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5)
關燈
小
中
大
有才想要掙脫卻怎麽也無濟於事，氣急敗壞地吼道，“給咱家放開！”
“我要是不放呢？”蘇玉澤冷聲詰問道，“吉時還未到，你不過是個王府下人，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爹動手？”
“你爹……你……你是……”德有才一時傻眼，指著她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我就是蘇玉澤，怎麽樣？”
“蘇玉……王妃……”德有才囁嚅了幾句，蘇玉澤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德有才的面容驟然扭曲，痛苦道，“蘇小姐手下留情，咱家的腕子要折了……”
“澤兒，這是來迎親的德公公，不得無禮！”蘇老爺看到蘇玉澤回來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到蘇玉澤上來就教訓了德有才，忍不住喝止道。
“原來是德公公，敏親王府新上任的大總管事啊，氣場這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宮裏的大總管來了呢，”蘇玉澤松了德有才的手腕，冷笑道，“既然是迎親來的，就要有迎親的樣子，吉時未到，連敏親王都沒來，德公公只管催蘇府作甚！”
德有才聽了臉色突然發白，他立即躬下身子，低頭說道：“敏親王吉時一定來到，還請蘇小姐趕緊回房梳洗打扮吧！”
“澤兒，快去吧，大婚之事非同小可，不準誤了吉時！”蘇老爺朝著蘇玉澤命令道。
蘇玉澤將德有才的手腕猛地一松，德有才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虧得旁邊一個小太監眼疾手快才將他扶住了，蘇老爺嘴上賠罪道：“小女無禮，還請德公公海涵！”心裏卻也是說不出的痛快。
蘇玉澤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去，到了內院，蘇府下人早已經急成了一窩蜂，看到她回來了都高興地奔走相告，蘇夫人一直在梨花苑等候，聽到眾人的呼喊聲連忙走了出來，喜極而泣地拉著蘇玉澤說道：“澤兒，你可回來了……”話一出口已是泣不成聲。
蘇玉澤擁住她娘親的肩膀說道：“娘，我回來了，不耽誤成親，我現在就去梳洗打扮。”
說著她輕拍了兩下蘇夫人的背，轉身就往屋子裏走去。
還沒走出兩步，小秋和李奶娘卻走上前來，小秋拉著蘇玉澤，欲言又止道：“姑娘，裏面……”
“裏面怎麽了？”蘇玉澤問道。
小秋慌亂地看了裏面一眼，又看著蘇玉澤，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玉澤覺得有什麽不對，她立即轉頭看向李奶娘，李奶娘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半個時辰之前，二小姐向老爺太太私密提出來願意代替大小姐成親，以免宮中降罪，老爺並未允可，王府迎親的人就來了，二小姐便擅自做主進了小姐的臥房去梳妝打扮了，太太未敢聲張，卻也別無他法，只好暗自垂淚……”
蘇玉澤聽了看向裏面，倏爾笑了一下，說道：“既然我回來了，那就將這位不速之客請出去吧。”
李奶娘和小秋都楞了一下，蘇玉澤的眼中閃過一道笑意，大步走了進去。
臥房中的床榻旁邊有一張桌案，上面擺著一面銅紋鏡，此刻蘇玉霖正坐在鏡前，替她對鏡梳妝的不是趙嬤嬤，而是平時服侍她的一個小丫鬟，大紅的喜服就擺在蘇玉霖身旁的架子上，她一邊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邊不時伸出手來撫摸一下那件精致的喜服，滿眼都是喜色。
“真是天意啊！”蘇玉霖輕笑了一聲，一臉得意之色。
蘇玉澤雙手抱胸站在她身後的門框上，冷笑道：“是啊，天意真是難料。”
“啊！”蘇玉霖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她立即轉回頭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的問道，“你……你怎麽回來了？”
“我要成親，吉時之前我不得趕回來參加我自己的大婚儀式？”蘇玉澤覺得好笑，一步邁進了屋內。
“珠兒你出去，把門關上。”此時蘇玉霖反而鎮定了下來，吩咐了那個小丫鬟一句。
那個叫做珠兒的小丫鬟早就嚇得面如土色，巴不得聽到這一聲，趕緊遠遠地躲著蘇玉澤，挨著墻邊出去了，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將房門關上。
“難道妹妹是有什麽體己話想要和我說？”蘇玉澤不慌不忙，走到放著妝奩盒的桌案旁邊看著蘇玉霖問道。
59.成婚當晚
“你為什麽要回來？”蘇玉霖一下子從桌案後面站起來，瞪大的眼睛向要噴出火來，扭曲的面容配上一臉殘妝顯得有些猙獰可怖，她的指甲緊緊地掐著桌子邊沿，一字一句地控訴道，“你為什麽不滾回你的嘉蘭山，為什麽要回來蘇府！自從你回來之後，我所有的一切都沒了，爹爹不再看重我娘親和我，甚至把我娘親關到了禁苑！要不是你回來，我娘親已經被扶了正，我才是嫡出的蘇府大小姐，我才會當上親王府的正室王妃！！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你個可恥的盜賊，你個無恥強盜！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婊子！”
蘇玉澤往後仰了一下身子，咄咄逼人的蘇玉霖快要將口水噴到她臉上，聽到她這些愚蠢的指責，蘇玉澤連一點反駁她的意願都沒有。
正要側身讓開，她眼角突然瞥見蘇玉霖神色驟然一變，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臂猛地伸出，一陣陰風襲來，感覺極其敏銳的蘇玉澤立即迅疾地避到一邊，低頭一看，蘇玉霖竟然懷揣一把鋒利的匕首，趁她不註意朝她刺來！
蘇玉澤怒氣上湧，一個手刀劈下去，只聽“當啷”一聲，蘇玉霖的匕首立即被震飛出老遠，蘇玉澤單手往前一推，蘇玉霖的身體便如一個破沙袋一般飛了出去，直撞倒了兩把椅子才摔在地上。
“小姐，怎麽了？”小秋和李奶娘推門而入，看著地上的蘇玉霖都震驚地張大了嘴。
“蘇玉霖，你想殺我，能不能換一種讓我能高看你一眼的辦法？”蘇玉澤被蘇玉霖的沒腦子又一次震服了。
“阿霖，你姐姐已經回來了，你還在這裏胡鬧什麽！”蘇老爺一步跨進屋內，對蘇玉霖冷聲喝道。
正在梨花苑為了大婚儀式忙碌的仆人們此刻都湧了進來。
“爹，阿霖一心為了咱們府上的人著想，可是姐姐回來之後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拿刀殺我……”蘇玉霖突然換了一種面容，哭得潸然淚下。
“刷！”的一聲，蘇玉澤突然擡腳踢起了腳下那把匕首，匕首直直地飛向了蘇玉霖，眾人都發出齊聲驚呼，蘇玉霖也尖叫了一聲，只見那匕首“噌”的一聲擦過她的耳邊發絲，“噔”的一聲釘在旁邊的椅子上，刀刃沒入寸許。
蘇玉霖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只聽蘇玉澤說道：“二小姐，這把匕首是李記刀鋪裏賣的，李記是京城裏極不上檔次的一家刀鋪，我自幼習武，用的是一把八寶匕首，我若想殺你，會去買一把連刃都沒有開好的粗劣刀下手？阿霖，你找小廝幫你買刀的時候，難道沒有好好打聽一下嗎？”
“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先送到禁苑胡佩荑那裏閉門思過，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蘇老爺怒吼道，“趙嬤嬤呢？！”
“在，老爺！”趙嬤嬤噤若寒蟬地走了出來。
“一炷香之內，給大小姐梳妝打扮好出來！耽誤片刻，闔府誰也別想活了！”蘇老爺一甩衣袖，走出了屋門。
“是老爺！”
