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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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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的動向,不要被他們發現,節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統領一人前去,恐怕有危險,屬下護著你前去吧?”韓中有些不放心地說道。

“不用。”蘇玉澤轉身欲走,“你們原地待著,見過楚長汐,我自會回來找你們。”

“統領……”韓中看著蘇玉澤的背影消失在叢林中,便往前邁出一步,想要跟上去。

“哎!”李綃立即上前伸出手臂攔在他身前,“你要幹什麽去?”

“我要跟著統領,萬一有危險,也可以隨時照應。”韓中的臉冷得如同一個冰塊一般,毫無表情。

“公子都吩咐了讓我們在這裏等他,再說了,他武藝高強,用得著你照應?”李綃反駁道。

“你知道什麽!大軍對外人非常警戒,若是被當成探子什麽的,就會有危險!”韓中厲聲說道。

韓中一說李綃的表情也有些松動,但是她跟了蘇玉澤一段時間了,知道蘇玉澤的真實身份,甚至連蘇玉澤心裏對楚長汐的情愫她也看出來幾分,蘇玉澤一向如男子般的脾性,她自己對這份暗生的情愫都甚明白,但是在鬼機靈的李綃眼裏,就看得很清楚了。

所以李綃知道蘇玉澤獨自一人前去,定然是不想讓他們二人跟著的,所以她必須攔住韓中。

韓中卻冷冷地將她的手臂一把推開,拔腿就要往前走,李綃心下一急,反身抓向韓中的肩膀,韓中輕巧地往旁邊一閃,一把握住了李綃的手腕,就勢往前一帶,問道:“就憑你?”

李綃面上一紅,想要掙脫開,卻哪裏是韓中的對手?她使了使勁,卻只覺韓中的手如同鐵鉗一般堅硬,登時怒道:“放開我!”

韓中和李綃是頭一次見面,韓中看不上李綃那瘦小的身板和不饒人的快嘴,李綃則看不上韓中的冰塊臉,蘇玉澤在的時候兩人都沒說什麽,蘇玉澤一離開,兩人立即針尖對麥芒。

韓中看到李綃白皙的臉都漲紅了也掙不脫,當即使力把她往旁邊一推,說道:“這次饒你了,免得說我以強欺弱,以後你老實點,我也不會再動手。”

李綃被他推了一個趔趄,站穩了身子低頭一看,手腕上已經出來幾道紅色的指印,她將袖口往下一擼,說道:“我今天就是拼了命不要,也不能讓你去!”

說著她作勢又要沖過來,韓中斜斜地閃開,李綃撲了一個空,重心不穩,身子猛地向前摔出去,“砰”的一聲面朝地趴在地上。

韓中見了眉頭微蹙,覺得自己有些過分了,雖然這個李綃是個弱不禁風的小身板,又仗著自己有點三腳貓的功夫就自以為是,但好歹這也是統領帶來的人,自己不應該和他太過計較。

韓中幾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往前邁了一步,朝著地上狼狽不堪的李綃伸出了手。

李綃轉頭看了看他的手,骨節修長,虎口上卻是一層極厚的繭子,指尖上也是粗糲異常,一看就是慣使刀兵的人。

她的眼中淚汪汪的,韓中眼中一副不屑的神色,卻仍舊朝她伸著手,身形絲毫未動。

李綃眼中突然閃過一道詭譎的光,她猛地從地上坐直了身子,手臂往前伸出在韓中的小腿上一點,韓中立時覺得整個小腿酸麻脹痛,竟然連身子都站不穩了,他臉上神色驟然一變,扶著膝蓋半跪了下去。

“你……竟敢對我使詐!”韓中扶著小腿,額頭上冒出冷汗,看著得意洋洋的李綃從地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一臉小人得志的模樣。

李綃笑得燦爛,拍了兩下手說道:“告訴你,我也不是好欺負的。公子讓你不要去,你就給我老嘛實地待著,別——多——事!”

