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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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伸頭，楚長汐的手心裏突然多了一顆黑得發亮的小藥丸，他輕而易舉地拿住了那掌櫃的脖子，手心往前一送，那掌櫃的還沒反應過來，藥丸已經被強塞進口中。
楚長汐在他的後背上的某處拍了一下，那藥丸瞬間已經滾入腹中，蘇玉澤心裏一驚，卻見那掌櫃的雙目網上一翻，身體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地上。
“你給他吃了什麽？”蘇玉澤上前一步，查看著那掌櫃的情況，片刻之後她擡起頭來說道，“極樂丸？”
楚長汐看著她，眼睛裏微微露出一絲驚訝說道：“阿澤，這你也能看出來？”
蘇玉澤站起身來說道：“你忘了，上次在田炳元府上，他給那些大臣們服的不就是這個東西？”
楚長汐點頭說道：“正是，上次我假裝服了，其實我留了幾丸以備不時之需。”“那你給他服了這極樂丸做什麽？”
楚長汐笑了一下，走到那掌櫃的旁邊，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情形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藥已經起作用了。”
69.私密檔案
“李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照實回答，若有半點隱瞞，我立時取了你的性命，知道了嗎？”楚長汐看著委頓在地上的掌櫃，眼眸裏閃過一道冷光，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
李正看著正上方，目光茫然不帶一絲神采，如同一個木偶一般點了點頭。
“我問你，那件私密檔案藏在何處？”楚長汐冷聲問道。
李正的身體似乎抖了一下，又似乎是不能自控地說道：“在……三條院裏大門下面第五塊磚底下埋著。”
“哪個是三條院？”楚長汐又問道。
“出門……左拐，再從第二個回廊向右，正對著的院子就是三條院……”李正吃力地說著。
“有沒有人防守？”
李正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是個廢棄的……院子……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楚長汐輕輕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往前一伸，李正的身體立時一僵，雙目一翻，暈了過去。
楚長汐站起身來說道：“阿澤，跟我來，我們今天必須拿到那份私密檔案！”
蘇玉澤知道此刻不是細問的時候，便跟著楚長汐閃出了屋子，掩好了院門。
他們二人迅速潛到了那處廢棄的三條院，按照李正所說，蘇玉澤用八寶匕首三兩下就撬開了地磚，又往下挖了尺許，就看到土下面露出一個發黃的木頭盒子來。
楚長汐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二人將那個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卷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發黃陳舊的紙張。
楚長汐打開油紙看了看，眼中眸光一閃，說道：“就是這個！”
蘇玉澤剛想要把油紙重新塞到木盒子中，卻見楚長汐從懷裏掏出來一卷十分相似的紙，仍舊用油紙原樣包好，放到木盒子中，再埋入磚下面。
“這是什麽？”蘇玉澤問道。
楚長汐笑著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佛經。”
蘇玉澤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楚長汐收好了檔案，仍舊和蘇玉澤照原路回了李正暈倒的屋子，李正還躺在地上，楚長汐俯身看了看他說道：“這人快醒了！阿澤，我們只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蘇玉澤點點頭，二人一左一右在李科旁邊站定，不一會，果然見李科睜開了眼睛從地上坐了起來，瞪眼看著兩人茫然道：“我剛才這是怎麽了？”
蘇玉澤看了他一眼說道：“掌櫃的，你可有狂癲的舊疾？”
“狂癲？”李正摸著頭問道，“我剛才狂癲病發作了？”
蘇玉澤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實在對不住！”李正連忙爬起來說道，“讓二位見笑了！在下自小就有這樣的頑疾，偶然發作，不知道有沒有驚到兩位貴客？”
楚長汐笑了笑說道：“不妨，掌櫃的，這滿綠鐲子我要了，銀票在此，你看夠不夠？”
掌櫃的方才反應過來，當即走過來接過楚長汐拿出來的銀票看了看，頓時面露狂喜之色，連連點頭說道：“夠了夠了！我來替二位將這鐲子包起來！”
“不用了！”楚長汐說道，拉起蘇玉澤的手來看了看，說道，“戴著就好，不必再麻煩了。”
“是！是是！”
李正多年沒做這麽大一筆生意了，當下心花怒放地把楚長汐和蘇玉澤二人恭送到了奇珍閣的門口，又目送著二人離開。
兩人剛往前走出沒多遠，楚長汐突然看到迎面走來了幾個人，他的眸子驟然一縮，猛一轉身將蘇玉澤帶進了旁邊一個小胡同裏。
胡同口有一塊凸出來的墻體，楚長汐將蘇玉澤緊緊地壓在墻面上，蘇玉澤的一邊臉頰幾乎和楚長汐的側臉碰觸到一起，只覺得窘迫異常。
“楚長汐……”蘇玉澤想要推他，卻引來他更緊的壓迫。
“阿澤，別動。”楚長汐的嘴唇就在她的衣領處，呼出的熱氣讓她的玉頸一陣陣發癢。
過了半晌，楚長汐往胡同外面一看，剛才那幾人已經走了，他立即松開蘇玉澤的肩膀，卻又拉起她的手說道：“幸好沒被他們發現，快走，離開這裏！”
二人加快腳步，不一會就回到了剛才蘇玉澤換衣服的客棧，楚長汐終於松了一口氣，蘇玉澤卻仍舊雲裏霧裏，她往大堂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邊一坐，說道：“說吧，你究竟在幹什麽？”
楚長汐也在她對面坐下來，一笑道：“阿澤，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全告訴你。”
“什麽條件？”
“你雖然做了我的侍衛長，可我還是覺得想見你的時候你不在我邊，不如，你做我的貼身侍衛，怎麽樣？”楚長汐湊過來低聲問道，一臉的魅惑笑容。
蘇玉澤怒地一甩手，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楚長汐一把抓住了手腕，柔聲道：“我和你開玩笑的！”
蘇玉澤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楚長汐，一副“立即從實招來”的表情。
楚長汐倒了一杯茶推到蘇玉澤面前，緩緩說道：“剛才咱們去的這個奇珍閣，實際上是楚鎮暗自操控的一家黑店。”
“黑店？”蘇玉澤吃了一驚，眼光不自覺地掃向自己手腕上那個晶瑩翠綠的翡翠鐲子，問道，“這鐲子有假？”
楚長汐輕輕一笑說道：“鐲子自然是真的，還是個幾十年的老料翡翠，品相上佳，我給的銀票也分文不差，那店主有句話說得極好，美玉佩佳人，這鐲子阿澤戴上真是美極了！”
蘇玉澤被他說得臉微微一紅，連忙端起茶杯來飲了口茶掩飾，又問道：“那你說的黑店……”
楚長汐轉頭看向前方，眸光中染上一抹蒼青之色，沈聲說道：“今天拿到的那份私密檔案，是楚鎮他們謀劃已久的一個大陰謀。”
“什麽陰謀？”
此時天色尚早，客棧大堂裏只有寥寥數人，楚長汐從懷中拿出那一沓發黃的紙來遞給蘇玉澤，目光沈靜如水。
蘇玉澤接過來一看，眉頭微微一蹙，她簡略地翻了一遍，便立即還給了楚長汐。
“這上面寫的事情，可都屬實？”她問道。
70.進宮
“絕無虛假。”楚長汐說道，“這是他們要挾那些高官的把柄。”
“可是這些官員們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們怎麽打聽到的？”蘇玉澤又問道。
“不需要打聽，這些人自己說的。”