幾個粗壯仆婦進來七手八腳把癱成了一堆的蘇玉霖架了出去，趙嬤嬤立即關好房門，朝著梳妝桌案這裏走了過來。
蘇玉澤看了看時辰，沈聲吩咐道：“時間不夠了，不用梳洗打扮，趙嬤嬤不是告訴過我，穿上喜服之後還要蓋蓋頭嗎？蓋頭一蓋，什麽也看不出來。”
“可是……”趙嬤嬤猶豫不決。
“別啰嗦了，就這麽辦。”蘇玉澤說一不二，趙嬤嬤只得照辦，喜服剛剛穿好，只聽外面有太監大喊一聲“吉時已到！”
趙嬤嬤嚇得哆嗦了一下，手顫顫悠悠地將喜服蓋在了蘇玉澤的頭上，立即扶著她走出了房門。
迎親隊伍的吹奏之聲大作，蓋著蓋頭的蘇玉澤被好多人扶過來接過去，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終於上了一頂大喜轎子，隨著德有才一聲尖喊“起轎！”，轎子被八個轎夫穩穩地擡了起來，蘇玉澤都沒看清楚長汐是不是出現了，就被迎親的隊伍擡出了蘇府的大門。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親王府，又經過了不知道多少繁雜的流程，一天都沒有進食的蘇玉澤終於被扶進了洞房，她一直頂著蓋頭，這一天下來只看到了楚長汐的兩條修長的腿穿著大紅色的喜服在她的身側走著，但她下轎子和行禮的時候，他卻連手都沒有向她伸出來。
蘇玉澤有些奇怪，卻也沒有放在心上，趙嬤嬤曾經說過，皇家的大婚儀式繁雜精細，且不允許出半點差錯，而這一天也幸虧趙嬤嬤不時在耳邊提醒，她才算沒出什麽大的紕漏。
到了傍晚時分，蘇玉澤終於被扶到了洞房裏面，房門輕輕掩上，四周終於靜了下來，她知道，她接下來只要坐在這裏等著新郎就可以了。
不知道楚長汐看到是坐在新房裏的人是她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嚇暈過去？
屋裏沒有其他人，蘇玉澤拿出偷偷在喜服裏準備好的果子吃了一個，這種果子酸酸甜甜的，她在嘉蘭山就經常上樹摘了吃，可以很好地補充體力。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深了也沒有人過來，蘇玉澤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新房裏的陳設，忽然聽到門口處傳來動靜，她心裏一驚，立即抓起旁邊的蓋頭跑回床榻邊坐好，將蓋頭蒙在頭上。
房門被推開了，來人卻十分地小心翼翼，蘇玉澤等了一會，那人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將一個托盤放在桌上。
接著那個人腳步輕輕地走了過來，蘇玉澤聽出來這是個女子，她坐著不動，只聽那人到了她面前一步開外的距離，裙裾一動，向她行了一禮小聲說道：“王妃，時辰不早了，請用些晚膳，早些休息吧。”
蘇玉澤一聽將蓋頭掀了起來，見是一個低眉順目的小丫鬟，便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那小丫鬟低頭說道：“回王妃的話，現在已經過了子時了。”
“王爺呢？”
“這……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給王妃送晚膳過來的。”小丫鬟聽了有些驚慌地回答道。
60.一夜未見
蘇玉澤看著桌上的飯菜說道：“既如此，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讓跟著我的李奶娘過來服侍我就行了。”
小丫鬟聽了仿佛如釋重負，立即向她行了禮，退了出去。
蘇玉澤將蓋頭往床榻上一放，起身走到紫檀木圓桌前，她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管他楚長汐來不來，反正以後見他的日子還長著呢，先吃飽肚子再說。
她剛拿起碗筷，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擡手從頭上拔出一根並不起眼的簪子來在每份食物裏都試了一下。
這簪子是石明君送給她的，可以試毒。
確認這些飯菜都沒有問題，她這才放心地將簪子插回頭上，這時門口處又傳來叩門聲，蘇玉澤應了一句“進來”，屋門一響，蘇玉澤擡頭一看，是李奶娘來了。跟著蘇玉澤陪嫁的只有李奶娘和趙嬤嬤，小秋被她留在了蘇夫人身邊，陪嫁王府並不是個好出路，小秋已經過了及笄之年，蘇玉澤早就求了蘇夫人再過一段時間就給她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出嫁。
此時李奶娘也是一臉憂色，她走過來一邊侍候蘇玉澤吃飯，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王妃，怎麽王爺這麽晚了還不過來？”
蘇玉澤卻滿不在乎地大口吃著飯，將趙嬤嬤的教導全都還了回去，邊吃邊說道：“不用等了，我估計他今晚不會來了。”
“啊？”李奶娘正在給蘇玉澤布菜的手僵了一下，看著大快朵頤的蘇玉澤問道，“為什麽？”
“奶娘，”蘇玉澤停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李奶娘說道，“以後在這王府，我和奶娘就是最親的人，我有什麽事也不會瞞著奶娘，這敏親王是當今皇後和大皇子一派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嫁入敏親王府又是皇後一手安排的，敏親王可是個聰明人，他會來找我？”
李奶娘聽了滿眼震驚，半晌方說道：“王妃，這些事情你怎麽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了，又為什麽這麽心甘情願地嫁過來？”
蘇玉澤繼續埋頭吃著飯，風卷殘雲般飽餐了一頓之後，她將碗筷一放，說道：“奶娘，我想賭一把。”
“賭一把？賭什麽？”李奶娘問道。
“賭我對他的直覺。”蘇玉澤笑著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嘴，站起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說道，“反正來日方長，奶娘，幫我寬衣，睡覺！”
李奶娘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來幫著蘇玉澤把一頭沈重的珠翠卸了下來，又幫她脫了繁重的喜服，凈了面之後，蘇玉澤往雕花大床上一躺，一副無牽無掛的模樣，竟然很快就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裏的鳥叫聲把蘇玉澤叫醒，沒人攪擾，她美美地睡了個好覺，李奶娘見她醒了，立即服侍她起床梳洗，還特意幫她選了一件端莊的湘妃色衣裙穿上。
華貴精致的梳妝鏡前，李奶娘熟練地幫她梳著發髻，蘇玉澤蹙眉說道：“奶娘，我不要梳這種發式，走路都不能轉頭的！”
李奶娘聽了笑著說：“王妃，今日府裏的下人都會過來拜見，說不準王爺也會過來，怎麽能再梳以前那種發式呢？”
蘇玉澤吐出一口氣，嘟囔道：“當個王妃好麻煩。”
“如果王爺來了，請王妃一定要記著趙嬤嬤的教導，行事說話要端莊淑靜，千萬不要風風火火……”李奶娘耐心地囑咐道。
“奶娘，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狐貍尾巴夾起來，千萬不讓人看到，行了吧？”蘇玉澤轉頭對著李奶娘說道。
“王妃勿動！”李奶娘急忙阻止道，然而已經晚了，蘇玉澤頭上的一個累絲金鳳已經歪到了一邊。
李奶娘嘆了一口氣，只好給她重新戴。
兩人正在說話，忽聽院子裏傳來一陣嬌笑聲，蘇玉澤疑惑地看向李奶娘，李奶娘也搖了搖頭，蘇玉澤站起身來，脖子僵硬得如同一個支窗戶的叉竿。
剛走到正廳裏，就看到一個穿著海棠紅色衣裙的年輕女子款步走了進來，她一看到蘇玉澤便福身行了個禮道：“拜見王妃！”
“你是……”蘇玉澤疑惑地看著她問道。
“妾身金向柔，特來給王妃請安！”那女子擡起頭來和蘇玉澤對視，笑得千嬌百媚。
