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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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報稱滿春院花魁私藏害人之迷藥，誘惑人與之交合，企圖謀財害命，我特意帶人來搜查罪證！”楚珂背著手，惡狠狠地掃視著滿春院的眾人，最後目光停留在老鴇的臉上，問道，“花魁在哪個房間？從實招了，免你無罪，若是包庇袒護，一並論處！”
老鴇嚇得身體哆嗦了一下，猶猶豫豫地指了指二樓的一個房間說道：“在……在那裏面……”
“搜！”楚珂的眼睛裏放出一道冷光，命令道，“不論搜到什麽人，都不要留情面，帶出來示眾！這也算給天下的好色之徒一個警示！”
“是！”官兵們一擁而上，朝著二樓的房間奔去。
花魁的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數十個官兵沖了進去，楚珂站在那裏，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不多時，官兵們擡著一個不省人事的花魁走了下來，將那花魁往地上一放，說道：“大人，人都擡出來了。”
楚珂一怔，問道：“就這一個？還有呢？”
“回大人，沒有了！”負責搜查的官兵抱拳說道。
“不可能！繼續搜，給我仔仔細細地搜！”楚珂如同瘋了一般大吼道。
”官爺，屋子裏面沒人，您看是不是……”老鴇心裏也疑惑，但是一心想要將這件事情平息，因此又賠笑上前問楚珂。
“滾開！”楚珂大怒，問道，“都搜了個遍？”
“大人，確實都搜過了，連床下和櫃子裏都搜了個遍。”
“被這小子跑了！”楚珂咬著牙，怒氣上湧。
“二哥，這是怎麽了？”人群中突然走出來一個人，面如冠玉的面龐卻將老鴇嚇了一跳，她急忙擡手想要說什麽，卻又住了嘴。
“四……四弟！”楚珂的表情猶如見了鬼一般，卻立即換上一副驚喜若狂的表情，上前問道，“四弟你去哪了？二哥都擔心死了！”
“二哥，這麽大張旗鼓的帶兵來，是要抓誰啊？”楚長汐泰然自若地問道。
“四弟有所不知，我接到暗信，說是這滿春院的花魁私藏藥物害人，我這不是擔心四弟有什麽閃失，所以就調了官兵過來搜查，”楚珂一臉晦暗不明的笑容，說道，“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二哥先是高價買了花魁的初夜，一定要讓給弟弟，結果我今天酒喝多了，不大舒服，就拒絕了花魁的美意跑出去吹吹風，沒想到剛吹了一會，就聽到二哥帶人來闖屋拿人，還囑咐了官兵，不論搜到什麽人，都不要留情面帶出來示眾，弟弟我聽得一清二楚，二哥對我的關愛，做弟弟的簡直是沒齒難忘啊！”楚長汐帶著笑，看著楚珂一字一句說道。
楚珂的臉早就白得如同一張紙，臉上的笑像抽搐一般，說道：“四弟說哪裏話，二哥也是擔心四弟的安危，絕無他意！四弟你一定是聽岔了！既然沒事，那就是二哥白擔心一場，耽誤了四弟的美事，做哥哥的改天做個東道好好賠禮，行不行？既然這樣，我讓這幫官兵先撤了。”
楚長汐點點頭，臉上仍舊帶著完美無瑕的笑容，看著楚珂厲聲呵斥著這群官兵離開了滿春院。
楚長汐自然也不再留下，叫上蘇玉澤大步離開了。
兩人在熙熙攘攘地大街上走著，楚長汐突然停住腳步看著蘇玉澤問道：“阿澤，你既然受命要護我，從今以後，只要我出宮，你就跟在我身邊，如何？”
蘇玉澤楞了一下，擡眼看著他，現在的楚長汐目光深邃，臉色沈靜，同他一向的紈絝公子模樣截然不同，他認真起來讓她覺得像不認識他一樣。
“一直到什麽時候？”她問道，“你不會一輩子都需要我保護吧？”
楚長汐搖搖頭，說道：“一年為期。”
蘇玉澤雙手抱胸思索了一下，點頭說道：“行，一年就一年。”
接著她拿出上次拿錯的那把八寶匕首遞給他道：“先把這匕首換回來。”
楚長汐垂眸看了看，淡然一笑說道：“阿澤可聽說過，柔克為懿，溫柔聖善曰懿，所以這把懿行匕首，正適合你。”
蘇玉澤愕然看著他，卻見他轉身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道：“這匕首本就是一對，還分什麽彼此呢？將來若真有緊急情況，你拿出我想的匕首，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看他沒有換回來的意思，蘇玉澤一時無語，只好將他的匕首插在靴筒內，回了蘇府。
海青這一陣一直待在石明君那裏，只有給她報信的時候才會出現，又過了十幾天，海青飛來她身邊之後卻不再走了，它的身上帶著一張石明君寫給她的紙條，蘇玉澤展開一看，頓時大喜過望，石明君已經將海青訓練好，它已經可以分辨他給列出來的清單上所有藥材和花草的氣味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海棠苑，剛一進院門就感覺到院子裏一團喜氣洋洋的氛圍，她納悶地駐足聽了一會，竟然連胡姨娘和蘇玉霖也在！
蘇玉澤猶豫了一下，剛要往門裏走，就看見簾子一掀，一個大點的丫鬟看見她，立即行了一禮，笑嘻嘻地就打開簾子就把她往裏讓，嘴裏一邊說道：“大小姐來了，點翠先給大小姐賀喜了！老爺太太和姨奶奶都在裏面呢，剛吩咐點翠去請大小姐呢，正好來了！”
蘇玉澤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我有什麽喜事？”
又轉頭看向李奶娘和小秋，二人皆搖頭。
那個叫點翠的丫鬟剛要說什麽，只聽裏面蘇老爺的聲音傳出來：“澤兒進來！”
她立即走了進去，擡眼就看到一屋子人，除了她娘親、胡姨娘和蘇玉霖，平日裏有些頭臉的丫鬟和仆婦也都站在後面，蘇老爺的眼神帶著一絲喜悅，其他人的眼神卻像各懷心事。
蘇夫人是喜憂參半，而胡姨娘則笑得一臉虛假，獨獨蘇玉霖是不會隱藏自己表情的，一臉嫉妒怨恨地掃了蘇玉澤一眼。
蘇玉澤進去給爹娘行了禮，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這麽隆重？”
蘇夫人招了招手讓蘇玉澤過去坐在她身邊，蘇玉澤剛一坐下她就輕輕拍著蘇玉澤的手嘆了口氣，蘇老爺則笑著說道：“大小姐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前幾天宮裏就傳出來旨意說要給幾位皇子選妃，滿朝三品以上官員府裏還未定親的小姐都要待選，大皇子和二皇子原先都是有了正妃早就開了府的，這次也就是選了幾個側妃入王府，唯有四皇子剛過束發之年，皇上已下了旨封四皇子為敏親王，準其娶正室王妃，府邸也選好了，就在宮南三和巷。”
說著他笑盈盈地看著蘇玉澤，看得她後脊背一陣發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只聽蘇老爺繼續說道：“今天一早接到宮裏蔣公公傳的旨意，咱們澤兒被選為四皇子正妃了。”
“轟”的一聲，蘇玉澤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腦門，立即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爹。
“不是要選秀麽？”她震驚地問道，“這還沒選，怎麽就定了？”
“阿澤，這是好事。”蘇老爺看著蘇玉澤，滿目慈祥。
好事？蘇玉澤的眼前立即浮現出楚長汐素日那紈絝浪蕩的模樣，不由得悲從中來，嫁給他算什麽好事？難道讓她去了和一群青樓女子爭風吃醋？
此時滿屋子裏的人都紛紛笑著向蘇夫人賀喜，對面的胡姨娘也站起身來，先向蘇老爺賀喜，接著又向蘇夫人福了一福，臉上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笑容。