李綃一邊說著,一邊伸出小巧的手指來一下一下戳著韓中的肩膀,每戳一下,韓中的臉色便白幾分。

天色暗沈下來,蘇玉澤在微暗的昏色中獨自來到了離中軍大帳最近的林子處,她朝天吹了個響哨,霎時間天空中一個灰色的影子迅疾地朝這方飛過來,撲簌簌地落在她的肩膀上。

蘇玉澤吩咐了海青幾句話,又摸了摸它的後頸,海青發出了一聲鳴叫,便沖出樹林,朝著大軍營地飛了過去。

蘇玉澤在樹林中靜候,半個時辰之後,樹林的盡頭處果然傳來了響動。

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起來,倚在樹幹上的身體也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些,腳步聲從遠及近,她擡頭一看,昏黃的暮色中,稀疏的樹影裏,一個身披銀甲的頎長身形出現在離她幾步之遠的地方。

楚長汐的長發都束起在銀盔之內,盔甲前面的護心鏡閃著銀色的光芒,盔甲外面披著一件玄色的毛披風,佩劍在身側懸掛著,威風凜凜、身材挺拔,全身散發出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

“阿澤。”楚長汐眉宇飛揚,鼻梁堅挺,看向她的目光卻清澈如水,一剎那間的溫柔似乎能將她融化其中。

然而他卻停在那裏,沒有向前邁出一步,眼中的溫柔情緒被什麽東西覆蓋住了,他沈聲說道:“回去。”

75.跟他去西征

“回去?”蘇玉澤挑了挑眉,說道,“我要跟你去西征。”

“阿澤,”楚長汐說道,“戰場上都是以命相搏,血流成河,屍橫遍野,我不會讓你跟我去冒險。”

蘇玉澤輕聲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但是我已經想好了,我要去打仗。”

楚長汐的眉目一凜,說道:“你難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你留在京城,我才會平安回來。”

其實他何嘗不想日日見到她?然而只有把她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才能放心上戰場,只有想平安歸來見到她的心,才能帶他跨越生死。

“你忘了,我受人之托,要保護你。”蘇玉澤手裏轉著那把精致的八寶匕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了楚長汐的對面,又問道,“你還讓我做你的貼身侍衛,難道都不作數了?”

楚長汐個子比她高出一個頭,此刻他垂眸看著她,眼睛裏的情緒晦暗不清。

她的眼中是不服輸的倔強,定定地和他對視著,絲毫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僵持了片刻之後,楚長汐發出了一聲輕嘆,修長的雙臂突然向前伸出,將蘇玉澤一把摟在懷裏。

“阿澤,”楚長汐語氣裏帶著抑制不住地心疼,說道,“聽我的話,等我回來。”

蘇玉澤纖弱的身子在楚長汐的懷抱裏輕輕地顫抖著,這是第一次,他主動地擁抱她,隔著冰冷的盔甲,她也能感覺到他強有力的心跳和溫熱的體溫。

這一刻她簡直覺得幸福到了極點,一向清明的頭腦此刻竟然有些暈暈的,像要站不住一般。

“就你這個樣子,還要跟我西征。”楚長汐的唇在蘇玉澤的耳邊輕笑,吹得蘇玉澤耳朵癢癢的,寒風凜冽的冬天裏,她卻覺得如沐春風,頭更加暈眩了。

“你竟然給我……下藥……”蘇玉澤突然覺得全身如同卸了力一般,慢慢地癱軟在楚長汐的懷抱裏。

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

——

過了不知道多久,蘇玉澤被劈啪作響的炭火聲吵醒,她努力睜開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了一堆跳動的火光,她的頭枕在一片柔軟的毛皮中,臉旁邊還有一些柔軟溫暖的軟毛拂過。

她立即翻身坐了起來,環顧了一下四周,沒錯,這是軍中的大帳!

蘇玉澤內心“砰砰”跳了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身上蓋著意見溫暖的毛披風,熟悉好聞的味道飄入鼻尖,這是楚長汐的披風。

帳中燒著炭火盆,溫暖而幹燥,大帳寬敞,還設有桌案等,一看就是軍中主帥的大帳,只是帳中無人,此刻楚長汐去了哪裏?