蘇玉澤見她婀娜嬌俏，打扮與尋常侍女不同，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測，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地說道：“哦，既是這樣，那你起來吧。”
金向柔站起身來，本以為蘇玉澤因為自己的身份會高看自己一眼，最起碼也要讓她坐下，誰知道蘇玉澤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竟然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她心裏就有一股火氣湧上來，看著蘇玉澤不緊不慢地喝著下人遞上來的茶，她一笑說道：“王妃昨夜睡得可習慣？”
蘇玉澤盯著茶盅，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茶，說道：“還不錯。”
金向柔覷著蘇玉澤的神色，又笑著說道：“那太好了，妾身還擔心王妃初來乍到不習慣呢！昨夜王爺有急事匆匆進宮去了，臨行前還吩咐德公公特特地告訴了妾身一聲，妾身本想來陪陪王妃，又怕王妃歇得早，不敢貿然打擾，所以就今天一大早趕來了，王妃只要睡得習慣就是妾身的福氣了！”
蘇玉澤聽她說楚長汐進宮去了，略一沈思便知道這消息當是準確的，只是這消息是從德有才那裏來的，是不是楚長汐特意吩咐了告訴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這金向柔一大早跑過來，名義上是請安，語氣裏全是得意洋洋的炫耀，無非就是想要凸顯一下自己的存在，順便給她這個新來的王妃添添堵。
蘇玉澤心下了然，她雖從小在嘉蘭山上長大，卻心思縝密，又極聰明，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女子心裏打的什麽主意，於是她頭一歪，用在嘉蘭山賞鳥的眼神打量著金向柔說道：“你好會說話啊，果然是皇後娘娘調教出來的宮女，千伶百俐的。”
金向柔一聽蘇玉澤竟然揭穿自己的出身，心裏不由得一怒，臉上卻堆起了笑說道：“妾身謝王妃誇讚！皇後娘娘原是一片體恤之心，說王爺剛剛開府，跟前沒有個親近的人，所以才把妾身派到了王府，專門侍候王爺和王妃的。”
“哦，”蘇玉澤看著金向柔點點頭，忽而將茶盅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摜，臉色一沈，怒道，“金向柔，你可知錯？”
61.懲戒
金向柔一驚，問道：“妾身不明白，妾身何錯之有？”
蘇玉澤沈聲說道：“王爺開府，皇後娘娘把你撥過來自有她的道理，你雖然之前在皇後娘娘那裏侍候過，但你如今是王府的人，且不過是個沒有名分的侍妾，你不遵循本分，竟敢擅自揣測皇後娘娘的懿旨？”
“妾身……妾身沒有……”金向柔一聽有些懵，連忙辯解道。
“掌嘴！”蘇玉澤突然厲聲喝道，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早就把屋裏的動靜聽了個清楚，聽了蘇玉澤的吩咐，立即大步邁了進來，擼袖子就要動手。
金向柔被這一陣仗嚇得慌了神，忙跪下說道：“王妃恕罪，妾身原是無心之言，妾身知錯了，王妃饒恕了妾身這次吧……”
蘇玉澤閉口不言，小太監就要上來拉扯金向柔，李奶娘躬身在她旁邊說道：“王妃，念她初犯，又是無心，且饒了她這次吧。”
“既然奶娘都給你求情，掌嘴就算了，但是王府的人如此不懂規矩，亂嚼舌根，傳出去還以為是本王妃對皇後娘娘的懿旨心有不滿。”蘇玉澤繼續說道，“罰你一個月月錢，回去好好閉門思過三天，沒我的命令，不準出來。下去吧！”
“王妃……”金向柔一聽更加慌亂，三天不讓她出門，萬一這三天王爺回來了，她的事就暴露了，那可如何是好？
“拖下去！”蘇玉澤見她糾纏不已，頓覺頭疼，揮揮手說道。
小太監這次沒有留情，抓起金向柔的手臂來就拉了出去。
蘇玉澤扶額不語，李奶娘命人重新換了茶盞來遞給她，說道：“王妃做得好，殺雞儆猴，這府裏的下人才好約束。”
蘇玉澤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無邊無際的天空說道：“我要是能像海青那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寧願不做這個王妃。”
“王妃勿出此言！這王府耳目甚多。”李奶娘急忙阻止道。
“奶娘，我心裏有數，不過這會只有咱們倆我才說說罷了。”蘇玉澤回身一看，那小太監已經把金向柔打發走，正躬身一溜小跑往這邊過來，邁進屋裏之後，他頭也不擡就跪下說道：“啟稟王妃，已經把金向柔打發走了。”
“很好，我看你是個聰明伶俐的人，叫什麽名字？”蘇玉澤笑著問道。
“啟稟王妃，奴才名叫小勝子。”那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之前在宮裏侍候哪位主子？”
“啟稟王妃，奴才之前是在王爺宮裏負責灑掃的。”
“哦？”蘇玉澤頓時來了興趣，問道，“你之前就是伺候王爺的？”
“啟稟王妃，奴才只是負責灑掃庭院，沒有緊身伺候王爺。”
蘇玉澤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地上跪著的小勝子不由得擡頭看了她一眼。
蘇玉澤示意他起來，又向他招了招手，小勝子連忙往前趨行了兩步，只聽蘇玉澤問道：“這金向柔是什麽來頭，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是！回王妃的話，這金向柔原是皇後娘娘跟前一個得臉的宮女，王爺開府的時候皇後娘娘把她撥過來，私下裏說是侍妾的身份，只不過沒有過明路，說是要等王妃嫁過來之後，再給她提側妃。”小勝子繼續說道，“雖然沒有什麽冊封，大總管德公公卻是心裏有數的，一直對她另眼相待，和我們這些下人不同。”
“原來如此，這金向柔平日裏也是剛才那般嗎？”蘇玉澤沒有直接形容她，直等著小勝子的反應。
“回王妃，她在王府一向囂張跋扈，這王府裏都是宮裏來的奴才，都知道她有皇後娘娘撐腰，誰敢惹她？”小勝子說道。
蘇玉澤讚賞地看著小勝子，回頭吩咐道：“李奶娘，拿出一錠銀子來，賞給小勝子。”
“是！”
小勝子聽了欣喜若狂，一錠銀子快趕上他一年的月錢了，他立即跪倒在地，磕頭說道：“奴才謝王妃賞賜！”
“下去吧，你們都是宮裏出來的，以後怎麽當差，你自己心裏有數。”蘇玉澤說道。
“是是！”小勝子接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躬身退出去了。
等他出了門，蘇玉澤輕笑一聲說道：“這小勝子之前就是伺候王爺的，那就好玩了。”
“王妃是說，王爺有意把他……”李奶娘問道。
蘇玉澤笑了笑，站起身來說道：“奶娘，我餓了，傳早飯吧。”
用過早飯，大總管德有才已經在院子裏候著了，蘇玉澤傳他進來，他恭恭敬敬地向蘇玉澤行禮，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蘇玉澤心裏暗笑，發落金向柔的事情估計已經傳到德有才的耳朵裏了，剛一進王府就給了他兩次厲害瞧，估計此刻他心裏已經全然不是滋味了。
德有才畢竟是宮裏的老人，面上絲毫沒有顯出什麽來，只是躬身說道：“王妃，近日皇上聖體欠安，王爺昨夜就入宮侍疾了，按禮制規矩，王妃該向宮中遞牌子給皇上、皇後娘娘請安。”
“既然這樣，有勞德公公去辦吧，若是宮裏有召見就來稟告於我。”蘇玉澤說道。德有才又行了個禮，躬身答應著退下了。
蘇玉澤閑了一天，把王府逛了個遍，這王府比蘇府大好幾倍，蘇玉澤留意看了一圈，包括王府的書房、廚房、茶房、花房、更房、司房、馬圈等等，各處的太監侍女長什麽模樣，各管著什麽事她都暗暗記在心裏。
當晚楚長汐仍舊沒有回王府，蘇玉澤也樂得悠閑自在，又過了兩三天，大總管德有才過來回稟說，皇上聖體有所好轉，估摸著這一兩天王爺可能會得空回來一趟。
蘇玉澤得到這個消息是最晚的，她知道的時候，闔府上下已經開始忙忙活活地準備迎接王爺了，到處都是一片緊張忙亂的氣氛。
金向柔被蘇玉澤禁足了三天，今天一早按照禮數又來給蘇玉澤請安，蘇玉澤看她一臉掩飾不住的喜氣洋洋的神色，就知道德有才早就把楚長汐要回王府的消息告訴了她。
62.你不怪我？