蘇老爺擺擺手讓她起來，笑著說道：“四皇子大婚的日子很近，佩荑雖然沒經手過這樣的事，但是這府裏的大小事一直是你在管，少不得你就辛苦一下，把大小姐的親事好好操持一下。”
胡姨娘立即點頭答應著笑道：“老爺放心，我一定盡十倍的心去辦！太太真是好福氣，大小姐一嫁過去就是正室王妃，這是咱們府裏求也求不得的榮耀，以後我們玉霖也有個當王妃的姐姐了，咱們府裏的人都跟著大小姐沾了喜氣！”
她這樣一說，身後那些仆婦丫鬟們都隨聲附和，獨有她身邊的蘇於霖一臉冷漠之色，她旁邊的胡姨娘見她一直坐著不動，悄悄捅了她一下，她才不情願地站起身來朝蘇玉澤福了一福說道：“阿霖給姐姐道喜了！姐姐真是有福之人，這樣的好事情，原是都應當落在姐姐頭上的。”
39.八哥
她這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讓胡姨娘蹙了蹙眉頭，趕緊賠笑說道：“阿霖這意思，大小姐做了敏王妃，她這當妹妹的也跟著高興啊！”
說完她身後的劉奶娘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有了大小姐照應，咱們玉霖小姐將來也一定能嫁個世家公子了，老爺太太後半輩子就有享不盡的福了！”
還沒等她說完，蘇玉霖就白了她一眼，冷笑著說道：“奶娘這話說的，只有姐姐嫁得好，我才能沾光，若是姐姐嫁得不如意，我就只能給人做妾了是吧？”
“二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劉奶娘被蘇於霖嗆了一口，喏喏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玉霖！”蘇老爺聽了面色一沈，冷聲喝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胡姨娘見蘇老爺生了氣，立即推了蘇玉霖一把，站起來向蘇老爺唯唯諾諾賠罪道：“老爺別生氣，阿霖她小孩子家，有口無心，其實她心裏可不是也盼著大小姐好呢，再親哪有親過姐妹的呢？”
蘇玉霖還要再說什麽，卻見胡姨娘一個警告的眼神投過來，她咬了咬嘴唇，手裏撕扯著帕子，把話忍了下去。
“老爺！”
胡姨娘還要再替蘇玉霖描白，一擡頭卻碰上蘇老爺含怒的目光，只聽他厲聲說道：“幸虧傳旨公公已經走了，否則玉霖這話被宮裏聽到了，會有什麽後果你想過嗎？佩荑，你素日裏把她嬌慣得太不像話了！”
胡姨娘低頭沒敢說什麽，蘇玉霖卻在一旁委屈辯解道：“爹爹，我也沒說什麽要緊的話，哪裏就得罪了宮裏了？”
“現在是什麽時候！隔墻有耳，任何風吹草動會給帶來無妄之災，你們可知道，四皇子這親事是皇後娘娘定的，從今往後這府裏誰敢妄議一星半句，我定從嚴處置，決不輕饒！都聽見了嗎？”
“是！老爺！”滿屋子的人都被蘇老爺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嚇壞了，個個噤若寒蟬。
“都退下吧。”
眾人聽到這句話如得赦令一般，趕忙從屋子裏魚貫而出，不一會，屋子裏就只剩下蘇玉澤和爹娘三人。
“老爺，”蘇夫人擡頭看向座上的人，臉上露出傷心之色，問道，“澤兒非嫁不可嗎？我雖然不大出門，可也知道這四皇子自從先皇後去後，無依無靠，在宮裏不受重視，且風評並不好……”
“夫人，聖命不可違。”蘇老爺看著她，一字一句不容反駁，接著他又看向蘇玉澤道，“澤兒，皇子的親事，從來都帶著政治目的，蘇家的女兒嫁給四皇子，從此以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你明白嗎？”
“那皇後的目的，恐怕在於前者吧？”蘇玉澤看著她爹問道。
“澤兒果然聰明過人，爹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不管皇後的目的是哪一句，我們要求的，是後者。”
蘇玉澤點了點頭，蘇夫人聽著他倆的對話，早已滿臉震驚，蘇玉澤知道她作為一個深宅夫人，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她只是一心為自己嫁過去的處境考慮，完全沒意識到這裏面還藏著這些算計。
蘇玉澤的語氣平和，盡量不讓心裏的驚濤駭浪在自己臉上顯現出來，如果她表現地太過激烈，她娘親一定會更加傷心。
蘇玉澤拍了拍她的手，湊過去附耳安慰道：“娘，你放心，你的澤兒比男人還厲害呢，誰也欺負不了我去！”
蘇夫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澤兒，夫妻相處，又不是比拳腳武功，誰厲害誰贏？我是怕那個四皇子平日裏不受束縛慣了，在外面……”
她說著想起蘇老爺剛才的命令，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用心痛的眼神看著蘇玉澤。
她真的要嫁給楚長汐？
這個問題蘇玉澤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直到下次見到他的時候，蘇玉澤還在嘀咕這個問題，要是她發現他不忠，會不會直接把他打死？
發現這趟出來蘇玉澤異常安靜，楚長汐長眉微挑，看著她笑道：“阿澤，你今天好像有什麽心事？”
“啊？”蘇玉澤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陽光下他的眉宇五官精致得讓她一時有些眼暈，她立即扭頭向前方看過去，說道，“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裏？”楚長汐說道，“今天我也得閑，我陪你去。”
“花鳥市。”
楚長汐聽了一笑說道：“跟我來。”
蘇玉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然這家夥是個資深紈絝，只要和玩樂有關的，沒有他不知道的。
她跟著楚長汐騎馬到了南安門的一條街道上，這裏果然是個極其熱鬧的花鳥市，兩邊的商鋪門口都掛著各色鳥籠，鳴叫啁啾不絕於耳。
蘇玉澤一路上聽著，臉上微微露出笑容，這些鳥兒談論的內容和嘉蘭山上的鳥果然不同，就如同長在京城這等繁華熱鬧之城的人和生活在山郊野林的人，關註的點完全不一樣。
鳥兒鳴叫很多時候是在比歌，然而嘉蘭山的鳥唱的歌清脆婉轉，帶著自然之趣，這京城的鳥唱出的歌卻是另一種感覺，充滿著取悅主人的氣息，它們談論的內容也不是林中的蟲子和花籽，而是主人給它們餵的吃食和水，甚至還有住的鳥籠，有兩只鳥甚至因為攀比而吵起架來，聽得蘇玉澤忍俊不禁。
楚長汐好奇地看著她問道：“阿澤，你笑什麽？”
他在嘉蘭山就知道蘇玉澤能聽懂鳥語，當下蘇玉澤也不隱瞞，就將兩只鳥兒吵架的內容講給他聽，楚長汐聽了也莞爾一笑說道：“鳥都如此，何況人呢？”
走了半條街，蘇玉澤一路留神看著，突然有一只紅嘴黑羽毛的八哥引起了她的註意，這只八哥眼睛滴溜溜地一路看著她走過來，透亮的黑眼珠好像會說話一般。
蘇玉澤駐足看了它一會，那只八哥也在看著她，蘇玉澤笑了笑走到店鋪門口問道：“店家，這只八哥怎麽賣？”
楚長汐站在她身後，擡眼看著籠子裏的那只八哥。
老板一看他們倆的穿著打扮，尤其是看到楚長汐的華服錦袍，眼珠子一轉，立即笑著說道：“二位公子眼光真好啊，我這八哥可是萬裏挑一的極品，都是訓練好的！”
說著他從店內走出來站到那鳥籠的下方，朝著那只八哥招呼道：“來，哥兒，給這兩位公子說兩句！”
聽他這樣一吆喝，街上的人都圍過來湊熱鬧，大家都將目光投向籠中的那只八哥。
那只八哥拿眼瞅著蘇玉澤，沒做聲。
40.想讓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四周一片寂靜，那店主臉上掛不住，又催促道：“說話呀，平時你不是一話簍子嗎？”