蘇玉澤眉頭微皺，一臉疑惑和驚詫：“怎麽可能？！”
“阿澤，你忘記了田炳元手裏的極樂丸。”
蘇玉澤瞬間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立即閃過剛才奇珍閣掌櫃李正被迫服藥之後完全被控制的模樣，以及當初到田炳元府上賀壽的那些官員們服了極樂丸之後東倒西歪的情形，脊背不由起了一層冷汗。
她原以為這極樂丸只能迷惑人的心智，沒想到還能攝人心魂，讓人說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
沈思了半晌之後，蘇玉澤問道：“他們藏這樣一份私密檔案有什麽用？”
“挾持官員，尤其是這些手握重權的官員，為他們所用。”楚長汐說道。
蘇玉澤眸光一沈，她已經意識到楚長汐的另一層深意，這樣的一份私密檔案，最有用的時候，應當會是將來皇上龍馭賓天，大皇子楚鎮奪權上位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楚長汐，心裏對他的縝密暗自嘆服。
二人正說著話，蘇玉澤突然從窗戶口瞥見窗外的天空中有一抹灰影飛過，耳中也隱隱傳來熟悉的鳴叫聲，蘇玉澤立即站起身來，往客棧外面走去。
果然是海青前來給她報信，她接收到信息，從口袋裏拿出食物來餵給海青，又摸了摸它光滑脖頸上的軟毛，手臂輕輕往上一托，海青振翅飛向天際。
楚長汐也走了出來，問道：“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蘇玉澤點點頭，轉頭看向楚長汐道：“既然你的事情辦完了，我先走一步。”
“阿澤！”楚長汐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問道，“我說過的讓你做我貼身侍衛的事，不是開玩笑的，你……”
蘇玉澤一把推開他的手，蹙眉說道：“楚長汐，不要得寸進尺。”
楚長汐一楞，之前他是四皇子，如今是敏親王，能這樣和他說話的，也就是她一人。
可他卻覺得心裏受用無比，在他內心深處，就是想這樣縱容著她。
蘇玉澤疾奔回到王府內院，她從屋頂上躍到窗戶下面，又從窗子裏一閃身進入了內室。
內室裏，李奶娘正焦急地走來走去，一副一籌莫展的模樣，蘇玉澤剛輕手輕腳地放下窗戶，就聽到外面傳來德有才那尖細的嗓音。
“宮裏有旨意，傳王妃即刻進宮覲見，不得有誤！你們幾個不要在這裏遮遮掩掩，耽誤了大事是要砍頭的，你們誰能吃罪得起？！”
屋子裏太監丫鬟跪了一地，都把頭垂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李奶娘見到蘇玉澤大喜，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蘇玉澤立即扶住她的手臂問道：“奶娘，怎麽了？”
李奶娘低聲說道：“王妃，宮裏傳旨讓王妃即刻進宮！”
“進宮？誰的旨意？”
“聽德公公說，是皇後娘娘的旨意。他過來有一會了，我推說王妃身上不舒服正在休息，他卻非要見王妃的面，這邊馬上就要兜不住了，王妃你可算回來了！”李奶娘的眼睛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蘇玉澤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奶娘，你去給我準備好進宮穿的衣服，我先去打發了那個德有才。”
李奶娘聽了趕緊答應著去了，蘇玉澤則大步邁出了內室的門，往外面走去。
“你們這些刁鉆作死的賤奴才，到了王府膽子就大了是不是？我可是這王府的大總管，你們誰敢不聽我的命令？”德有才提高了嗓門喊道，“快，去將王妃請出來！我有大事要當面稟報！”
太監丫鬟們沒一個敢動彈的，德有才大怒，上前“砰砰”幾腳將前面一排小太監踹翻在地，又從那些小太監身上跨過去，劈手往後面一個丫鬟臉上扇去。
屋子裏鬼哭狼嚎，卻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助手！”德有才的巴掌眼看就要落下，內室門口傳來了蘇玉澤憤怒的聲音，“你這是要造反？”“奴才……奴才不敢！”乍一聽到蘇玉澤的聲音，德有才嚇了一大跳，他擡頭一看，立即慌了神，腿一彎跪倒在地上。
“都敢對我屋裏的人動手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蘇玉澤冷笑了一下說道，“是我吩咐下去的，我休息的時候誰也不準驚動，德大總管有什麽事要打我的人？”
“奴才該死，確實有十萬火急的事，剛才宮裏傳旨過來，請王妃即刻進宮覲見！”德有才頭磕得山響說道。
“既然是去宮裏，更急不得了，若都像你似的慌慌張張，出了差錯，壞了規矩，你擔得起？”蘇玉澤卻沒有絲毫震驚，淡然說道。
“這……若是耽誤了時辰，宮裏怪罪下來，奴才吃罪不起！”德有才擡頭看了蘇玉澤一眼，囁嚅道。
“宮裏若是怪罪，那也是本王妃擔著，到不了你頭上，你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在本王妃這裏撒野，不分青紅皂白仗勢欺人？！”蘇玉澤厲聲問道。
“奴才……奴才……”德有才躬身趴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奴才一片忠心為了王爺，請王妃明鑒！”
“王爺？好！”蘇玉澤笑了起來，說道，“你是覺得本王妃見不到王爺，你就可以拿王爺來壓我？刁奴，好得很！本王妃回頭再給你算這筆賬。所有人都起來，奶娘，更衣，進宮。”
“是！”李奶娘早就準備好了，趕緊上前來將蘇玉澤扶進了內室。
地上的太監和丫鬟也紛紛站起身來，他們早就被這個德有才欺壓久了，如今王妃為他們出了氣，他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立即分頭為了蘇玉澤進宮的事情忙碌起來。
一個時辰之後，蘇玉澤的馬車到了皇宮側門處，她下了馬車，早就有太監跑了上來，引領著進了宮門，穿過數不清的庭院回廊，終於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苑門口。
71.籠絡
蘇玉澤腦子靈光，她一邊跟著小太監往院子裏走去，一邊將趙嬤嬤曾經教過的皇室禮儀在心裏從從容容地過了一遍，剛走到正廳外面，就看到一個宮女迎了上來，兩邊有兩個宮女打起簾子，先前那宮女引著蘇玉澤進了正殿。
殿裏比外面暖和多了，大殿正中間寶座上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正是當今皇後田姝兒。
她手裏抱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手爐，指甲上帶著長長的護甲，雍容華貴，儀態萬方，旁邊下首座位上還陪坐著兩三個嬪妃模樣的人，都恭恭敬敬地不發一言。
“啟稟皇後娘娘，敏親王妃到！”那宮女輕聲稟報了一聲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蘇玉澤投射而來，蘇玉澤不卑不亢，對著皇後行了跪拜大禮，她雙手交拜在地，目視地面，面色平和而從容淡定。
滿屋一片死一般的沈寂，靜得仿佛能聽到呼吸聲，這時只聽田姝兒一聲輕笑傳來，接著她柔和的聲音響起：“敏王妃平身吧！賜座！”
屋子裏的氣氛這才稍微有所松動，一個小太監立即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在最下首的位置上，蘇玉澤道了謝，這才起身坐到了那張椅子上。
田姝兒盯著她看了片刻，笑著說道：“敏親王大婚之後，皇上突然聖體欠安，敏親王夜以繼日地在皇上跟前侍疾，這當然是他做皇子的孝心，只是你們剛剛大婚，兩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敏親王妃卻接連幾十天都見不到王爺，心裏一定也不好受吧？”
蘇玉澤聽了立即站起身來說道：“皇上聖體欠安，臣妾本該和王爺一起進宮侍疾，奈何臣妾初嫁入王府，對宮內事體也不熟悉，更怕沖撞了皇上和各位娘娘，因此就沒有貿然前來，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聽了蘇玉澤的一番話，田姝兒擡起眼來看了看她，眼中有一絲驚訝之色，她聽德有才私下裏稟報過，這個敏王妃是個厲害角色，剛一入府就給了他和金向柔一個下馬威，現在更是震懾得整個敏親王府的下人們唯命是從。