蘇玉澤也不在意，只吩咐金向柔道：“既然王爺要回來了，你們也好好準備一下，王爺可能還要進宮侍疾，眼看天就要入冬了，把王爺要穿的大毛衣服都準備好，交給王爺的親隨帶上。”
“是，王妃！妾身早就準備好了，要不要給王妃過目一下？”金向柔看著蘇玉澤笑道，自她被放出來以後，起碼表面上看起來規矩了不少。
“不用了，你給德有才看一下就行了。”蘇玉澤說道，“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你下去吧。”
“是。”金向柔躬身福了一下，又擡頭看了一眼蘇玉澤，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當天晚上，蘇玉澤坐在鏡子前面看著李奶娘幫她除下頭上的發飾，此時已過二更天，估計楚長汐今晚是不會回來了，蘇玉澤看著外面的已經全黑的天色，有些心神不寧。
“王妃，早點歇息吧，今晚王爺估計不會回來了。”李奶娘留意著蘇玉澤的神色，勸阻道。
“不回來正好，”蘇玉澤低聲說道，“奶娘，我今晚想去一趟石府看看石明君，上次他受了重傷，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王妃，這……”李奶娘說道，“不大合適吧，萬一王爺突然回來了，發現王妃不在……”
“都這個時辰了，他要來就說我不舒服，已經歇下了。”蘇玉澤說道。
李奶娘一楞，她家這位王妃對王爺的態度真是奇特啊，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胸有成竹，大婚了五天了還沒見到王爺的面卻絲毫看不出著急來，李奶娘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想到王妃一向是個聰明又有主意的，便將自己數日來的疑慮又壓回了肚子裏。
頭上的沈重發飾剛剛拆下來，門外突然響起來幾聲熟悉的鳴叫，蘇玉澤聽了面露喜色，李奶娘卻是嚇了一跳，一邊跟著蘇玉澤往外走一邊說道：“王妃，是海青來了麽？若是被王府裏的下人瞧見了，又有許多閑話。”
“沒事，明天我就讓他們認識認識海青。”蘇玉澤只穿著中衣，披著一件鵝黃色的風毛鬥篷，邁開大步走到門口，海青一眼就看到主人，打了個旋高興地落在她的肩頭。
蘇玉澤餵了食物給它，海青在她耳邊低鳴了幾聲，蘇玉澤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她撫摸了幾下海青的羽翼，海青又叫了一聲，仿佛知道此刻這裏不是它可以留下的地方，便又振翅飛上了天。
“王妃，海青說什麽了？”李奶娘問道，她註意到蘇玉澤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知道蘇玉澤未出閣的時候就經常接到海青帶來的消息，每次聽到這樣的消息，蘇玉澤都會立即出府，李奶娘不知道她要去見的人是誰，但是蘇玉澤每次出去的時候都是一副歡欣雀躍的樣子。
回想著王妃在王府的異常表現，李奶娘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王妃喜歡的另有其人？會不會就是這個經常約她出去見面的人？
她可以確定這個人不是石公子，因為每次去見石公子的時候，蘇玉澤都會明說，也沒有表現出激動的模樣，那就是還有別人！
這可怎麽得了？！李奶娘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蘇玉澤神情中仿佛有一絲少見的慌亂，她握著風毛鬥篷的邊往屋裏走去，臉色微紅。
剛才海青帶回來的消息是，楚長汐回王府了！
自己已經卸了頭飾，脫了衣裙，這個時候如果他來了，怎麽見他？
蘇玉澤走進屋子，來回踱了兩圈，又轉身問李奶娘道：“奶娘，王爺回來了，我要不要重新穿好衣服？”
“王爺回來了？”李奶娘面露喜色，王爺回來了，那一定會很快就到王妃這裏來的，大婚都五天了，還沒有見到王爺的面。
李奶娘趕緊去內室取蘇玉澤的衣裙。
蘇玉澤的心七上八下，雖然嘴上說滿不在乎，然而聽到楚長汐真正要來了，她卻莫名有些緊張。
以前在蘇府的時候專門出去見他，她都沒有這樣過啊？
正尋思著，忽聽門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玉澤擡頭一看，是一個小丫鬟。
“王妃……”小丫鬟珠兒走進來行了個禮，面帶猶豫之色。
“怎麽了？”蘇玉澤問道，珠兒就是大婚那天晚上給她送飯的那個小丫鬟，忠厚老實的性子特別像小秋，蘇玉澤就把她留在身邊侍候。
“啟稟王妃，王爺回來了，但是……但是……”珠兒低聲說道，眼神卻有些害怕地看了她一眼，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說。”蘇玉澤隱約猜到了什麽。
“王爺去了金娘子那裏。”珠兒說完，嚇得腿一軟，跪了下去。
蘇玉澤握著鬥篷的手攥緊了一下，一剎那的失神之後，她一笑說道：“知道了，你去吧。”
“是，王妃！”聽了蘇玉澤的吩咐，珠兒擡頭看了她一眼，卻不敢說什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蘇玉澤一轉身，李奶娘正從內室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件仔細選好的衣裙。
“王妃。”李奶娘已經聽到了珠兒的話，看著蘇玉澤的眼神裏都是擔憂。
“奶娘，拿出我的夜行衣來，我要出府。”蘇玉澤的聲音很輕，卻不容反駁。
李奶娘只好點點頭，轉身又走進了內室。
夜色掩映中一個黑色身影輕盈無比，飛檐走壁，跳上躍下，到了石府中那個熟悉的窗前，黑影彎腰伏身，纖細的手指在窗欞上輕叩了幾下。
窗戶立即打開，黑影輕快地躍起，只一跳，就閃入了室內。
石明君看著已經恢覆了，只是面色仍舊蒼白。
蘇玉澤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石明君，又端詳了一下他的神色，便笑道：“石太醫醫術果然高明啊，把你弄回來的時候已經半死不活了，沒幾天就好差不多了。”
“咳咳！”石明君還沒說話，先咳嗽了兩聲。
“行了別裝了！”蘇玉澤拍拍他的肩膀，輕輕一跳，在石明君看書的書案上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拿起他正看的醫書翻了幾頁。
“芋頭，你不怪我？”石明君問道。
63.他來過
蘇玉澤見他從未這樣吞吞吐吐過，便滿不在乎地說道：“怪你幹什麽？你最後不是也沒攔住我？”
石明君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他……對你怎麽樣？”
“很好。”蘇玉澤的目光躲閃了一下，看向別處。
石明君立即註意到了，他突然伸出手來握住蘇玉澤的手腕，將她的袖子往上推了寸許。
蘇玉澤劈手奪回手腕，怒道，“你做什麽？一驚一乍的！”
石明君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亮，心裏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看著蘇玉澤說道：“你們果然還沒有……還沒有……”
“還沒有什麽？”看著石明君的表情，蘇玉澤仿佛猜到了他的意思，心裏不禁有些惴惴。
“同房。”石明君的話猶如一道悶雷在房間裏回響，蘇玉澤頓時感覺到兩眼發黑。
雖然他倆從小打鬧著長大，然而這方面的問題卻從來沒有探討過。
一陣死一般的沈寂之後，蘇玉澤突然問道：“你剛才看我手腕，那上面有什麽？有沒有……那個你怎麽知道的？”
石明君說道：“芋頭，你手腕內側有我之前給你點下的守宮砂……”
“守宮砂？是什麽東西？”蘇玉澤聽了疑惑地擡起自己的手腕端詳著，說道，“你說這個紅印？這不是那次我吃壞了肚子你給我用了藥之後留下的痕跡嗎？”
石明君咳嗽了一聲說道：“不是，這是守宮砂，未嫁女子的守宮砂都是紅的。”
蘇玉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突然大怒，伸手抓起旁邊桌案上的一件物事就向石明君擲來。
石明君沒有躲閃，而是定定地看向蘇玉澤手裏的東西，眼神中突然有一絲慌亂閃過。