蘇玉澤將披風推開,想要走下去,卻突然又一陣極強的暈眩感襲來,她連忙用手扶住了額頭。

電光火石般的記憶一閃而過,她這才想起來,楚長汐抱住她,然後她就莫名暈倒在他懷裏,他給她下了一種迷香的藥。

蘇玉澤唇角微微勾起,帳中沒有人,她從衣內拿出一個小巧的瓷瓶,倒出一個小藥丸服了下去,這時帳外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蘇玉澤立即將瓷瓶放回衣內,回身繼續躺下,還不忘將那件披風蓋好。

溫暖的披風一上身,她就覺得心裏一股暖流湧動,手不由自主地抓緊了披風上的軟毛,往自己身上裹了裹。

剛閉上眼睛,蘇玉澤又暗自為自己剛才的動作感到一絲羞惱,她從什麽時候開始如此渴望他?渴望見面,渴望擁抱,甚至還……

這種從未有過的陌生感覺讓她覺得恐慌,卻又帶著點興奮,畢竟,楚長汐似乎也在隱隱約約對她的渴望做出回應,但是她還不能完全肯定,只是一種隱約的猜測罷了。

難道這就是情動?

正胡思亂想間,腳步聲已經到了她身旁,片刻之後,一根修長的手指猝不及防地撫上她的臉頰,又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滑到了她的脖子處。

猶如一個火折子,凡是他手指觸摸過的地方都像發燒一般,一直燒到脖子裏。

蘇玉澤的身體忍不住顫抖了一下,長長的羽睫跟著忽閃著,楚長汐的手指仿佛觸了電一般,立即收了回去。

“阿澤,”楚長汐的語氣有些尷尬和不自然,聲音卻依舊溫柔得如同最柔滑的錦緞,問道,“你幾時醒的,怎麽也不出聲?”

蘇玉澤睜開眼睛,正對上他一汪深潭般的黑眸,回答道:“你剛進來的時候我就醒了。”

楚長汐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

蘇玉澤眉頭一蹙,搖頭說道:“頭暈,起不來。”

楚長汐伸出手來給她往上拉了拉自己的披風,說道:“頭暈就好好休息,別逞強了,明天一早,我命人送你回去。”

蘇玉澤搖了搖頭,像是倔強,又像是對楚長汐撒嬌。

“聽話。”楚長汐的面容有些嚴肅起來,“我不會讓你跟我去打仗的。”

蘇玉澤突然笑了起來,說道:“但你趕不走我。”

楚長汐蹙眉看著她,柔聲說道:“阿澤,別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給你下了迷香,這迷香十二個時辰後會自動失效,明天一早我派出幾匹快馬和一對親兵把你護送回京城。”

蘇玉澤卻眨了眨眼睛,從大毛披風裏伸出一只手來攥緊了楚長汐的衣袖,說道:“我好不容易混進了你的大營,憑我的伸手,幾十個親兵能攔得住我?”

楚長汐聽了面色一變,說道:“你……你已經恢覆了?”蘇玉澤“呼”地坐起身子,將臉湊到楚長汐的面前道:“主帥,屬下要護你無虞,當然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豈能被那小小的迷香就迷倒了?”

蘇玉澤本來也在苦思如何在不驚動大軍兵馬的情況下潛入楚長汐的軍中,哪知楚長汐卻給她了下了迷香,想要趁她不能反抗強行將她送走,這才在她暈倒之後將她帶回了自己的大帳,卻被蘇玉澤將計就計混進了他的軍營中,就憑她的功夫,任誰想要讓她離開也是不可能了。

76.同生共死

“阿澤!”楚長汐定睛看著她,眼中的憤怒漸漸變成了無奈,“你真的想好了?”

“同生共死,絕不後悔。”蘇玉澤斬釘截鐵地說道。

半晌之後,楚長汐長出了一口氣,手指重又撫上她的面頰,說道,“傻姑娘,我們只會同生,共死還遠著呢,還有一輩子。”

蘇玉澤的心又開始砰砰亂跳,她一把揮開他的手,臉色微紅地躲閃著他的灼熱的眼神問道:“我今晚住哪裏?”

“我的貼身侍衛,今晚先住在我的大帳裏好了,明天我讓他們給你準備一副盔甲,穿上之後,就沒人能看出來你是女兒身了。”楚長汐說道。

蘇玉澤點點頭,火盆裏的炭火燒得正旺,外面傳來一陣一陣巡邏士兵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肅然有序。

蘇玉澤在帳中坐了一會,忽聽帳門口傳來一聲稟告:“主帥,副帥司馬臨求見。”

蘇玉澤聽了一驚,這司馬臨將軍的威名她也是聽說過的,是曾經多次出征的威名赫赫的老將軍,作戰經驗非常豐富,只是聽石明君說起過,此人甚是古舊刻板,極不容易相處,如果被他看到了楚長汐的主帥大帳中有一個陌生面孔,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她正在尋思著,忽聽旁邊正在低頭看一張羊皮地圖的楚長汐說了一聲:“請進來。”

帳門一掀,一個身披鎧甲,高大威猛的人走了進來,蘇玉澤一看,此人灰白胡子,黑裏透紅的臉上如同刀刻一般,一看就是久經沙場之人。

看到臥榻之側站著的蘇玉澤,他楞了一下,胡子一動,就聽到楚長汐笑著迎過來問道:“行軍一日辛苦得很,老將軍還未歇息?”

