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芋頭，我不會讓你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嫁給他，聽我的話，這三天待在這裏，過了這三天，你就自由了。”

蘇玉澤大驚，想要連聲質問他要幹什麽，卻只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來，身子往旁邊一歪，石明君已經快步邁過來，將她接在懷裏。

蘇玉澤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榻上，這裏已經不是中午和石明君喝酒的清仙樓，而是另一個陌生的環境。

窗外月光皎皎，看這月亮的方位應該已近子時，她想起身，卻發現渾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一般，無論如何也動不了，一張嘴，卻還可以講話。

“石……明君！”她的聲音沙啞，說道，“給我出來！”

四下無人回應，蘇玉澤不由得蹙緊了眉頭，這家夥的配藥之術已經如此了得了，竟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藥倒，醒來之後四肢還不能動彈！

“這個家夥！”蘇玉澤喊道，“有人嗎？有沒有人？”

仍舊沒有人回答，蘇玉澤暗自運功，卻發現自己的內力也像被掏空一般，一點也調不起來。

半個時辰之後，滿頭大汗的蘇玉澤放棄了努力，頭往後重重地一靠，苦思著逃離的辦法。

她已經吹過了十幾聲口哨，但是海青一直都沒辦法尋過來，或者說，石明君太了解海青了，他已經將這四周的氣味都隱藏了起來，相當於完全把她同外界隔絕了。

他是打定了主意先把她藏到大婚那天了。

蘇玉澤經過一番折騰已經筋疲力盡，藥勁再次襲來，她又困倦不已，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蘇玉澤知道明天就是自己的大婚之日了，然而自己全身還是像卸了力一般動彈不得，而此刻最讓她難以忍受的是，她內急。

把石明君那個家夥罵了八百遍，蘇玉澤郁悶不已，難道自己要在這床榻上解決？等他回來看到自己的狼狽相，她以後還有什麽面目見人！

蘇玉澤暗下決心，只要石明君一出現，她一定先掄圓了拳頭揍他一個大馬趴再說！

正憋得無計可施之際，她突然聽到窗下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蘇玉澤沒法轉頭，只是大聲喊道：“誰在那裏？石明君！是不是你？”

窗下的動靜越來越大，片刻之後，蘇玉澤眼角裏瞥見一個瘦弱的身影從窗戶裏跳進來落在地上，卻不是石明君。

“姐姐，我來救你了！”瘦弱的身影湊到床榻邊來，卻是李綃。

蘇玉澤蹙眉問道：“你怎麽在這裏？”李綃一笑說道：“從你一出府我就跟著你了，我看那位公子把你送到這裏來又離開了，你卻一直沒有出來，我就從窗戶爬進來了。”

“扶我起來……”蘇玉澤有氣無力地說道，“我要去茅廁。”

李綃眼疾手快地把蘇玉澤扶起來，又將她背到背上走出屋門，蘇玉澤這才發現她身處之地是個破舊廢棄的農家院子，茅廁就在院子的一角。

到了茅廁門口，蘇玉澤將李綃推開道：“我自己進去。”

“姐姐，你現在手腳無力，連衣服都解不開。”李綃看著蘇玉澤說道。

“那也用不著你，你既然知道我是女的，男女大防你不懂？”蘇玉澤怒道。

李綃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笑什麽？快放我下來。”蘇玉澤催促著。

“姐姐，你自己女扮男裝，難道也看不出來我也是麽？”李綃的大眼睛裏都是笑意，襯托在一張白皙又小巧的臉蛋上顯得格外有神。

“你……你也是？”蘇玉澤楞住了，李綃的身材瘦小，衣服又寬大，她一直以為她就是個瘦小子，沒想到她竟然也是個女兒身。

蘇玉澤低頭看了一眼她的胸部，那裏確實有些不甚明顯的弧度。

“那你扶我進去吧，”蘇玉澤垂眸說道，“多謝了。”

李綃將蘇玉澤扶了進去，半晌之後，她們重又出來，李綃又將蘇玉澤放回床榻上。

“為什麽要跟著我？”蘇玉澤的臉色微冷，看著李綃問道。

“那為什麽姐姐第一次見我面就要幫我？我還偷了姐姐的銀子。”李綃也看著蘇玉澤說道。

“也不為什麽，舉手之勞而已。”蘇玉澤漫不經心地說道。

“我就想跟著你，也不為什麽，”李綃說道，“姐姐在滿春院教訓那幾個大漢真是太解恨了，你功夫那麽好，我也想學。”

