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2)
關燈
小
中
大
裏已經有了算計，轉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說道，“小秋，拿我的夜行衣來，我要出去一趟。”
小秋“哦”了一聲，立即進去找了，李奶娘問道：“小姐是要去……”
“找石明君，”蘇玉澤一邊迅速地穿好衣服一邊囑咐道，“我很快回來，萬一有事你們兩個幫我頂一下。”
小秋和李奶娘站在門口擡頭看著，蘇玉澤的身影一閃便沒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自從海青被石明君訓練好之後蘇玉澤還沒有來找過他，此刻他的房中閃著微弱的燭光，蘇玉澤躬身來到他的窗下，按照他們約定好的暗號敲他的窗戶。
“嗒——嗒嗒——嗒嗒嗒——”
等了一會，竟然沒有回應，蘇玉澤有些納悶，如果他已經睡了，那怎麽還有燭火？
她側耳聽了聽，屋子裏面隱約傳來石明君低低的說話聲，破開一點窗紙往裏看了看，屋子裏沒有別人，石明君趴在桌子上，斷斷續續的話語像是夢囈一般。
蘇玉澤拉開窗子，身子一閃就跳進屋內，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她皺眉快步走到桌子旁邊，看到石明君旁邊有兩三個酒壺，都已經空了，他的手裏還兀自握著一個酒杯，杯底有一些殘酒。
43.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石明君則趴在桌子上，嘴裏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石明君！”蘇玉澤推了推他，說道，“起來！大半夜在這裏醉酒？”
石明君隨著她的推力晃了兩下，咕噥道：“推我作甚？……又不少你酒錢！”
蘇玉澤無語地看著他，這是自從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醉成這樣。
連推帶晃了幾下無果之後，蘇玉澤拉起他的胳膊來架在肩上，扶著他往床榻上走去。
“你怎麽醉成這樣！”她把他往床上一撂，又轉身到他的藥架子上翻了一陣，他配的常用藥她基本都認識，很快她就找到一個綠色的小瓶子，打開瓶塞聞了聞，蘇玉澤立即蹙起了眉頭，這應該是醒酒藥。
之前在嘉蘭山的時候她有一次偷喝師傅的美人勾，醉了兩天兩夜，正巧碰上石明君來了，拿出一丸藥來就給她服了下去，她登時感覺酒醒了大半，那種苦澀的味道至今難忘。
從那小瓶子裏倒出了兩個小藥丸，她轉身往床榻上的醉鬼那裏走去。
剛一回身，蘇玉澤的胳膊突然碰翻了一個小小的藥抽屜，只聽“嘩啦！”一聲，藥抽屜打翻在地，裏面全都是各色小藥瓶。
蘇玉澤吐了吐舌頭，趕緊回頭看了一眼石明君，這家夥有一種井井有條的嗜好，最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幸虧他已經醉得結實，身子連動都不動一下。
她立即蹲下身子將他的那些藥瓶子手忙腳亂地往藥抽屜裏塞，那些藥瓶子上都貼著小紙條，大字寫著藥名，下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石明君的筆跡。
這家夥一向心細，這個藥抽屜裏的藥種類很全，除了常用的藥物之外還有十幾瓶治跌打損傷的金瘡藥，蘇玉澤越收拾越覺得這些藥都很熟悉，仿佛都是石明君曾經給她用過的，當看到最下面的那個藥瓶的時候，蘇玉澤身體一僵，楞在那裏。
藥瓶上寫著“止嗽”兩個字，下面小字寫著：“芋頭換季咳嗽時服用，一天一丸。”
蘇玉澤握著那瓶藥，手心抑制不住地有些打顫，再把每瓶藥拿起來細看，上面都有她的名字，寫著她於何種情況可能會用到這種藥。
正楞神間，床榻上響起輕微的翻動聲響，她立即把所有的藥瓶都放回去，起身走到石明君身前，見他翻了個身，又咕噥了一聲：“芋頭……”
蘇玉澤坐下來問道：“石明君，你醒沒醒？”
石明君不答，半晌方說道：“明明是我先……先認識你的……”
蘇玉澤頓時僵在那裏，聽他這語氣和平時挖苦她時大不相同，難道他也知道了皇後下旨讓她嫁給楚長汐的事情？
這家夥莫不是對她動了那種心思？
不可能，他從來都覺得她像個爺們，難道他就喜歡爺們樣子的？
蘇玉澤苦思不得解，只好上前掰開他的嘴，把醒酒藥倒了兩丸到他嘴裏，然後擡起他的下巴往上一合，那藥丸就進了肚了。
一刻鐘後……
石明君掙紮著爬了起來，還沒等蘇玉澤拉住他，他已經跌跌撞撞地往門外奔了出去。
過了一會，他扶著門走了進來，嘴裏咕噥著：“怎麽好像吃了瀉藥的感覺……”
說完他又一頭栽倒在床上。
蘇玉澤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趕緊拿起手裏的藥瓶子看了看，上面什麽也沒寫，她又打開瓶塞聞了聞，好像確實有些大黃的味道……這下完了，蘇玉澤將手裏的藥瓶一扔，回頭要推石明君，卻見他又爬了起來，往門外跑去，等他回來的時候，卻還沒看見蘇玉澤在屋子裏，蘇玉澤端起桌上的一碗涼茶倒在手心裏，兩手對著搓了搓，便擡起手來往他臉上“啪啪啪”來回扇了十幾下。
滿臉是水的石明君終於恢覆了一點意識，他定睛看了蘇玉澤半天方說道：“死芋頭，你我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唔……”
等他再次捂著肚子擰著眉毛從外面回來，蘇玉澤堆著笑臉上前主動承認道：“石明君，我剛才想給你找點醒酒藥吃，你看看這瓶藥，是不是……壞了……”
石明君狐疑地拿過那個綠色藥瓶來聞了聞，臉上頓時變色道：“你給我吃這個？這裏面有大黃你知道嗎！你……”
蘇玉澤立即賠笑道：“可我記得以前我喝醉了你就是給我吃的這個……”
石明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扶著床走到藥架子那裏，瀉了數次的他手有些顫抖，蘇玉澤立即湊過去問道：“你要拿什麽？我幫你！”
石明君牙關緊咬，大義凜然地將她推開，自己拿了另一瓶藥倒出來服了兩丸，又從蘇玉澤遞過去的杯子裏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地爬回床榻上憤然說道：“你……你來找我幹什麽？”
“你今天這是怎麽啦？喝這麽多酒？”蘇玉澤走過去陪著小心問道。
“本公子今天高興，喝點酒不行？哎呦……”石明君嘴硬道，卻又覺得肚子裏一陣咕嚕亂響，只好又趴回床上。
“別死鴨子嘴硬了，我都聽見了。”蘇玉澤往他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說道。
“你聽見什麽了？”石明君猛地轉頭問道。
“明君，你是不是知道宮裏的旨意了？”蘇玉澤猶豫著問道，“其實，我也覺得震驚……”
“芋頭，你是不是不想嫁給他？”石明君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來問道。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有沒有那種感覺，這次下山來，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又好像沒有變。”蘇玉澤沈思道。
“芋頭，你如果不想嫁給他，我可以幫你想辦法！”石明君的眼睛閃過一道光。
“什麽辦法？”蘇玉澤問道，“我如果違背了聖旨，那我爹娘怎麽辦？蘇家怎麽辦？我要保護他們，決不能讓他們因為我受到任何牽連。”
“這個我自然知道，不過如果你在成親之前突發急癥，脈息全無，那麽這親事自然就取消了！”石明君說道，“我可以給你配這種藥！”
“那以後怎麽辦？”蘇玉澤問道。