“老夫多次征戰,這點辛苦算不了什麽。”說著他又狐疑地看了一眼蘇玉澤,問道,“主帥,這人是誰,怎麽能隨便出入主帥的大帳?”

蘇玉澤還未開口,楚長汐卻一笑說道:“老將軍,他叫雲澤,是本帥的帳前校尉。”

“帳前校尉?老夫從未見過此人,他是幾時到軍中的?”司馬臨吹起胡子問道。

“雲澤平日不在京師,是我命他在此處候著的。”楚長汐仍舊帶著笑耐心解釋道。

“可是……”司馬臨還要說什麽。

“老將軍,是我請雲澤到軍中輔佐本帥西征,還請老將軍以軍中同袍之禮相待。”楚長汐的面容嚴肅,用不容反駁的語氣說道。

司馬臨怔了一下,立即俯首聽令道:“是,司馬臨遵令!”

“老將軍找我何事?”楚長汐語氣變得緩和,又問道。

司馬臨又稟報了一下軍中事宜,楚長汐一一處理了,直到亥時三刻方才離開。

“天色已晚,明日還要行軍,老將軍回去好好歇息。”楚長汐站起身來,將司馬臨送到帳門處。

“多謝主帥!”司馬臨又看了一眼蘇玉澤,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帳前校尉一職緊要,還請主帥細細斟酌。”

楚長汐回身看了看蘇玉澤,此刻她已經倚在塌上睡著了,他轉頭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司馬臨輕聲說道:“我心中自有計較,這件事老將軍不用再說了。”

司馬臨只得無奈點頭,抱拳對楚長汐行了一禮,一轉身消失在帳門口。

楚長汐走回蘇玉澤的身邊,輕嘆了一口氣,將旁邊的披風拿過來仔細地蓋在她身上,卻見蘇玉澤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閃爍著光澤,坐起身來一把拽住楚長汐的袖子問道:“我是帳前校尉?”

楚長汐看她興奮的樣子不由得失笑,柔聲問道:“這麽開心?”

蘇玉澤猛點頭道:“當然了,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從軍打仗!你放心,若是我這個帳前校尉失職,願意聽憑你處置!”

楚長汐一笑問道:“軍法處置,還是私刑處置?”

“自然是軍法……”蘇玉澤下意識地回答道,卻看到楚長汐又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麽,臉色一紅,身子往旁邊挪了挪,說道,“我還帶了兩個人,能不能一起入軍?這兩人跟我相熟,又各有才幹,有了他們我才更方便。”

“哦?是誰?”楚長汐問道。

“你都認識,李綃,韓中。”蘇玉澤答道。

“韓中是王府侍衛處的侍衛,性情耿直,武藝高強,我記得阿澤很是欣賞這小子,至於李綃,是那次在滿春院被你救下來的那個?”楚長汐沈吟了一下說道,“這人有些三腳貓的功夫,不過人倒是機靈。”

“對。”蘇玉澤點頭說道,“此刻他們二人正在軍營旁邊的樹林裏等我。”

楚長汐眼中閃過一片柔情,他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輕柔地系在蘇玉澤的腰間,說道:“這是我的出入令,有了它,你就可以自由出入軍營,但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蘇玉澤目不轉睛地看著楚長汐為她系上令牌,問道。

“不準擅自離開我的身邊,讓我隨時知道你在哪裏。”楚長汐盯著蘇玉澤,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玉澤點頭答應下來,立即拿著楚長汐的令牌去了軍營旁邊的樹林裏。

她將手指放在嘴邊學了幾聲鳥鳴,黑黢黢的樹林裏立即竄出來兩個身影,走在前面的那個身影身材嬌小,正是李綃,她幾步便跑到了蘇玉澤身邊,問道:“公子,怎麽樣了?”