那只鳥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張嘴。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只聽有人喊道：“店家，你這八哥莫不是見人多被嚇傻了吧？”
店主滿臉紫漲，擡手指著那八哥罵道：“死東西，關鍵的時候不張嘴，白瞎了爺那麽多糧食！”
蘇玉澤低頭掩嘴笑了一下，說道：“店家，我看你這八哥毛色發暗，口齒也不伶俐，還不服訓教，不如給了我吧，我就是養個樂子，不嫌棄！”
店主轉頭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你這公子莫不是有點本事，故意來訛我的吧？”
“我都沒問價，哪裏就訛你了？”蘇玉澤好笑地看著他說道，“是你這只八哥不說話好不好？”
那店主仍舊忿忿不平，嘴裏罵著那只八哥，問道：“你想出多少？”
蘇玉澤笑了笑，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十兩？”那店家眼睛一亮。
“五兩。”蘇玉澤說道。
“不賣不賣！我說你們這兩位公子不是來尋我開心的吧？小店惹不起，請移尊駕！”店主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氣呼呼地進店去了。
蘇玉澤又擡頭看了一眼那只八哥，回身對楚長汐說道：“店家不賣，咱們走吧。”
楚長汐在她旁邊說道：“阿澤若是喜歡，我為阿澤買了如何？”
蘇玉澤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要用一只八哥酬謝我？”
楚長汐倏爾一笑，剛要說什麽，只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那八哥死了！”
蘇玉澤和楚長汐都是大驚，立即回身去看，只見那店主滿面慌張地跑了出來，一看那八哥果然躺倒在籠中，雙目緊閉。
“我的老天爺！這是怎麽回事？”那店主幾欲哭出來。
蘇玉澤怔了一下，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只八哥，心裏不禁暗笑起來，便對那店主說道：“店家，這八哥你還賣不賣？”
“公子還想買？”店家被她一問霎時楞住了，他狐疑地看著她，想看清楚她眼中的神色。
蘇玉澤點點頭，伸出兩個手指頭說道：“不過這次我出這個數。”
那店家眼裏露出一絲絕望，蘇玉澤知道此刻他心裏一定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五兩就賣了。
“二兩？”那店家沮喪地問道。
蘇玉澤說道：“二十兩。”
那店家大驚，眼神突然由絕望轉為狂喜，突然又有些懷疑地看著她說道：“不對啊，怎麽剛才你只出五兩，現在又要出二十兩？”
蘇玉澤聽他啰嗦，便蹙眉說道：“你到底賣還是不賣？”
那店主連連點頭道：“賣賣賣！我給公子換個大鳥籠！”
圍觀的人群裏立即竊竊私語起來，議論之聲不絕於耳，楚長汐也略有不解地看著蘇玉澤，及至店家給她換了個更加精致寬敞的鳥籠，她和楚長汐又費了好大勁從人群裏擠了出去，楚長汐才問道：“阿澤，這只將死的八哥買了何用？”
蘇玉澤轉頭對他促狹地一笑，笑容映在楚長汐的眼睛裏，他看著她微微一怔，問道：“莫不是這只八哥聽你的話，故意裝死？”
蘇玉澤大笑道：“夕公子聰明啊，不過它不說話是我命令的，裝死可與我無關！若是我命令它裝死，那它還是就值五兩，可它偏偏是自己要裝死的！”
“什麽？”楚長汐訝然看向籠子裏那只躺著的八哥。
蘇玉澤的笑容更大了，此刻已經走出很遠，她低聲對那只八哥“唨唨”叫了兩聲，那只八哥突然睜開兩只黑珠子一般的眼睛，扇扇翅膀撲棱一下站起身來。
楚長汐見了驚詫不已，說道：“這只八哥果真有靈性！”
蘇玉澤盯著籠子裏的八哥笑說道，“這只八哥一直盯著我，看我要走竟然想出裝死的主意，如此心意相通，我怎麽能不收它？你說對不對？小八？”
“給公子請安！”八哥滴溜溜的眼睛瞪著蘇玉澤，喊了一句。
“小八好乖！”蘇玉澤讚賞道，隨手就從衣內取出來一些鳥食餵了它，楚長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晌午時分，蘇玉澤和楚長汐到了平江樓，這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酒樓，他們在二樓找了個安靜臨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小二很快上了酒菜，蘇玉澤把鳥籠放在窗前，引著它說話，這只八哥聰明得很，除了那店家教的吉祥話，很快連蘇玉澤說的一些短句也學會了。
楚長汐看著蘇玉澤逗弄小八，一直默然不語，過了一會他突然說道：“阿澤，我要開府了。”
蘇玉澤手指突然一停，片刻之後若無其事地問道：“開府的意思就是說，你有自己的王府了，可以不用住在宮裏了？”
楚長汐點點頭，笑著說道：“對，開府就要賜婚，會迎娶一位正室王妃入府。”
他沒再說下去，蘇玉澤雖然沒看他，卻感覺到他在覷著蘇玉澤的神情。
“難道你不願意？”蘇玉澤反問道。
“我母後去得早，若是開府的話，除了原來跟著我的那些，其他奴才丫鬟們只能任由宮裏人安排，估計什麽樣的人都有，能有幾個親近的人？”楚長汐看著窗外說道，他的眼神又變得深邃沈靜，蘇玉澤別開目光看向別處，這樣的他總是讓她有些要陷進去的危機感。
“阿澤，”楚長汐繼續說道，“開了王府之後，你還會繼續在我身邊嗎？”
“我是個男子扮相，難道你不怕你娶的王妃會更喜歡我？哈哈！”蘇玉澤沒心沒肺地調侃道。
楚長汐一楞，眼中有一抹無奈閃過，片刻之後，他嘆了一口氣，問道：“阿澤一點也不介意？”
“介意什麽？”蘇玉澤見他表情認真，不由得納悶道，“對了，王府裏是不是有一等侍衛，你可以封我為侍衛長啊！”
蘇玉澤笑瞇瞇地看著他說道。
“再說吧。”楚長汐卻突然毫無興致，低頭拿起筷子道，“吃飯。”
酒足飯飽之後，她和楚長汐從平江樓出來，楚長汐要回宮，蘇玉澤聽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沒事吧？”
41.可疑對象
“我有何事？”
“夕公子每次出來，要麽去滿春院會花娘，要麽去茶樓戲館或者賭坊找樂子，怎麽這次什麽也沒幹就要回宮了？”蘇玉澤揶揄他道。
楚長汐卻不生氣，看著她無奈一笑，說道：“阿澤，我這次是專門為了見你才出來的。”
蘇玉澤聽了一楞，納悶道：“我有什麽好見的？你既然無事，你的那個親隨也快來了，我先走了。”
“阿澤要去哪裏？”楚長汐在她身後問道。
“自然回我的地方去。”蘇玉澤回身警告他道，“不許跟著我，也不許派人跟著我，否則，我就再也不出現了。”
楚長汐無奈地搖頭，蘇玉澤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閃身就避進了一條小胡同裏，確認楚長汐和他的那個瘦高個子的親隨卻是沒有尾隨自己，她才放心地往蘇府走去。
把這八哥帶回府裏以後沒過幾天，這只八哥就被蘇玉澤馴得極其機靈，普通人說的短句子，基本上當場就能學會，長一點的句子，也只需要一兩天的功夫，經常把李奶娘和小秋逗得哈哈大笑。
又過了幾天是蘇老爺的壽辰，闔府上下熱鬧異常，胡姨娘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登門造訪的賓客中有些是攜了家眷過來的，還有一些是家族的遠方親戚，賓客亂哄哄鬧了半日，直到晚間方才散去。
府裏清凈下來，蘇老爺便命人在花廳上另備了一桌酒席，只讓蘇夫人帶了蘇玉澤、胡姨娘帶著蘇玉霖就坐，府裏那些素日裏有頭臉的仆婦大丫鬟，例如劉奶娘和李奶娘等，也都讓她們在下面的桌旁坐了，大家一起熱鬧。