“我可以和你走，離開這裏，去什麽地方都行，我們可以隱形埋名，”石明君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說道，“芋頭，我有醫術，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44.賞下人
蘇玉澤突然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石明君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結結巴巴地說道：“石明君，你喝醉了，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過來找你！”
說著她身形一閃就往窗外跳了出去，濃密的夜色中她聽到石明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芋頭，我沒醉，我是認真的！”
回到梨花苑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蘇玉澤躺在床上猶自震驚不已，她從來不知道石明君這家夥竟然存了這種心思，而她竟然都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竟然忘了問石明君明開夜合的事情，於是趕緊爬起來寫了張紙條，把她今天晚上的發現告訴了石明君，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讓海青給石明君把信送了過去。
石明君很快讓海青給她帶了一瓶藥回來，回信中說，此藥可以調理明開夜合對身體帶來的損害，並且囑咐她再也不要讓蘇夫人吃那丫鬟送來的飯了。
“大小姐，接下來該怎麽辦？”李奶娘和小秋都在蘇玉澤身後看著她。
“飯還是要送的，”蘇玉澤將石明君給她的小藥瓶緊緊地握在手心裏，沈聲說道，“證據要抓得牢，就不能僅憑一次的結果，而那個碧翠，咱們就得費點心思了。”
這天早晨蘇玉澤到了海棠苑，離用午飯的時間還早，蘇玉澤跟蘇夫人商量完之後，便把海棠苑所有的丫鬟和仆婦都叫了進來。
雖然蘇玉澤幾乎天天來海棠苑給蘇夫人請安，但是海棠苑的這些丫鬟仆婦還是有些怕她，自打她回來之後，海棠苑裏凡是偷懶的、手腳不幹凈的，都被她懲治過。
此刻她們見蘇玉澤坐在蘇夫人旁邊，就都有些惴惴不安，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立即會意，笑著對她們說道：“宮裏的旨意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咱們大小姐要嫁到敏親王府裏做正室王妃，這對咱們海棠苑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太太高興，給大家每人準備了一份賞銀，小秋，你給大家發下去吧。”
“哎！”小秋立即歡喜地答應了一聲，抱起桌子上的一堆紅封依次給屋子裏的人發了下去。
那些丫鬟和仆婦一聽，這才敢松了臉色，接過賞銀之後連聲道謝，蘇玉澤轉過頭笑著對蘇夫人說道：“娘，這些人也都是海棠苑裏的老人了，不如借這個機會，大家都提一等，怎麽樣？”
蘇夫人笑著看了蘇玉澤一眼，點點頭說道：“行，澤兒說怎麽辦都行。”
蘇玉澤點點頭說道：“那就按我說的，海棠苑所有人提一等，本月月錢加倍！”
“謝謝太太，謝大小姐！”屋子裏的眾人滿臉喜色，都齊刷刷地行禮不疊。
“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只是想要告訴大家一點，將來我雖去了親王府，但我的眼睛還長在海棠苑，這海棠苑裏的人若是以為我不在這了，就可以像以前那樣不守規矩，對主子不敬，那後果可比她手裏拿的銀子要沈重的多，我不光把這銀子收回來，還得要她百倍償還，”蘇玉澤看著她們厲聲說道，“當然了，若是大家一心一意地侍候我娘親，本小姐賞的銀子也比這多得多！都明白了嗎？”
那些丫鬟和仆婦都嚇得不敢擡頭看她，只都唯唯諾諾地低聲說道：“明白了！”
“都下去吧，記住，以後海棠苑的任何事情，不準到外面說半個字，包括今天你手裏的賞銀。”蘇玉澤凜然從眾人臉上掃過，說道，“顧嫂子留一下。”
那位叫顧嫂子的人是這海棠苑最正直本分的一個，大家平日裏也都敬著她，此刻她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低頭說道：“是，大小姐。”
大家都轉身往外走，李奶娘卻拉住碧翠笑道：”碧翠，來幫我看一個花樣子。”
碧翠的繡活在整個蘇府都是數得著的，是以那些丫鬟仆婦聽了，也沒說什麽，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碧翠聽了卻有些緊張，回轉身來的時候，腳尖踩到裙子上，險些跌倒。
除了顧嫂子和碧翠外，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李奶娘自然不會找碧翠看什麽花樣子，她後退了一步，站到蘇玉澤和蘇夫人身邊。
顧嫂子一直穩如泰山，碧翠則低頭不語，掩飾著她眼神裏的慌亂。
蘇玉澤看了碧翠一眼，先對顧嫂子道：“顧姐姐是這海棠苑裏資歷最老的，也是最忠心的一位，我回來時間不長，但這府裏每個人什麽品行脾氣，乃至家裏什麽情形我都一清二楚，顧姐姐家裏是有個哥兒還在學堂念書吧？顧姐姐的男人八年前摔斷了腿，不能幹重活，這家裏都靠顧姐姐一個人撐著，也辛苦你了！”
顧嫂子聽了，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竟然有些動容，只是她一向習慣掩飾自己的情緒，此刻將頭更加低了下去。
蘇玉澤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緊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顧姐姐對我娘親一向忠心不二，在海棠苑也最守本分，這次我想把顧姐姐提到最高等，以後這海棠苑的大小事宜都由顧姐姐掌管，讓這府裏的任何人都不準對我娘親有半點不利，將來我去了親王府也好放心一些，不知道顧姐姐可願意？”
聽了蘇玉澤的話，顧嫂子擡起頭來，一張平日裏面無表情的臉此刻已是淚水漣漣，她的雙唇有些顫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說道：“大小姐這樣身份的人能這般待我，我還有什麽話說？我也不敢保證別的，以後只和從前一樣，唯有太太的事是天大的事，若做一件不利於太太的事情，天打雷劈！”
蘇玉澤聽了也感慨不已，立即將她扶了起來，又將另一袋銀子給她，只說讓她給她兒子讀書買紙筆之用，她卻堅決不受，只說“無功不受祿”，又對蘇玉澤再三拜謝，才退出去了。
蘇玉澤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旁邊慌亂不已的碧翠，說道：“碧翠，你來蘇府也有五年了吧？在海棠苑待了三年半，之前一直在胡姨娘那裏伺候，對不對？”
45.八月十五
碧翠一聽 ，慌忙跪了下來，說道：“大小姐說得對。”
蘇玉澤走到她面前問道：“你娘的腿疾怎麽樣了？”
碧翠聽了身體顫抖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她，又低下頭去小聲說道：“回大小姐的話，我娘的腿疼……近來……”
她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蘇玉澤轉頭看著李奶娘，吩咐道：“奶娘，石明君上次給的藥都給了碧翠吧。”
李奶娘點點頭，從衣袖中拿出一個藥瓶來遞給碧翠說道：“這藥是石太醫家的石公子開的，石太醫妙手，石公子的醫術也是一等一的，這藥是專治寒濕癥狀的，回去給你娘親按方服用，定會有所好轉。還有這些銀子，也是給你的，回去給你娘和你妹妹買些好吃的，她們好了，你在府裏做事也能安心。”