蘇玉澤笑了一聲，對這個大眼睛的野小子似的小姑娘好感頓生，她問道：“那幾個漢子，你也偷過他們的銀子，對不對？”

李綃低下了頭說道：“對，其實我就是在滿春院長大的，我娘是滿春院一個花娘……她不小心懷了孕，好像是一個什麽老爺的孩子，老鴇給她讓然她流掉，她不願意，滿春院和她要好的幾個花娘幫她掩護著，她硬是偷偷把我生了下來，可是生我那一天，我娘就難產死了，是滿春院那些花娘們把我養大的。”

李綃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繼續說道：“但是這些姨娘們也都入不敷出，前幾天夏姨娘病了，可老鴇就是不給她找大夫瞧，我就出去偷銀子，偷回來給夏姨娘瞧病，後來再出門的時候，那幾個漢子把我認出來了，逼著我還錢，不還就打我，我躲了幾次躲不過，就把我娘留給我的簪子當了還他們，後來他們看到我還逼著我要銀子，說是那十幾天的利錢，我沒什麽可以當的了，就又上街去偷銀子，就遇到姐姐了。”

蘇玉澤蹙起了眉頭說道：“你說的可都是實話？”

54.石明君深陷危機

李綃立即認真說道：“我要是有一句誆騙姐姐，天打雷劈！”

蘇玉澤聽她說完，想著那日在滿春院教訓那幾個大漢的情景，便說道：“看來那天我是手下留情了。”李綃眼中一片暖色，說道：“從那時候，我就下定決心，跟著姐姐，為姐姐效力。”

蘇玉澤輕聲笑了一下說道：“當時我拒絕了你，不過現在我可能真的要你幫我個忙了。”

李綃眼中一亮，問道：“姐姐要我幫什麽忙？”

蘇玉澤說道：“我被困在這裏無法動彈，你把我背出這個院子，走得越遠越好。

李綃聽了立即答應，三步兩步便將蘇玉澤背出了大門，蘇玉澤在她背上說道：“看你身子骨瘦弱，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力氣。”

李綃俏皮地笑道：“多虧我力氣大，姐姐還是有些重量的。”

蘇玉澤聽了尷尬地輕咳了一聲，轉頭四顧，發現這是個村莊，四周樹木稀疏，人煙稀少，走出院子有一裏地，蘇玉澤讓李綃將自己放到路邊一塊大石頭上，她奮力吹出了一聲唿哨，果然，不多時一直灰色的巨鳥振翅從遠處飛來，嘴裏發出歡樂的鳴叫，正是海青來了。

等到海青在自己肩膀上站住了，蘇玉澤擡頭對它吩咐了幾句什麽話，海青便立即會意，振翅往城北飛去。

李綃已經看得呆住了，等到海青飛遠了，她問蘇玉澤道：“姐姐，這是你馴服的鳥嗎？真太厲害了！你讓它去給蘇府報信？”

蘇玉澤搖頭說道：“不急，我先讓它幫我找到石明君那個家夥再說。”

李綃點點頭，就在她旁邊坐下，又問道：“姐姐，你知道我怎麽看出來你是女兒家的嗎？”

“我發現你鬼機靈得很，”蘇玉澤答道，“估計有些鬼點子。”

李綃吐了吐舌頭說道：“我是從夕公子眼睛裏看出來的！”

看著她得意洋洋的神色，蘇玉澤納悶道：“眼睛？從他眼睛裏能看出來我是女的？”

”當然啦！“李綃看著蘇玉澤促狹地眨了眨眼，神秘地笑著說道，“那位公子看你的那種眼神，只有男人看自己喜歡的人才有！”

蘇玉澤怔在那裏，半晌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她臉色微紅，低頭清了清嗓子，說道：“胡說八道。”

“姐姐，你要相信我，”李綃急道，“我是從哪裏長大的？滿春院形形色色的人我見的多了，姐姐你自己一點也看不出來麽？”

