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就被趙亦叫醒，雲氏也早早起了床正在廚房給他們做早飯，院子裏靜悄悄的，趙河坐在桌子旁邊和楊秦一起點腦袋。

吃完早飯又包了幾個餅，在雲氏和趙河的目光中上了路，順便把藏起來的果子帶走，趙亦出門的時候帶著一個口袋正好把果子裝下。看門的老頭聽見聲音爬了起來，瞧見楊秦身邊站著趙亦，只讓趙亦按了個手印就放他們離開了。楊秦心裏暗想：出門打卡什麽的還挺先進。

鎮子離著果然很遠，走的腿都斷了才到了鎮子門口，鎮子看上去不大不小，門外居然還站著兩個士兵，上面寫著淸水鎮。本來進鎮不要錢，因為背著的果子多花了四個銅子，幸虧昨天趙亦瞞著王氏藏了一半。楊秦還是嘬了嘬牙花，真貴。

趙亦沒有讓楊秦擺攤賣水果，直接將他領到了一家書店裏。書店的老板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留著長長的胡子，對著趙亦倒是很客氣。

“鄭老，這就是我昨天說過的楊秦。”說著將楊秦推上前。

楊秦一直看著老頭的胡子，真夠長的，和前世那些女人的頭發有的一拼，保養的也不錯，油光滑亮的。老頭姓鄭，也是功名在身，鎮子上的人都叫他鄭老，最滿意的就是自己留的這把胡子。

楊秦看著年紀不大，長得還好看，人也是趙亦帶過來的，鄭老心裏自是滿意。還是問了句：“可識字。”

楊秦點頭。

鄭老又隨手抽出一本書指著上面的一行字讓他讀，楊秦乖乖的讀了一遍。鄭老滿意的點了點頭。

談了一天五十個銅板，吃住就在店的後院。楊秦心裏倒是有些詫異，當時趙亦和王氏說的是一天二十個銅板，想想又情有可原。鎮子上確實有一個李員外在招人幹活，卻是不包吃住的，趙亦答應每天回來給鄭老劈柴燒水搬書後，便也在後院住了下來。

將口袋裏的果子給鄭老留了點，其它全部被趙亦背走了。鄭老本來是和夥計一起住在後院的，每天夥計也會照顧他的起居，前些日子夥計家裏有事，就請假回去了，鄭老在門外貼了個招人啟示，趙亦雖不認識字，倒也聽懂了周圍人的議論，便將楊秦推薦了過來。因為趙亦曾經幫助過鄭老，鄭老便答應讓楊秦來試試。

夥計離開了，活當然落在楊秦身上，之前還覺得工資挺高，現在卻覺得應該如此。不過還算不錯的，趙亦一天做下來也才四十個左右的銅板。

楊秦的工作就是把客人抽出來的書放回原處，中午鄭老會換他回去做飯，忙的話會直接從對面的飯館買一些回來。

還是個做飯的，趙亦不是說鄭老是個秀才麽，說好的君子遠庖廚呢。

中午就簡單的下了個面條，打了兩個雞蛋，再放一把青菜，鄭老也不嫌棄，吃的津津有味，還讓楊秦又去下了一碗。

晚上趙亦過來，袋子裏的果子全部沒有了。趙亦從兜裏掏出一塊銀子，楊秦也楞住了，果子這麽值錢。

“李員外的一個小妾就喜歡山裏的果子，這是賞的。”趙亦解釋。

楊秦聽到點了點頭，直接把銀子收了起來，果子是自己摘得，賣的錢當然歸自己，至於趙亦，他每天的工資還要上交二十文給他奶奶呢。趙亦見了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趙亦幹活的地方中午會供應一頓午飯，早上和晚上是沒有的。鄭老看起來很有錢，自己買菜回來還會報銷，也沒說過要收趙亦的飯錢，既然趙亦幫自己將果子賣出了一個好價錢，自己也要趁這個機會好好補補，便決定以後晚上認真做飯，不能像今天這樣一個蛋炒飯打發了，雖然鄭老和趙亦吃的挺香。

趙亦只告訴鄭老楊秦是他親戚家的一個弟弟，怕楊秦的男妻身份會引人詬病。晚上還是會睡在一起的，反正都是男人。

早上楊青又下了面條，這次是鹹菜肉絲的。

吃完飯趙亦離開了，楊秦先和鄭老打聲招呼去買菜，晚了就沒有了，就算有也是被挑剩下的。楊秦一個男人擠在一群婦女中間有些奇怪，卻也沒引起多大轟動，男人買菜雖然少，不是沒有，店裏的夥計經常有過來買菜的。

晚上的菜也一並買好了。買完了菜又去醬料店裏買了大醬和糖，這裏的糖大部分顏色很深，一看就是沒有經過太多提煉的，不過聊勝於無。

中午就是簡單的茄子蓋澆，打了一個蛋花做鹹菜湯。鄭老沒吃過這種形式的飯，平時倒是在碼頭上見過有人把家裏帶來的菜澆到飯上直接吃，有的就是粗饅頭加鹹菜，吃的很是新奇。

等天差不多黑了，店裏只散落著幾個書生，鄭老坐在櫃臺後面看書。和簡單的說了聲就回後院。

米是白花花的大米，油鹽醬醋糖算比較全的，這邊好像沒有用姜做調料的習慣，去腥一般會用花椒之類的。楊秦打算有時間去藥店找找，記得從哪本書上看到過很多調料原先是被當做藥來使用的。