按照德有才的說法，田姝兒本以為蘇玉澤會是個只會專橫跋扈卻不懂什麽禮數的，沒想到從她剛才的回答上看起來，竟然毫無把柄可言。
田姝兒立即笑了一下說道：“這有什麽罪過，當初王妃也遞了牌子進來，只是皇上聖躬違和，宮裏也是忙亂得很，本宮一時間沒有顧得上見你，王妃一看就是識大體的，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
“是，臣妾一直在王府候旨，一旦皇後娘娘有旨意召見，即刻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蘇玉澤低頭答道。
田姝兒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麽，暗地裏卻向旁邊坐著的一位嬪妃模樣的人使了個顏色，那嬪妃立即會意，笑著說道：“臣妾聽說，敏親王這段時間也回了幾次親王府，只是這幾次都沒有和王妃同房，不知道……”
“靜妃！”那嬪妃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田姝兒臉色一沈，打斷了她的話道，“風言風語也可亂傳麽？！沒得辱了敏親王的名聲，可不是鬧著玩的！”
“臣妾知錯了！”剛剛說話的那位靜妃嚇得臉色一白，立即起身跪倒在地上。
蘇玉澤雖然半低著頭，卻從小練就了好眼力，早就將田姝兒和靜妃傳遞的眼神盡收眼底，此刻她站在那裏看著她倆上演好戲，卻一言不發。
靜妃下首座位上坐了一個花枝招展、衣著艷麗的年輕嬪妃，看到此情此景，以為靜妃真的言語間沖撞了皇後，便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討好皇後的時機，連忙笑著說道：“皇後教訓的是，咱們長日在內廷之中，怎麽能聽風就是雨呢？依我看，敏王妃妹妹一定是見過了敏親王的，而且和王爺如魚得水呢，不然哪能是這種水靈得像新開桃花似的臉色？”
眾人聽了都向蘇玉澤看了過來，蘇玉澤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是什麽顏色？這嬪妃在說些什麽？
“祺嬪這話差了，敏親王妃天生麗質，不然怎麽會被皇後娘娘看中畫像，選給敏親王做王妃？從臉色上能看出什麽來？”另一位容長臉的嬪妃說道。
“瑜嬪當然覺得沒什麽了，瑜嬪從進宮到現在，侍寢次數用手指頭能數過來吧？”祺嬪冷笑著諷刺了一句。
瑜嬪一看就是個老實的，長相也不是非常出眾，當即聽出了祺嬪話裏的意思，羞得臉上漲紅了起來。
“大膽祺嬪！胡言亂語擾亂後宮，跪下！掌嘴！”田姝兒怒道。
祺嬪一聽慌了神，腿一軟跪了下來，哭道：“皇後娘娘，臣妾……臣妾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說著就有幾個精壯的老宮女從旁邊走了過來，要給祺嬪掌嘴。
“臣妾自己來！”祺嬪嚇得趕緊動手，左右開弓，直扇了自己十來個嘴巴，白皙的臉頓時腫了起來，上面還有紫紅色的手印。
“好了，起來吧，下次再讓我聽見這些汙言碎語，我決不輕饒！”田姝兒怒道。
“是！是！謝皇後娘娘教誨！”祺嬪磕頭謝罪之後，才敢從地上爬起來，坐回椅子上，不敢再發一言。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和王妃清清靜靜地說會話。”田姝兒淡淡地說道。“是！”靜妃、祺嬪、瑜嬪都依言告退，屋子裏只剩了田姝兒和蘇玉澤以及田姝兒一些貼身宮女服侍在側。
“讓王妃見笑了，”田姝兒立即換回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說道，“都是一宮之中的姐妹，本宮也不想這樣，只是皇上命我掌管後宮，若是皇上哪日聽到這樣不自重的話語，一定也會怪本宮掌管不嚴，辱沒了皇室名聲。”
“臣妾懂得，臣妾也受教了。”蘇玉澤躬身說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本宮雖然貴為皇後，卻也是個女人，也懂得女人的心思，”田姝兒說著看了一眼蘇玉澤，繼續說道，“敏親王和楚鎮，本宮都視若己出，王妃若是和王爺有什麽小小的不和或者是過節，不妨和本宮說說，本宮也是敏親王的母後，本宮說什麽話，敏親王也是要聽的。”
72.他要出征？
蘇玉澤聽了微微一笑，唇角翹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她一躬身說道：“娘娘體恤臣妾的心，臣妾都明白，只是我和敏親王和睦得很，敏親王也十分看重臣妾，還將貼身的寶物八寶匕首贈與臣妾，敏親王在宮中侍疾，略有閑暇也記掛著臣妾，臣妾已經很滿足了，多謝娘娘美意！”
蘇玉澤說完，田姝兒瞇著眼睛看了她半晌，一時有些揣摩不透她話語的真假，如果真的如德有才和金向柔私下裏的稟報，楚長汐應當沒有見過蘇玉澤，但是按照蘇玉澤的說法，楚長汐不但對她極好，還將他貼身護體的匕首相贈，雖然她沒有亮出那把匕首來，但是聽她娓娓而談，也不像是糊弄人的，那麽楚長汐看起來真的沒有冷落這個蘇玉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田姝兒的計劃就落空了，她非但沒有拉攏到蘇玉澤，讓她為自己所用，也沒能借此損了楚長汐的名聲，反而因為蘇玉澤的一番話，更顯得楚長汐像一個賢王了，這還了得！
田姝兒心裏暗自發怒，表面上卻依舊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本宮就放心了，說了這麽會子話，本宮身上也有些乏了，有了春秋的人，畢竟比不得年輕人。王妃跪安吧，什麽時候有空了，再進來陪著本宮說話。”
蘇玉澤欠身行了禮，微笑著從田姝兒那裏告辭出來，走出宮苑大門的時候，耳朵尖的她聽到屋子裏傳來瓷器碎了一地的聲響。
蘇玉澤快走出皇宮的時候，側門處兩個小太監的低聲交談引起了她的註意。
其中一個小太監說道：“哎，你聽說了沒，西邊戎狄部族侵犯，皇上要派兵出征！”
“出征？聽說皇上不是聖體欠安，要派誰出征？”另一個小太監低聲問道。
“我聽上書房的人說，可能要封一個親王做將軍，領軍出征，至於派哪個親王前去……”先前說話的哪個小太監一邊說話一邊四處打量著周圍的動靜，看到蘇玉澤由一個太監引著到了側門，便立即噤聲不言語了。
蘇玉澤卻將他們的話都聽進了耳朵裏，回王府的路上她都在沈思，皇上病臥在床已經多日，雖然有消息傳出來說是有所好轉，然而楚長汐仍舊每日都進宮侍疾病，可見皇上的身體狀況一定另有隱情，只是宮裏封鎖了消息而已。
那麽病榻上的皇上會派哪個皇子去出征呢？如果此時皇上病重，那麽皇後田姝兒一定會聯合田炳元幹政，讓楚長汐出征，出征的親王遠在西部邊境，一旦皇上有個三長兩短，那麽他一定不能及時趕回來，就會在奪皇位的爭鬥中立於下風。
想到這裏，蘇玉澤已經暗暗地有了些預感。
果不其然，回到王府沒幾天，宮裏就有消息傳出來，皇上已經封了敏親王為大將軍王，三日後點兵掛帥，率軍出征！
聽到這個消息，王府裏的下人都仿佛炸了鍋一般，王爺要出征了！
出征這件事情，少則一年，多則數十年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說，他們這位新來的王妃還沒有見著王爺的面就要獨守空房了！
從那之後王府裏下人看到蘇玉澤的時候，雖然面上還是恭恭敬敬、低眉垂目的，但是眉梢眼角裏無不帶著點特別的意思，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可憐，這個不受寵的王妃真是命不好啊！
金向柔跑到蘇玉澤這裏哭了好幾次，以至於蘇玉澤每次看到她都避之唯恐不及，她本是覺得獨得了王爺的青眼可以在蘇玉澤面前耀武揚威的，可是王爺突然要出征了，金向柔頓時把蘇玉澤當成了同病相憐的人，每次都在蘇玉澤這裏哭腫了眼睛。
蘇玉澤懶得理會他，楚長汐要出征，作為面上的王府女主人，蘇玉澤要沒白沒黑地看著下人們收拾準備東西，每一樣衣物、藥物她都要親自過目了才放心。
經過幾天的熬登，蘇玉澤人瘦了半圈，連眼睛下面也有些發黑，在她白皙透明的肌膚上尤其明顯。
楚長汐不是在宮裏侍疾，就是去親自安排出征的事情，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回府了。