蘇玉澤打斷了李綃的話說道：“不想討論這個了，說點別的吧，話說你從小就在滿春院，是不是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他？”

李綃沒有掩飾，點了點頭給了蘇玉澤一個肯定的回答。

不知道為什麽，蘇玉澤心裏莫名有一絲沈重。

“不過，每次夕公子來都找秋月姐伺候她，有一次，秋月姐喝了點酒，被我偷聽到一個大秘密！”李綃神秘兮兮地說道。

“什麽秘密？”蘇玉澤問道。

“秋月姐說，夕公子每次都出手非常大方，但是每次他宿在滿春院的時候，和秋月姐從來都不同塌而眠。”李綃說道。

蘇玉澤聽了震驚不已，楞了半晌方笑道：“你難道不懷疑他有斷袖之癖？”

李綃的頭搖得如同一個撥浪鼓一般，說道：“絕對不會，有龍陽之好的人我也見過許多，夕公子和他們完全不是一類人。”

李綃的話語在蘇玉澤心裏掀起了一股驚濤駭浪，同時也印證了她之前對楚長汐的一些隱隱的猜測，楚長汐如此表裏不一，做出一副紈絝公子的樣子，究竟是為了什麽？

又過了半個時辰，海青遠遠地向著蘇玉澤的方向飛了過來，一邊飛一邊發出一陣急促的鳴叫聲，蘇玉澤聽了臉色一變，想要站起身來，無奈身體仍舊沒有完全恢覆力氣，只起來寸許就又坐了回去。

“怎麽了？”李綃忙問道。

“石明君……有危險。”蘇玉澤只說了一句，海青已經飛到近前，用不一樣的叫聲給她傳遞了一個消息。

“果然，”蘇玉澤說道，她絲毫沒有猶豫，立即轉頭對李綃說道，“你還能不能背我一程？到了有人煙的地方，找匹快馬。”李綃見她面色凝重，知道必然發生了什麽大事，立即點點頭說道：“我可以。”

蘇玉澤轉頭對海青吩咐道：“海青帶路。”

李綃果然不負期望，將蘇玉澤背到最近的一個客棧處，二人換了一批快馬，卻沒有進城，而是往城郊一處山崗奔去。

到了山下，海青又飛進了一個密林，蘇玉澤只好將馬拴在林子外面，和李綃一同跟在海青的後面潛進了林中。

走了一段路，蘇玉澤忽然聽到林中隱隱傳來鞭子抽過肉體的聲音，還有強忍著的痛苦的悶哼，她立即蹙起了眉頭，這聲音她閉著眼睛也能聽出來，是石明君。海青也不再往前飛，而是停在她的肩膀上，她對李綃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兩人藏身在一棵大樹後面，豎起耳朵聽著裏面的動靜。

石明君被綁在一棵樹上，身體前面的衣衫被鞭子抽得快成了碎片，臉上也有了一道道醒目的傷痕，此刻他已經有些神志不清，只是在鞭子抽到身體上的時候，才發出一聲痛苦的聲音。

蘇玉澤看著被折磨得痛苦不堪的石明君，拳頭不由得在身側緊緊握住，她小心地探頭看了看，對方有三個人，都穿著黑衣，帶著黑色的面巾，其中一個為首的站在最前面，執鞭而立，另外兩個人默不作聲地站在後面。

從這三人的身形來看，應該都是有些功夫的，只是為首的那個人，蘇玉澤覺得有些面熟。

“石大公子，我都問了這麽久了，你還這麽不知好歹，看來是一定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了！”為首的那個人陰陽怪氣地說道。

石明君低著頭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暈過去了還是怎樣。

那人看著他，眼光中閃過一絲冷冽，突然他猛地揮動著手中的長鞭，對著石明君的脖子就是狠狠的一鞭，石明君“哼”了一聲，突然眼前寒光一閃，一把鋒利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只聽那人冷冷說道：“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的刀子硬！我只問你一件事，李雲山究竟死沒死？此刻藏身在哪裏？”