蘇玉澤也覺得手感不對，她疑惑地把手裏的東西拿到眼前打量著。
這是一個小圓球，比指甲大一點點，蘇玉澤一聞，立馬就覺出來不對勁。
“這是什麽？”蘇玉澤問道，“像是我給海青吃的食物的味道。”
“對，是我配的，和你的一樣，可以餵給海青。”石明君走上前來想要拿走她手裏的東西。
蘇玉澤卻突然向後撤手，狐疑地看著他說道：“石明君，這不是你配的，告訴我是誰？”
石明君和她對峙了片刻，知道她一定猜到了什麽，他轉身往窗戶前走了一步，語氣裏莫名有些怒氣，說道：“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麽？對，就是楚長汐，他剛才來找過我。”
“楚長汐？”蘇玉澤一下子從桌案上跳了下來，眼中的驚訝和臉上的紅暈都掩飾不住，一把抓住石明君問道，“他來找你幹什麽？”
“芋頭，你告訴我，你和楚長汐大婚都已經五天了，為什麽他還不知道他娶的人是你？難道說從大婚那天到現在，他都沒有去找過你？”石明君問道。
“看來你都知道了，”蘇玉澤將那個小圓球在手裏轉了兩圈說道：“你說對了，就是這樣。”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一掌向石明君劈過來，手掌卻堪堪停在他面門前，怒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還看我那個守宮砂是幾個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和他有私？”
“我沒有，我只是一時情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要是不放呢？”蘇玉澤冷聲詰問道，“吉時還未到，你不過是個王府下人，誰給你的膽子敢對我爹動手？”
“你爹……你……你是……”德有才一時傻眼，指著她嘴唇不住地哆嗦著。
“我就是蘇玉澤，怎麽樣？”
“蘇玉……王妃……”德有才囁嚅了幾句，蘇玉澤突然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德有才的面容驟然扭曲，痛苦道，“蘇小姐手下留情，咱家的腕子要折了……”
“澤兒，這是來迎親的德公公，不得無禮！”蘇老爺看到蘇玉澤回來了，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看到蘇玉澤上來就教訓了德有才，忍不住喝止道。
“原來是德公公，敏親王府新上任的大總管事啊，氣場這麽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宮裏的大總管來了呢，”蘇玉澤松了德有才的手腕，冷笑道，“既然是迎親來的，就要有迎親的樣子，吉時未到，連敏親王都沒來，德公公只管催蘇府作甚！”
德有才聽了臉色突然發白，他立即躬下身子，低頭說道：“敏親王吉時一定來到，還請蘇小姐趕緊回房梳洗打扮吧！”
“澤兒，快去吧，大婚之事非同小可，不準誤了吉時！”蘇老爺朝著蘇玉澤命令道。
蘇玉澤將德有才的手腕猛地一松，德有才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虧得旁邊一個小太監眼疾手快才將他扶住了，蘇老爺嘴上賠罪道：“小女無禮，還請德公公海涵！”心裏卻也是說不出的痛快。
蘇玉澤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去，到了內院，蘇府下人早已經急成了一窩蜂，看到她回來了都高興地奔走相告，蘇夫人一直在梨花苑等候，聽到眾人的呼喊聲連忙走了出來，喜極而泣地拉著蘇玉澤說道：“澤兒，你可回來了……”話一出口已是泣不成聲。
蘇玉澤擁住她娘親的肩膀說道：“娘，我回來了，不耽誤成親，我現在就去梳洗打扮。”
說著她輕拍了兩下蘇夫人的背，轉身就往屋子裏走去。
還沒走出兩步，小秋和李奶娘卻走上前來，小秋拉著蘇玉澤，欲言又止道：“姑娘，裏面……”
“裏面怎麽了？”蘇玉澤問道。
小秋慌亂地看了裏面一眼，又看著蘇玉澤，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玉澤覺得有什麽不對，她立即轉頭看向李奶娘，李奶娘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低聲說道：“半個時辰之前，二小姐向老爺太太私密提出來願意代替大小姐成親，以免宮中降罪，老爺並未允可，王府迎親的人就來了，二小姐便擅自做主進了小姐的臥房去梳妝打扮了，太太未敢聲張，卻也別無他法，只好暗自垂淚……”
蘇玉澤聽了看向裏面，倏爾笑了一下，說道：“既然我回來了，那就將這位不速之客請出去吧。”
李奶娘和小秋都楞了一下，蘇玉澤的眼中閃過一道笑意，大步走了進去。
臥房中的床榻旁邊有一張桌案，上面擺著一面銅紋鏡，此刻蘇玉霖正坐在鏡前，替她對鏡梳妝的不是趙嬤嬤，而是平時服侍她的一個小丫鬟，大紅的喜服就擺在蘇玉霖身旁的架子上，她一邊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一邊不時伸出手來撫摸一下那件精致的喜服，滿眼都是喜色。
“真是天意啊！”蘇玉霖輕笑了一聲，一臉得意之色。
蘇玉澤雙手抱胸站在她身後的門框上，冷笑道：“是啊，天意真是難料。”
“啊！”蘇玉霖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她立即轉回頭來，臉色煞白，聲音顫抖的問道，“你……你怎麽回來了？”
“我要成親，吉時之前我不得趕回來參加我自己的大婚儀式？”蘇玉澤覺得好笑，一步邁進了屋內。
“珠兒你出去，把門關上。”此時蘇玉霖反而鎮定了下來，吩咐了那個小丫鬟一句。
那個叫做珠兒的小丫鬟早就嚇得面如土色，巴不得聽到這一聲，趕緊遠遠地躲著蘇玉澤，挨著墻邊出去了，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將房門關上。
“難道妹妹是有什麽體己話想要和我說？”蘇玉澤不慌不忙，走到放著妝奩盒的桌案旁邊看著蘇玉霖問道。
59.成婚當晚
“你為什麽要回來？”蘇玉霖一下子從桌案後面站起來，瞪大的眼睛向要噴出火來，扭曲的面容配上一臉殘妝顯得有些猙獰可怖，她的指甲緊緊地掐著桌子邊沿，一字一句地控訴道，“你為什麽不滾回你的嘉蘭山，為什麽要回來蘇府！自從你回來之後，我所有的一切都沒了，爹爹不再看重我娘親和我，甚至把我娘親關到了禁苑！要不是你回來，我娘親已經被扶了正，我才是嫡出的蘇府大小姐，我才會當上親王府的正室王妃！！是你搶走了本該屬於我的東西，你個可恥的盜賊，你個無恥強盜！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婊子！”
蘇玉澤往後仰了一下身子，咄咄逼人的蘇玉霖快要將口水噴到她臉上，聽到她這些愚蠢的指責，蘇玉澤連一點反駁她的意願都沒有。
正要側身讓開，她眼角突然瞥見蘇玉霖神色驟然一變，垂在身側的另一只手臂猛地伸出，一陣陰風襲來，感覺極其敏銳的蘇玉澤立即迅疾地避到一邊，低頭一看，蘇玉霖竟然懷揣一把鋒利的匕首，趁她不註意朝她刺來！
蘇玉澤怒氣上湧，一個手刀劈下去，只聽“當啷”一聲，蘇玉霖的匕首立即被震飛出老遠，蘇玉澤單手往前一推，蘇玉霖的身體便如一個破沙袋一般飛了出去，直撞倒了兩把椅子才摔在地上。
“小姐，怎麽了？”小秋和李奶娘推門而入，看著地上的蘇玉霖都震驚地張大了嘴。
“蘇玉霖，你想殺我，能不能換一種讓我能高看你一眼的辦法？”蘇玉澤被蘇玉霖的沒腦子又一次震服了。
“阿霖，你姐姐已經回來了，你還在這裏胡鬧什麽！”蘇老爺一步跨進屋內，對蘇玉霖冷聲喝道。
正在梨花苑為了大婚儀式忙碌的仆人們此刻都湧了進來。
“爹，阿霖一心為了咱們府上的人著想，可是姐姐回來之後不問青紅皂白，就要拿刀殺我……”蘇玉霖突然換了一種面容，哭得潸然淚下。
“刷！”的一聲，蘇玉澤突然擡腳踢起了腳下那把匕首，匕首直直地飛向了蘇玉霖，眾人都發出齊聲驚呼，蘇玉霖也尖叫了一聲，只見那匕首“噌”的一聲擦過她的耳邊發絲，“噔”的一聲釘在旁邊的椅子上，刀刃沒入寸許。