這天，蘇玉澤安排完了內院的事，便換了衣服潛出內院，從王府側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侍衛處，馬奇和劉嘉見她來了，立即將她迎了進去，將今天侍衛處的大小事宜一一作了稟報。
這天蘇玉澤在侍衛處待到了掌燈時分，眼見外面天色已經暗沈下來，她嘆了一口氣，從桌案旁邊站起來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一個二等侍衛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看到蘇玉澤立即躬身行禮道：“統領，王爺回府了，請統領去別院一見。”
蘇玉澤楞了一下，轉身大步往別院走去。
別院隱藏在漸沈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門口本來一直站著兩個侍衛的，此刻也不見了蹤影。
蘇玉澤納悶地在門口站了一下，心跳莫名加速，她站定了身形穩了穩情緒，才推開虛掩著的院門走了進去。
別院中的花架子下坐了一個人，墨黑色的長發如同深色的綢緞披在肩上，箭袖長袍，玄帶束腰，在清冷的夜色中越發顯得目如朗星，英氣勃勃。
正是久日未見的楚長汐。
此刻他在一張竹椅子上坐著，顯得悠然自得，一點也不像一個即將出征的大將軍王。
蘇玉澤踏著夜色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墨黑幽深的眼瞳緊盯著自己，突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澤，坐下來和我喝杯茶。”夜色中的楚長汐竟然向她伸出了手。
蘇玉澤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突然很想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中，她正猶豫不決之時，楚長汐卻將手臂往前一伸，捉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坐了下來。
“你要出征了？”蘇玉澤問道，她的聲音低低的，本來不見他的時候覺得沒什麽，然而一見了他的面，她覺得自己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可捉摸的郁郁。
究竟是為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胸口處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憋悶得很。
73.暗中跟隨
楚長汐給她倒了一小杯茶，遞到她的手裏，溫熱的茶杯溫暖著蘇玉澤的手心，她輕輕地放到唇邊抿了一口，熱茶入口，卻要化成一股熱淚湧上眼眶。
蘇玉澤一下子慌了神，這是怎麽回事，從小到大，她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是為了什麽就要止不住地落下淚來？
她知道此刻楚長汐正在一旁細細地端詳看著她，他不會看出來自己控制不住眼裏的淚珠了吧？
蘇玉澤狠狠地握拳，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硬生生地把淚憋了回去，她暗自松了一口氣，流眼淚是弱女子的事，怎麽可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楚長汐坐在蘇玉澤的身邊，暗夜中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卻隱隱地覺得她的眼中似有晶瑩的光閃了一下，難道她哭了？
楚長汐頓時覺得胸中一片溫熱的血氣翻湧，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極力壓制著那股越來越強的沖動，想要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把她揉進自己體內，用他的唇一點點地吻幹她眼睛裏的淚珠。
他克制了半晌，終於伸過手來將蘇玉澤的手連同那個小巧的茶杯一同包在他的掌心裏，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阿澤，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替我守護好我要守護的人。”
蘇玉澤低頭看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離，卻只略微掙紮了一下，便順從地任由他握著了。
“我會的，保護王妃和整個王府，是我的職責，王爺……你放心就是。”
楚長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目光帶著幾分灼熱，說道：“傻姑娘，這王府除了侍衛處的侍衛，還有皇宮大內一批侍衛暗中保護，不管我在和不在，這裏都不會有什麽危險。”
蘇玉澤有些疑惑地擡頭看著他，仿佛不明白他的話中含意，卻見楚長汐溫柔一笑說道：“我想守護的人，就是你啊。”
蘇玉澤吃了一驚，定睛看著楚長汐，卻見他臉上是一副極其認真的表情，眼中絲毫沒有玩笑之色，她的心加速狂跳，腦子裏卻只想著一個問題：他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的這句話聽起來那麽入耳，那麽中聽？仿佛是一股最溫柔的雨，滋潤到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蘇玉澤慌亂地低下了頭，又“呼”地一下子站起身來，膝蓋不慎碰到了面前的桌角，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
“嘶。”蘇玉澤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手往膝蓋上捂去，楚長汐的手卻迅速伸了過來，輕輕覆上她微痛的膝蓋，語氣裏帶著心疼責備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疼得厲害嗎？”
溫熱的觸感自膝蓋處傳來，夾雜著輕微的疼痛，蘇玉澤呆呆地搖了搖頭。
楚長汐替她揉了兩下，苦笑道：“一想到要和你分別這麽久，我都想帶你……”
他沒再說下去，蘇玉澤眼眸中卻是一閃，她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麽，心裏一個隱藏已久的念頭不可遏制地蹦了出來，她的心有些雀躍，像只即將出籠的小鳥，想要發出歡樂的鳴叫。
“大軍何時出發？”蘇玉澤問道。
“五日之後。”
蘇玉澤點了點頭，說道：“時辰不早了，我要走了，大將軍王……保重。”
說著她看了一眼楚長汐，轉身準備離開。
“阿澤！”楚長汐在她身後喚了一聲。
蘇玉澤身子一頓，回轉頭看著他。
“等我回來。”楚長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蘇玉澤莞爾一笑，對面的楚長汐一怔，自從認識她到現在，仿佛從未見她露出過這樣明艷的笑容。
白瓷的肌膚如同透明一般，晶亮的眼眸如同波光粼粼中倒映著一輪明月，晃得他心神微蕩。
直至分別的這一刻，他才突然徹底看清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蘇玉澤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他聽到她輕快有力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把韓中叫過來。”
“是！統領！”
三日之後，楚長汐在城外點兵掛帥，五日之後，十萬大軍向西進發。
此次征西，楚長汐為主帥，另有一名當朝老將軍司馬臨為副帥，大軍從京城西郊出發，浩浩蕩蕩往西而去。
京城西門外的叢林中，三匹駿馬在林間小路上飛馳而過。
晌午十分，馬匹停歇在林中一片空地上，三個年輕男子模樣的人在樹林中倚樹而坐，吃了些幹糧之後稍事休息。