55.引誘

聽到這句話蘇玉澤全身猶如被雷擊一般，她睜大了眼睛，這些人怎麽會問起她師傅的下落？

“我不……認識……李雲山。”石明君終於開了口，斷斷續續說道。

“不認識不要緊，見點血就認識了。”匕首靠近了他的脖子一些，有一絲紅色的血痕顯露出來，那人逼上前去，說道，“石大公子，大皇子說了，只要你肯說出來，將來他繼位以後，可以給石家封侯爵，還在那什麽勞什子太醫院裏混什麽苦差事，世代榮華享受不盡，你可要想清楚了啊……”

石明君仍舊低著頭，嘴裏發出“嗤嗤”的聲音，那人蹙眉湊上前去問道：“你說什麽？大聲點！”

蘇玉澤卻聽出來了，他那是一聲接一聲的冷笑，果不其然，那人湊上去之後，猝不及防間，石明君擡頭就朝他臉上啐了一口含著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地說道：“猴年馬月八竿子沒一撇的事，也好意思拿來說嘴！做夢去吧！”

怪不得眼熟，果然是大皇子楚鎮的人，蘇玉澤想著，暗自要緊了牙關。

“啪！啪！啪！”幾聲鞭子響，聽得蘇玉澤旁邊的李綃都顫抖了一下，領頭的黑衣人怒不可遏，連抽了石明君好幾鞭子，石明君承受不住，這次是真的暈了過去。

蘇玉澤身體顫抖著，想要大步邁出去將那黑衣人撕個粉碎，卻想到此刻自己體力只恢覆了三成，根本不是那人的對手，何況對方還是三個人。

她沈吟片刻，在李綃耳邊說道：“想辦法拖住他們。”

李綃立即會意，沖她點點頭便從樹後面走出來，往前方幾個黑衣人那裏走去。

她走了沒幾步，突然變成一瘸一拐的樣子，那幾個黑衣人立即警惕，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來，嘴裏厲聲喝道：“誰？！”

李綃一下子跌倒在地，再爬起來的時候，已經是衣衫不整，頭發有些淩亂，嬌俏的小臉上滿是淚痕。

“幹什麽的！”領頭的黑衣人詰問道。

“大爺……大爺別殺我，”李綃哭得梨花帶雨，撲到那個領頭的黑衣人身邊一把抱住他的腿哭道，“我是附近村裏采參的女子，獨自一人出來，沒想到被我們村那個王瘸子跟上了，就在剛才他把我按到林子裏要糟蹋我，我趁他不註意，咬了他一口才逃出來，求求大爺救救我吧……”

她哭得聲淚俱下，連樹後面的蘇玉澤都不禁看呆了，就在黑衣人的目光都被李綃吸引過去的時候，她拍了拍海青的脖子，手臂往前一送，海青便“噗嚕嚕”飛了出去。

領頭的黑衣人狐疑地看著李綃，但見她的衣衫已經被扯破，衣衫也不是什麽好布料，又出現在這偏僻的山林裏，應當就是附近哪個村裏的農女，而她雖然身著寬大的男子衣服，但一張俏臉白凈鮮嫩，細膩的肌膚一直從脖子延伸到衣領裏面，衣服掩蓋下的身形也頗有些弧度，這黑衣人便也不再起疑，眼光不停地在李綃身上逡巡，嘴唇不自覺地互舔了一下。

“小娘子且先起來，”那個領頭的黑衣人伸手將李綃拉起來，手卻不懷好意地握著她的手臂，語氣同剛才的狠厲判若兩人，安慰她道，“今天你遇上大爺我，算你運氣，你放心，有我們哥幾個在，保證那個王瘸子不敢再來惹你。”

“大哥，這女子突然出現，身份不明，我覺得……”一直在後面默不作聲的一個黑衣人湊上前來勸道。

“閉嘴！啰嗦什麽！”領頭的黑衣人不耐煩地打斷他，那人立即嚇得不敢做聲了。“就是，小娘子，”另一個黑衣人上來笑道，“我告訴你啊，遇上我大哥，那王瘸子不光今天不敢來了，保證以後他再也不敢冒犯你了，你說你運氣不運氣？”

這話一出，那領頭的黑衣人果然受用，哈哈大笑起來，手已經往李綃臉上摸去。李綃是個機靈鬼，只輕輕地一側身，就避過了那人的手，卻又抓住了那人的手臂，臉上盡是嬌羞之色，說道：“大爺若能救我，我願意給大爺當牛做馬，服侍大爺……”