碧翠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奶娘手裏的藥和銀子，又擡頭看了看蘇玉澤，竟然不敢接。
“為什麽不接？”蘇玉澤看著她問道。
碧翠突然雙腿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一下子癱軟到地上，帶著哭腔說道：“大小姐罵我罰我，碧翠不敢有任何怨言，只這藥和銀子，碧翠實在沒臉要，求大小姐收回……”
“碧翠，這又是為何？”蘇夫人看著她問道。
蘇玉澤走回蘇夫人身邊，坐下來問道：“碧翠，胡姨娘的那些下作手段，你以為我不知道？正因為我知道，我才要賞你。”
碧翠從地上擡起頭來，哭得淚水糊了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問道：“大小姐的意思，碧翠不明白。”
“你家裏有一位有腿疾的老娘，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所以被那胡姨娘要挾，做了這樣的事，但總算你良心未泯，每次朝杏給你的明開夜合，你都丟棄一半，只留下一半，而且你常年伺候太太的膳食，知道我娘的喜好，你就專門挑了那些我娘不大愛吃的飯菜下藥，若不是你還有這點良知，我娘還不知道被那胡姨娘害成了什麽樣！”
蘇玉澤的話說完，連李奶娘和小秋都驚訝地看著她，顯然她說的這件事她倆都不知情。
碧翠聽了以頭觸地，哭道：“什麽都瞞不過大小姐慧眼，只是碧翠做了這樣的事，實在罪該萬死，求大小姐把碧翠趕出去吧，只求放過碧翠的老娘和妹妹……”
蘇玉澤走過去扶起她來說道：“我從小長在山莊裏，沒讀過多少書，可我知道一句古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對自己的娘親孝敬，別人也和你是一樣的心思，斷沒有為了孝敬自己的娘親去害別人娘親的道理！”
碧翠聽了身體一顫，重又跪倒在地說道：“碧翠罪該萬死，求大小姐和太太責罰！”
蘇玉澤看著她繼續說道：“以前我沒回來的時候，蘇府是胡姨娘管著中饋和大小事，可她做了這樣天理難容的事，以後這蘇府斷然沒有再讓她當家的理！碧翠你要看清楚了，若是能將功補過，說不定還能留在這海棠苑，我也可以把你提為一等丫鬟，要是不然，把你趕出去只是小事，你作為幫兇，只會和胡姨娘一樣的下場！”
碧翠聽了擡起頭來，跪行到蘇玉澤和蘇夫人前面哭道：“碧翠願意將功補過，什麽賞賜也不要，只為了贖罪！”
蘇玉澤看了她一眼說道：“既然這樣，你還是負責海棠苑的膳食，朝杏給你什麽你接著什麽，只不過她們那邊的動向，你要即刻告知於我。”
碧翠聽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大小姐還讓我在屋裏伺候太太？”
蘇玉澤點了點頭，說道：“至於怎麽應付那邊，不讓她們起疑心，我想不用我教你，你自己會說吧？”
碧翠聽了立即明白了，她說道：“蘇玉澤照大小姐的意思辦。”
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立即將那藥瓶和銀子塞給碧翠，碧翠卻堅決不要銀子，只拿了藥瓶千恩萬謝地去了。
碧翠走之後，蘇夫人臉色一片蒼白，問道：“澤兒，你說這碧翠被胡姨娘買通了，來給我下藥？”
蘇玉澤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說道：“對，就在娘親的飯食裏加入一種叫做明開夜合的藥，常年服用，就會使人體虛乏力，寢食難安。”
蘇玉澤娘的手瞬間冰涼，她緊緊地掐著蘇玉澤的手指，臉色慘白地說道：“自從她進了府，我從未得罪過她，步步忍讓，卻不想她竟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
“娘，你為何要忍讓？這樣歹毒的人，你讓三寸，她進五尺，你可知道她們母女兩個在背地裏都議論什麽話？”
“什麽？”
“胡姨娘最經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才是當家主母！”蘇玉澤看著她沈聲說道。
蘇夫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說道：“她果然想的是這個，這麽多年了，她一直盼著我死，幸虧我的澤兒回來了……”
她握著蘇玉澤的手泣不成聲。
李奶娘和小秋在身後沈默不語，胡姨娘這話，她們也是親耳聽到了的，只是不是從胡姨娘嘴裏說出來，而是來自那只新來的八哥小八。
聰明的小八在蘇玉澤的調教之下，已經能將白日裏別人對它說過的話都覆述給蘇玉澤聽。
過了幾天是十五，每個月的這一天，大家都要到蘇老爺的院子裏一起用晚飯，蘇玉澤和蘇夫人到了蘇老爺那裏的時候，胡姨娘已經在忙前忙後，甚是殷勤。
開了飯之後，胡姨娘不敢坐下，只站在蘇老爺旁邊布菜，她邊笑邊說道：“老爺，今天這個糟鵪鶉是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老爺嘗嘗可不可口？”
蘇老爺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卻又拿起筷子從盤子裏夾了一塊鵪鶉肉到蘇夫人碗裏說道：“雲卿也嘗嘗，鵪鶉最是補中氣、強筋骨的。”
雲卿是蘇夫人的名字，此刻她看著碗裏的那塊鵪鶉肉，又擡眼看了看蘇老爺，眼裏有一陣欣喜和感動，但是她一向自持，接著低下了頭，嘴裏含著些笑意。
蘇玉澤在一邊看著她含笑的側臉，她雖然已是三十多歲的年紀，然而笑起來卻如一朵玉蘭花，恬靜優雅。
蘇玉澤又轉頭看向她爹，他也在看著蘇夫人，眼睛裏是多年以來磨滅不掉的結發情意，蘇玉澤笑說道：“爹爹這麽疼我娘，以後不如晚飯都去我娘那裏用好了，省的每天單獨開一桌飯。”
46.碧翠被害
蘇老爺笑著看蘇玉澤道：“我倒是想去，就怕你娘嫌我去了人多吵鬧。”
胡姨娘在一旁看到蘇老爺給蘇夫人夾菜，臉色有些發青，接著聽了蘇玉澤和她爹的對話，臉上霎時間又是一白，猶如突然褪去了血色一般。
蘇玉澤瞥見她和蘇玉霖對視了一眼，卻只當沒有看見，轉身對蘇夫人說道：“娘，每天和我爹吃一頓飯，你還覺得吵嗎？”
蘇夫人嗔怪她道：“你爹白天事務繁忙，晚上回來吃頓飯，你還擺騰他，說不準他也嫌煩呢。”
“我不嫌煩。”蘇老爺瞪起眼睛說道，“這幾天兵部有些要務要處理，等忙過了這幾天我就去雲卿那裏用晚飯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蘇玉澤轉頭笑著對胡姨娘和蘇玉霖說道，“姨娘和阿霖妹妹若是願意，也一起來吧，我娘的海棠苑這幾年也太冷清了一些。”
胡姨娘立即堆起笑來推辭道：“論理該去太太跟前伺候的，只怕人多了太太覺得吵鬧，還是每月十五我和阿霖過去伺候老爺和太太用飯吧。”
蘇老爺笑著點點頭，蘇玉霖卻沒說話，狠狠地瞪了蘇玉澤一眼。
回到梨花苑之後，小秋一邊幫蘇玉澤脫去外衣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姑娘今天看到沒，老爺說以後去太太那裏用飯的時候，胡姨娘和二小姐的臉色就像兩個大青蘿蔔一樣，好看極了！”
李奶娘也笑說道：“現在看來，咱們老爺心裏對太太還是很看重的，就是前幾年因為大小姐不在，兩人才生分了些。”
“可是姑娘不是要拿那邊的把柄麽，要是老爺以後天天去海棠苑，那邊不敢動手了怎麽辦？”小秋看著蘇玉澤，一副不解的表情。
“等著她們繼續溫水煮青蛙，要等到什麽時候？就是逼急了她們才會跳墻，”蘇玉澤看著小秋說道，“我就是要抓跳墻的。”
小秋仍是有些迷惑，李奶娘卻笑了笑，自去幫她收拾洗漱更衣了。
這天一大早蘇老爺就出去了，午時蘇玉澤去海棠苑陪蘇夫人用午飯，剛一進門就聞到屋子裏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她在蘇夫人旁邊坐下，看著桌子上那個剛打開蓋子的食盒問道：“娘，今天廚房裏送來這麽多飯菜？”