“韓中，西征大軍今晚宿在哪裏？”其中一個模樣甚是清秀的人問旁邊一個年輕男子道。
“統領，大軍今晚估計會宿在西亭河邊。”被問話的年輕男子恭敬答道。
“嗯。”
“澤公子，喝點水。”另一個皮膚白皙的年輕人遞過來一個牛皮袋子。
蘇玉澤接過來喝了一口，將頭靠在身後的樹上閉目養神。
“休息會吧，半個時辰之後我們繼續趕路，他們是步行軍，我們騎馬，一定要在日落之前趕到西亭河邊。”蘇玉澤吩咐道。
“是。”韓中是訓練有素的王府侍衛，聽到蘇玉澤的命令，立即抱劍起身，說道：“統領閉目養息一會，我在附近巡視。”
蘇玉澤沒說什麽，只是略略點了一下頭。
他一走開，那個遞水過來的年輕人起身挨到蘇玉澤身邊，低聲說道：“姐姐，為什麽還要帶上這個韓中啊，一直板著個臭臉，好像誰都欠他銀子似的！”
蘇玉澤微微一曬，閉著眼睛說道：“韓中此人，我在王府的時候就看好他，膽大心細，有勇有謀，是個行軍打仗的好料。”
旁邊的年輕人撇撇嘴說道：“那我以後就要天天看他臭臉了！”
蘇玉澤睜開眼睛轉頭看著她，問道：“李綃，你執意要求要跟我去打仗，戰場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你不害怕，卻害怕看他的臭臉？”
李綃滿臉不悅，說道：“我跟著姐姐戰場殺敵，何等爽快，天天看人臭臉，多麽憋屈。”
蘇玉澤無言笑了一下，就聽李綃又問道：“姐姐，這個韓中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74.回去
蘇玉澤搖搖頭說道：“我們二人的身份都不可暴露，以後人前人後，都不要用姐姐這個稱呼了。”
“哦，我知道了！”李綃乖乖領命。
李綃見蘇玉澤重又閉上了眼睛，便也不再說什麽，就在蘇玉澤的身邊將頭往後一靠，也開始小憩。
半個時辰之後，三人重新整裝上馬，那馬也休息夠了，跑起來飛快，天色將晚的時候，他們三人趕上了西征的大軍。
雖然也是開春時節，然而西亭河邊仍舊寒風凜冽，大軍安營紮寨，燒起了火堆，兵士們圍著火堆燒飯取暖，肅殺的河邊處處煙霧升騰。
蘇玉澤三人進入營地旁邊稀疏的林子裏，蘇玉澤將馬韁繩交給李綃說道：“我去那邊將楚長汐引出來，你們兩人就潛伏在這個林子裏，盯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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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長汐在他的後背上的某處拍了一下，那藥丸瞬間已經滾入腹中，蘇玉澤心裏一驚，卻見那掌櫃的雙目網上一翻，身體不由自主地滑到了地上。
“你給他吃了什麽？”蘇玉澤上前一步，查看著那掌櫃的情況，片刻之後她擡起頭來說道，“極樂丸？”
楚長汐看著她，眼睛裏微微露出一絲驚訝說道：“阿澤，這你也能看出來？”
蘇玉澤站起身來說道：“你忘了，上次在田炳元府上，他給那些大臣們服的不就是這個東西？”
楚長汐點頭說道：“正是，上次我假裝服了，其實我留了幾丸以備不時之需。”“那你給他服了這極樂丸做什麽？”
楚長汐笑了一下，走到那掌櫃的旁邊，半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情形說道：“時間差不多了，藥已經起作用了。”
69.私密檔案
“李正，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照實回答，若有半點隱瞞，我立時取了你的性命，知道了嗎？”楚長汐看著委頓在地上的掌櫃，眼眸裏閃過一道冷光，語氣帶著十足的威脅。
李正看著正上方，目光茫然不帶一絲神采，如同一個木偶一般點了點頭。
“我問你，那件私密檔案藏在何處？”楚長汐冷聲問道。
李正的身體似乎抖了一下，又似乎是不能自控地說道：“在……三條院裏大門下面第五塊磚底下埋著。”
“哪個是三條院？”楚長汐又問道。
“出門……左拐，再從第二個回廊向右，正對著的院子就是三條院……”李正吃力地說著。
“有沒有人防守？”
李正極其艱難地搖了搖頭說道：“那是個廢棄的……院子……從來沒有人進去過……”
楚長汐輕輕點了點頭，修長的手指往前一伸，李正的身體立時一僵，雙目一翻，暈了過去。
楚長汐站起身來說道：“阿澤，跟我來，我們今天必須拿到那份私密檔案！”
蘇玉澤知道此刻不是細問的時候，便跟著楚長汐閃出了屋子，掩好了院門。
他們二人迅速潛到了那處廢棄的三條院，按照李正所說，蘇玉澤用八寶匕首三兩下就撬開了地磚，又往下挖了尺許，就看到土下面露出一個發黃的木頭盒子來。
楚長汐和蘇玉澤對視了一眼，二人將那個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卷用油紙包了好幾層的發黃陳舊的紙張。
楚長汐打開油紙看了看，眼中眸光一閃，說道：“就是這個！”
蘇玉澤剛想要把油紙重新塞到木盒子中，卻見楚長汐從懷裏掏出來一卷十分相似的紙，仍舊用油紙原樣包好，放到木盒子中，再埋入磚下面。
“這是什麽？”蘇玉澤問道。
楚長汐笑著看了她一眼，低聲說道：“佛經。”
蘇玉澤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楚長汐收好了檔案，仍舊和蘇玉澤照原路回了李正暈倒的屋子，李正還躺在地上，楚長汐俯身看了看他說道：“這人快醒了！阿澤，我們只當做什麽也沒發生過。”
蘇玉澤點點頭，二人一左一右在李科旁邊站定，不一會，果然見李科睜開了眼睛從地上坐了起來，瞪眼看著兩人茫然道：“我剛才這是怎麽了？”
蘇玉澤看了他一眼說道：“掌櫃的，你可有狂癲的舊疾？”
“狂癲？”李正摸著頭問道，“我剛才狂癲病發作了？”
蘇玉澤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實在對不住！”李正連忙爬起來說道，“讓二位見笑了！在下自小就有這樣的頑疾，偶然發作，不知道有沒有驚到兩位貴客？”
楚長汐笑了笑說道：“不妨，掌櫃的，這滿綠鐲子我要了，銀票在此，你看夠不夠？”
掌櫃的方才反應過來，當即走過來接過楚長汐拿出來的銀票看了看，頓時面露狂喜之色，連連點頭說道：“夠了夠了！我來替二位將這鐲子包起來！”
“不用了！”楚長汐說道，拉起蘇玉澤的手來看了看，說道，“戴著就好，不必再麻煩了。”
“是！是是！”
李正多年沒做這麽大一筆生意了，當下心花怒放地把楚長汐和蘇玉澤二人恭送到了奇珍閣的門口，又目送著二人離開。
兩人剛往前走出沒多遠，楚長汐突然看到迎面走來了幾個人，他的眸子驟然一縮，猛一轉身將蘇玉澤帶進了旁邊一個小胡同裏。
胡同口有一塊凸出來的墻體，楚長汐將蘇玉澤緊緊地壓在墻面上，蘇玉澤的一邊臉頰幾乎和楚長汐的側臉碰觸到一起，只覺得窘迫異常。
“楚長汐……”蘇玉澤想要推他，卻引來他更緊的壓迫。
“阿澤，別動。”楚長汐的嘴唇就在她的衣領處，呼出的熱氣讓她的玉頸一陣陣發癢。
過了半晌，楚長汐往胡同外面一看，剛才那幾人已經走了，他立即松開蘇玉澤的肩膀，卻又拉起她的手說道：“幸好沒被他們發現，快走，離開這裏！”
二人加快腳步，不一會就回到了剛才蘇玉澤換衣服的客棧，楚長汐終於松了一口氣，蘇玉澤卻仍舊雲裏霧裏，她往大堂角落裏的一張桌子旁邊一坐，說道：“說吧，你究竟在幹什麽？”
楚長汐也在她對面坐下來，一笑道：“阿澤，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全告訴你。”
“什麽條件？”
“你雖然做了我的侍衛長，可我還是覺得想見你的時候你不在我邊，不如，你做我的貼身侍衛，怎麽樣？”楚長汐湊過來低聲問道，一臉的魅惑笑容。
蘇玉澤怒地一甩手，起身就要離開，卻被楚長汐一把抓住了手腕，柔聲道：“我和你開玩笑的！”
蘇玉澤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回到座位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楚長汐，一副“立即從實招來”的表情。
楚長汐倒了一杯茶推到蘇玉澤面前，緩緩說道：“剛才咱們去的這個奇珍閣，實際上是楚鎮暗自操控的一家黑店。”
“黑店？”蘇玉澤吃了一驚，眼光不自覺地掃向自己手腕上那個晶瑩翠綠的翡翠鐲子，問道，“這鐲子有假？”