“呦？”那幾個黑衣人聽了有些出乎意料，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全是不懷好意的笑，領頭的黑衣人一把攬過李綃來說道，“果然有眼力見，大爺我喜歡，不如你等著大爺我忙完了手頭的差事，跟著大爺我回城裏去如何，保證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銀……”

李綃臉上帶著笑，同那幾個黑衣人左右周旋，一時間那些黑衣人竟然忘了樹上的石明君，竟然同李綃席地而坐，扯下臉上的黑色面巾，又從馬上解下酒壺，幾人喝起酒來。

蘇玉澤微微松了一口氣，同時又不停地聽著樹林外面的動靜，心裏七上八下，不知道海青能不能順利把他引到這裏來。

既然是楚鎮的人，那麽她就不能隨意動用蘇府的力量，她知道她爹為了掩護師傅李雲山，在朝中低調行事，謹言慎行，盡量不去招惹田炳元和大皇子的勢力，好容易走到今天，她不能鋌而走險，將他暴露出去。

而石明君府上，她並沒有相熟的人，更沒辦法讓海青去報信，一旦打草驚蛇，後果可能更不堪設想。

現在能幫她的，只有他了。

領頭的黑衣人喝得有點高了，旁邊的另一人又忍不住勸道：“大哥，再喝下去，恐怕耽誤了大皇子的差事……”

“差事？”領頭的黑衣人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這小子今天早晨在城外發現了大皇子的秘密，你以為大皇子最後能讓他活？”

“大哥的意思是？”那人問道。

領頭的黑衣人眼光一寒，手在脖子上比了個殺的動作。

李綃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她卻立即掩飾住了，笑著對那黑衣人討好道：“大爺，再喝一杯，天還早呢，不妨事。”

“還是小娘子懂我的心意。”黑衣人笑得淫蕩。

蘇玉澤看了看天色，日已西沈，那黑衣人喝足了酒，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走到石明君的面前，抹了抹嘴，打了個酒嗝道：”怎麽樣石大公子，想明白沒有？若是你好好交代，爺還能給你留個……呃……全屍，若不然，只好一片一批割了……呃……餵狗……”

56.柔情

接著他又對低頭不語的石明君一陣拳打腳踢，片刻之後，他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身後的人答道：“大哥，速速解決了吧，城門快關了。”

“呃！那就只好……”他的手已經拿出了身上的匕首，猛地往前刺了過去，“得罪了！”說時遲那時快，李綃突然從後面抱住那人的腰，她雖然身形瘦弱，卻在那人猝不及防之下，將他往後拉了一個趔趄，兩人後退了兩步，同時仰面朝天跌到地上。

“混蛋！你幹什麽？”猛地清醒過來的黑衣人怒道。

李綃卻死死地抱住那人的腰不松手，嘴裏開始“嚶嚶”的哭道：“大爺別殺人，我……我害怕……”

那黑衣人立即從地上站起來，剛要一拳揮到李綃臉上，此刻見她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時有些心軟，當即冷笑了一聲說道：“小娘子不用害怕，等爺結果了這個人，回去好好疼你……”

說著他朝兩邊的兩個黑衣人招了招手，那兩人立即會意，一左一右上來制住李綃，讓她動彈不得，那領頭的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閃，全然不像一個吃醉了就酒的人，大踏步向著石明君走去。

李綃眼神裏終於露出絕望，她看著那人的背影，又轉過來臉來朝著蘇玉澤的方向看過來。

蘇玉澤此時已經沈下心來，救兵一直未到，難道是因為楚長汐沒有接到消息？還是他接到了消息害怕惹禍上身故意不來……

顧不上許多了，她的手裏早就準備好了三枚尖利的石片，只等著那人一靠近石明君，就將手中的石片投射出去。

就是拼了性命，她也要救出石明君。

眼看那人的匕首就要刺入石明君的左胸，忽聽“嗖嗖嗖”三聲利響破空而來，後面站著的兩個黑衣人分別被蘇玉澤的石片射中了肩膀和胸膛，發生連聲慘呼，而為首的黑衣人則恰好被石片射中了右手臂麻穴，“當啷”一聲，匕首掉在幹硬的草地上，那人臉上一陣抽搐，麻癢的右臂竟然再也無法擡起來，無力地垂在身側。