吃了一會酒菜，蘇玉澤就讓小秋把小八提了上來，此刻小八已經站在一個特制的銅架子上，黑羽紅喙，黑溜溜的眼睛格外精神。
看到蘇玉澤提上來這樣一只鳥，大家都來了精神，蘇玉澤隨手餵了小八一些食物，小八就將平日裏她教它的一些吉祥話一句一句地往外說，只聽滿花廳裏都是小八那令人捧腹的學舌：“老爺福如東海！老爺壽比南山！”
“太太好容貌！年輕貌美！”
“這丫鬟長真俊！”
花廳裏的人個個忍俊不禁，待到那八哥一本正經地調戲起一個小丫鬟來，眾人更是爆發出一陣大笑，有拍巴掌的，有捧著肚子的，有噴了酒的，連花廳外面侍候的人也都笑得打跌。
說完了吉祥話，小八又開始背詩、唱曲，一晚上笑得花廳上的諸人都連連抹淚。
等到小八表演得差不多了，蘇玉澤站起來對蘇老爺說道：“今日是爹爹的壽辰，別的東西相比也入不了爹爹的眼，澤兒就從外面親自選了這只八哥送給爹爹，沒事的時候讓它陪您解個悶，爹爹可願意？”
蘇老爺聽了哈哈大笑，笑完之後卻連連擺手道：“澤兒的心意爹爹都知道了，只是我年紀大了，你這只小八太會作弄人，只怕我無福消受，把它放到書房裏，要天天笑得喘不上起來！”
眾人又跟著笑了起來，蘇玉澤聽了說道：“爹，你要嫌它吵，我不讓它說話就是了，那賣鳥人教了我怎麽教這鳥呢！”
還未等蘇老爺開口，旁邊一直看著這只鳥雙眼發亮的蘇玉霖終於忍不住了，著急地插話道：“這就是一只學舌的八哥，要說話才好玩，你讓它閉嘴不說話，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蘇玉霖，問道：“妹妹喜歡這只八哥？”
蘇玉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胡姨娘卻立即在桌下拉了她一把，笑道：“阿霖說笑呢！她就是一時看著新鮮，老爺，這是大小姐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了吧！”
蘇老爺也看了蘇玉霖一眼，便笑道：“既然阿霖喜歡這八哥，不如就送給她吧！”
蘇玉澤不動聲色，眼見蘇玉霖一副歡欣不已的神色，又不好直接過來拿，只用一副我見猶憐的眼神看著她。
蘇玉澤笑了笑，把小八往她面前一遞，說道：“爹爹說送給阿霖，那就送給阿霖好了！”
蘇玉霖果然面露喜色，一把將那鳥架子接了過去，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蘇玉澤擺擺手笑了一下，道：“這有什麽！阿霖喜歡什麽，我下次出門的時候還給你買就是了！”
說著蘇玉澤坐下繼續吃著面前的飯菜，看著阿霖歡天喜地地將那鳥架子遞給了身後的丫鬟。
夜深席散，蘇玉澤和李奶娘、小秋回了梨花苑，院門一關，小秋就走上來問道：“姑娘怎麽把小八給了二小姐了？”
“她喜歡自然給她嘍！”蘇玉澤手裏交替地扔著兩個柿子，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道，“你要是想它了，我隨時就能叫它回來，還神不知鬼不覺。”
小秋楞了一下，還沒說什麽，李奶娘卻已經會意，笑著看了看怔在那裏的小秋，擡步跟著蘇玉澤走進了屋裏。
小八送給蘇玉霖之後，蘇玉霖歡喜得很，她平日裏不得出門，所以得了這樣好玩的東西自然是天天湊在跟前，什麽話都教它說，小八也是伶俐乖巧，不光學會了蘇玉霖的話，連胡姨娘經常說的話也都學會了。
這話，是胡姨娘打發了一個小丫鬟專門來梨花苑跟蘇玉澤道謝的時候說與她聽的。
這天晚上，李奶娘去幫蘇玉澤收拾床榻，小秋端了熱水來幫她凈面，一邊對她說道：“姑娘，我今天看到海棠苑的碧翠和胡姨娘院子裏的小丫鬟朝杏在樹林子裏偷偷見面……”
“嗯？”蘇玉澤立即來了精神，想起來她剛回蘇府沒多久的時候，有一次在海棠苑門口碰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小丫鬟碧翠，她東張西望，神色裏透著緊張，給她行禮的時候還把一個紙包掉在地上。
也就是那次，蘇玉澤發現她腰間的荷包和胡姨娘院子裏的小丫鬟朝杏戴的荷包一模一樣，這才開始留意讓李奶娘盯著她。
蘇玉澤看著小秋問道，“她們做什麽了？”
府裏小丫鬟這麽多，有些私下裏關系好的見個面也是正常，幹嘛非要挑在樹林子裏那麽隱蔽的地方？
42.醉酒
小秋繼續說道：“我遠遠地在後面跟著她們，樹林子裏樹影子密，我隱約看見朝杏遞給碧翠一樣東西，黃色的像個紙包，遞完東西那碧翠就著急要走，我趕緊先她一步跑開了，後面怎麽樣就不知道了。”
聽了她的話李奶娘也走過來說道：“小姐，我今天把那碧翠支開了一會，夫人今天用的飯菜，我取了一些帶回來了。”
“好。”蘇玉澤簡短地說了一句，“奶娘給我端過來吧。”
說完她走到房門口，手指放在嘴裏輕輕吹了個呼哨，黑暗之中只聽“撲撲”的幾聲羽翼的扇動之聲，海青已經落到了她的肩上。
蘇玉澤把它帶到屋內，還是像上次那樣讓它先嗅過了飯菜，又去桌上排列好的十個紙包裏依次嗅過去。
屋子裏的三人都一動不動地盯著海青，面色凝重。
“砰砰砰！”
院門那裏突然傳來了動靜，小秋和李奶娘都嚇得一跳，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去
“我去開門！”小秋說道，剛要往門口跑去，卻被李奶娘一把拉住了袖子。
李奶娘朝她搖了搖頭，伸出食指來示意她噤聲，先熄了正廳的燭火，而後才朝大門口走去。
她的步子平穩，臉上波瀾不驚，走到院門口，動作很慢地打開了院門。
蘇玉澤和小秋在屋子裏屏息聽著，只聽李奶娘說道：“碧翠，這麽晚了有事嗎？”
碧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小姐歇下了嗎？”
“剛歇下，大小姐睡覺淺，就不請你進來了，太太那邊有什麽吩咐嗎？”李奶娘問道。
“哦，”碧翠的聲音有些失望，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大小姐的東西落在海棠苑了，太太吩咐蘇玉澤送回來，大小姐既然已經歇下了，交給奶娘也是一樣的。”
“給我吧，多謝碧翠姑娘。”李奶娘道了謝，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她送來的什麽東西？”等她一進門蘇玉澤便問道。
“哪有什麽要緊東西，不過是大小姐不常用的一條帕子，也不是今天才丟的，都不記得什麽時候拿到那邊去的了。”李奶娘看著手裏的東西，有些無語。
蘇玉澤問道：“是不是奶娘今天把碧翠支開的時候，她有所察覺了？”
李奶娘沈思了片刻，說道：“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取完了，肯定是沒有被發現的，若是因為我把她支開就起了疑心，難道她們竟如此小心謹慎？”
“她來這一趟也未必是壞事，起碼也提醒了咱們，只怕是打草驚蛇了，還需得想個法子打消她的疑心才是。”蘇玉澤說道。
李奶娘點了點頭，這時海青從裏邊屋子裏低低地叫了兩聲，蘇玉澤心裏一沈，立即走了進去。
海青停在最裏面那個紙包的前面，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她看。
蘇玉澤立即會意，走上前去，看到那個紙包裏的藥材正是那天石明君給她講過的絲棉木的果實——明開夜合。
“大小姐，海青發現什麽了？”李奶娘在她身後問道。
“這飯食裏混了一味藥材，叫做明開夜合，”蘇玉澤沈聲說道，“石明君曾經跟我說過，這味藥有通洩的作用，但是長期服用便會讓人身體乏力，惡心，甚至中毒。”