楚長汐輕輕一笑說道：“鐲子自然是真的，還是個幾十年的老料翡翠，品相上佳，我給的銀票也分文不差，那店主有句話說得極好，美玉佩佳人，這鐲子阿澤戴上真是美極了！”
蘇玉澤被他說得臉微微一紅，連忙端起茶杯來飲了口茶掩飾，又問道：“那你說的黑店……”
楚長汐轉頭看向前方，眸光中染上一抹蒼青之色，沈聲說道：“今天拿到的那份私密檔案，是楚鎮他們謀劃已久的一個大陰謀。”
“什麽陰謀？”
此時天色尚早，客棧大堂裏只有寥寥數人，楚長汐從懷中拿出那一沓發黃的紙來遞給蘇玉澤，目光沈靜如水。
蘇玉澤接過來一看，眉頭微微一蹙，她簡略地翻了一遍，便立即還給了楚長汐。
“這上面寫的事情，可都屬實？”她問道。
70.進宮
“絕無虛假。”楚長汐說道，“這是他們要挾那些高官的把柄。”
“可是這些官員們見不得人的事情，他們怎麽打聽到的？”蘇玉澤又問道。
“不需要打聽，這些人自己說的。”
蘇玉澤眉頭微皺，一臉疑惑和驚詫：“怎麽可能？！”
“阿澤，你忘記了田炳元手裏的極樂丸。”
蘇玉澤瞬間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立即閃過剛才奇珍閣掌櫃李正被迫服藥之後完全被控制的模樣，以及當初到田炳元府上賀壽的那些官員們服了極樂丸之後東倒西歪的情形，脊背不由起了一層冷汗。
她原以為這極樂丸只能迷惑人的心智，沒想到還能攝人心魂，讓人說出自己內心深處的秘密！
沈思了半晌之後，蘇玉澤問道：“他們藏這樣一份私密檔案有什麽用？”
“挾持官員，尤其是這些手握重權的官員，為他們所用。”楚長汐說道。
蘇玉澤眸光一沈，她已經意識到楚長汐的另一層深意，這樣的一份私密檔案，最有用的時候，應當會是將來皇上龍馭賓天，大皇子楚鎮奪權上位的時候。
她看了一眼楚長汐，心裏對他的縝密暗自嘆服。
二人正說著話，蘇玉澤突然從窗戶口瞥見窗外的天空中有一抹灰影飛過，耳中也隱隱傳來熟悉的鳴叫聲，蘇玉澤立即站起身來，往客棧外面走去。
果然是海青前來給她報信，她接收到信息，從口袋裏拿出食物來餵給海青，又摸了摸它光滑脖頸上的軟毛，手臂輕輕往上一托，海青振翅飛向天際。
楚長汐也走了出來，問道：“是不是有什麽要緊事？”
蘇玉澤點點頭，轉頭看向楚長汐道：“既然你的事情辦完了，我先走一步。”
“阿澤！”楚長汐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問道，“我說過的讓你做我貼身侍衛的事，不是開玩笑的，你……”
蘇玉澤一把推開他的手，蹙眉說道：“楚長汐，不要得寸進尺。”
楚長汐一楞，之前他是四皇子，如今是敏親王，能這樣和他說話的，也就是她一人。
可他卻覺得心裏受用無比，在他內心深處，就是想這樣縱容著她。
蘇玉澤疾奔回到王府內院，她從屋頂上躍到窗戶下面，又從窗子裏一閃身進入了內室。
內室裏，李奶娘正焦急地走來走去，一副一籌莫展的模樣，蘇玉澤剛輕手輕腳地放下窗戶，就聽到外面傳來德有才那尖細的嗓音。
“宮裏有旨意，傳王妃即刻進宮覲見，不得有誤！你們幾個不要在這裏遮遮掩掩，耽誤了大事是要砍頭的，你們誰能吃罪得起？！”
屋子裏太監丫鬟跪了一地，都把頭垂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李奶娘見到蘇玉澤大喜，腿一軟就要跪在地上，蘇玉澤立即扶住她的手臂問道：“奶娘，怎麽了？”
李奶娘低聲說道：“王妃，宮裏傳旨讓王妃即刻進宮！”
“進宮？誰的旨意？”
“聽德公公說，是皇後娘娘的旨意。他過來有一會了，我推說王妃身上不舒服正在休息，他卻非要見王妃的面，這邊馬上就要兜不住了，王妃你可算回來了！”李奶娘的眼睛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蘇玉澤拍了拍她的手說道：“奶娘，你去給我準備好進宮穿的衣服，我先去打發了那個德有才。”
李奶娘聽了趕緊答應著去了，蘇玉澤則大步邁出了內室的門，往外面走去。
“你們這些刁鉆作死的賤奴才，到了王府膽子就大了是不是？我可是這王府的大總管，你們誰敢不聽我的命令？”德有才提高了嗓門喊道，“快，去將王妃請出來！我有大事要當面稟報！”
太監丫鬟們沒一個敢動彈的，德有才大怒，上前“砰砰”幾腳將前面一排小太監踹翻在地，又從那些小太監身上跨過去，劈手往後面一個丫鬟臉上扇去。
屋子裏鬼哭狼嚎，卻沒有一個人敢反抗。
“助手！”德有才的巴掌眼看就要落下，內室門口傳來了蘇玉澤憤怒的聲音，“你這是要造反？”“奴才……奴才不敢！”乍一聽到蘇玉澤的聲音，德有才嚇了一大跳，他擡頭一看，立即慌了神，腿一彎跪倒在地上。
“都敢對我屋裏的人動手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蘇玉澤冷笑了一下說道，“是我吩咐下去的，我休息的時候誰也不準驚動，德大總管有什麽事要打我的人？”
“奴才該死，確實有十萬火急的事，剛才宮裏傳旨過來，請王妃即刻進宮覲見！”德有才頭磕得山響說道。
“既然是去宮裏，更急不得了，若都像你似的慌慌張張，出了差錯，壞了規矩，你擔得起？”蘇玉澤卻沒有絲毫震驚，淡然說道。
“這……若是耽誤了時辰，宮裏怪罪下來，奴才吃罪不起！”德有才擡頭看了蘇玉澤一眼，囁嚅道。
“宮裏若是怪罪，那也是本王妃擔著，到不了你頭上，你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在本王妃這裏撒野，不分青紅皂白仗勢欺人？！”蘇玉澤厲聲問道。
“奴才……奴才……”德有才躬身趴在地上身體抖如篩糠，“奴才一片忠心為了王爺，請王妃明鑒！”
“王爺？好！”蘇玉澤笑了起來，說道，“你是覺得本王妃見不到王爺，你就可以拿王爺來壓我？刁奴，好得很！本王妃回頭再給你算這筆賬。所有人都起來，奶娘，更衣，進宮。”
“是！”李奶娘早就準備好了，趕緊上前來將蘇玉澤扶進了內室。
地上的太監和丫鬟也紛紛站起身來，他們早就被這個德有才欺壓久了，如今王妃為他們出了氣，他們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立即分頭為了蘇玉澤進宮的事情忙碌起來。
一個時辰之後，蘇玉澤的馬車到了皇宮側門處，她下了馬車，早就有太監跑了上來，引領著進了宮門，穿過數不清的庭院回廊，終於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苑門口。
71.籠絡
蘇玉澤腦子靈光，她一邊跟著小太監往院子裏走去，一邊將趙嬤嬤曾經教過的皇室禮儀在心裏從從容容地過了一遍，剛走到正廳外面，就看到一個宮女迎了上來，兩邊有兩個宮女打起簾子，先前那宮女引著蘇玉澤進了正殿。
殿裏比外面暖和多了，大殿正中間寶座上坐著一個衣著華貴的女人，正是當今皇後田姝兒。
她手裏抱著一個精致小巧的手爐，指甲上帶著長長的護甲，雍容華貴，儀態萬方，旁邊下首座位上還陪坐著兩三個嬪妃模樣的人，都恭恭敬敬地不發一言。
“啟稟皇後娘娘，敏親王妃到！”那宮女輕聲稟報了一聲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子裏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蘇玉澤投射而來，蘇玉澤不卑不亢，對著皇後行了跪拜大禮，她雙手交拜在地，目視地面，面色平和而從容淡定。
滿屋一片死一般的沈寂，靜得仿佛能聽到呼吸聲，這時只聽田姝兒一聲輕笑傳來，接著她柔和的聲音響起：“敏王妃平身吧！賜座！”
屋子裏的氣氛這才稍微有所松動，一個小太監立即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在最下首的位置上，蘇玉澤道了謝，這才起身坐到了那張椅子上。
田姝兒盯著她看了片刻，笑著說道：“敏親王大婚之後，皇上突然聖體欠安，敏親王夜以繼日地在皇上跟前侍疾，這當然是他做皇子的孝心，只是你們剛剛大婚，兩人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敏親王妃卻接連幾十天都見不到王爺，心裏一定也不好受吧？”
蘇玉澤聽了立即站起身來說道：“皇上聖體欠安，臣妾本該和王爺一起進宮侍疾，奈何臣妾初嫁入王府，對宮內事體也不熟悉，更怕沖撞了皇上和各位娘娘，因此就沒有貿然前來，還請皇後娘娘恕罪！”
聽了蘇玉澤的一番話，田姝兒擡起眼來看了看她，眼中有一絲驚訝之色，她聽德有才私下裏稟報過，這個敏王妃是個厲害角色，剛一入府就給了他和金向柔一個下馬威，現在更是震懾得整個敏親王府的下人們唯命是從。