“誰？”為首的黑衣人猛地轉身，厲聲喝道。

蘇玉澤如一陣疾風從樹林中竄了出來，瞬間就欺到了那個黑衣人的面前，趁著那人右臂無力，她將那人逼得步步後退，一邊同他交手一邊對身後的李綃喊道：“快救石明君！”

李綃立即奔上前去想要將石明君身上的繩子解開，但是剛解到一半另外兩個黑衣人就跑過來同她纏鬥在一起，而這邊蘇玉澤交手的那個黑衣人也慢慢地恢覆了力氣，逐漸占了上風。

此時的蘇玉澤也是女子裝扮，領頭的那個黑衣人見她明眸皓齒，比之李綃更有幾分英氣逼人的味道，身上功夫雖然了得，然而出掌力氣發虛，便放心地調笑起來道：“哪裏來的兩個小娘子，打起架來真是不要命啊！”

蘇玉澤蹙緊了眉頭，知道這樣纏鬥下去自己必敵他不過，當下她往前遞了個虛招，果然將那黑衣人騙了過去，她的身子迅速往後躍出，趁著那兩名黑衣人被李綃糾纏的功夫，她一把將石明君身上剩餘的繩子扯開，將石明君往背上一背，喊道：“快走！”身子已在數丈之外。

“攔住她！”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三人同時往蘇玉澤這裏奔出來，蘇玉澤拼上渾身力氣發足疾奔，很快就到了密林的出口處，眼看三個黑衣人就要追上來，她提了一口氣，一把將石明君扔到她和李綃二人來時騎來的馬背上，自己卻來不及跨上馬背，被一個黑衣人一把拽住了後心的衣服，身體猛地向後倒去。

蘇玉澤大驚，手臂往前一送，一塊小石片“嗖”地飛出，正中馬臀，那馬受驚吃痛，長嘶一聲，帶著馬背上的石明君往前一躍而起，奔了出去。

拽著蘇玉澤的黑衣人仍舊死死地抓住她的衣服沒有松手，其他兩個則縱起輕功飛了出去攔截驚馬，蘇玉澤被拽倒在地上，那黑衣人眼睛露出兇光，惡狠狠說道：“休怪我不憐香惜玉，是你自己找死壞我好事！”

閃著寒光的匕首當中刺來，蘇玉澤全身力氣已然耗盡，只得蹙眉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她身後的黑衣人身體猛地一聲慘叫，身體痙攣倒在地上，蘇玉澤轉頭看去，一把匕首從後背直插到前胸，刀尖處血流如註，那人瞬間沒了呼吸。

一個玄色的身影從身旁一閃而過，緊接著又是兩聲慘叫傳來，遠處的兩名黑衣人相繼跌落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蘇玉澤咬牙坐起身來，李綃從後面扶住她的肩膀，她指著遠處的馬對李綃說道：“綃……把石明君……送回石府……”

“我知道了，你呢？你怎麽辦？”李綃著急問道。

“我沒受傷，”蘇玉澤臉色蒼白，喘幾口氣說道，“要等的人終於來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蘇玉澤感覺眼前一片火光，溫暖的明亮讓她微微不適地瞇起了眼睛，耳中傳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響。

她身體一動，覺得自己好像靠在某個人的懷裏，頭枕在那人臂彎中，臉貼在溫熱的胸膛上，隨著她身體的扭動，她甚至聽到那胸膛裏的心跳聲也快了幾下，然後才慢慢恢覆了平靜。

“阿澤，”如同玉磬被敲擊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蘇玉澤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她立即從那人懷裏坐起身來，悶聲說道：“你離我遠點。”

抱著她的人正是楚長汐。

火光中楚長汐的目光暖得快要將她融化，蘇玉澤低下了頭，臉頰被火烤得有些發燙。

楚長汐的一只手卻仍舊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輕聲說道：“從今而後，我再也不會讓你離我太遠。”

蘇玉澤暗自運了運氣，石明君給她服的藥已經失去效力，此刻她的內力已經恢覆了八九成，她將面前的樹枝往火裏一扔，說道：“多謝你了，幸虧你來得及時。”

楚長汐卻握緊了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側臉說道：“我只恨我自己來的太晚，若是再晚一步……”