蘇玉澤朝她點了點頭,李綃立即喜形於色,得意洋洋地轉頭對跟在她後面的那個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說道:“我就說吧,公子自己就能得手,用得著你在後面瞎著急!”

青年男子蹙眉看了她一眼,反駁道:“都像你這般心大如鬥,好事也難說不變成壞事!”

李綃還要同她爭論,卻聽蘇玉澤說道:“別爭了,跟我走,到了軍營裏,軍法大如山,你們二人也要依軍法行事,知道了麽?”

“是!公子!”

“謹遵統領之命!”

蘇玉澤將李綃和韓中帶回了大營,楚長汐將他們安排在蘇玉澤手下,隨時聽候蘇玉澤差遣。

77.不潔水

第二天,大軍繼續向西進發。

一路上楚長汐對蘇玉澤照顧有加,而蘇玉澤同軍中的其他將領相處得都很融洽,唯獨副帥老將軍司馬臨對蘇玉澤始終冷眼相待。

尤其是司馬臨來到楚長汐的帳中商量軍務的時候,每次看到蘇玉澤在裏面,司馬臨都面露冷色,甚至從進帳到離開,他看都不看蘇玉澤一眼。

行軍的路上,蘇玉澤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一路沈思不語。

李綃和韓中二人分左右跟隨在她身後,李綃見她郁郁不樂,便驅馳著自己的馬往前緊走了幾步,問蘇玉澤道:“公子,你這幾天怎麽悶悶不樂的?有什麽是麽?”蘇玉澤搖搖頭說道:“沒什麽。”

“公子,你要是不告訴我,這軍中估計你沒有可以傾訴的對象了。”李綃低聲說道。

蘇玉澤看了她一眼,不禁失笑,由於鬼精靈李綃的掩護,她們二人的真實身份一直被很好地隱藏著,當然這和楚長汐的細心安排也有巨大的關系。

“公子,是不是因為那個老頭司馬臨的原因?”李綃見蘇玉澤不答,便主動問道。蘇玉澤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算是默認,卻聽李綃撇撇嘴說道:“公子不用理他,不就是打過幾次仗,年紀大了點,有什麽了不起的?不過是看著公子初來乍到,就被封為帳前校尉,心裏不順暢罷了。”

蘇玉澤嘆了一口氣說道:“不能這樣說,他是副帥,在這大軍之中,副帥是除了主帥之外最重要的將領,主帥有很多軍務都要聽從他的意見,他這樣看我不順眼,讓楚長汐也很為難。”

話音一落,只聽旁邊的李綃“噗嗤”一笑,蘇玉澤轉頭問道:“笑什麽?”

“原來公子還是為了主帥擔心,”李綃抿著唇笑說道,“公子真是時時處處都為了主帥著想啊。”

蘇玉澤聽了斜了她一眼,“駕”的一聲輕斥,胯下的棗紅馬立即往前小跑而去。

剛走出幾步,就聽到身後的李綃輕笑道:“公子你沒註意,主帥也是這樣替公子著想呢。”

行軍數日之後,有一天大軍在一條不算寬的河道邊安營紮寨,營帳安頓好之後,兵士們都去河邊取水做飯,蘇玉澤在馬上騎了一天,此刻也丟了韁繩,牽著自己的棗紅馬去河邊飲水。

而海青在行軍路上也是一路相隨,此刻停在蘇玉澤的肩膀上,烏黑晶亮的小眼睛發出幽幽的光澤。

一切仿佛沒有任何異常,蘇玉澤的馬也打了個響鼻,低下頭去飲水。

突然海青在蘇玉澤的肩膀上撲扇開了翅膀,嘴裏發出的叫聲非常急迫,引得兵士們都停下手裏的動作,朝這邊看了過來。

蘇玉澤聽懂了海青的意思,立即警醒,她察看了一下水源,當下大聲喊道:“水源不潔,千萬不要飲用!”

這樣一喊,眾兵士都慌忙把取出來的水倒回了河裏,面面相覷,竊竊私語。

“統領,這水怎麽了?”韓中跟了過來,看著河水問道。

“雲校尉,這水有問題嗎?看著不像啊,清亮清亮的,聞起來也沒有什麽味道。”河邊有兵士問道。

“是啊!要是這水不能喝,那咱們今晚可難過了!”另一個兵士說完,其他兵士都跟著附和道。

蘇玉澤眉頭微蹙,上前蹲下身子仔細查看了河水,又站起身來觀察了一下四周,再次搖頭篤定地說道:“這水不能喝。”

兵士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早就有人將此事稟報了軍中將領,不一會,司馬臨帶著幾個人走了過來,兵士們見副帥來到,立即齊刷刷地站直行禮。

司馬臨看到蘇玉澤站在那裏,面容一冷,問道:“誰說這水不能喝?”