李奶娘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半晌之後她說道：“這藥材我聽說過，早年間太太剛開始覺得不大好的時候，大夫就給開了這樣一味藥，因為這個藥材的名字很特別，我就留意了一下，可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後來大夫給開的藥材裏就沒有這味藥了，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太太的飯食裏？廚房裏做飯肯定不會放這個東西的。”
“那就是有人做手腳了，”蘇玉澤說道 ，“只是不知道，這手腳她做了有多久了。”
“姑娘，那現在該怎麽辦？”小秋有些緊張地問道。
“廚房裏送來的飯肯定不能再吃了，但是還得送，一定要抓住她們的證據，讓她們啞口無言才行。”蘇玉澤轉過身去，窗外的夜色暗沈沈的，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
“想要不吃大廚房送過來的飯倒也不難，太太的院子裏本來就有個小廚房，平日裏就做些小吃食，一直沒怎麽用起來，但是就怕突然用起來太紮眼，那邊更要疑心了。”李奶娘說道。
“這個碧翠畢竟是管著海棠苑飯食的丫鬟，想要避開她很難，”蘇玉澤沈吟道，“不如不避開她，將計就計。”
“姑娘，海棠苑就那麽大點地方，不避開她，那怎麽做？”小秋睜大眼睛問道。
“這個碧翠還有什麽家人在京城裏麽？”蘇玉澤問李奶娘。
“有一個老娘，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家裏只靠她自己的那點月錢生活，也是吃緊，”李奶娘回憶道，“我估計若不是她家裏這樣，胡姨娘也收買不來她。”
“既然這樣就好說了！不怕她有所求，就怕她什麽都不圖！”蘇玉澤笑了一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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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嚇得身體哆嗦了一下，猶猶豫豫地指了指二樓的一個房間說道：“在……在那裏面……”
“搜！”楚珂的眼睛裏放出一道冷光，命令道，“不論搜到什麽人，都不要留情面，帶出來示眾！這也算給天下的好色之徒一個警示！”
“是！”官兵們一擁而上，朝著二樓的房間奔去。
花魁的房門被“砰”的一聲撞開，數十個官兵沖了進去，楚珂站在那裏，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不多時，官兵們擡著一個不省人事的花魁走了下來，將那花魁往地上一放，說道：“大人，人都擡出來了。”
楚珂一怔，問道：“就這一個？還有呢？”
“回大人，沒有了！”負責搜查的官兵抱拳說道。
“不可能！繼續搜，給我仔仔細細地搜！”楚珂如同瘋了一般大吼道。
”官爺，屋子裏面沒人，您看是不是……”老鴇心裏也疑惑，但是一心想要將這件事情平息，因此又賠笑上前問楚珂。
“滾開！”楚珂大怒，問道，“都搜了個遍？”
“大人，確實都搜過了，連床下和櫃子裏都搜了個遍。”
“被這小子跑了！”楚珂咬著牙，怒氣上湧。
“二哥，這是怎麽了？”人群中突然走出來一個人，面如冠玉的面龐卻將老鴇嚇了一跳，她急忙擡手想要說什麽，卻又住了嘴。
“四……四弟！”楚珂的表情猶如見了鬼一般，卻立即換上一副驚喜若狂的表情，上前問道，“四弟你去哪了？二哥都擔心死了！”
“二哥，這麽大張旗鼓的帶兵來，是要抓誰啊？”楚長汐泰然自若地問道。
“四弟有所不知，我接到暗信，說是這滿春院的花魁私藏藥物害人，我這不是擔心四弟有什麽閃失，所以就調了官兵過來搜查，”楚珂一臉晦暗不明的笑容，說道，“你沒事實在是太好了！”
“二哥先是高價買了花魁的初夜，一定要讓給弟弟，結果我今天酒喝多了，不大舒服，就拒絕了花魁的美意跑出去吹吹風，沒想到剛吹了一會，就聽到二哥帶人來闖屋拿人，還囑咐了官兵，不論搜到什麽人，都不要留情面帶出來示眾，弟弟我聽得一清二楚，二哥對我的關愛，做弟弟的簡直是沒齒難忘啊！”楚長汐帶著笑，看著楚珂一字一句說道。
楚珂的臉早就白得如同一張紙，臉上的笑像抽搐一般，說道：“四弟說哪裏話，二哥也是擔心四弟的安危，絕無他意！四弟你一定是聽岔了！既然沒事，那就是二哥白擔心一場，耽誤了四弟的美事，做哥哥的改天做個東道好好賠禮，行不行？既然這樣，我讓這幫官兵先撤了。”
楚長汐點點頭，臉上仍舊帶著完美無瑕的笑容，看著楚珂厲聲呵斥著這群官兵離開了滿春院。
楚長汐自然也不再留下，叫上蘇玉澤大步離開了。
兩人在熙熙攘攘地大街上走著，楚長汐突然停住腳步看著蘇玉澤問道：“阿澤，你既然受命要護我，從今以後，只要我出宮，你就跟在我身邊，如何？”
蘇玉澤楞了一下，擡眼看著他，現在的楚長汐目光深邃，臉色沈靜，同他一向的紈絝公子模樣截然不同，他認真起來讓她覺得像不認識他一樣。
“一直到什麽時候？”她問道，“你不會一輩子都需要我保護吧？”
楚長汐搖搖頭，說道：“一年為期。”
蘇玉澤雙手抱胸思索了一下，點頭說道：“行，一年就一年。”
接著她拿出上次拿錯的那把八寶匕首遞給他道：“先把這匕首換回來。”
楚長汐垂眸看了看，淡然一笑說道：“阿澤可聽說過，柔克為懿，溫柔聖善曰懿，所以這把懿行匕首，正適合你。”
蘇玉澤愕然看著他，卻見他轉身往前走去，邊走邊說道：“這匕首本就是一對，還分什麽彼此呢？將來若真有緊急情況，你拿出我想的匕首，說不定還能派上用場。”
看他沒有換回來的意思，蘇玉澤一時無語，只好將他的匕首插在靴筒內，回了蘇府。
海青這一陣一直待在石明君那裏，只有給她報信的時候才會出現，又過了十幾天，海青飛來她身邊之後卻不再走了，它的身上帶著一張石明君寫給她的紙條，蘇玉澤展開一看，頓時大喜過望，石明君已經將海青訓練好，它已經可以分辨他給列出來的清單上所有藥材和花草的氣味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去了海棠苑，剛一進院門就感覺到院子裏一團喜氣洋洋的氛圍，她納悶地駐足聽了一會，竟然連胡姨娘和蘇玉霖也在！
蘇玉澤猶豫了一下，剛要往門裏走，就看見簾子一掀，一個大點的丫鬟看見她，立即行了一禮，笑嘻嘻地就打開簾子就把她往裏讓，嘴裏一邊說道：“大小姐來了，點翠先給大小姐賀喜了！老爺太太和姨奶奶都在裏面呢，剛吩咐點翠去請大小姐呢，正好來了！”
蘇玉澤有些摸不著頭腦，問道：“我有什麽喜事？”
又轉頭看向李奶娘和小秋，二人皆搖頭。
那個叫點翠的丫鬟剛要說什麽，只聽裏面蘇老爺的聲音傳出來：“澤兒進來！”
她立即走了進去，擡眼就看到一屋子人，除了她娘親、胡姨娘和蘇玉霖，平日裏有些頭臉的丫鬟和仆婦也都站在後面，蘇老爺的眼神帶著一絲喜悅，其他人的眼神卻像各懷心事。
蘇夫人是喜憂參半，而胡姨娘則笑得一臉虛假，獨獨蘇玉霖是不會隱藏自己表情的，一臉嫉妒怨恨地掃了蘇玉澤一眼。
蘇玉澤進去給爹娘行了禮，問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這麽隆重？”
蘇夫人招了招手讓蘇玉澤過去坐在她身邊，蘇玉澤剛一坐下她就輕輕拍著蘇玉澤的手嘆了口氣，蘇老爺則笑著說道：“大小姐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前幾天宮裏就傳出來旨意說要給幾位皇子選妃，滿朝三品以上官員府裏還未定親的小姐都要待選，大皇子和二皇子原先都是有了正妃早就開了府的，這次也就是選了幾個側妃入王府，唯有四皇子剛過束發之年，皇上已下了旨封四皇子為敏親王，準其娶正室王妃，府邸也選好了，就在宮南三和巷。”
說著他笑盈盈地看著蘇玉澤，看得她後脊背一陣發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只聽蘇老爺繼續說道：“今天一早接到宮裏蔣公公傳的旨意，咱們澤兒被選為四皇子正妃了。”