57.大婚

“你松手，手腕斷了你賠我一個？”蘇玉澤掙紮了兩下，卻掙不脫，只得朝著楚長汐喊了一句。

楚長汐驀地察覺，力道驟然松了，拉起蘇玉澤的手腕來映著火光一看，果然上面有了一道淺淺的紅色指痕。

“對不起，阿澤，我一想起當時的情景就後怕。”楚長汐說著，終於松開了蘇玉澤的手，雖然心裏有些不舍。

“其實我今天只想救出石明君然後脫身，沒想到你竟然把那幾個人都殺了，”蘇玉澤眼睛盯著跳躍的火光問道，“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

“知道。”楚長汐沈聲說道，“是楚鎮的人，我認識他們。”

蘇玉澤冷哼一聲，想起來之前楚長汐在楚鎮和楚珂面前做小伏低的樣子，問道：“那你殺了他的人，難道不怕被大皇子他們發覺？”

“當時的情況，容不得我有第二種選擇。”楚長汐轉頭看向她，說道，“阿澤，無論你想保護誰，我都會替你出手，不管對手是誰。”

蘇玉澤聽了這話，心裏猶如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這個楚長汐在強敵環伺之下一直都在拼命偽裝，為的不就是自保？然而今天為了她，他卻豁出了性命不顧，冒著和楚鎮楚珂作對的風險救了石明君。

蘇玉澤默然不語，她突然覺得之前在青樓酒館茶肆賭坊見過的那些紈絝模樣的他都沒有眼前的楚長汐更加真實。

“我馬上就要開府了，開府之後，我會培植自己的勢力，”楚長汐轉過頭來看著蘇玉澤說道，“我還有了自己要保護的人，豈能再容他人侵犯。”

蘇玉澤楞楞地看著他的側臉，火光中的楚長汐眼神堅毅無比，高挺的鼻梁更加勾勒出他迷人的臉龐，尤其是這臉龐在火的映襯下又染上了些許血性，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心也如擂鼓般跳了起來。

“你那王府裏有多少是他們安排的人？”蘇玉澤問道。

“不用多少，只有一個德有才就夠了，”楚長汐冷笑道，“這個太監一直在宮裏伺候皇後，卻在我開府之後被撥到我府裏來做總管事，陰險狡詐無人能及，還是個欺軟怕硬的，若是那蘇家小姐是個懦弱脾性，只怕一下子就被他拿住了，皇後的安排也真是煞費苦心啊。”

“皇後為什麽要選中蘇家小姐呢？”蘇玉澤問道，她已然知道這件事一定是皇後刻意安排的，但她並不太了解朝堂之事，所以她思慮了很久卻也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關節所在。

“兵部尚書蘇庭禮在朝中一向循規蹈矩，既不依附皇後卻也不得罪她，皇後把他的女兒嫁給我，不過是想要在我身邊安插一枚最有利於她的棋子，若是好用，則可以加害我，若不好用，連同不依附她的蘇庭禮，一並棄之。”

楚長汐擡起頭來看著上方的洞壁，眼睛裏露出一抹冷意，說道，“不過，我又怎麽會讓她得逞？”

此時的楚長汐，眼神清幽冷澈如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蘇玉澤一時有些挪不開目光，她怔然坐了一會，腦海裏突然如電光火石般閃過一件事情，忽然跳起來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楚長汐看了一眼洞外，說道：“一更了。”

蘇玉澤拔腿就往洞外跑去，突然袖口被楚長汐一把拽住，問道：“幹什麽去？”

“成……”蘇玉澤驚險地把“親”字硬生生地咽回肚子裏，問道：“你不是明天要成親，怎麽還有閑情坐在這裏烤火？！”

“我成親，阿澤你著急忙慌地幹什麽去？”楚長汐狐疑地問道。

“我……我也有事，要趕緊回去了，”蘇玉澤掩飾道，“對了，明天你成親，我也沒有準備什麽賀禮送你，就送你這個吧。”

說著她解下來腰間的一支小骨哨遞給楚長汐說道：“這只骨哨可以召喚海青，但是只是模仿我的口哨聲，未必每次都能應，萬一有緊急情況，你可以用它來找我，雖然你成了親，我以後……還是會繼續保護你的。”