蘇玉霖早已嚇得癱軟在地，只聽蘇玉澤說道：“二小姐，這把匕首是李記刀鋪裏賣的，李記是京城裏極不上檔次的一家刀鋪，我自幼習武，用的是一把八寶匕首，我若想殺你，會去買一把連刃都沒有開好的粗劣刀下手？阿霖，你找小廝幫你買刀的時候，難道沒有好好打聽一下嗎？”
“來人，把她給我拉下去，先送到禁苑胡佩荑那裏閉門思過，沒我的命令不準放出！”蘇老爺怒吼道，“趙嬤嬤呢？！”
“在，老爺！”趙嬤嬤噤若寒蟬地走了出來。
“一炷香之內，給大小姐梳妝打扮好出來！耽誤片刻，闔府誰也別想活了！”蘇老爺一甩衣袖，走出了屋門。
“是老爺！”
幾個粗壯仆婦進來七手八腳把癱成了一堆的蘇玉霖架了出去，趙嬤嬤立即關好房門，朝著梳妝桌案這裏走了過來。
蘇玉澤看了看時辰，沈聲吩咐道：“時間不夠了，不用梳洗打扮，趙嬤嬤不是告訴過我，穿上喜服之後還要蓋蓋頭嗎？蓋頭一蓋，什麽也看不出來。”
“可是……”趙嬤嬤猶豫不決。
“別啰嗦了，就這麽辦。”蘇玉澤說一不二，趙嬤嬤只得照辦，喜服剛剛穿好，只聽外面有太監大喊一聲“吉時已到！”
趙嬤嬤嚇得哆嗦了一下，手顫顫悠悠地將喜服蓋在了蘇玉澤的頭上，立即扶著她走出了房門。
迎親隊伍的吹奏之聲大作，蓋著蓋頭的蘇玉澤被好多人扶過來接過去，不知道倒了多少手，終於上了一頂大喜轎子，隨著德有才一聲尖喊“起轎！”，轎子被八個轎夫穩穩地擡了起來，蘇玉澤都沒看清楚長汐是不是出現了，就被迎親的隊伍擡出了蘇府的大門。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親王府，又經過了不知道多少繁雜的流程，一天都沒有進食的蘇玉澤終於被扶進了洞房，她一直頂著蓋頭，這一天下來只看到了楚長汐的兩條修長的腿穿著大紅色的喜服在她的身側走著，但她下轎子和行禮的時候，他卻連手都沒有向她伸出來。
蘇玉澤有些奇怪，卻也沒有放在心上，趙嬤嬤曾經說過，皇家的大婚儀式繁雜精細，且不允許出半點差錯，而這一天也幸虧趙嬤嬤不時在耳邊提醒，她才算沒出什麽大的紕漏。
到了傍晚時分，蘇玉澤終於被扶到了洞房裏面，房門輕輕掩上，四周終於靜了下來，她知道，她接下來只要坐在這裏等著新郎就可以了。
不知道楚長汐看到是坐在新房裏的人是她會有什麽反應？會不會嚇暈過去？
屋裏沒有其他人，蘇玉澤拿出偷偷在喜服裏準備好的果子吃了一個，這種果子酸酸甜甜的，她在嘉蘭山就經常上樹摘了吃，可以很好地補充體力。
又等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深了也沒有人過來，蘇玉澤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看著新房裏的陳設，忽然聽到門口處傳來動靜，她心裏一驚，立即抓起旁邊的蓋頭跑回床榻邊坐好，將蓋頭蒙在頭上。
房門被推開了，來人卻十分地小心翼翼，蘇玉澤等了一會，那人才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將一個托盤放在桌上。
接著那個人腳步輕輕地走了過來，蘇玉澤聽出來這是個女子，她坐著不動，只聽那人到了她面前一步開外的距離，裙裾一動，向她行了一禮小聲說道：“王妃，時辰不早了，請用些晚膳，早些休息吧。”
蘇玉澤一聽將蓋頭掀了起來，見是一個低眉順目的小丫鬟，便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那小丫鬟低頭說道：“回王妃的話，現在已經過了子時了。”
“王爺呢？”
“這……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給王妃送晚膳過來的。”小丫鬟聽了有些驚慌地回答道。
60.一夜未見
蘇玉澤看著桌上的飯菜說道：“既如此，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讓跟著我的李奶娘過來服侍我就行了。”
小丫鬟聽了仿佛如釋重負，立即向她行了禮，退了出去。
蘇玉澤將蓋頭往床榻上一放，起身走到紫檀木圓桌前，她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了 ，管他楚長汐來不來，反正以後見他的日子還長著呢，先吃飽肚子再說。
她剛拿起碗筷，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麽，擡手從頭上拔出一根並不起眼的簪子來在每份食物裏都試了一下。
這簪子是石明君送給她的，可以試毒。
確認這些飯菜都沒有問題，她這才放心地將簪子插回頭上，這時門口處又傳來叩門聲，蘇玉澤應了一句“進來”，屋門一響，蘇玉澤擡頭一看，是李奶娘來了。跟著蘇玉澤陪嫁的只有李奶娘和趙嬤嬤，小秋被她留在了蘇夫人身邊，陪嫁王府並不是個好出路，小秋已經過了及笄之年，蘇玉澤早就求了蘇夫人再過一段時間就給她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地出嫁。
此時李奶娘也是一臉憂色，她走過來一邊侍候蘇玉澤吃飯，一邊憂心忡忡地說道：“王妃，怎麽王爺這麽晚了還不過來？”
蘇玉澤卻滿不在乎地大口吃著飯，將趙嬤嬤的教導全都還了回去，邊吃邊說道：“不用等了，我估計他今晚不會來了。”
“啊？”李奶娘正在給蘇玉澤布菜的手僵了一下，看著大快朵頤的蘇玉澤問道，“為什麽？”
“奶娘，”蘇玉澤停下手中的筷子看著李奶娘說道，“以後在這王府，我和奶娘就是最親的人，我有什麽事也不會瞞著奶娘，這敏親王是當今皇後和大皇子一派的眼中釘肉中刺，我嫁入敏親王府又是皇後一手安排的，敏親王可是個聰明人，他會來找我？”
李奶娘聽了滿眼震驚，半晌方說道：“王妃，這些事情你怎麽知道的？你既然知道了，又為什麽這麽心甘情願地嫁過來？”
蘇玉澤繼續埋頭吃著飯，風卷殘雲般飽餐了一頓之後，她將碗筷一放，說道：“奶娘，我想賭一把。”
“賭一把？賭什麽？”李奶娘問道。
“賭我對他的直覺。”蘇玉澤笑著拿起帕子擦拭了一下嘴，站起來一邊活動筋骨一邊說道，“反正來日方長，奶娘，幫我寬衣，睡覺！”
李奶娘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走過來幫著蘇玉澤把一頭沈重的珠翠卸了下來，又幫她脫了繁重的喜服，凈了面之後，蘇玉澤往雕花大床上一躺，一副無牽無掛的模樣，竟然很快就沈入了夢鄉。
第二天一大早，院子裏的鳥叫聲把蘇玉澤叫醒，沒人攪擾，她美美地睡了個好覺，李奶娘見她醒了，立即服侍她起床梳洗，還特意幫她選了一件端莊的湘妃色衣裙穿上。
華貴精致的梳妝鏡前，李奶娘熟練地幫她梳著發髻，蘇玉澤蹙眉說道：“奶娘，我不要梳這種發式，走路都不能轉頭的！”
李奶娘聽了笑著說：“王妃，今日府裏的下人都會過來拜見，說不準王爺也會過來，怎麽能再梳以前那種發式呢？”
蘇玉澤吐出一口氣，嘟囔道：“當個王妃好麻煩。”
“如果王爺來了，請王妃一定要記著趙嬤嬤的教導，行事說話要端莊淑靜，千萬不要風風火火……”李奶娘耐心地囑咐道。
“奶娘，你放心好了，我一定把狐貍尾巴夾起來，千萬不讓人看到，行了吧？”蘇玉澤轉頭對著李奶娘說道。
“王妃勿動！”李奶娘急忙阻止道，然而已經晚了，蘇玉澤頭上的一個累絲金鳳已經歪到了一邊。
李奶娘嘆了一口氣，只好給她重新戴。
兩人正在說話，忽聽院子裏傳來一陣嬌笑聲，蘇玉澤疑惑地看向李奶娘，李奶娘也搖了搖頭，蘇玉澤站起身來，脖子僵硬得如同一個支窗戶的叉竿。
剛走到正廳裏，就看到一個穿著海棠紅色衣裙的年輕女子款步走了進來，她一看到蘇玉澤便福身行了個禮道：“拜見王妃！”
“你是……”蘇玉澤疑惑地看著她問道。
“妾身金向柔，特來給王妃請安！”那女子擡起頭來和蘇玉澤對視，笑得千嬌百媚。
蘇玉澤見她婀娜嬌俏，打扮與尋常侍女不同，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測，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地說道：“哦，既是這樣，那你起來吧。”
金向柔站起身來，本以為蘇玉澤因為自己的身份會高看自己一眼，最起碼也要讓她坐下，誰知道蘇玉澤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竟然完全沒有這個打算。