蘇夫人也有些疑惑地說道：“是啊，廚房裏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我沒吩咐什麽，就送這麽多。”
蘇玉澤突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便摸著下巴坐在那裏沈思。
碧翠在那裏將食盒裏的飯菜一一擺了出來之後，便拿出一個小碟子，從每樣菜裏夾出來一點來試吃。
自從上次和碧翠說了那番話之後，她為了打消蘇玉澤和蘇夫人的疑慮，每次擺飯後她都要先試吃一遍。
蘇夫人看見了面色一軟，說道：“碧翠，你不用每次都這樣。”
碧翠仍舊將每樣菜都試吃了一遍，才走到她跟前躬身說道：“太太、大小姐信任我，我心裏感激不盡，只是這樣嘗過之後，大家也更放心一些，請太太，大小姐用飯吧……唔！”
突然她面色倏爾一變，嘴角竟然有血流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捂住腹部，雙眼往上一翻，身子軟倒在地上。
“碧翠！”屋子裏的眾人都大驚失色，趕著上來扶她，碧翠的嘴裏卻不停地嘔出血來。
“這是怎麽了？”蘇夫人站起身來緊張地問道。
“菜裏有毒！”蘇玉澤一邊扶著碧翠躺倒在她臂彎裏，一邊從隨身帶著的小瓷瓶倒出了一個藥丸餵到她嘴裏，那是石明君給她的回生丸。
服下回生丸之後，碧翠不再吐血了，但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呈現紫黑色，已經昏迷了過去，胸前的大片血跡讓人觸目驚心。
蘇玉澤將她放在裏屋床榻上，朝窗外吹了一聲唿哨，海青“呼”地一下子從窗戶外撲了過來，落在她肩膀上，海棠苑的仆婦丫鬟們沒見過這只大鳥，都嚇得左躲右閃不及。
蘇玉澤低聲對海青吩咐了一句什麽，海青立即飛走了，她又轉頭對李奶娘道：“把那食盒裏的飯菜都給我收起來，趕緊通知二門上的小廝，到兵部去找我爹，就說府裏有要緊事，請他速速回來。”
李奶娘和小秋立即答應著各自去辦了，其他的仆婦丫鬟們早就嚇得面如土色，站在她身後幹瞪著眼睛。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粗使丫鬟急急地跑進來說道：“太太，大小姐，有一位石公子在二門上求見，說是咱們大小姐的朋友。”
蘇夫人聽了轉頭看向蘇玉澤，蘇玉澤說道：“娘，是我叫他來的，他醫術好，這會子碧翠有性命之危，顧不得太多了！”
蘇夫人立即對那粗使丫鬟說道：“快請進來。”
不多時，石明君就快步走了進來，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們早已經躲到內室中去，卻一個都沒走，豎耳聽著這屋裏的動靜。
石明君給碧翠診脈的時候，蘇老爺也回來了，他看著地上的血，又看著碧翠，沈著臉問道：“怎麽回事？雲卿，澤兒，你們沒受傷吧？”
蘇夫人站起身來說道：“我和澤兒沒事，就是今天用午飯的時候，碧翠試吃了廚房裏送來的飯，突然就吐血昏迷了，澤兒請了石公子前來診脈。”
“試吃？”蘇老爺眉頭一皺，厲聲問道，“為什麽要試吃？”
蘇玉澤剛要回答，只見石明君轉過身來說道：“這位姑娘是中了毒了，不過大小姐應當是給她服了回生丸，暫時緩解了毒誓蔓延，不過此毒甚厲害，要立即引嘔催吐，讓她把體內毒藥先吐出來再說。”
“要怎麽做？”蘇玉澤問道。
石明君伸手對她說道：“勞煩大小姐把我的藥箱子遞給我。”
蘇玉澤完全沒覺得有他，伸手就將他的藥箱子遞給他。
石明君則熟練地接過去，打開藥箱子取出了一副銀針，給碧翠在幾個穴位上刺了幾下，碧翠果然翻身劇烈嘔吐起來，剛剛吃過的那些飯菜還隱約可辨，嘔吐完之後，她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醒了！”蘇玉澤高興地一拍石明君的肩膀笑道，“石明君，果然有兩下子！”
47.抓到兇手
石明君冷不防被她擊中，身子晃了一晃，略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來說道：“蘇大人，蘇夫人，雖然大小姐給她及時服用了解毒藥救了她一命，但是此毒甚厲害，我給她開一副祛毒的方子，需得照方服用兩個月再看體內殘毒是否驅逐幹凈，然後再對癥下藥。”
蘇老爺聽了點頭說道：“有勞公子了，管明，好生侍奉石公子茶座。”
府裏的管家管明立即答應著將石明君請了出去，蘇老爺方蹙著眉頭問道：“下毒？誰下的毒？”
李奶娘說道：“回老爺的話，廚房裏給太太大小姐送來的飯，碧翠先試吃過了，應當就是這飯菜裏有毒。”
“大膽！”蘇老爺聽了怒不可遏，眼中似要噴出火來，厲聲問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飯菜裏下藥害人！”
蘇玉澤看著床榻上險些喪命的碧翠，握緊了雙拳，走了出去。
石明君正在外面等著，看到蘇玉澤走出來，一臉關切之色地問道：“芋頭，這飯菜你沒吃吧？”
蘇玉澤搖搖頭，說道：“你可能查出來這飯菜裏是什麽毒？”
“我已經查驗過了，還是明開夜合，只不過，用量大了十倍，是直接致人死亡的藥量。”
“明開夜合……”蘇玉澤朝窗戶外面揮了揮手，海青立時飛了過來，她吩咐了它一句話，海青立即振翅沖出了門外。
蘇玉澤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裏的恨意猶如滔天巨浪翻滾，碧翠是為了自證清白，打消她們的疑慮才每次都試吃飯菜，然而卻陰差陽錯，真的替她們擋了一劫！
蘇老爺鐵青著臉走了出來，聽到石明君的話，說道：“澤兒你別怕，爹一定查出真兇，嚴懲不貸！”
蘇玉澤緊握雙拳說道：“爹，誰是真兇，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一落，忽聽遙遠的地方響起淒厲刺耳的鳴叫聲，她側耳一聽，正是海青的叫聲，這聲音落在海棠苑裏，引得眾人身上都是一陣寒顫。
聽到海青的叫聲，蘇玉澤立即對她爹說道：“海青在府裏找到明開夜合了。”
蘇玉澤拔腿往門外走去，眾人都跟在她身後，順著海青一聲接一聲刺耳的鳴叫，眾人來到了蘇府的廚房。
廚房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蘇玉澤快步走了進去，只見海青打著旋在屋裏一個木頭櫃子旁邊飛著，嘴裏仍舊高聲鳴叫，廚房裏的人早就被他嚇得瑟縮在一邊，想要出去卻半點都不敢動彈。
蘇玉澤看到海青護住的那個櫃子，立即走過去，石明君緊跟在她身後，三下兩下就從櫃子的角落裏翻出一個小紙包來，打開紙包一看，裏面全都是磨成粉末的明開夜合。
“澤兒，這是什麽？”蘇老爺立即走上來問道。
“爹，這就是飯菜裏下的藥，明開夜合。”蘇玉澤將那個紙包遞給她爹看。
蘇老爺臉色陰沈，轉頭盯著角落裏那幾個仆從厲聲問道：“是誰在飯菜裏下毒？”
那幾個人一聽相繼“撲通”跪倒在地，連聲喊道：“老爺，我們就是再有十個膽，也不敢給太太小姐的飯菜裏下東西啊！”
蘇老爺眉目一凜，對緊跟在身後的管家命令道：“管明，把今天經手了太太和小姐飯食的人都帶到我那裏，我親自問他們，看能不能撬開他們的嘴！”
“是！老爺！”
管明朝後面一招手，十幾個蘇府的精壯家丁從後面湧進來，將那三四名廚房的仆從押走了。
一直到了晚間，胡姨娘和蘇玉霖那裏都沒有任何動靜。
“姑娘，為什麽不讓他們去那邊搜查呢？”小秋問蘇玉澤道，“這藥一直都是朝杏給碧翠的啊？”
“傻瓜！”李奶娘聽了立即說道，“那邊既然能有本事把藥人不知鬼不覺地放在廚房裏，怎麽可能自己還留著等著你去搜？早就扔幹凈了。”
“哦。”小秋說道，“那這樣就很難抓到她們把柄了，廚房的人都說不知道，怎麽辦？”
蘇玉澤坐在椅子上沈吟不語。
天已經擦黑，夜幕籠罩之下，有一個黑影“嗖”地竄上了海棠苑的房頂。