兵士們都將目光投向蘇玉澤。

蘇玉澤是帳前校尉,比著司馬臨的位次還低著幾等,她也躬身對司馬臨行了一禮,說道:“參見副帥!”

頭發和胡子都是灰白一片的司馬臨側頭冷冷地盯著蘇玉澤,也不說讓她起來的話,問道:“大軍在河邊駐紮,急需修整,你不讓他們取水,如何解渴?如何做飯?”

蘇玉澤站直了身子,用比司馬臨低一些的聲音說道:“副帥,非我不讓大軍取水,而是這水有問題?”

“有問題?”司馬臨的胡子動了動,轉頭看了一眼清澈的河水,問道,“有什麽問題?你嘗過了嗎?”

這明顯就是刁難了,蘇玉澤卻不在意,只是看向四周說道:“副帥,我們大軍行走了一日了,方圓十裏之內,只有這裏有一處水源,但是你們發現了嗎?這水源附近連一只鳥兒都不來喝水,更別說別的飛禽走獸了,這不是很奇怪嗎?”

“雲校尉真是會說笑,現在天寒地凍的,哪還有什麽鳥兒和走獸啊?”司馬臨身後一個倨傲的年輕將領嚴琦說道。

士兵們都暗暗點著頭,此時春寒仍舊料峭,連樹枝上都是光禿禿的,半片葉子也沒有,黑灰色的樹枝在暗沈的天幕中勾勒出肅殺的景象。

“嚴校尉,雖然大部分鳥類都去了南方越冬,但是我們剛才來的路上也看到了很多留鳥已經出來覓食了,麻雀、烏鴉、喜鵲,一路上也見了不少,可是在這唯一的水源地,為什麽一只活物都不見?大軍行軍,最忌諱水源不潔,輕則造成腹瀉,重則在軍中引起瘟疫,那豈不是不戰自降,自挫銳氣?”蘇玉澤說道。

“你!”嚴琦大怒,就要忍耐不住上前,卻被司馬臨一下子攔住了,只聽司馬臨冷聲說道:“既然此水不能取用,大軍的兵士和戰馬都急等水喝,雲校尉可有解決之法?”

蘇玉澤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她一時還沒有想到好的解決辦法,便沈吟不語。

“哼!不過是個山野無知之徒,也敢在這裏口出狂言!”嚴琦冷笑了一聲說道。

78.他也來了軍中?

嚴琦雖然也是校尉,但是比帳前校尉差著很多,蘇玉澤作為帳前校尉,受主帥親自調遣,能經常進出中軍大帳,聽到的都是行軍打仗的最緊要消息,甚至能在主帥的授意下參與軍務,而嚴琦不過是司馬臨手下的一名校尉,雖然司馬臨手下中郎將出缺,他自認為自己很可能是中郎將的遞補之選,且跟著司馬臨行軍打仗多年,武藝高強,經驗更是豐富,自然對初來乍到就封為帳前校尉的蘇玉澤怎麽都不順眼。

蘇玉澤蹙了下眉頭,眼睛望著嚴琦,隱忍不發。

嚴琦見她不答話,以為她心裏犯了怯,當下不以為意地朝後面一擺手,立即有手下將他的馬牽了過來。

嚴琦傲慢地牽著馬從蘇玉澤身邊走過,到了河邊,拍了拍馬的鬃毛,讓那馬飲水。

那是一批雪白的駿馬,全身不帶一絲雜色,身體健壯,四腿筆直有力,蘇玉澤看到嚴琦對這樣一匹寶馬竟然渾不在意,為了意氣用事到竟然連馬的死活都不顧。

要知道行軍打仗的時候,戰馬是人的最好夥伴,關鍵時刻,戰馬可以救主人的性命,尤其是嚴琦牽著的這一匹,一看就是日行千裏的寶馬。

蘇玉澤不欲理會嚴琦的意氣之爭,但對這匹馬卻是非常愛惜,她看嚴琦讓那馬飲水,立即走上前去說道:“嚴校尉,你不聽我之言,害了這匹好馬,將來必定後悔!”