她心裏就有一股火氣湧上來，看著蘇玉澤不緊不慢地喝著下人遞上來的茶，她一笑說道：“王妃昨夜睡得可習慣？”
蘇玉澤盯著茶盅，不緊不慢地飲了一口茶，說道：“還不錯。”
金向柔覷著蘇玉澤的神色，又笑著說道：“那太好了，妾身還擔心王妃初來乍到不習慣呢！昨夜王爺有急事匆匆進宮去了，臨行前還吩咐德公公特特地告訴了妾身一聲，妾身本想來陪陪王妃，又怕王妃歇得早，不敢貿然打擾，所以就今天一大早趕來了，王妃只要睡得習慣就是妾身的福氣了！”
蘇玉澤聽她說楚長汐進宮去了，略一沈思便知道這消息當是準確的，只是這消息是從德有才那裏來的，是不是楚長汐特意吩咐了告訴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過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這金向柔一大早跑過來，名義上是請安，語氣裏全是得意洋洋的炫耀，無非就是想要凸顯一下自己的存在，順便給她這個新來的王妃添添堵。
蘇玉澤心下了然，她雖從小在嘉蘭山上長大，卻心思縝密，又極聰明，打眼一看就知道這女子心裏打的什麽主意，於是她頭一歪，用在嘉蘭山賞鳥的眼神打量著金向柔說道：“你好會說話啊，果然是皇後娘娘調教出來的宮女，千伶百俐的。”
金向柔一聽蘇玉澤竟然揭穿自己的出身，心裏不由得一怒，臉上卻堆起了笑說道：“妾身謝王妃誇讚！皇後娘娘原是一片體恤之心，說王爺剛剛開府，跟前沒有個親近的人，所以才把妾身派到了王府，專門侍候王爺和王妃的。”
“哦，”蘇玉澤看著金向柔點點頭，忽而將茶盅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摜，臉色一沈，怒道，“金向柔，你可知錯？”
61.懲戒
金向柔一驚，問道：“妾身不明白，妾身何錯之有？”
蘇玉澤沈聲說道：“王爺開府，皇後娘娘把你撥過來自有她的道理，你雖然之前在皇後娘娘那裏侍候過，但你如今是王府的人，且不過是個沒有名分的侍妾，你不遵循本分，竟敢擅自揣測皇後娘娘的懿旨？”
“妾身……妾身沒有……”金向柔一聽有些懵，連忙辯解道。
“掌嘴！”蘇玉澤突然厲聲喝道，門外站著一個小太監，早就把屋裏的動靜聽了個清楚，聽了蘇玉澤的吩咐，立即大步邁了進來，擼袖子就要動手。
金向柔被這一陣仗嚇得慌了神，忙跪下說道：“王妃恕罪，妾身原是無心之言，妾身知錯了，王妃饒恕了妾身這次吧……”
蘇玉澤閉口不言，小太監就要上來拉扯金向柔，李奶娘躬身在她旁邊說道：“王妃，念她初犯，又是無心，且饒了她這次吧。”
“既然奶娘都給你求情，掌嘴就算了，但是王府的人如此不懂規矩，亂嚼舌根，傳出去還以為是本王妃對皇後娘娘的懿旨心有不滿。”蘇玉澤繼續說道，“罰你一個月月錢，回去好好閉門思過三天，沒我的命令，不準出來。下去吧！”
“王妃……”金向柔一聽更加慌亂，三天不讓她出門，萬一這三天王爺回來了，她的事就暴露了，那可如何是好？
“拖下去！”蘇玉澤見她糾纏不已，頓覺頭疼，揮揮手說道。
小太監這次沒有留情，抓起金向柔的手臂來就拉了出去。
蘇玉澤扶額不語，李奶娘命人重新換了茶盞來遞給她，說道：“王妃做得好，殺雞儆猴，這府裏的下人才好約束。”
蘇玉澤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無邊無際的天空說道：“我要是能像海青那樣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寧願不做這個王妃。”
“王妃勿出此言！這王府耳目甚多。”李奶娘急忙阻止道。
“奶娘，我心裏有數，不過這會只有咱們倆我才說說罷了。”蘇玉澤回身一看，那小太監已經把金向柔打發走，正躬身一溜小跑往這邊過來，邁進屋裏之後，他頭也不擡就跪下說道：“啟稟王妃，已經把金向柔打發走了。”
“很好，我看你是個聰明伶俐的人，叫什麽名字？”蘇玉澤笑著問道。
“啟稟王妃，奴才名叫小勝子。”那個小太監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之前在宮裏侍候哪位主子？”
“啟稟王妃，奴才之前是在王爺宮裏負責灑掃的。”
“哦？”蘇玉澤頓時來了興趣，問道，“你之前就是伺候王爺的？”
“啟稟王妃，奴才只是負責灑掃庭院，沒有緊身伺候王爺。”
蘇玉澤笑了起來，笑聲爽朗，地上跪著的小勝子不由得擡頭看了她一眼。
蘇玉澤示意他起來，又向他招了招手，小勝子連忙往前趨行了兩步，只聽蘇玉澤問道：“這金向柔是什麽來頭，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是！回王妃的話，這金向柔原是皇後娘娘跟前一個得臉的宮女，王爺開府的時候皇後娘娘把她撥過來，私下裏說是侍妾的身份，只不過沒有過明路，說是要等王妃嫁過來之後，再給她提側妃。”小勝子繼續說道，“雖然沒有什麽冊封，大總管德公公卻是心裏有數的，一直對她另眼相待，和我們這些下人不同。”
“原來如此，這金向柔平日裏也是剛才那般嗎？”蘇玉澤沒有直接形容她，直等著小勝子的反應。
“回王妃，她在王府一向囂張跋扈，這王府裏都是宮裏來的奴才，都知道她有皇後娘娘撐腰，誰敢惹她？”小勝子說道。
蘇玉澤讚賞地看著小勝子，回頭吩咐道：“李奶娘，拿出一錠銀子來，賞給小勝子。”
“是！”
小勝子聽了欣喜若狂，一錠銀子快趕上他一年的月錢了，他立即跪倒在地，磕頭說道：“奴才謝王妃賞賜！”
“下去吧，你們都是宮裏出來的，以後怎麽當差，你自己心裏有數。”蘇玉澤說道。
“是是！”小勝子接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躬身退出去了。
等他出了門，蘇玉澤輕笑一聲說道：“這小勝子之前就是伺候王爺的，那就好玩了。”
“王妃是說，王爺有意把他……”李奶娘問道。
蘇玉澤笑了笑，站起身來說道：“奶娘，我餓了，傳早飯吧。”
用過早飯，大總管德有才已經在院子裏候著了，蘇玉澤傳他進來，他恭恭敬敬地向蘇玉澤行禮，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蘇玉澤心裏暗笑，發落金向柔的事情估計已經傳到德有才的耳朵裏了，剛一進王府就給了他兩次厲害瞧，估計此刻他心裏已經全然不是滋味了。
德有才畢竟是宮裏的老人，面上絲毫沒有顯出什麽來，只是躬身說道：“王妃，近日皇上聖體欠安，王爺昨夜就入宮侍疾了，按禮制規矩，王妃該向宮中遞牌子給皇上、皇後娘娘請安。”
“既然這樣，有勞德公公去辦吧，若是宮裏有召見就來稟告於我。”蘇玉澤說道。德有才又行了個禮，躬身答應著退下了。
蘇玉澤閑了一天，把王府逛了個遍，這王府比蘇府大好幾倍，蘇玉澤留意看了一圈，包括王府的書房、廚房、茶房、花房、更房、司房、馬圈等等，各處的太監侍女長什麽模樣，各管著什麽事她都暗暗記在心裏。
當晚楚長汐仍舊沒有回王府，蘇玉澤也樂得悠閑自在，又過了兩三天，大總管德有才過來回稟說，皇上聖體有所好轉，估摸著這一兩天王爺可能會得空回來一趟。
蘇玉澤得到這個消息是最晚的，她知道的時候，闔府上下已經開始忙忙活活地準備迎接王爺了，到處都是一片緊張忙亂的氣氛。
金向柔被蘇玉澤禁足了三天，今天一早按照禮數又來給蘇玉澤請安，蘇玉澤看她一臉掩飾不住的喜氣洋洋的神色，就知道德有才早就把楚長汐要回王府的消息告訴了她。
62.你不怪我？
蘇玉澤也不在意，只吩咐金向柔道：“既然王爺要回來了，你們也好好準備一下，王爺可能還要進宮侍疾，眼看天就要入冬了，把王爺要穿的大毛衣服都準備好，交給王爺的親隨帶上。”
“是，王妃！妾身早就準備好了，要不要給王妃過目一下？”金向柔看著蘇玉澤笑道，自她被放出來以後，起碼表面上看起來規矩了不少。
“不用了，你給德有才看一下就行了。”蘇玉澤說道，“我這邊也沒什麽事，你下去吧。”
“是。”金向柔躬身福了一下，又擡頭看了一眼蘇玉澤，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
當天晚上，蘇玉澤坐在鏡子前面看著李奶娘幫她除下頭上的發飾，此時已過二更天，估計楚長汐今晚是不會回來了，蘇玉澤看著外面的已經全黑的天色，有些心神不寧。