一個糖醋排骨，糖賣的挺貴，排骨倒是還好，這邊肥肉比較貴，帶骨頭的反而便宜許多，上報價錢的時候鄭老只讓他自己看著辦，楊秦當然不會客氣。

又炒了一碟韭菜雞蛋，蒜炒小青菜加一個鹹菜豆腐湯，量比較大，三個人吃也足夠了。等做完了飯，趙亦也帶著一身灰塵回來了。李員外招人是為了建院子，因此很正常。

鄭老早早關了門坐在桌旁邊等著開飯，楊秦突然覺得自己真特麽賢惠。趙亦好像不太好意思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昨天到沒有什麽，今天菜色看起來比較豐盛，心裏面總感覺這樣不太好，鄭老卻招手讓他一起坐下。

楊秦一直覺得鄭老不是一個普通賣書的，不僅僅是因為看起來比較有錢，而且鎮子裏的人見到他都會叫一聲“鄭老”，隔了一條街也有一個賣書的鋪子，裏面的客人數量卻遠遠趕不上鄭老這裏的。

然好奇有，卻也不太關心，不要影響自己的利益就可以了。

鄭老晚上喜歡小酌一杯，糖醋排骨基本被他當成了下酒菜。楊秦雖然也是肉食主義，但既然金主喜歡自己也不會去搶著吃，況且雞蛋也夠多，偶爾還能給趙亦夾點。鄭老對楊秦的做法毫不在意，只是偶爾會看一眼低頭吃飯的趙亦。

吃完飯，鄭老不知道從哪掏出一本書給楊秦，楊秦看了看書面上“論語”兩個字，腦門差點出現幾條黑線。

“我看你是可塑之才，這本書你先拿去看，過幾天我會抽查。”鄭老擼了擼胡須，對著楊秦說道。

楊秦正想拒絕，趙亦卻攔住了他。

在鋪子裏的時候，鄭老看見楊秦能夠將鋪子裏的書排列的更加方便人取用，偶爾還會捧著鋪子裏的書看，看起來還算聰明。正巧好為人師的毛病犯了，見著楊秦比較順眼，做飯也很合自己口味，不介意對其指點一番。

其實楊秦只是呆在那邊沒事幹，隨手拿了一本書鞏固一下對這邊文字的認識而已，書裏的內容是啥壓根一點沒記住，分類排書而已，有點腦子的都會。

躺在床上把那本論語放在一邊，趙亦拿過來小心翼翼的翻了翻，楊秦思考了一會問道：“你想學？”

趙亦也沒否定，回答道：“趙河年紀還小，以後說不定能有機會成為讀書人。”

嗯，是有機會，如果王氏肯出銀子交束脩。

“你好好學，回去可以教教小河。”趙亦又摸了摸書皮，開口說道。

“哈？”楊秦有點反應不過來，趙亦又把自己的想法重覆了一遍。

楊秦撐著腦袋考慮了一番，最後伸出兩根手指頭：“不多，每教一次給兩個銅子的辛苦錢，誰知道回去之後會不會被你奶奶指使著幹這幹那，還要教你弟弟，當然你也可以在旁邊一起學，不收你錢。”

趙亦沒把他收錢的事當真，見楊秦連自己也樂意教，嘴角向上彎了彎。

楊秦前世上學的時候學過幾句論語，因為家庭原因也沒有認真學，原身記憶裏倒是有一點，也不是很深刻。

楊秦很討厭背書，不過為了應付鄭老順便教趙河，也能夠死記硬背下去，鄭老抽查的時候自是滿意。

很快，論語就被學完了，鄭老又掏出一本《孟子》。在趙亦的期待中只能硬著頭皮上，不過記憶力不好是天生的，當鄭老再次抽查的時候孟子是能背出來了，論語又忘了許多。鄭老氣的胡子都吹起來了。於是當晚，楊秦收到了了一摞紙和一根毛筆。

等到將默好的紙送給鄭老看的時候，楊秦能夠明顯的看到鄭老眼角抽了抽。沒辦法，原身使用毛筆的技能自己沒能繼承，能寫出來不糊成一塊就謝天謝地了。

楊秦睡覺前多了一個任務，練大字。趙亦也陪著一起練。

幾天以後，趙亦的字有模有樣，而楊秦的字總算能夠讓人看了。當然，鄭老的眼角依舊會抽抽。

鄭老從來沒有想過，那麽多書生想拜自己為師都拒絕了，好不容易見著一個順眼的想調教好再收入門下，卻看走了眼，除了長得還行做飯比較好吃，其它簡直不能忍。要不是這輩子只有吃這點愛好，早把那小子忘到犄角旮旯裏了。

這些日子，趙亦覺得是父親走之後自己過得最快活的日子了，每天回來有人做好飯，晚上還能跟著一起練字，之前可是連毛筆都沒有碰過的。說到底，趙亦也才十七八歲，雖然外表看起來還算成熟，內心的渴望還是有的。

而楊秦感覺自己比較倒黴，醒來就被賣了不說，找了個看起來比較清閑的活還被逼著練大字，這日子簡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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