按照德有才的說法，田姝兒本以為蘇玉澤會是個只會專橫跋扈卻不懂什麽禮數的，沒想到從她剛才的回答上看起來，竟然毫無把柄可言。
田姝兒立即笑了一下說道：“這有什麽罪過，當初王妃也遞了牌子進來，只是皇上聖躬違和，宮裏也是忙亂得很，本宮一時間沒有顧得上見你，王妃一看就是識大體的，想必也不會放在心上。”
“是，臣妾一直在王府候旨，一旦皇後娘娘有旨意召見，即刻進宮給皇後娘娘請安。”蘇玉澤低頭答道。
田姝兒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麽，暗地裏卻向旁邊坐著的一位嬪妃模樣的人使了個顏色，那嬪妃立即會意，笑著說道：“臣妾聽說，敏親王這段時間也回了幾次親王府，只是這幾次都沒有和王妃同房，不知道……”
“靜妃！”那嬪妃的話還沒說完，就見田姝兒臉色一沈，打斷了她的話道，“風言風語也可亂傳麽？！沒得辱了敏親王的名聲，可不是鬧著玩的！”
“臣妾知錯了！”剛剛說話的那位靜妃嚇得臉色一白，立即起身跪倒在地上。
蘇玉澤雖然半低著頭，卻從小練就了好眼力，早就將田姝兒和靜妃傳遞的眼神盡收眼底，此刻她站在那裏看著她倆上演好戲，卻一言不發。
靜妃下首座位上坐了一個花枝招展、衣著艷麗的年輕嬪妃，看到此情此景，以為靜妃真的言語間沖撞了皇後，便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討好皇後的時機，連忙笑著說道：“皇後教訓的是，咱們長日在內廷之中，怎麽能聽風就是雨呢？依我看，敏王妃妹妹一定是見過了敏親王的，而且和王爺如魚得水呢，不然哪能是這種水靈得像新開桃花似的臉色？”
眾人聽了都向蘇玉澤看了過來，蘇玉澤頓時覺得渾身不自在，她是什麽顏色？這嬪妃在說些什麽？
“祺嬪這話差了，敏親王妃天生麗質，不然怎麽會被皇後娘娘看中畫像，選給敏親王做王妃？從臉色上能看出什麽來？”另一位容長臉的嬪妃說道。
“瑜嬪當然覺得沒什麽了，瑜嬪從進宮到現在，侍寢次數用手指頭能數過來吧？”祺嬪冷笑著諷刺了一句。
瑜嬪一看就是個老實的，長相也不是非常出眾，當即聽出了祺嬪話裏的意思，羞得臉上漲紅了起來。
“大膽祺嬪！胡言亂語擾亂後宮，跪下！掌嘴！”田姝兒怒道。
祺嬪一聽慌了神，腿一軟跪了下來，哭道：“皇後娘娘，臣妾……臣妾知錯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說著就有幾個精壯的老宮女從旁邊走了過來，要給祺嬪掌嘴。
“臣妾自己來！”祺嬪嚇得趕緊動手，左右開弓，直扇了自己十來個嘴巴，白皙的臉頓時腫了起來，上面還有紫紅色的手印。
“好了，起來吧，下次再讓我聽見這些汙言碎語，我決不輕饒！”田姝兒怒道。
“是！是！謝皇後娘娘教誨！”祺嬪磕頭謝罪之後，才敢從地上爬起來，坐回椅子上，不敢再發一言。
“你們都下去吧，本宮和王妃清清靜靜地說會話。”田姝兒淡淡地說道。“是！”靜妃、祺嬪、瑜嬪都依言告退，屋子裏只剩了田姝兒和蘇玉澤以及田姝兒一些貼身宮女服侍在側。
“讓王妃見笑了，”田姝兒立即換回了和顏悅色的表情，說道，“都是一宮之中的姐妹，本宮也不想這樣，只是皇上命我掌管後宮，若是皇上哪日聽到這樣不自重的話語，一定也會怪本宮掌管不嚴，辱沒了皇室名聲。”
“臣妾懂得，臣妾也受教了。”蘇玉澤躬身說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本宮雖然貴為皇後，卻也是個女人，也懂得女人的心思，”田姝兒說著看了一眼蘇玉澤，繼續說道，“敏親王和楚鎮，本宮都視若己出，王妃若是和王爺有什麽小小的不和或者是過節，不妨和本宮說說，本宮也是敏親王的母後，本宮說什麽話，敏親王也是要聽的。”
72.他要出征？
蘇玉澤聽了微微一笑，唇角翹起的弧度恰到好處，她一躬身說道：“娘娘體恤臣妾的心，臣妾都明白，只是我和敏親王和睦得很，敏親王也十分看重臣妾，還將貼身的寶物八寶匕首贈與臣妾，敏親王在宮中侍疾，略有閑暇也記掛著臣妾，臣妾已經很滿足了，多謝娘娘美意！”
蘇玉澤說完，田姝兒瞇著眼睛看了她半晌，一時有些揣摩不透她話語的真假，如果真的如德有才和金向柔私下裏的稟報，楚長汐應當沒有見過蘇玉澤，但是按照蘇玉澤的說法，楚長汐不但對她極好，還將他貼身護體的匕首相贈，雖然她沒有亮出那把匕首來，但是聽她娓娓而談，也不像是糊弄人的，那麽楚長汐看起來真的沒有冷落這個蘇玉澤？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田姝兒的計劃就落空了，她非但沒有拉攏到蘇玉澤，讓她為自己所用，也沒能借此損了楚長汐的名聲，反而因為蘇玉澤的一番話，更顯得楚長汐像一個賢王了，這還了得！
田姝兒心裏暗自發怒，表面上卻依舊笑著說道：“既然如此本宮就放心了，說了這麽會子話，本宮身上也有些乏了，有了春秋的人，畢竟比不得年輕人。王妃跪安吧，什麽時候有空了，再進來陪著本宮說話。”
蘇玉澤欠身行了禮，微笑著從田姝兒那裏告辭出來，走出宮苑大門的時候，耳朵尖的她聽到屋子裏傳來瓷器碎了一地的聲響。
蘇玉澤快走出皇宮的時候，側門處兩個小太監的低聲交談引起了她的註意。
其中一個小太監說道：“哎，你聽說了沒，西邊戎狄部族侵犯，皇上要派兵出征！”
“出征？聽說皇上不是聖體欠安，要派誰出征？”另一個小太監低聲問道。
“我聽上書房的人說，可能要封一個親王做將軍，領軍出征，至於派哪個親王前去……”先前說話的哪個小太監一邊說話一邊四處打量著周圍的動靜，看到蘇玉澤由一個太監引著到了側門，便立即噤聲不言語了。
蘇玉澤卻將他們的話都聽進了耳朵裏，回王府的路上她都在沈思，皇上病臥在床已經多日，雖然有消息傳出來說是有所好轉，然而楚長汐仍舊每日都進宮侍疾病，可見皇上的身體狀況一定另有隱情，只是宮裏封鎖了消息而已。
那麽病榻上的皇上會派哪個皇子去出征呢？如果此時皇上病重，那麽皇後田姝兒一定會聯合田炳元幹政，讓楚長汐出征，出征的親王遠在西部邊境，一旦皇上有個三長兩短，那麽他一定不能及時趕回來，就會在奪皇位的爭鬥中立於下風。
想到這裏，蘇玉澤已經暗暗地有了些預感。
果不其然，回到王府沒幾天，宮裏就有消息傳出來，皇上已經封了敏親王為大將軍王，三日後點兵掛帥，率軍出征！
聽到這個消息，王府裏的下人都仿佛炸了鍋一般，王爺要出征了！
出征這件事情，少則一年，多則數十年也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說，他們這位新來的王妃還沒有見著王爺的面就要獨守空房了！
從那之後王府裏下人看到蘇玉澤的時候，雖然面上還是恭恭敬敬、低眉垂目的，但是眉梢眼角裏無不帶著點特別的意思，有的是同情，有的是可憐，這個不受寵的王妃真是命不好啊！
金向柔跑到蘇玉澤這裏哭了好幾次，以至於蘇玉澤每次看到她都避之唯恐不及，她本是覺得獨得了王爺的青眼可以在蘇玉澤面前耀武揚威的，可是王爺突然要出征了，金向柔頓時把蘇玉澤當成了同病相憐的人，每次都在蘇玉澤這裏哭腫了眼睛。
蘇玉澤懶得理會他，楚長汐要出征，作為面上的王府女主人，蘇玉澤要沒白沒黑地看著下人們收拾準備東西，每一樣衣物、藥物她都要親自過目了才放心。
經過幾天的熬登，蘇玉澤人瘦了半圈，連眼睛下面也有些發黑，在她白皙透明的肌膚上尤其明顯。
楚長汐不是在宮裏侍疾，就是去親自安排出征的事情，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回府了。
這天，蘇玉澤安排完了內院的事，便換了衣服潛出內院，從王府側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了侍衛處，馬奇和劉嘉見她來了，立即將她迎了進去，將今天侍衛處的大小事宜一一作了稟報。
這天蘇玉澤在侍衛處待到了掌燈時分，眼見外面天色已經暗沈下來，她嘆了一口氣，從桌案旁邊站起來準備離開。
剛走到門口，就見到一個二等侍衛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看到蘇玉澤立即躬身行禮道：“統領，王爺回府了，請統領去別院一見。”
蘇玉澤楞了一下，轉身大步往別院走去。
別院隱藏在漸沈的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門口本來一直站著兩個侍衛的，此刻也不見了蹤影。