“王妃，早點歇息吧，今晚王爺估計不會回來了。”李奶娘留意著蘇玉澤的神色，勸阻道。
“不回來正好，”蘇玉澤低聲說道，“奶娘，我今晚想去一趟石府看看石明君，上次他受了重傷，也不知道現在怎麽樣了。”
“王妃，這……”李奶娘說道，“不大合適吧，萬一王爺突然回來了，發現王妃不在……”
“都這個時辰了，他要來就說我不舒服，已經歇下了。”蘇玉澤說道。
李奶娘一楞，她家這位王妃對王爺的態度真是奇特啊，像是漫不經心，又像是胸有成竹，大婚了五天了還沒見到王爺的面卻絲毫看不出著急來，李奶娘無奈地搖了搖頭，又想到王妃一向是個聰明又有主意的，便將自己數日來的疑慮又壓回了肚子裏。
頭上的沈重發飾剛剛拆下來，門外突然響起來幾聲熟悉的鳴叫，蘇玉澤聽了面露喜色，李奶娘卻是嚇了一跳，一邊跟著蘇玉澤往外走一邊說道：“王妃，是海青來了麽？若是被王府裏的下人瞧見了，又有許多閑話。”
“沒事，明天我就讓他們認識認識海青。”蘇玉澤只穿著中衣，披著一件鵝黃色的風毛鬥篷，邁開大步走到門口，海青一眼就看到主人，打了個旋高興地落在她的肩頭。
蘇玉澤餵了食物給它，海青在她耳邊低鳴了幾聲，蘇玉澤的眼睛裏突然閃過一絲光亮。
她撫摸了幾下海青的羽翼，海青又叫了一聲，仿佛知道此刻這裏不是它可以留下的地方，便又振翅飛上了天。
“王妃，海青說什麽了？”李奶娘問道，她註意到蘇玉澤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心裏不由得“咯噔”一下。
她知道蘇玉澤未出閣的時候就經常接到海青帶來的消息，每次聽到這樣的消息，蘇玉澤都會立即出府，李奶娘不知道她要去見的人是誰，但是蘇玉澤每次出去的時候都是一副歡欣雀躍的樣子。
回想著王妃在王府的異常表現，李奶娘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難道王妃喜歡的另有其人？會不會就是這個經常約她出去見面的人？
她可以確定這個人不是石公子，因為每次去見石公子的時候，蘇玉澤都會明說，也沒有表現出激動的模樣，那就是還有別人！
這可怎麽得了？！李奶娘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蘇玉澤神情中仿佛有一絲少見的慌亂，她握著風毛鬥篷的邊往屋裏走去，臉色微紅。
剛才海青帶回來的消息是，楚長汐回王府了！
自己已經卸了頭飾，脫了衣裙，這個時候如果他來了，怎麽見他？
蘇玉澤走進屋子，來回踱了兩圈，又轉身問李奶娘道：“奶娘，王爺回來了，我要不要重新穿好衣服？”
“王爺回來了？”李奶娘面露喜色，王爺回來了，那一定會很快就到王妃這裏來的，大婚都五天了，還沒有見到王爺的面。
李奶娘趕緊去內室取蘇玉澤的衣裙。
蘇玉澤的心七上八下，雖然嘴上說滿不在乎，然而聽到楚長汐真正要來了，她卻莫名有些緊張。
以前在蘇府的時候專門出去見他，她都沒有這樣過啊？
正尋思著，忽聽門口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玉澤擡頭一看，是一個小丫鬟。
“王妃……”小丫鬟珠兒走進來行了個禮，面帶猶豫之色。
“怎麽了？”蘇玉澤問道，珠兒就是大婚那天晚上給她送飯的那個小丫鬟，忠厚老實的性子特別像小秋，蘇玉澤就把她留在身邊侍候。
“啟稟王妃，王爺回來了，但是……但是……”珠兒低聲說道，眼神卻有些害怕地看了她一眼，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說。”蘇玉澤隱約猜到了什麽。
“王爺去了金娘子那裏。”珠兒說完，嚇得腿一軟，跪了下去。
蘇玉澤握著鬥篷的手攥緊了一下，一剎那的失神之後，她一笑說道：“知道了，你去吧。”
“是，王妃！”聽了蘇玉澤的吩咐，珠兒擡頭看了她一眼，卻不敢說什麽，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蘇玉澤一轉身，李奶娘正從內室裏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件仔細選好的衣裙。
“王妃。”李奶娘已經聽到了珠兒的話，看著蘇玉澤的眼神裏都是擔憂。
“奶娘，拿出我的夜行衣來，我要出府。”蘇玉澤的聲音很輕，卻不容反駁。
李奶娘只好點點頭，轉身又走進了內室。
夜色掩映中一個黑色身影輕盈無比，飛檐走壁，跳上躍下，到了石府中那個熟悉的窗前，黑影彎腰伏身，纖細的手指在窗欞上輕叩了幾下。
窗戶立即打開，黑影輕快地躍起，只一跳，就閃入了室內。
石明君看著已經恢覆了，只是面色仍舊蒼白。
蘇玉澤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石明君，又端詳了一下他的神色，便笑道：“石太醫醫術果然高明啊，把你弄回來的時候已經半死不活了，沒幾天就好差不多了。”
“咳咳！”石明君還沒說話，先咳嗽了兩聲。
“行了別裝了！”蘇玉澤拍拍他的肩膀，輕輕一跳，在石明君看書的書案上坐了下來，漫不經心地拿起他正看的醫書翻了幾頁。
“芋頭，你不怪我？”石明君問道。
63.他來過
蘇玉澤見他從未這樣吞吞吐吐過，便滿不在乎地說道：“怪你幹什麽？你最後不是也沒攔住我？”
石明君走過來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他……對你怎麽樣？”
“很好。”蘇玉澤的目光躲閃了一下，看向別處。
石明君立即註意到了，他突然伸出手來握住蘇玉澤的手腕，將她的袖子往上推了寸許。
蘇玉澤劈手奪回手腕，怒道，“你做什麽？一驚一乍的！”
石明君的眼睛裏閃過一道光亮，心裏更加確認了自己的猜測，他看著蘇玉澤說道：“你們果然還沒有……還沒有……”
“還沒有什麽？”看著石明君的表情，蘇玉澤仿佛猜到了他的意思，心裏不禁有些惴惴。
“同房。”石明君的話猶如一道悶雷在房間裏回響，蘇玉澤頓時感覺到兩眼發黑。
雖然他倆從小打鬧著長大，然而這方面的問題卻從來沒有探討過。
一陣死一般的沈寂之後，蘇玉澤突然問道：“你剛才看我手腕，那上面有什麽？有沒有……那個你怎麽知道的？”
石明君說道：“芋頭，你手腕內側有我之前給你點下的守宮砂……”
“守宮砂？是什麽東西？”蘇玉澤聽了疑惑地擡起自己的手腕端詳著，說道，“你說這個紅印？這不是那次我吃壞了肚子你給我用了藥之後留下的痕跡嗎？”
石明君咳嗽了一聲說道：“不是，這是守宮砂，未嫁女子的守宮砂都是紅的。”
蘇玉澤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突然大怒，伸手抓起旁邊桌案上的一件物事就向石明君擲來。
石明君沒有躲閃，而是定定地看向蘇玉澤手裏的東西，眼神中突然有一絲慌亂閃過。
蘇玉澤也覺得手感不對，她疑惑地把手裏的東西拿到眼前打量著。
這是一個小圓球，比指甲大一點點，蘇玉澤一聞，立馬就覺出來不對勁。
“這是什麽？”蘇玉澤問道，“像是我給海青吃的食物的味道。”
“對，是我配的，和你的一樣，可以餵給海青。”石明君走上前來想要拿走她手裏的東西。
蘇玉澤卻突然向後撤手，狐疑地看著他說道：“石明君，這不是你配的，告訴我是誰？”
石明君和她對峙了片刻，知道她一定猜到了什麽，他轉身往窗戶前走了一步，語氣裏莫名有些怒氣，說道：“你都猜到了還問我做什麽？對，就是楚長汐，他剛才來找過我。”
“楚長汐？”蘇玉澤一下子從桌案上跳了下來，眼中的驚訝和臉上的紅暈都掩飾不住，一把抓住石明君問道，“他來找你幹什麽？”
“芋頭，你告訴我，你和楚長汐大婚都已經五天了，為什麽他還不知道他娶的人是你？難道說從大婚那天到現在，他都沒有去找過你？”石明君問道。
“看來你都知道了，”蘇玉澤將那個小圓球在手裏轉了兩圈說道：“你說對了，就是這樣。”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麽，一掌向石明君劈過來，手掌卻堪堪停在他面門前，怒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還看我那個守宮砂是幾個意思？難道你懷疑我和他有私？”
“我沒有，我只是一時情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