“轟”的一聲，蘇玉澤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腦門，立即站起身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爹。
“不是要選秀麽？”她震驚地問道，“這還沒選，怎麽就定了？”
“阿澤，這是好事。”蘇老爺看著蘇玉澤，滿目慈祥。
好事？蘇玉澤的眼前立即浮現出楚長汐素日那紈絝浪蕩的模樣，不由得悲從中來，嫁給他算什麽好事？難道讓她去了和一群青樓女子爭風吃醋？
此時滿屋子裏的人都紛紛笑著向蘇夫人賀喜，對面的胡姨娘也站起身來，先向蘇老爺賀喜，接著又向蘇夫人福了一福，臉上是讓人挑不出毛病來的笑容。
蘇老爺擺擺手讓她起來，笑著說道：“四皇子大婚的日子很近，佩荑雖然沒經手過這樣的事，但是這府裏的大小事一直是你在管，少不得你就辛苦一下，把大小姐的親事好好操持一下。”
胡姨娘立即點頭答應著笑道：“老爺放心，我一定盡十倍的心去辦！太太真是好福氣，大小姐一嫁過去就是正室王妃，這是咱們府裏求也求不得的榮耀，以後我們玉霖也有個當王妃的姐姐了，咱們府裏的人都跟著大小姐沾了喜氣！”
她這樣一說，身後那些仆婦丫鬟們都隨聲附和，獨有她身邊的蘇於霖一臉冷漠之色，她旁邊的胡姨娘見她一直坐著不動，悄悄捅了她一下，她才不情願地站起身來朝蘇玉澤福了一福說道：“阿霖給姐姐道喜了！姐姐真是有福之人，這樣的好事情，原是都應當落在姐姐頭上的。”
39.八哥
她這一句不鹹不淡的話讓胡姨娘蹙了蹙眉頭，趕緊賠笑說道：“阿霖這意思，大小姐做了敏王妃，她這當妹妹的也跟著高興啊！”
說完她身後的劉奶娘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有了大小姐照應，咱們玉霖小姐將來也一定能嫁個世家公子了，老爺太太後半輩子就有享不盡的福了！”
還沒等她說完，蘇玉霖就白了她一眼，冷笑著說道：“奶娘這話說的，只有姐姐嫁得好，我才能沾光，若是姐姐嫁得不如意，我就只能給人做妾了是吧？”
“二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劉奶娘被蘇於霖嗆了一口，喏喏地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玉霖！”蘇老爺聽了面色一沈，冷聲喝道，“你這是說的什麽話？”
胡姨娘見蘇老爺生了氣，立即推了蘇玉霖一把，站起來向蘇老爺唯唯諾諾賠罪道：“老爺別生氣，阿霖她小孩子家，有口無心，其實她心裏可不是也盼著大小姐好呢，再親哪有親過姐妹的呢？”
蘇玉霖還要再說什麽，卻見胡姨娘一個警告的眼神投過來，她咬了咬嘴唇，手裏撕扯著帕子，把話忍了下去。
“老爺！”
胡姨娘還要再替蘇玉霖描白，一擡頭卻碰上蘇老爺含怒的目光，只聽他厲聲說道：“幸虧傳旨公公已經走了，否則玉霖這話被宮裏聽到了，會有什麽後果你想過嗎？佩荑，你素日裏把她嬌慣得太不像話了！”
胡姨娘低頭沒敢說什麽，蘇玉霖卻在一旁委屈辯解道：“爹爹，我也沒說什麽要緊的話，哪裏就得罪了宮裏了？”
“現在是什麽時候！隔墻有耳，任何風吹草動會給帶來無妄之災，你們可知道，四皇子這親事是皇後娘娘定的，從今往後這府裏誰敢妄議一星半句，我定從嚴處置，決不輕饒！都聽見了嗎？”
“是！老爺！”滿屋子的人都被蘇老爺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嚇壞了，個個噤若寒蟬。
“都退下吧。”
眾人聽到這句話如得赦令一般，趕忙從屋子裏魚貫而出，不一會，屋子裏就只剩下蘇玉澤和爹娘三人。
“老爺，”蘇夫人擡頭看向座上的人，臉上露出傷心之色，問道，“澤兒非嫁不可嗎？我雖然不大出門，可也知道這四皇子自從先皇後去後，無依無靠，在宮裏不受重視，且風評並不好……”
“夫人，聖命不可違。”蘇老爺看著她，一字一句不容反駁，接著他又看向蘇玉澤道，“澤兒，皇子的親事，從來都帶著政治目的，蘇家的女兒嫁給四皇子，從此以後，一損俱損，一榮俱榮，你明白嗎？”
“那皇後的目的，恐怕在於前者吧？”蘇玉澤看著她爹問道。
“澤兒果然聰明過人，爹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不管皇後的目的是哪一句，我們要求的，是後者。”
蘇玉澤點了點頭，蘇夫人聽著他倆的對話，早已滿臉震驚，蘇玉澤知道她作為一個深宅夫人，對朝堂之事知之甚少，她只是一心為自己嫁過去的處境考慮，完全沒意識到這裏面還藏著這些算計。
蘇玉澤的語氣平和，盡量不讓心裏的驚濤駭浪在自己臉上顯現出來，如果她表現地太過激烈，她娘親一定會更加傷心。
蘇玉澤拍了拍她的手，湊過去附耳安慰道：“娘，你放心，你的澤兒比男人還厲害呢，誰也欺負不了我去！”
蘇夫人幽幽地嘆了一口氣道：“澤兒，夫妻相處，又不是比拳腳武功，誰厲害誰贏？我是怕那個四皇子平日裏不受束縛慣了，在外面……”
她說著想起蘇老爺剛才的命令，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只是用心痛的眼神看著蘇玉澤。
她真的要嫁給楚長汐？
這個問題蘇玉澤翻來覆去想了好幾天，直到下次見到他的時候，蘇玉澤還在嘀咕這個問題，要是她發現他不忠，會不會直接把他打死？
發現這趟出來蘇玉澤異常安靜，楚長汐長眉微挑，看著她笑道：“阿澤，你今天好像有什麽心事？”
“啊？”蘇玉澤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陽光下他的眉宇五官精致得讓她一時有些眼暈，她立即扭頭向前方看過去，說道，“我想去一個地方。”
“哪裏？”楚長汐說道，“今天我也得閑，我陪你去。”
“花鳥市。”
楚長汐聽了一笑說道：“跟我來。”
蘇玉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果然這家夥是個資深紈絝，只要和玩樂有關的，沒有他不知道的。
她跟著楚長汐騎馬到了南安門的一條街道上，這裏果然是個極其熱鬧的花鳥市，兩邊的商鋪門口都掛著各色鳥籠，鳴叫啁啾不絕於耳。
蘇玉澤一路上聽著，臉上微微露出笑容，這些鳥兒談論的內容和嘉蘭山上的鳥果然不同，就如同長在京城這等繁華熱鬧之城的人和生活在山郊野林的人，關註的點完全不一樣。
鳥兒鳴叫很多時候是在比歌，然而嘉蘭山的鳥唱的歌清脆婉轉，帶著自然之趣，這京城的鳥唱出的歌卻是另一種感覺，充滿著取悅主人的氣息，它們談論的內容也不是林中的蟲子和花籽，而是主人給它們餵的吃食和水，甚至還有住的鳥籠，有兩只鳥甚至因為攀比而吵起架來，聽得蘇玉澤忍俊不禁。
楚長汐好奇地看著她問道：“阿澤，你笑什麽？”
他在嘉蘭山就知道蘇玉澤能聽懂鳥語，當下蘇玉澤也不隱瞞，就將兩只鳥兒吵架的內容講給他聽，楚長汐聽了也莞爾一笑說道：“鳥都如此，何況人呢？”
走了半條街，蘇玉澤一路留神看著，突然有一只紅嘴黑羽毛的八哥引起了她的註意，這只八哥眼睛滴溜溜地一路看著她走過來，透亮的黑眼珠好像會說話一般。
蘇玉澤駐足看了它一會，那只八哥也在看著她，蘇玉澤笑了笑走到店鋪門口問道：“店家，這只八哥怎麽賣？”
楚長汐站在她身後，擡眼看著籠子裏的那只八哥。
老板一看他們倆的穿著打扮，尤其是看到楚長汐的華服錦袍，眼珠子一轉，立即笑著說道：“二位公子眼光真好啊，我這八哥可是萬裏挑一的極品，都是訓練好的！”
說著他從店內走出來站到那鳥籠的下方，朝著那只八哥招呼道：“來，哥兒，給這兩位公子說兩句！”
聽他這樣一吆喝，街上的人都圍過來湊熱鬧，大家都將目光投向籠中的那只八哥。
那只八哥拿眼瞅著蘇玉澤，沒做聲。
40.想讓你繼續留在我身邊
四周一片寂靜，那店主臉上掛不住，又催促道：“說話呀，平時你不是一話簍子嗎？”