嚴琦聽了眉毛一挑,說道:“你在這裏惑亂軍心,我嚴琦豈會讓你這樣的小人得逞!”

說著他仍舊牽馬往前走了半步,那馬也是渴極了,低頭就喝了起來。

眾人都屏息看著那匹白馬,喝了幾口之後,那白馬擡起頭,並沒有什麽異樣。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嚴琦拍了拍馬背,看著蘇玉澤冷笑道:“怎麽樣?你還有什麽話說?”

蘇玉澤攔不住,只是蹙眉看著那匹白馬不語。

嚴琦厲聲說道:“無知狂徒,惑亂軍心,司馬將軍,此人應當按照軍法處置!”

司馬臨胡須動了動,剛要說什麽,卻見蘇玉澤身後挺身閃過來一個人,擋在蘇玉澤身前說道:“雲校尉是帳前校尉,一切應當聽從主帥發落,即使是司馬老將軍也無權處置!”

“你是什麽東西,敢在這裏狂吠!”嚴琦指著韓中大罵,如果說他剛才對和他同等級別的蘇玉澤還有些收斂的話,此刻看到韓中這樣的無名小卒則是完全肆無忌憚了。

韓中被他一指,當即不再言語,然而卻死擋在蘇玉澤前面半步也不讓開。

看著勁瘦結實的韓中擋在自己面前,蘇玉澤心裏又一股暖意湧了上來。

正在情勢緊張、一觸即發之際,蘇玉澤身後的李綃突然大喊一聲:“那馬不行了!”

眾人一聽都向嚴琦那裏看過去,那裏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只見那匹白馬口吐白沫,四蹄支撐不住,“砰”的一聲先是跪倒了兩個前腿,接著整個身體都向一邊歪了過去。

“馬倒下了!”

“這水真不能喝!”兵士們紛紛叫嚷起來,一時間亂成了一團。

“白濠!白濠!”嚴琦也變了臉色,蹲下身子就慌亂地喊了起來。

“趕緊稟報主帥!”蘇玉澤吩咐李綃,李綃立即會意,撒腿就往楚長汐的中軍大帳奔了過去,而這邊蘇玉澤也帶著韓中往嚴琦的白馬那裏疾步跑去。

兵士們都在一旁圍觀,蘇玉澤擠到馬頭處蹲下身子,仔細地查看白濠的情形,此刻那白濠目光已經呆滯,眼角流出眼淚,渾身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嘴裏不停地往外吐著白沫,樣子甚是可憐。

蘇玉澤看了白濠一會,又轉頭看向旁邊的嚴琦,只見嚴琦將頭趴在白濠的脖子上,痛哭流涕,哀嚎不已。

蘇玉澤嘆了一口氣,說道:“嚴校尉,你自己心裏有氣,又何必拿自己的坐騎冒險!可惜了這樣一匹駿馬!”

嚴琦聽了身子僵了一下,心裏早已經後悔不跌,雙眼一閉,又是兩行淚流了下來。

“統領,現在怎麽辦?”韓中俯身問道。

蘇玉澤蹙眉沈思了片刻,說道:“嚴校尉,白濠是中了毒了,但是仍有一息尚存,也許,還能救……”

話音一落,只聽人群中有人大喊一聲:“主帥來了!”

圍在一旁的兵士裏立即齊刷刷地退到兩邊,讓出一條路來,一個身姿挺拔修長,面容豐神俊逸的身影走了過來。

楚長汐沒有穿鎧甲戰袍,一身玄色衣衫更加襯托得他面如冠玉,如墨染的頭發束在頭頂的玉冠裏,目如點漆。

“參見主帥!”所有人都恭敬行禮。

楚長汐一直走到蘇玉澤面前,低頭看了看地上的白濠,低聲問蘇玉澤道:“怎麽了?雲澤你沒事吧?”

蘇玉澤看他對自己一臉擔憂的表情,立即搖頭說道:“我沒事,主帥,你要立即下令,那河水不能喝!”

楚長汐點點頭,剛要說什麽,卻聽司馬臨不悅地從旁說道:“你是什麽東西,竟敢命令主帥?!簡直是目無軍紀!”