“姑娘，喝口水吧。”小秋走過來遞給蘇玉澤一個粉瓷的茶盅，蘇玉澤伸手接了過來，眼睛卻依舊盯著正前方，仿佛要將前面的墻壁看穿一般。
“管家來了麽？”蘇玉澤問道。
“已經來了，在旁邊廂房等著呢。”小秋答道。
“碧翠怎麽樣了？”
“還在昏迷，不過看著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小秋說道，“石公子醫術果然厲害。”
蘇玉澤不再說話，她將茶盅的蓋掀開，抿了一口茶，茶盅的蓋子和茶杯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突然她將茶盅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放，身體一躍而起，尖利刺耳的呼哨從嘴裏發出，霎那間一個黑影振著灰色的羽翼“呼”地沖進了碧翠躺著的密室，攜裹起的勁風刮過每個人的臉龐，緊接著內室的桌椅板凳被碰翻在地，一個男子的哀嚎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蘇玉澤率先沖進內室，此時海青已將一個黑衣男人撲倒在地上，灰色的羽翼撲扇著，尖利的爪子不停地撓著那人的臉，幾乎要將他的眼睛抓瞎，那男子手邊的地上，猩紅色的液體灑了一地，猶如鮮血一般駭人。
蘇玉澤抱著手臂站在那裏，臉上露出冷笑。
“大小姐……”碧翠的手抓緊了身下的床榻，眼睛裏盈出來淚珠，“他掐我的脖子，給我灌藥……”
蘇玉澤聽了眉目一沈，走上前去一腳跺在那人胸膛上，說道：“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到我眼底下害人？”
腳下的人被她一腳跺下，疼得幾乎要吐出血來。
蘇玉澤彎下身子，一只胳膊撐在膝蓋上，另一只手猛扯下了那黑衣人臉上的黑色面巾，她眼神一凜，沈聲說道：“果然是你！”
屋外立時有很多人沖進來，海棠苑的丫鬟仆婦們看著屋裏的情景都嚇得尖叫了起來，管家管明早就在海棠苑守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小秋“哦”了一聲，立即進去找了，李奶娘問道：“小姐是要去……”
“找石明君，”蘇玉澤一邊迅速地穿好衣服一邊囑咐道，“我很快回來，萬一有事你們兩個幫我頂一下。”
小秋和李奶娘站在門口擡頭看著，蘇玉澤的身影一閃便沒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自從海青被石明君訓練好之後蘇玉澤還沒有來找過他，此刻他的房中閃著微弱的燭光，蘇玉澤躬身來到他的窗下，按照他們約定好的暗號敲他的窗戶。
“嗒——嗒嗒——嗒嗒嗒——”
等了一會，竟然沒有回應，蘇玉澤有些納悶，如果他已經睡了，那怎麽還有燭火？
她側耳聽了聽，屋子裏面隱約傳來石明君低低的說話聲，破開一點窗紙往裏看了看，屋子裏沒有別人，石明君趴在桌子上，斷斷續續的話語像是夢囈一般。
蘇玉澤拉開窗子，身子一閃就跳進屋內，一股濃重的酒氣撲鼻而來，她皺眉快步走到桌子旁邊，看到石明君旁邊有兩三個酒壺，都已經空了，他的手裏還兀自握著一個酒杯，杯底有一些殘酒。
43.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石明君則趴在桌子上，嘴裏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石明君！”蘇玉澤推了推他，說道，“起來！大半夜在這裏醉酒？”
石明君隨著她的推力晃了兩下，咕噥道：“推我作甚？……又不少你酒錢！”
蘇玉澤無語地看著他，這是自從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見他醉成這樣。
連推帶晃了幾下無果之後，蘇玉澤拉起他的胳膊來架在肩上，扶著他往床榻上走去。
“你怎麽醉成這樣！”她把他往床上一撂，又轉身到他的藥架子上翻了一陣，他配的常用藥她基本都認識，很快她就找到一個綠色的小瓶子，打開瓶塞聞了聞，蘇玉澤立即蹙起了眉頭，這應該是醒酒藥。
之前在嘉蘭山的時候她有一次偷喝師傅的美人勾，醉了兩天兩夜，正巧碰上石明君來了，拿出一丸藥來就給她服了下去，她登時感覺酒醒了大半，那種苦澀的味道至今難忘。
從那小瓶子裏倒出了兩個小藥丸，她轉身往床榻上的醉鬼那裏走去。
剛一回身，蘇玉澤的胳膊突然碰翻了一個小小的藥抽屜，只聽“嘩啦！”一聲，藥抽屜打翻在地，裏面全都是各色小藥瓶。
蘇玉澤吐了吐舌頭，趕緊回頭看了一眼石明君，這家夥有一種井井有條的嗜好，最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幸虧他已經醉得結實，身子連動都不動一下。
她立即蹲下身子將他的那些藥瓶子手忙腳亂地往藥抽屜裏塞，那些藥瓶子上都貼著小紙條，大字寫著藥名，下面還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都是石明君的筆跡。
這家夥一向心細，這個藥抽屜裏的藥種類很全，除了常用的藥物之外還有十幾瓶治跌打損傷的金瘡藥，蘇玉澤越收拾越覺得這些藥都很熟悉，仿佛都是石明君曾經給她用過的，當看到最下面的那個藥瓶的時候，蘇玉澤身體一僵，楞在那裏。
藥瓶上寫著“止嗽”兩個字，下面小字寫著：“芋頭換季咳嗽時服用，一天一丸。”
蘇玉澤握著那瓶藥，手心抑制不住地有些打顫，再把每瓶藥拿起來細看，上面都有她的名字，寫著她於何種情況可能會用到這種藥。
正楞神間，床榻上響起輕微的翻動聲響，她立即把所有的藥瓶都放回去，起身走到石明君身前，見他翻了個身，又咕噥了一聲：“芋頭……”
蘇玉澤坐下來問道：“石明君，你醒沒醒？”
石明君不答，半晌方說道：“明明是我先……先認識你的……”
蘇玉澤頓時僵在那裏，聽他這語氣和平時挖苦她時大不相同，難道他也知道了皇後下旨讓她嫁給楚長汐的事情？
這家夥莫不是對她動了那種心思？
不可能，他從來都覺得她像個爺們，難道他就喜歡爺們樣子的？
蘇玉澤苦思不得解，只好上前掰開他的嘴，把醒酒藥倒了兩丸到他嘴裏，然後擡起他的下巴往上一合，那藥丸就進了肚了。
一刻鐘後……
石明君掙紮著爬了起來，還沒等蘇玉澤拉住他，他已經跌跌撞撞地往門外奔了出去。
過了一會，他扶著門走了進來，嘴裏咕噥著：“怎麽好像吃了瀉藥的感覺……”
說完他又一頭栽倒在床上。
蘇玉澤的眼睛瞬間睜大了，趕緊拿起手裏的藥瓶子看了看，上面什麽也沒寫，她又打開瓶塞聞了聞，好像確實有些大黃的味道……這下完了，蘇玉澤將手裏的藥瓶一扔，回頭要推石明君，卻見他又爬了起來，往門外跑去，等他回來的時候，卻還沒看見蘇玉澤在屋子裏，蘇玉澤端起桌上的一碗涼茶倒在手心裏，兩手對著搓了搓，便擡起手來往他臉上“啪啪啪”來回扇了十幾下。
滿臉是水的石明君終於恢覆了一點意識，他定睛看了蘇玉澤半天方說道：“死芋頭，你我幹什麽？你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唔……”
等他再次捂著肚子擰著眉毛從外面回來，蘇玉澤堆著笑臉上前主動承認道：“石明君，我剛才想給你找點醒酒藥吃，你看看這瓶藥，是不是……壞了……”
石明君狐疑地拿過那個綠色藥瓶來聞了聞，臉上頓時變色道：“你給我吃這個？這裏面有大黃你知道嗎！你……”
蘇玉澤立即賠笑道：“可我記得以前我喝醉了你就是給我吃的這個……”
石明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扶著床走到藥架子那裏，瀉了數次的他手有些顫抖，蘇玉澤立即湊過去問道：“你要拿什麽？我幫你！”
石明君牙關緊咬，大義凜然地將她推開，自己拿了另一瓶藥倒出來服了兩丸，又從蘇玉澤遞過去的杯子裏喝了一口水，才慢慢地爬回床榻上憤然說道：“你……你來找我幹什麽？”
“你今天這是怎麽啦？喝這麽多酒？”蘇玉澤走過去陪著小心問道。