那只鳥看了他一眼，還是沒張嘴。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只聽有人喊道：“店家，你這八哥莫不是見人多被嚇傻了吧？”
店主滿臉紫漲，擡手指著那八哥罵道：“死東西，關鍵的時候不張嘴，白瞎了爺那麽多糧食！”
蘇玉澤低頭掩嘴笑了一下，說道：“店家，我看你這八哥毛色發暗，口齒也不伶俐，還不服訓教，不如給了我吧，我就是養個樂子，不嫌棄！”
店主轉頭看了她一眼，狐疑道：“你這公子莫不是有點本事，故意來訛我的吧？”
“我都沒問價，哪裏就訛你了？”蘇玉澤好笑地看著他說道，“是你這只八哥不說話好不好？”
那店主仍舊忿忿不平，嘴裏罵著那只八哥，問道：“你想出多少？”
蘇玉澤笑了笑，伸出五個手指頭。
“五十兩？”那店家眼睛一亮。
“五兩。”蘇玉澤說道。
“不賣不賣！我說你們這兩位公子不是來尋我開心的吧？小店惹不起，請移尊駕！”店主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自己氣呼呼地進店去了。
蘇玉澤又擡頭看了一眼那只八哥，回身對楚長汐說道：“店家不賣，咱們走吧。”
楚長汐在她旁邊說道：“阿澤若是喜歡，我為阿澤買了如何？”
蘇玉澤瞥了他一眼說道：“你要用一只八哥酬謝我？”
楚長汐倏爾一笑，剛要說什麽，只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驚呼：“那八哥死了！”
蘇玉澤和楚長汐都是大驚，立即回身去看，只見那店主滿面慌張地跑了出來，一看那八哥果然躺倒在籠中，雙目緊閉。
“我的老天爺！這是怎麽回事？”那店主幾欲哭出來。
蘇玉澤怔了一下，走上前去看了看那只八哥，心裏不禁暗笑起來，便對那店主說道：“店家，這八哥你還賣不賣？”
“公子還想買？”店家被她一問霎時楞住了，他狐疑地看著她，想看清楚她眼中的神色。
蘇玉澤點點頭，伸出兩個手指頭說道：“不過這次我出這個數。”
那店家眼裏露出一絲絕望，蘇玉澤知道此刻他心裏一定有些後悔，早知道剛才五兩就賣了。
“二兩？”那店家沮喪地問道。
蘇玉澤說道：“二十兩。”
那店家大驚，眼神突然由絕望轉為狂喜，突然又有些懷疑地看著她說道：“不對啊，怎麽剛才你只出五兩，現在又要出二十兩？”
蘇玉澤聽他啰嗦，便蹙眉說道：“你到底賣還是不賣？”
那店主連連點頭道：“賣賣賣！我給公子換個大鳥籠！”
圍觀的人群裏立即竊竊私語起來，議論之聲不絕於耳，楚長汐也略有不解地看著蘇玉澤，及至店家給她換了個更加精致寬敞的鳥籠，她和楚長汐又費了好大勁從人群裏擠了出去，楚長汐才問道：“阿澤，這只將死的八哥買了何用？”
蘇玉澤轉頭對他促狹地一笑，笑容映在楚長汐的眼睛裏，他看著她微微一怔，問道：“莫不是這只八哥聽你的話，故意裝死？”
蘇玉澤大笑道：“夕公子聰明啊，不過它不說話是我命令的，裝死可與我無關！若是我命令它裝死，那它還是就值五兩，可它偏偏是自己要裝死的！”
“什麽？”楚長汐訝然看向籠子裏那只躺著的八哥。
蘇玉澤的笑容更大了，此刻已經走出很遠，她低聲對那只八哥“唨唨”叫了兩聲，那只八哥突然睜開兩只黑珠子一般的眼睛，扇扇翅膀撲棱一下站起身來。
楚長汐見了驚詫不已，說道：“這只八哥果真有靈性！”
蘇玉澤盯著籠子裏的八哥笑說道，“這只八哥一直盯著我，看我要走竟然想出裝死的主意，如此心意相通，我怎麽能不收它？你說對不對？小八？”
“給公子請安！”八哥滴溜溜的眼睛瞪著蘇玉澤，喊了一句。
“小八好乖！”蘇玉澤讚賞道，隨手就從衣內取出來一些鳥食餵了它，楚長汐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晌午時分，蘇玉澤和楚長汐到了平江樓，這是京城一家有名的酒樓，他們在二樓找了個安靜臨窗的位置坐了下來。
小二很快上了酒菜，蘇玉澤把鳥籠放在窗前，引著它說話，這只八哥聰明得很，除了那店家教的吉祥話，很快連蘇玉澤說的一些短句也學會了。
楚長汐看著蘇玉澤逗弄小八，一直默然不語，過了一會他突然說道：“阿澤，我要開府了。”
蘇玉澤手指突然一停，片刻之後若無其事地問道：“開府的意思就是說，你有自己的王府了，可以不用住在宮裏了？”
楚長汐點點頭，笑著說道：“對，開府就要賜婚，會迎娶一位正室王妃入府。”
他沒再說下去，蘇玉澤雖然沒看他，卻感覺到他在覷著蘇玉澤的神情。
“難道你不願意？”蘇玉澤反問道。
“我母後去得早，若是開府的話，除了原來跟著我的那些，其他奴才丫鬟們只能任由宮裏人安排，估計什麽樣的人都有，能有幾個親近的人？”楚長汐看著窗外說道，他的眼神又變得深邃沈靜，蘇玉澤別開目光看向別處，這樣的他總是讓她有些要陷進去的危機感。
“阿澤，”楚長汐繼續說道，“開了王府之後，你還會繼續在我身邊嗎？”
“我是個男子扮相，難道你不怕你娶的王妃會更喜歡我？哈哈！”蘇玉澤沒心沒肺地調侃道。
楚長汐一楞，眼中有一抹無奈閃過，片刻之後，他嘆了一口氣，問道：“阿澤一點也不介意？”
“介意什麽？”蘇玉澤見他表情認真，不由得納悶道，“對了，王府裏是不是有一等侍衛，你可以封我為侍衛長啊！”
蘇玉澤笑瞇瞇地看著他說道。
“再說吧。”楚長汐卻突然毫無興致，低頭拿起筷子道，“吃飯。”
酒足飯飽之後，她和楚長汐從平江樓出來，楚長汐要回宮，蘇玉澤聽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些詫異地問道：“你沒事吧？”
41.可疑對象
“我有何事？”
“夕公子每次出來，要麽去滿春院會花娘，要麽去茶樓戲館或者賭坊找樂子，怎麽這次什麽也沒幹就要回宮了？”蘇玉澤揶揄他道。
楚長汐卻不生氣，看著她無奈一笑，說道：“阿澤，我這次是專門為了見你才出來的。”
蘇玉澤聽了一楞，納悶道：“我有什麽好見的？你既然無事，你的那個親隨也快來了，我先走了。”
“阿澤要去哪裏？”楚長汐在她身後問道。
“自然回我的地方去。”蘇玉澤回身警告他道，“不許跟著我，也不許派人跟著我，否則，我就再也不出現了。”
楚長汐無奈地搖頭，蘇玉澤往前走了一段路，一閃身就避進了一條小胡同裏，確認楚長汐和他的那個瘦高個子的親隨卻是沒有尾隨自己，她才放心地往蘇府走去。
把這八哥帶回府裏以後沒過幾天，這只八哥就被蘇玉澤馴得極其機靈，普通人說的短句子，基本上當場就能學會，長一點的句子，也只需要一兩天的功夫，經常把李奶娘和小秋逗得哈哈大笑。
又過了幾天是蘇老爺的壽辰，闔府上下熱鬧異常，胡姨娘更是忙得腳不沾地，登門造訪的賓客中有些是攜了家眷過來的，還有一些是家族的遠方親戚，賓客亂哄哄鬧了半日，直到晚間方才散去。
府裏清凈下來，蘇老爺便命人在花廳上另備了一桌酒席，只讓蘇夫人帶了蘇玉澤、胡姨娘帶著蘇玉霖就坐，府裏那些素日裏有頭臉的仆婦大丫鬟，例如劉奶娘和李奶娘等，也都讓她們在下面的桌旁坐了，大家一起熱鬧。
吃了一會酒菜，蘇玉澤就讓小秋把小八提了上來，此刻小八已經站在一個特制的銅架子上，黑羽紅喙，黑溜溜的眼睛格外精神。
看到蘇玉澤提上來這樣一只鳥，大家都來了精神，蘇玉澤隨手餵了小八一些食物，小八就將平日裏她教它的一些吉祥話一句一句地往外說，只聽滿花廳裏都是小八那令人捧腹的學舌：“老爺福如東海！老爺壽比南山！”
“太太好容貌！年輕貌美！”
“這丫鬟長真俊！”
花廳裏的人個個忍俊不禁，待到那八哥一本正經地調戲起一個小丫鬟來，眾人更是爆發出一陣大笑，有拍巴掌的，有捧著肚子的，有噴了酒的，連花廳外面侍候的人也都笑得打跌。
說完了吉祥話，小八又開始背詩、唱曲，一晚上笑得花廳上的諸人都連連抹淚。
等到小八表演得差不多了，蘇玉澤站起來對蘇老爺說道：“今日是爹爹的壽辰，別的東西相比也入不了爹爹的眼，澤兒就從外面親自選了這只八哥送給爹爹，沒事的時候讓它陪您解個悶，爹爹可願意？”