說完蘇玉澤臉色竟然有些微紅，她想了想，沒再說什麽，一轉身就跑出了洞外，身體往上縱躍而起，瞬間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回蘇府之前，她先潛到石明君府上看了一眼，此時石明君已經從昏迷中醒了過來，正靠在床榻上喝粥，他的父親石太醫和母親石夫人都在旁邊照料著，看來是沒有大礙了，蘇玉澤放下心來，這才往蘇府疾奔而去。

饒是她體力恢覆，健步如飛，回到蘇府的時候也接近天明了，她記得迎親的吉時，此刻看了看天色，剛剛好，還沒有耽誤。

到了蘇府外面的大街上，蘇玉澤突然發現素日安靜的街道上此刻已經被穿著紅色衣服的迎親隊伍擠得滿滿的，隊伍頭裏，一個油光滿面的胖太監正在往蘇府裏走去。

蘇玉澤一躍到了房頂上，她快速掃了一圈迎親隊伍，竟然沒有發現楚長汐的身影，她記得趙嬤嬤曾經跟她說過，迎親是要新郎來迎接新娘的，難道這楚長汐從城外還沒有回來？

她疑惑了一下，便從房頂上跟著那胖太監往裏走去，她爹早就迎候在那裏，滿面笑容卻仍舊掩飾不住那一絲焦灼，躬身讓道：“德公公請到上房稍坐，用些茶點歇息一下。”

胖太監德公公也是一臉笑容，腮邊堆疊起了一層層的橫肉，說道：“蘇大人，吉時快到了，蘇小姐那邊準備的怎麽樣了？敏親王大婚，耽誤了吉時咱家可吃罪不起。”

“小女已經準備好了，”蘇老爺極力鎮定說道，“只是德公公辛苦前來，說什麽也要用一杯茶再走，也是蘇某的一片心意。”

德公公笑了一下便也不再推辭，跟著蘇老爺往前面的正廳裏走去，一邊走一邊說道：“蘇大人這般客氣作甚，蘇小姐馬上就是敏親王的正室王妃了，身份不同以往，咱家以後還要求著王妃和蘇大人多多提攜照顧呢！”

58.替嫁

“不敢不敢，德公公是宮裏的老人，這次又被分到親王府做大總管，以後小女在王府的生活起居，還望德公公多多照料……”蘇老爺邊走邊從袖口裏掏出一個大大的喜封塞到了德公公的手裏。

德公公立即會意，將喜封一收，笑道：“好說好說！以後王妃的事就是咱家的事，這親王府裏除了敏親王就是王妃最大了，咱家還能不好生伺候主子？”

蘇老爺聽了連連點頭，二人進入正廳，立即有小丫鬟奉上茶來。

喝了半盞茶，這德公公就蹙眉說道：“怎麽還沒聽見蘇小姐出來的動靜？蘇大人，府上不會有什麽事瞞著咱家吧？”

蘇老爺正在往外張望，聽了德公公的話趕緊把茶杯再次端起來遞給他說道：“馬上就好了，德公公再稍後片刻……”“什麽稍後片刻？耽誤了吉時可是要治罪的，蘇大人給帶個路，我要去內院親自看看！”德公公突然翻了臉，站起身來說道。

“這……內院全是內眷，恐怕有所不便……”蘇老爺為難道。

“不便？就是皇後娘娘那裏，咱家也不是沒侍候過，怎麽偏蘇大人府上就有這許多講究？”德有才說著已經站起身來，大步往門口走去。

“德公公……”蘇老爺在後面急追上來拉著他的衣袖，卻被他猛地往後一甩，蘇老爺是兵部尚書出身，本就有些武力，此刻一下子竟然沒有甩動，德有才大怒，嘴裏呵斥一聲“大膽！”，回身抽出手來掄起一巴掌就往蘇老爺的臉上招呼過來。

“住手！”

一聲怒喝突然在身後響起，德有才的手腕被一個鐵鉗也似的東西緊緊握住，怎麽也動彈不得，他急忙轉頭一看，見一個眉清目秀，一臉英氣的姑娘站在他身側，而自己手腕上的那個鐵手，正是這姑娘的。

“哪來的臭丫頭，好大膽子！”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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