“本公子今天高興，喝點酒不行？哎呦……”石明君嘴硬道，卻又覺得肚子裏一陣咕嚕亂響，只好又趴回床上。
“別死鴨子嘴硬了，我都聽見了。”蘇玉澤往他旁邊的椅子上一坐說道。
“你聽見什麽了？”石明君猛地轉頭問道。
“明君，你是不是知道宮裏的旨意了？”蘇玉澤猶豫著問道，“其實，我也覺得震驚……”
“芋頭，你是不是不想嫁給他？”石明君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來問道。
“我不知道自己對他有沒有那種感覺，這次下山來，他好像變了一個人，又好像沒有變。”蘇玉澤沈思道。
“芋頭，你如果不想嫁給他，我可以幫你想辦法！”石明君的眼睛閃過一道光。
“什麽辦法？”蘇玉澤問道，“我如果違背了聖旨，那我爹娘怎麽辦？蘇家怎麽辦？我要保護他們，決不能讓他們因為我受到任何牽連。”
“這個我自然知道，不過如果你在成親之前突發急癥，脈息全無，那麽這親事自然就取消了！”石明君說道，“我可以給你配這種藥！”
“那以後怎麽辦？”蘇玉澤問道。
“我可以和你走，離開這裏，去什麽地方都行，我們可以隱形埋名，”石明君突然呼吸有些急促，說道，“芋頭，我有醫術，我可以照顧你一輩子！”
44.賞下人
蘇玉澤突然站起身來後退了一步，石明君突如其來的表白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她結結巴巴地說道：“石明君，你喝醉了，我……我先回去了，改天再過來找你！”
說著她身形一閃就往窗外跳了出去，濃密的夜色中她聽到石明君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芋頭，我沒醉，我是認真的！”
回到梨花苑的時候已經過了子時，蘇玉澤躺在床上猶自震驚不已，她從來不知道石明君這家夥竟然存了這種心思，而她竟然都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的。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竟然忘了問石明君明開夜合的事情，於是趕緊爬起來寫了張紙條，把她今天晚上的發現告訴了石明君，第二天天一亮，她就讓海青給石明君把信送了過去。
石明君很快讓海青給她帶了一瓶藥回來，回信中說，此藥可以調理明開夜合對身體帶來的損害，並且囑咐她再也不要讓蘇夫人吃那丫鬟送來的飯了。
“大小姐，接下來該怎麽辦？”李奶娘和小秋都在蘇玉澤身後看著她。
“飯還是要送的，”蘇玉澤將石明君給她的小藥瓶緊緊地握在手心裏，沈聲說道，“證據要抓得牢，就不能僅憑一次的結果，而那個碧翠，咱們就得費點心思了。”
這天早晨蘇玉澤到了海棠苑，離用午飯的時間還早，蘇玉澤跟蘇夫人商量完之後，便把海棠苑所有的丫鬟和仆婦都叫了進來。
雖然蘇玉澤幾乎天天來海棠苑給蘇夫人請安，但是海棠苑的這些丫鬟仆婦還是有些怕她，自打她回來之後，海棠苑裏凡是偷懶的、手腳不幹凈的，都被她懲治過。
此刻她們見蘇玉澤坐在蘇夫人旁邊，就都有些惴惴不安，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立即會意，笑著對她們說道：“宮裏的旨意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咱們大小姐要嫁到敏親王府裏做正室王妃，這對咱們海棠苑來說是天大的喜事，咱們太太高興，給大家每人準備了一份賞銀，小秋，你給大家發下去吧。”
“哎！”小秋立即歡喜地答應了一聲，抱起桌子上的一堆紅封依次給屋子裏的人發了下去。
那些丫鬟和仆婦一聽，這才敢松了臉色，接過賞銀之後連聲道謝，蘇玉澤轉過頭笑著對蘇夫人說道：“娘，這些人也都是海棠苑裏的老人了，不如借這個機會，大家都提一等，怎麽樣？”
蘇夫人笑著看了蘇玉澤一眼，點點頭說道：“行，澤兒說怎麽辦都行。”
蘇玉澤點點頭說道：“那就按我說的，海棠苑所有人提一等，本月月錢加倍！”
“謝謝太太，謝大小姐！”屋子裏的眾人滿臉喜色，都齊刷刷地行禮不疊。
“其實這也沒什麽，我只是想要告訴大家一點，將來我雖去了親王府，但我的眼睛還長在海棠苑，這海棠苑裏的人若是以為我不在這了，就可以像以前那樣不守規矩，對主子不敬，那後果可比她手裏拿的銀子要沈重的多，我不光把這銀子收回來，還得要她百倍償還，”蘇玉澤看著她們厲聲說道，“當然了，若是大家一心一意地侍候我娘親，本小姐賞的銀子也比這多得多！都明白了嗎？”
那些丫鬟和仆婦都嚇得不敢擡頭看她，只都唯唯諾諾地低聲說道：“明白了！”
“都下去吧，記住，以後海棠苑的任何事情，不準到外面說半個字，包括今天你手裏的賞銀。”蘇玉澤凜然從眾人臉上掃過，說道，“顧嫂子留一下。”
那位叫顧嫂子的人是這海棠苑最正直本分的一個，大家平日裏也都敬著她，此刻她也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低頭說道：“是，大小姐。”
大家都轉身往外走，李奶娘卻拉住碧翠笑道：”碧翠，來幫我看一個花樣子。”
碧翠的繡活在整個蘇府都是數得著的，是以那些丫鬟仆婦聽了，也沒說什麽，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一眼。
碧翠聽了卻有些緊張，回轉身來的時候，腳尖踩到裙子上，險些跌倒。
除了顧嫂子和碧翠外，所有人都退了出去，李奶娘自然不會找碧翠看什麽花樣子，她後退了一步，站到蘇玉澤和蘇夫人身邊。
顧嫂子一直穩如泰山，碧翠則低頭不語，掩飾著她眼神裏的慌亂。
蘇玉澤看了碧翠一眼，先對顧嫂子道：“顧姐姐是這海棠苑裏資歷最老的，也是最忠心的一位，我回來時間不長，但這府裏每個人什麽品行脾氣，乃至家裏什麽情形我都一清二楚，顧姐姐家裏是有個哥兒還在學堂念書吧？顧姐姐的男人八年前摔斷了腿，不能幹重活，這家裏都靠顧姐姐一個人撐著，也辛苦你了！”
顧嫂子聽了，一向不茍言笑的臉上竟然有些動容，只是她一向習慣掩飾自己的情緒，此刻將頭更加低了下去。
蘇玉澤站起來走到她面前，緊握住她的手繼續說道：“顧姐姐對我娘親一向忠心不二，在海棠苑也最守本分，這次我想把顧姐姐提到最高等，以後這海棠苑的大小事宜都由顧姐姐掌管，讓這府裏的任何人都不準對我娘親有半點不利，將來我去了親王府也好放心一些，不知道顧姐姐可願意？”
聽了蘇玉澤的話，顧嫂子擡起頭來，一張平日裏面無表情的臉此刻已是淚水漣漣，她的雙唇有些顫抖，雙膝一軟跪了下去說道：“大小姐這樣身份的人能這般待我，我還有什麽話說？我也不敢保證別的，以後只和從前一樣，唯有太太的事是天大的事，若做一件不利於太太的事情，天打雷劈！”
蘇玉澤聽了也感慨不已，立即將她扶了起來，又將另一袋銀子給她，只說讓她給她兒子讀書買紙筆之用，她卻堅決不受，只說“無功不受祿”，又對蘇玉澤再三拜謝，才退出去了。
蘇玉澤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旁邊慌亂不已的碧翠，說道：“碧翠，你來蘇府也有五年了吧？在海棠苑待了三年半，之前一直在胡姨娘那裏伺候，對不對？”
45.八月十五
碧翠一聽 ，慌忙跪了下來，說道：“大小姐說得對。”
蘇玉澤走到她面前問道：“你娘的腿疾怎麽樣了？”
碧翠聽了身體顫抖了一下，擡眼看了看她，又低下頭去小聲說道：“回大小姐的話，我娘的腿疼……近來……”
她有些哽咽，說不下去了，蘇玉澤轉頭看著李奶娘，吩咐道：“奶娘，石明君上次給的藥都給了碧翠吧。”
李奶娘點點頭，從衣袖中拿出一個藥瓶來遞給碧翠說道：“這藥是石太醫家的石公子開的，石太醫妙手，石公子的醫術也是一等一的，這藥是專治寒濕癥狀的，回去給你娘親按方服用，定會有所好轉。還有這些銀子，也是給你的，回去給你娘和你妹妹買些好吃的，她們好了，你在府裏做事也能安心。”
碧翠難以置信地看著李奶娘手裏的藥和銀子，又擡頭看了看蘇玉澤，竟然不敢接。