蘇老爺聽了哈哈大笑，笑完之後卻連連擺手道：“澤兒的心意爹爹都知道了，只是我年紀大了，你這只小八太會作弄人，只怕我無福消受，把它放到書房裏，要天天笑得喘不上起來！”
眾人又跟著笑了起來，蘇玉澤聽了說道：“爹，你要嫌它吵，我不讓它說話就是了，那賣鳥人教了我怎麽教這鳥呢！”
還未等蘇老爺開口，旁邊一直看著這只鳥雙眼發亮的蘇玉霖終於忍不住了，著急地插話道：“這就是一只學舌的八哥，要說話才好玩，你讓它閉嘴不說話，那豈不是太可惜了？”
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蘇玉霖，問道：“妹妹喜歡這只八哥？”
蘇玉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胡姨娘卻立即在桌下拉了她一把，笑道：“阿霖說笑呢！她就是一時看著新鮮，老爺，這是大小姐的一片心意，您就收了吧！”
蘇老爺也看了蘇玉霖一眼，便笑道：“既然阿霖喜歡這八哥，不如就送給她吧！”
蘇玉澤不動聲色，眼見蘇玉霖一副歡欣不已的神色，又不好直接過來拿，只用一副我見猶憐的眼神看著她。
蘇玉澤笑了笑，把小八往她面前一遞，說道：“爹爹說送給阿霖，那就送給阿霖好了！”
蘇玉霖果然面露喜色，一把將那鳥架子接了過去，破天荒地說了句：“謝謝姐姐！”
蘇玉澤擺擺手笑了一下，道：“這有什麽！阿霖喜歡什麽，我下次出門的時候還給你買就是了！”
說著蘇玉澤坐下繼續吃著面前的飯菜，看著阿霖歡天喜地地將那鳥架子遞給了身後的丫鬟。
夜深席散，蘇玉澤和李奶娘、小秋回了梨花苑，院門一關，小秋就走上來問道：“姑娘怎麽把小八給了二小姐了？”
“她喜歡自然給她嘍！”蘇玉澤手裏交替地扔著兩個柿子，一邊往屋裏走一邊說道，“你要是想它了，我隨時就能叫它回來，還神不知鬼不覺。”
小秋楞了一下，還沒說什麽，李奶娘卻已經會意，笑著看了看怔在那裏的小秋，擡步跟著蘇玉澤走進了屋裏。
小八送給蘇玉霖之後，蘇玉霖歡喜得很，她平日裏不得出門，所以得了這樣好玩的東西自然是天天湊在跟前，什麽話都教它說，小八也是伶俐乖巧，不光學會了蘇玉霖的話，連胡姨娘經常說的話也都學會了。
這話，是胡姨娘打發了一個小丫鬟專門來梨花苑跟蘇玉澤道謝的時候說與她聽的。
這天晚上，李奶娘去幫蘇玉澤收拾床榻，小秋端了熱水來幫她凈面，一邊對她說道：“姑娘，我今天看到海棠苑的碧翠和胡姨娘院子裏的小丫鬟朝杏在樹林子裏偷偷見面……”
“嗯？”蘇玉澤立即來了精神，想起來她剛回蘇府沒多久的時候，有一次在海棠苑門口碰到剛從外面回來的小丫鬟碧翠，她東張西望，神色裏透著緊張，給她行禮的時候還把一個紙包掉在地上。
也就是那次，蘇玉澤發現她腰間的荷包和胡姨娘院子裏的小丫鬟朝杏戴的荷包一模一樣，這才開始留意讓李奶娘盯著她。
蘇玉澤看著小秋問道，“她們做什麽了？”
府裏小丫鬟這麽多，有些私下裏關系好的見個面也是正常，幹嘛非要挑在樹林子裏那麽隱蔽的地方？
42.醉酒
小秋繼續說道：“我遠遠地在後面跟著她們，樹林子裏樹影子密，我隱約看見朝杏遞給碧翠一樣東西，黃色的像個紙包，遞完東西那碧翠就著急要走，我趕緊先她一步跑開了，後面怎麽樣就不知道了。”
聽了她的話李奶娘也走過來說道：“小姐，我今天把那碧翠支開了一會，夫人今天用的飯菜，我取了一些帶回來了。”
“好。”蘇玉澤簡短地說了一句，“奶娘給我端過來吧。”
說完她走到房門口，手指放在嘴裏輕輕吹了個呼哨，黑暗之中只聽“撲撲”的幾聲羽翼的扇動之聲，海青已經落到了她的肩上。
蘇玉澤把它帶到屋內，還是像上次那樣讓它先嗅過了飯菜，又去桌上排列好的十個紙包裏依次嗅過去。
屋子裏的三人都一動不動地盯著海青，面色凝重。
“砰砰砰！”
院門那裏突然傳來了動靜，小秋和李奶娘都嚇得一跳，不約而同地往門口看去
“我去開門！”小秋說道，剛要往門口跑去，卻被李奶娘一把拉住了袖子。
李奶娘朝她搖了搖頭，伸出食指來示意她噤聲，先熄了正廳的燭火，而後才朝大門口走去。
她的步子平穩，臉上波瀾不驚，走到院門口，動作很慢地打開了院門。
蘇玉澤和小秋在屋子裏屏息聽著，只聽李奶娘說道：“碧翠，這麽晚了有事嗎？”
碧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大小姐歇下了嗎？”
“剛歇下，大小姐睡覺淺，就不請你進來了，太太那邊有什麽吩咐嗎？”李奶娘問道。
“哦，”碧翠的聲音有些失望，說道，“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大小姐的東西落在海棠苑了，太太吩咐蘇玉澤送回來，大小姐既然已經歇下了，交給奶娘也是一樣的。”
“給我吧，多謝碧翠姑娘。”李奶娘道了謝，輕輕地把門關上了。
“她送來的什麽東西？”等她一進門蘇玉澤便問道。
“哪有什麽要緊東西，不過是大小姐不常用的一條帕子，也不是今天才丟的，都不記得什麽時候拿到那邊去的了。”李奶娘看著手裏的東西，有些無語。
蘇玉澤問道：“是不是奶娘今天把碧翠支開的時候，她有所察覺了？”
李奶娘沈思了片刻，說道：“她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取完了，肯定是沒有被發現的，若是因為我把她支開就起了疑心，難道她們竟如此小心謹慎？”
“她來這一趟也未必是壞事，起碼也提醒了咱們，只怕是打草驚蛇了，還需得想個法子打消她的疑心才是。”蘇玉澤說道。
李奶娘點了點頭，這時海青從裏邊屋子裏低低地叫了兩聲，蘇玉澤心裏一沈，立即走了進去。
海青停在最裏面那個紙包的前面，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她看。
蘇玉澤立即會意，走上前去，看到那個紙包裏的藥材正是那天石明君給她講過的絲棉木的果實——明開夜合。
“大小姐，海青發現什麽了？”李奶娘在她身後問道。
“這飯食裏混了一味藥材，叫做明開夜合，”蘇玉澤沈聲說道，“石明君曾經跟我說過，這味藥有通洩的作用，但是長期服用便會讓人身體乏力，惡心，甚至中毒。”
李奶娘的眼睛突然睜大了，半晌之後她說道：“這藥材我聽說過，早年間太太剛開始覺得不大好的時候，大夫就給開了這樣一味藥，因為這個藥材的名字很特別，我就留意了一下，可那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後來大夫給開的藥材裏就沒有這味藥了，為什麽現在會出現在太太的飯食裏？廚房裏做飯肯定不會放這個東西的。”
“那就是有人做手腳了，”蘇玉澤說道 ，“只是不知道，這手腳她做了有多久了。”
“姑娘，那現在該怎麽辦？”小秋有些緊張地問道。
“廚房裏送來的飯肯定不能再吃了，但是還得送，一定要抓住她們的證據，讓她們啞口無言才行。”蘇玉澤轉過身去，窗外的夜色暗沈沈的，沒有星光，也沒有月亮。
“想要不吃大廚房送過來的飯倒也不難，太太的院子裏本來就有個小廚房，平日裏就做些小吃食，一直沒怎麽用起來，但是就怕突然用起來太紮眼，那邊更要疑心了。”李奶娘說道。
“這個碧翠畢竟是管著海棠苑飯食的丫鬟，想要避開她很難，”蘇玉澤沈吟道，“不如不避開她，將計就計。”
“姑娘，海棠苑就那麽大點地方，不避開她，那怎麽做？”小秋睜大眼睛問道。
“這個碧翠還有什麽家人在京城裏麽？”蘇玉澤問李奶娘。
“有一個老娘，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家裏只靠她自己的那點月錢生活，也是吃緊，”李奶娘回憶道，“我估計若不是她家裏這樣，胡姨娘也收買不來她。”
“既然這樣就好說了！不怕她有所求，就怕她什麽都不圖！”蘇玉澤笑了一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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