蘇玉澤納悶地在門口站了一下，心跳莫名加速，她站定了身形穩了穩情緒，才推開虛掩著的院門走了進去。
別院中的花架子下坐了一個人，墨黑色的長發如同深色的綢緞披在肩上，箭袖長袍，玄帶束腰，在清冷的夜色中越發顯得目如朗星，英氣勃勃。
正是久日未見的楚長汐。
此刻他在一張竹椅子上坐著，顯得悠然自得，一點也不像一個即將出征的大將軍王。
蘇玉澤踏著夜色走到他面前，看著他墨黑幽深的眼瞳緊盯著自己，突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澤，坐下來和我喝杯茶。”夜色中的楚長汐竟然向她伸出了手。
蘇玉澤看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指，突然很想將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中，她正猶豫不決之時，楚長汐卻將手臂往前一伸，捉住了她的手腕，拉著她坐了下來。
“你要出征了？”蘇玉澤問道，她的聲音低低的，本來不見他的時候覺得沒什麽，然而一見了他的面，她覺得自己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可捉摸的郁郁。
究竟是為什麽，她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胸口處像是塞了一團棉花，憋悶得很。
73.暗中跟隨
楚長汐給她倒了一小杯茶，遞到她的手裏，溫熱的茶杯溫暖著蘇玉澤的手心，她輕輕地放到唇邊抿了一口，熱茶入口，卻要化成一股熱淚湧上眼眶。
蘇玉澤一下子慌了神，這是怎麽回事，從小到大，她哭過的次數屈指可數，這是為了什麽就要止不住地落下淚來？
她知道此刻楚長汐正在一旁細細地端詳看著她，他不會看出來自己控制不住眼裏的淚珠了吧？
蘇玉澤狠狠地握拳，用指甲掐著自己的手心，硬生生地把淚憋了回去，她暗自松了一口氣，流眼淚是弱女子的事，怎麽可能發生在她的身上！
楚長汐坐在蘇玉澤的身邊，暗夜中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卻隱隱地覺得她的眼中似有晶瑩的光閃了一下，難道她哭了？
楚長汐頓時覺得胸中一片溫熱的血氣翻湧，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極力壓制著那股越來越強的沖動，想要一把將她擁入懷中，把她揉進自己體內，用他的唇一點點地吻幹她眼睛裏的淚珠。
他克制了半晌，終於伸過手來將蘇玉澤的手連同那個小巧的茶杯一同包在他的掌心裏，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阿澤，我不在的時候，你要替我守護好我要守護的人。”
蘇玉澤低頭看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離，卻只略微掙紮了一下，便順從地任由他握著了。
“我會的，保護王妃和整個王府，是我的職責，王爺……你放心就是。”
楚長汐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目光帶著幾分灼熱，說道：“傻姑娘，這王府除了侍衛處的侍衛，還有皇宮大內一批侍衛暗中保護，不管我在和不在，這裏都不會有什麽危險。”
蘇玉澤有些疑惑地擡頭看著他，仿佛不明白他的話中含意，卻見楚長汐溫柔一笑說道：“我想守護的人，就是你啊。”
蘇玉澤吃了一驚，定睛看著楚長汐，卻見他臉上是一副極其認真的表情，眼中絲毫沒有玩笑之色，她的心加速狂跳，腦子裏卻只想著一個問題：他是什麽意思？為什麽他的這句話聽起來那麽入耳，那麽中聽？仿佛是一股最溫柔的雨，滋潤到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蘇玉澤慌亂地低下了頭，又“呼”地一下子站起身來，膝蓋不慎碰到了面前的桌角，一陣鉆心的疼痛襲來。
“嘶。”蘇玉澤微微蹙了一下眉頭，手往膝蓋上捂去，楚長汐的手卻迅速伸了過來，輕輕覆上她微痛的膝蓋，語氣裏帶著心疼責備道：“你怎麽這麽不小心，疼得厲害嗎？”
溫熱的觸感自膝蓋處傳來，夾雜著輕微的疼痛，蘇玉澤呆呆地搖了搖頭。
楚長汐替她揉了兩下，苦笑道：“一想到要和你分別這麽久，我都想帶你……”
他沒再說下去，蘇玉澤眼眸中卻是一閃，她張了張口，卻沒說什麽，心裏一個隱藏已久的念頭不可遏制地蹦了出來，她的心有些雀躍，像只即將出籠的小鳥，想要發出歡樂的鳴叫。
“大軍何時出發？”蘇玉澤問道。
“五日之後。”
蘇玉澤點了點頭，說道：“時辰不早了，我要走了，大將軍王……保重。”
說著她看了一眼楚長汐，轉身準備離開。
“阿澤！”楚長汐在她身後喚了一聲。
蘇玉澤身子一頓，回轉頭看著他。
“等我回來。”楚長汐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蘇玉澤莞爾一笑，對面的楚長汐一怔，自從認識她到現在，仿佛從未見她露出過這樣明艷的笑容。
白瓷的肌膚如同透明一般，晶亮的眼眸如同波光粼粼中倒映著一輪明月，晃得他心神微蕩。
直至分別的這一刻，他才突然徹底看清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蘇玉澤的身影消失在暗夜之中，他聽到她輕快有力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把韓中叫過來。”
“是！統領！”
三日之後，楚長汐在城外點兵掛帥，五日之後，十萬大軍向西進發。
此次征西，楚長汐為主帥，另有一名當朝老將軍司馬臨為副帥，大軍從京城西郊出發，浩浩蕩蕩往西而去。
京城西門外的叢林中，三匹駿馬在林間小路上飛馳而過。
晌午十分，馬匹停歇在林中一片空地上，三個年輕男子模樣的人在樹林中倚樹而坐，吃了些幹糧之後稍事休息。
“韓中，西征大軍今晚宿在哪裏？”其中一個模樣甚是清秀的人問旁邊一個年輕男子道。
“統領，大軍今晚估計會宿在西亭河邊。”被問話的年輕男子恭敬答道。
“嗯。”
“澤公子，喝點水。”另一個皮膚白皙的年輕人遞過來一個牛皮袋子。
蘇玉澤接過來喝了一口，將頭靠在身後的樹上閉目養神。
“休息會吧，半個時辰之後我們繼續趕路，他們是步行軍，我們騎馬，一定要在日落之前趕到西亭河邊。”蘇玉澤吩咐道。
“是。”韓中是訓練有素的王府侍衛，聽到蘇玉澤的命令，立即抱劍起身，說道：“統領閉目養息一會，我在附近巡視。”
蘇玉澤沒說什麽，只是略略點了一下頭。
他一走開，那個遞水過來的年輕人起身挨到蘇玉澤身邊，低聲說道：“姐姐，為什麽還要帶上這個韓中啊，一直板著個臭臉，好像誰都欠他銀子似的！”
蘇玉澤微微一曬，閉著眼睛說道：“韓中此人，我在王府的時候就看好他，膽大心細，有勇有謀，是個行軍打仗的好料。”
旁邊的年輕人撇撇嘴說道：“那我以後就要天天看他臭臉了！”
蘇玉澤睜開眼睛轉頭看著她，問道：“李綃，你執意要求要跟我去打仗，戰場上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你不害怕，卻害怕看他的臭臉？”
李綃滿臉不悅，說道：“我跟著姐姐戰場殺敵，何等爽快，天天看人臭臉，多麽憋屈。”
蘇玉澤無言笑了一下，就聽李綃又問道：“姐姐，這個韓中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74.回去
蘇玉澤搖搖頭說道：“我們二人的身份都不可暴露，以後人前人後，都不要用姐姐這個稱呼了。”
“哦，我知道了！”李綃乖乖領命。
李綃見蘇玉澤重又閉上了眼睛，便也不再說什麽，就在蘇玉澤的身邊將頭往後一靠，也開始小憩。
半個時辰之後，三人重新整裝上馬，那馬也休息夠了，跑起來飛快，天色將晚的時候，他們三人趕上了西征的大軍。
雖然也是開春時節，然而西亭河邊仍舊寒風凜冽，大軍安營紮寨，燒起了火堆，兵士們圍著火堆燒飯取暖，肅殺的河邊處處煙霧升騰。
蘇玉澤三人進入營地旁邊稀疏的林子裏，蘇玉澤將馬韁繩交給李綃說道：“我去那邊將楚長汐引出來，你們兩人就潛伏在這個林子裏，盯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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