“為什麽不接？”蘇玉澤看著她問道。
碧翠突然雙腿劇烈地顫抖起來，她一下子癱軟到地上，帶著哭腔說道：“大小姐罵我罰我，碧翠不敢有任何怨言，只這藥和銀子，碧翠實在沒臉要，求大小姐收回……”
“碧翠，這又是為何？”蘇夫人看著她問道。
蘇玉澤走回蘇夫人身邊，坐下來問道：“碧翠，胡姨娘的那些下作手段，你以為我不知道？正因為我知道，我才要賞你。”
碧翠從地上擡起頭來，哭得淚水糊了一臉，疑惑地看著她問道：“大小姐的意思，碧翠不明白。”
“你家裏有一位有腿疾的老娘，還有一個年幼的妹妹，所以被那胡姨娘要挾，做了這樣的事，但總算你良心未泯，每次朝杏給你的明開夜合，你都丟棄一半，只留下一半，而且你常年伺候太太的膳食，知道我娘的喜好，你就專門挑了那些我娘不大愛吃的飯菜下藥，若不是你還有這點良知，我娘還不知道被那胡姨娘害成了什麽樣！”
蘇玉澤的話說完，連李奶娘和小秋都驚訝地看著她，顯然她說的這件事她倆都不知情。
碧翠聽了以頭觸地，哭道：“什麽都瞞不過大小姐慧眼，只是碧翠做了這樣的事，實在罪該萬死，求大小姐把碧翠趕出去吧，只求放過碧翠的老娘和妹妹……”
蘇玉澤走過去扶起她來說道：“我從小長在山莊裏，沒讀過多少書，可我知道一句古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對自己的娘親孝敬，別人也和你是一樣的心思，斷沒有為了孝敬自己的娘親去害別人娘親的道理！”
碧翠聽了身體一顫，重又跪倒在地說道：“碧翠罪該萬死，求大小姐和太太責罰！”
蘇玉澤看著她繼續說道：“以前我沒回來的時候，蘇府是胡姨娘管著中饋和大小事，可她做了這樣天理難容的事，以後這蘇府斷然沒有再讓她當家的理！碧翠你要看清楚了，若是能將功補過，說不定還能留在這海棠苑，我也可以把你提為一等丫鬟，要是不然，把你趕出去只是小事，你作為幫兇，只會和胡姨娘一樣的下場！”
碧翠聽了擡起頭來，跪行到蘇玉澤和蘇夫人前面哭道：“碧翠願意將功補過，什麽賞賜也不要，只為了贖罪！”
蘇玉澤看了她一眼說道：“既然這樣，你還是負責海棠苑的膳食，朝杏給你什麽你接著什麽，只不過她們那邊的動向，你要即刻告知於我。”
碧翠聽了有些不敢相信地問道：“大小姐還讓我在屋裏伺候太太？”
蘇玉澤點了點頭，說道：“至於怎麽應付那邊，不讓她們起疑心，我想不用我教你，你自己會說吧？”
碧翠聽了立即明白了，她說道：“蘇玉澤照大小姐的意思辦。”
蘇玉澤轉頭看了一眼李奶娘，李奶娘立即將那藥瓶和銀子塞給碧翠，碧翠卻堅決不要銀子，只拿了藥瓶千恩萬謝地去了。
碧翠走之後，蘇夫人臉色一片蒼白，問道：“澤兒，你說這碧翠被胡姨娘買通了，來給我下藥？”
蘇玉澤走過去握著她的手說道：“對，就在娘親的飯食裏加入一種叫做明開夜合的藥，常年服用，就會使人體虛乏力，寢食難安。”
蘇玉澤娘的手瞬間冰涼，她緊緊地掐著蘇玉澤的手指，臉色慘白地說道：“自從她進了府，我從未得罪過她，步步忍讓，卻不想她竟一心想要置我於死地。”
“娘，你為何要忍讓？這樣歹毒的人，你讓三寸，她進五尺，你可知道她們母女兩個在背地裏都議論什麽話？”
“什麽？”
“胡姨娘最經常說的一句話是：我才是當家主母！”蘇玉澤看著她沈聲說道。
蘇夫人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說道：“她果然想的是這個，這麽多年了，她一直盼著我死，幸虧我的澤兒回來了……”
她握著蘇玉澤的手泣不成聲。
李奶娘和小秋在身後沈默不語，胡姨娘這話，她們也是親耳聽到了的，只是不是從胡姨娘嘴裏說出來，而是來自那只新來的八哥小八。
聰明的小八在蘇玉澤的調教之下，已經能將白日裏別人對它說過的話都覆述給蘇玉澤聽。
過了幾天是十五，每個月的這一天，大家都要到蘇老爺的院子裏一起用晚飯，蘇玉澤和蘇夫人到了蘇老爺那裏的時候，胡姨娘已經在忙前忙後，甚是殷勤。
開了飯之後，胡姨娘不敢坐下，只站在蘇老爺旁邊布菜，她邊笑邊說道：“老爺，今天這個糟鵪鶉是我特意吩咐廚房做的，老爺嘗嘗可不可口？”
蘇老爺嘗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卻又拿起筷子從盤子裏夾了一塊鵪鶉肉到蘇夫人碗裏說道：“雲卿也嘗嘗，鵪鶉最是補中氣、強筋骨的。”
雲卿是蘇夫人的名字，此刻她看著碗裏的那塊鵪鶉肉，又擡眼看了看蘇老爺，眼裏有一陣欣喜和感動，但是她一向自持，接著低下了頭，嘴裏含著些笑意。
蘇玉澤在一邊看著她含笑的側臉，她雖然已是三十多歲的年紀，然而笑起來卻如一朵玉蘭花，恬靜優雅。
蘇玉澤又轉頭看向她爹，他也在看著蘇夫人，眼睛裏是多年以來磨滅不掉的結發情意，蘇玉澤笑說道：“爹爹這麽疼我娘，以後不如晚飯都去我娘那裏用好了，省的每天單獨開一桌飯。”
46.碧翠被害
蘇老爺笑著看蘇玉澤道：“我倒是想去，就怕你娘嫌我去了人多吵鬧。”
胡姨娘在一旁看到蘇老爺給蘇夫人夾菜，臉色有些發青，接著聽了蘇玉澤和她爹的對話，臉上霎時間又是一白，猶如突然褪去了血色一般。
蘇玉澤瞥見她和蘇玉霖對視了一眼，卻只當沒有看見，轉身對蘇夫人說道：“娘，每天和我爹吃一頓飯，你還覺得吵嗎？”
蘇夫人嗔怪她道：“你爹白天事務繁忙，晚上回來吃頓飯，你還擺騰他，說不準他也嫌煩呢。”
“我不嫌煩。”蘇老爺瞪起眼睛說道，“這幾天兵部有些要務要處理，等忙過了這幾天我就去雲卿那裏用晚飯吧。”
“那就這麽說定了！”蘇玉澤轉頭笑著對胡姨娘和蘇玉霖說道，“姨娘和阿霖妹妹若是願意，也一起來吧，我娘的海棠苑這幾年也太冷清了一些。”
胡姨娘立即堆起笑來推辭道：“論理該去太太跟前伺候的，只怕人多了太太覺得吵鬧，還是每月十五我和阿霖過去伺候老爺和太太用飯吧。”
蘇老爺笑著點點頭，蘇玉霖卻沒說話，狠狠地瞪了蘇玉澤一眼。
回到梨花苑之後，小秋一邊幫蘇玉澤脫去外衣一邊笑嘻嘻地說道：“姑娘今天看到沒，老爺說以後去太太那裏用飯的時候，胡姨娘和二小姐的臉色就像兩個大青蘿蔔一樣，好看極了！”
李奶娘也笑說道：“現在看來，咱們老爺心裏對太太還是很看重的，就是前幾年因為大小姐不在，兩人才生分了些。”
“可是姑娘不是要拿那邊的把柄麽，要是老爺以後天天去海棠苑，那邊不敢動手了怎麽辦？”小秋看著蘇玉澤，一副不解的表情。
“等著她們繼續溫水煮青蛙，要等到什麽時候？就是逼急了她們才會跳墻，”蘇玉澤看著小秋說道，“我就是要抓跳墻的。”
小秋仍是有些迷惑，李奶娘卻笑了笑，自去幫她收拾洗漱更衣了。
這天一大早蘇老爺就出去了，午時蘇玉澤去海棠苑陪蘇夫人用午飯，剛一進門就聞到屋子裏一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她在蘇夫人旁邊坐下，看著桌子上那個剛打開蓋子的食盒問道：“娘，今天廚房裏送來這麽多飯菜？”
蘇夫人也有些疑惑地說道：“是啊，廚房裏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我沒吩咐什麽，就送這麽多。”
蘇玉澤突然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便摸著下巴坐在那裏沈思。
碧翠在那裏將食盒裏的飯菜一一擺了出來之後，便拿出一個小碟子，從每樣菜裏夾出來一點來試吃。
自從上次和碧翠說了那番話之後，她為了打消蘇玉澤和蘇夫人的疑慮，每次擺飯後她都要先試吃一遍。
蘇夫人看見了面色一軟，說道：“碧翠，你不用每次都這樣。”
碧翠仍舊將每樣菜都試吃了一遍，才走到她跟前躬身說道：“太太、大小姐信任我，我心裏感激不盡，只是這樣嘗過之後，大家也更放心一些，請太太，大小姐用飯吧……唔！”
突然她面色倏爾一變，嘴角竟然有血流了出來，雙手緊緊地捂住腹部，雙眼往上一翻，身子軟倒在地上。
“碧翠！”屋子裏的眾人都大驚失色，趕著上來扶她，碧翠的嘴裏卻不停地嘔出血來。
“這是怎麽了？”蘇夫人站起身來緊張地問道。
“菜裏有毒！”蘇玉澤一邊扶著碧翠躺倒在她臂彎裏，一邊從隨身帶著的小瓷瓶倒出了一個藥丸餵到她嘴裏，那是石明君給她的回生丸。