“老將軍!”楚長汐的語調驟然變得冰冷,問道,“那河水是不是有問題?”

“也許……是,但也未能確認。”司馬臨見楚長汐變得疾言厲色,便閃爍其詞地回答道。

“既然發現了水源有可能不潔,如此重大的軍情,為何不讓人立即稟報於我?若是將士們飲用了那河水,染了疫病,如何往西進發?老將軍是多年的老將軍了,作戰經驗比本帥豐富,難道連這樣的道理都不懂?來人,傳軍醫!”

“是!”楚長汐一下令,立即有人飛跑出去傳令,不多時,有一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的年輕軍醫走了過來。

那人走到近前對楚長汐行禮道:“參見主帥!”

他沒有擡頭,但是一聽到他的聲音蘇玉澤就心下一驚,趕緊轉頭看著他,而那名軍醫也向她這裏掃了一眼,竟然是石明君!

79.受傷的白濠

蘇玉澤這一驚不小,石明君也隨軍出征了?之前怎麽從未聽他提起過?

但是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楚長汐也註意到了蘇玉澤驚訝的眼神,他轉頭對石明君說道:“石軍醫乃是禦醫世家,只是對於一個征戰沙場的將士來說,戰馬是他最重要的夥伴,嚴琦的白濠是一匹難得的好馬,石軍醫且看看還能否醫治。”

石明君立即躬身領命,本來醫生和獸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職業,然而征戰之時,馬甚至比人還重要,因此也沒有人說什麽。

他走上前去俯身查看了一下白濠的狀況,又翻看了一下它的眼睛,便轉過頭看著蘇玉澤說道:“雲校尉,借你的匕首一用。”

蘇玉澤立即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八寶匕首遞給他,對於石明君,她是有著十足的信任的。

眼看匕首在眼前一晃,嚴琦慌了神,他一把拉住石明君的袖子問道:“你要做什麽?你要殺我的馬?”

石明君眉頭一蹙,想要掙開他攥著自己袖子的手,無奈嚴琦是常年習武之人,力氣大得很,石明君卻怎麽也掙脫不開,當下便說道:“嚴校尉,你的白濠尚有可救的機會,若是你不相信我,那在下便不救了。”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來,嚴琦楞楞地看著他,眼中露出一絲猶豫。

蘇玉澤上前說道:“嚴校尉,虧你多次征戰,怎麽連一點急救之法也不懂?這馬中了毒,需要放頸處之脈的血,再敷上解毒草藥才有可能轉危為安,軍醫熟悉藥理,你若耽誤了時機,白濠就要毒發而亡了!”

聽了她的話,嚴琦的身體一顫,又轉頭看了看地上痛苦掙紮的白濠,正猶豫著,忽聽楚長汐下令道:“嚴琦退下!軍醫,繼續給白濠解毒。”

“是!”

石明君重新走上前去,蘇玉澤也習慣性地走到他側後方,兩人一起全神貫註地為白濠放血,敷草藥,石明君的藥箱就在蘇玉澤的手邊,每次他想要用什麽東西,都不用回頭,只需要輕聲吩咐一句,蘇玉澤便立即遞給他。

蘇玉澤仿佛幹慣了這件事情,輕車熟路,石明君也仿佛習慣了有蘇玉澤配合她,倆人的動作非常默契。

眾人圍成一圈看他倆俯身給白濠療傷,倆人話語雖不多,但是也時不時地輕聲交談兩句,親密無間得竟像是兩人十分相熟樣子。

雖然有人心裏有些疑惑為何兩人會如此默契,但同是男人,也沒人想太多,只有李綃悄悄註意到緊盯著兩人的楚長汐臉色有些隱隱的暗沈。

過了一刻鐘,兩人站起身來,地上的白濠仍舊躺在那裏,只是眼中不流淚了,脖子處剛剛放血的地方被敷上了草藥,身體也不再痙攣。

石明君對楚長汐說道:“主帥,白濠暫時沒有危險了,但是需要繼續服用解毒藥湯才能完全將體內毒素排出,在此期間,不要挪動它,以免引起毒素擴散。”

楚長汐點了點頭,轉頭吩咐嚴琦帶人好生看護白濠,眼角卻又瞥見石明君和蘇玉澤相視一笑。

石明君說道:“雲校尉,解毒湯還缺幾味草藥,雲校尉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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