一口氣，趕緊牽著自己的馬躲開了楚長汐，不一會，主帥號令全軍出發，蘇玉澤上馬的時候，還是遇到了幺蛾子。
她發現自己的馬鞍上不知道被誰放了一個軟墊，她楞怔了一下問道：“這是幹嘛的？”
李綃在一旁抿嘴笑道：“公子，這是主帥吩咐下來的，主帥說你身上有傷，馬鞍太硬了，要人給你加個軟墊。”
“這成何體統，快給我取下來。”蘇玉澤聽了怒道。
“公子，主帥的吩咐，不能取下來……”李綃低聲說道，“公子快上馬吧，你的大氅在馬背上一搭，什麽都看不出來的，這也是主帥的一片好意啊。”
蘇玉澤張了張嘴還要說什麽，卻見大軍已經往前進發了，只好沈了眉目往馬背上一跨，李綃立即將她的大氅往後拉開，將那個軟墊蓋得嚴嚴實實的，蘇玉澤的傷口還有些疼痛，她輕輕地往後一靠，墊子軟軟地托在後面，她確實覺得舒服多了。
李綃見她不再拒絕，便笑了一下，跟在後面也上了馬。
大軍漸往西行，嚴冬也慢慢過去，天氣轉暖，行軍的時候比以前舒服多了，經歷過上次的事情以後，副帥司馬臨雖然仍舊看蘇玉澤不順眼，但是起碼不再故意刁難她了。
蘇玉澤一直在暗中留意著楚珂的動靜，但是自那次河水下毒事件之後，楚珂和他的手下卻沒有再出現。
這一日，大軍一早拔營出發，走了一個時辰之後，前面有幾座相連的山脈擋住了去路，副帥司馬臨派兵探明了地形之後，奏明主帥，請求大軍從山中穿過，繼續西進。
當時的天氣萬裏無雲，軍中將士也同意司馬臨的看法，楚長汐聽了兵士稟報的山中情形，卻有些猶豫。
他轉頭尋找蘇玉澤，想聽聽她的看法，誰知一轉身，卻沒有看到蘇玉澤的馬。
“雲校尉呢？”楚長汐問道。
“啟稟主帥，雲校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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