服下回生丸之後，碧翠不再吐血了，但是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呈現紫黑色，已經昏迷了過去，胸前的大片血跡讓人觸目驚心。
蘇玉澤將她放在裏屋床榻上，朝窗外吹了一聲唿哨，海青“呼”地一下子從窗戶外撲了過來，落在她肩膀上，海棠苑的仆婦丫鬟們沒見過這只大鳥，都嚇得左躲右閃不及。
蘇玉澤低聲對海青吩咐了一句什麽，海青立即飛走了，她又轉頭對李奶娘道：“把那食盒裏的飯菜都給我收起來，趕緊通知二門上的小廝，到兵部去找我爹，就說府裏有要緊事，請他速速回來。”
李奶娘和小秋立即答應著各自去辦了，其他的仆婦丫鬟們早就嚇得面如土色，站在她身後幹瞪著眼睛。
半個時辰之後，一個粗使丫鬟急急地跑進來說道：“太太，大小姐，有一位石公子在二門上求見，說是咱們大小姐的朋友。”
蘇夫人聽了轉頭看向蘇玉澤，蘇玉澤說道：“娘，是我叫他來的，他醫術好，這會子碧翠有性命之危，顧不得太多了！”
蘇夫人立即對那粗使丫鬟說道：“快請進來。”
不多時，石明君就快步走了進來，屋子裏的丫鬟婆子們早已經躲到內室中去，卻一個都沒走，豎耳聽著這屋裏的動靜。
石明君給碧翠診脈的時候，蘇老爺也回來了，他看著地上的血，又看著碧翠，沈著臉問道：“怎麽回事？雲卿，澤兒，你們沒受傷吧？”
蘇夫人站起身來說道：“我和澤兒沒事，就是今天用午飯的時候，碧翠試吃了廚房裏送來的飯，突然就吐血昏迷了，澤兒請了石公子前來診脈。”
“試吃？”蘇老爺眉頭一皺，厲聲問道，“為什麽要試吃？”
蘇玉澤剛要回答，只見石明君轉過身來說道：“這位姑娘是中了毒了，不過大小姐應當是給她服了回生丸，暫時緩解了毒誓蔓延，不過此毒甚厲害，要立即引嘔催吐，讓她把體內毒藥先吐出來再說。”
“要怎麽做？”蘇玉澤問道。
石明君伸手對她說道：“勞煩大小姐把我的藥箱子遞給我。”
蘇玉澤完全沒覺得有他，伸手就將他的藥箱子遞給他。
石明君則熟練地接過去，打開藥箱子取出了一副銀針，給碧翠在幾個穴位上刺了幾下，碧翠果然翻身劇烈嘔吐起來，剛剛吃過的那些飯菜還隱約可辨，嘔吐完之後，她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醒了！”蘇玉澤高興地一拍石明君的肩膀笑道，“石明君，果然有兩下子！”
47.抓到兇手
石明君冷不防被她擊中，身子晃了一晃，略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站起身來說道：“蘇大人，蘇夫人，雖然大小姐給她及時服用了解毒藥救了她一命，但是此毒甚厲害，我給她開一副祛毒的方子，需得照方服用兩個月再看體內殘毒是否驅逐幹凈，然後再對癥下藥。”
蘇老爺聽了點頭說道：“有勞公子了，管明，好生侍奉石公子茶座。”
府裏的管家管明立即答應著將石明君請了出去，蘇老爺方蹙著眉頭問道：“下毒？誰下的毒？”
李奶娘說道：“回老爺的話，廚房裏給太太大小姐送來的飯，碧翠先試吃過了，應當就是這飯菜裏有毒。”
“大膽！”蘇老爺聽了怒不可遏，眼中似要噴出火來，厲聲問道，“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飯菜裏下藥害人！”
蘇玉澤看著床榻上險些喪命的碧翠，握緊了雙拳，走了出去。
石明君正在外面等著，看到蘇玉澤走出來，一臉關切之色地問道：“芋頭，這飯菜你沒吃吧？”
蘇玉澤搖搖頭，說道：“你可能查出來這飯菜裏是什麽毒？”
“我已經查驗過了，還是明開夜合，只不過，用量大了十倍，是直接致人死亡的藥量。”
“明開夜合……”蘇玉澤朝窗戶外面揮了揮手，海青立時飛了過來，她吩咐了它一句話，海青立即振翅沖出了門外。
蘇玉澤看著桌上的飯菜，心裏的恨意猶如滔天巨浪翻滾，碧翠是為了自證清白，打消她們的疑慮才每次都試吃飯菜，然而卻陰差陽錯，真的替她們擋了一劫！
蘇老爺鐵青著臉走了出來，聽到石明君的話，說道：“澤兒你別怕，爹一定查出真兇，嚴懲不貸！”
蘇玉澤緊握雙拳說道：“爹，誰是真兇，馬上就知道了。”
話音一落，忽聽遙遠的地方響起淒厲刺耳的鳴叫聲，她側耳一聽，正是海青的叫聲，這聲音落在海棠苑裏，引得眾人身上都是一陣寒顫。
聽到海青的叫聲，蘇玉澤立即對她爹說道：“海青在府裏找到明開夜合了。”
蘇玉澤拔腿往門外走去，眾人都跟在她身後，順著海青一聲接一聲刺耳的鳴叫，眾人來到了蘇府的廚房。
廚房是一個單獨的小院子，蘇玉澤快步走了進去，只見海青打著旋在屋裏一個木頭櫃子旁邊飛著，嘴裏仍舊高聲鳴叫，廚房裏的人早就被他嚇得瑟縮在一邊，想要出去卻半點都不敢動彈。
蘇玉澤看到海青護住的那個櫃子，立即走過去，石明君緊跟在她身後，三下兩下就從櫃子的角落裏翻出一個小紙包來，打開紙包一看，裏面全都是磨成粉末的明開夜合。
“澤兒，這是什麽？”蘇老爺立即走上來問道。
“爹，這就是飯菜裏下的藥，明開夜合。”蘇玉澤將那個紙包遞給她爹看。
蘇老爺臉色陰沈，轉頭盯著角落裏那幾個仆從厲聲問道：“是誰在飯菜裏下毒？”
那幾個人一聽相繼“撲通”跪倒在地，連聲喊道：“老爺，我們就是再有十個膽，也不敢給太太小姐的飯菜裏下東西啊！”
蘇老爺眉目一凜，對緊跟在身後的管家命令道：“管明，把今天經手了太太和小姐飯食的人都帶到我那裏，我親自問他們，看能不能撬開他們的嘴！”
“是！老爺！”
管明朝後面一招手，十幾個蘇府的精壯家丁從後面湧進來，將那三四名廚房的仆從押走了。
一直到了晚間，胡姨娘和蘇玉霖那裏都沒有任何動靜。
“姑娘，為什麽不讓他們去那邊搜查呢？”小秋問蘇玉澤道，“這藥一直都是朝杏給碧翠的啊？”
“傻瓜！”李奶娘聽了立即說道，“那邊既然能有本事把藥人不知鬼不覺地放在廚房裏，怎麽可能自己還留著等著你去搜？早就扔幹凈了。”
“哦。”小秋說道，“那這樣就很難抓到她們把柄了，廚房的人都說不知道，怎麽辦？”
蘇玉澤坐在椅子上沈吟不語。
天已經擦黑，夜幕籠罩之下，有一個黑影“嗖”地竄上了海棠苑的房頂。
“姑娘，喝口水吧。”小秋走過來遞給蘇玉澤一個粉瓷的茶盅，蘇玉澤伸手接了過來，眼睛卻依舊盯著正前方，仿佛要將前面的墻壁看穿一般。
“管家來了麽？”蘇玉澤問道。
“已經來了，在旁邊廂房等著呢。”小秋答道。
“碧翠怎麽樣了？”
“還在昏迷，不過看著臉色比之前好了一點。”小秋說道，“石公子醫術果然厲害。”
蘇玉澤不再說話，她將茶盅的蓋掀開，抿了一口茶，茶盅的蓋子和茶杯輕輕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突然她將茶盅往旁邊的小桌上一放，身體一躍而起，尖利刺耳的呼哨從嘴裏發出，霎那間一個黑影振著灰色的羽翼“呼”地沖進了碧翠躺著的密室，攜裹起的勁風刮過每個人的臉龐，緊接著內室的桌椅板凳被碰翻在地，一個男子的哀嚎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蘇玉澤率先沖進內室，此時海青已將一個黑衣男人撲倒在地上，灰色的羽翼撲扇著，尖利的爪子不停地撓著那人的臉，幾乎要將他的眼睛抓瞎，那男子手邊的地上，猩紅色的液體灑了一地，猶如鮮血一般駭人。
蘇玉澤抱著手臂站在那裏，臉上露出冷笑。
“大小姐……”碧翠的手抓緊了身下的床榻，眼睛裏盈出來淚珠，“他掐我的脖子，給我灌藥……”
蘇玉澤聽了眉目一沈，走上前去一腳跺在那人胸膛上，說道：“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到我眼底下害人？”
腳下的人被她一腳跺下，疼得幾乎要吐出血來。
蘇玉澤彎下身子，一只胳膊撐在膝蓋上，另一只手猛扯下了那黑衣人臉上的黑色面巾，她眼神一凜，沈聲說道：“果然是你！”
屋外立時有很多人沖進來，海棠苑的丫鬟仆婦們看著屋裏的情景都嚇得尖叫了起來，管家管明早就在海棠苑守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