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天就冷了下來，街上賣柴賣炭的多了起來，期間趙亦回了一趟家取了棉襖，楊秦也和鄭老混熟了。

天冷了，鋪子裏的人也不多，楊秦旁邊放著一盆燒著的炭火，面前攤著一本書趴在櫃臺上看。鄭老出了門，只說會回來吃晚飯。

打了個哈欠，睜開迷蒙的眼睛就看見門外站著一個穿有補丁外衣書生樣的青年，青年滿臉通紅，也不知道是尷尬的還是凍的。

見他站在門外也不進來，楊秦開口問道：“請問你有什麽事。”

青年期期艾艾的開口：“請問，那個，你們這需要人抄書麽？”

這個世界已經有了印刷術，不過不是活字印刷，因此一般比較常見的書不需要人工抄寫，除非是比較少見的。要是對書面清晰度要求高，也是需要找人來寫的，不過大都數對抄寫者的要求比較高，字跡要清晰好看才行。

從櫃子裏掏出筆墨和一張紙，對著青年說道：“你先寫幾個字我看看。”

青年見有戲，激動的走上前拿起筆寫了一段論語。楊秦看見他的手都凍腫了。

等到青年寫完，楊秦看了看覺得還行，讓他等等，就轉過身從後面的箱子裏拿出一本炒好的書，又從櫃臺下面拿出一本裝訂好的空白本子遞給青年：“我們這邊都是拿裝線好的紙給人抄的，這本抄完大概五百文，最後還會看抄的情況，好的話會再加錢，如果最後不過關我們是不收的，要是覺得可以的話就在這邊的之上簽個字。”

青年當然不會反對，簽好了字抱著書離開了。現在的書生都比較講究言而有信，而且已經簽了字，若是偷奸耍滑以後名聲上就會出現汙點，因此不用太擔心那人不把書還回來。

楊秦又打了個哈欠，見外面快黑了，鋪子裏也沒人，於是便關了門回後院。

這邊還沒有火鍋這個說法，有條件的人家會用一個小鍋涮菜吃，美味說不上，重要的是暖和。之前找生姜的時候發現了茱萸，沒有辣椒，茱萸也是可以的。楊秦決定今晚吃火鍋。

搟了些面條，骨頭湯早早就燉好了，楊秦口味重，但鄭老年紀大了，於是做了兩種蘸醬。只是將店裏買的大醬再加工一下而已。

爐子和鍋都是陶制的，裏面燒著碳，炭的質量比較好，煙也不大。等鍋裏冒起的泡，鄭老和趙亦也回來了。

不讓殺牛，楊秦又嫌棄羊肉味道膻，於是買了上好的五花肉，蘿蔔青菜豆腐，種類還算比較多。吃的全身都暖和和的。

鄭老吃到一半突然對著楊秦說道：“快過節了，節後夥計也快回來了，你有什麽打算。”

楊秦快忘了還有這一茬，夾著豆腐的筷子頓了頓。

鄭老又接著說道：“你也可以繼續留在這邊幫忙。”

楊秦搖了搖頭，先不說這邊已經有了一個夥計，節後趙亦的活也結束了，自己一個人呆在這邊王氏肯定不會同意：“先回去過節，之後再做打算。”

鄭老也沒有挽留，這麽長時間也差不多知道了楊秦的身份，只覺得有些可惜：“有什麽事可以過來找我，一般我都會留在這個鎮子上，實在不行托夥計給我帶個信就行。”相處之下，鄭老對楊秦還是很喜歡的，平時話不多，人卻比較聰明，就是不肯動腦筋。

趙亦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節前鋪子提前關了門，楊秦和趙亦到鎮子的糕點鋪買了一些點心。之前楊秦在鎮子一家酒樓門口見過趙成寶，聽說因為考中了秀才正在請客，不過當時趙成寶正忙著喝酒沒有註意到他。想想還有些生氣，他在喝酒吃肉，趙亦每天卻要搬石頭，也不知道那個趙瑾玉是個什麽樣的人，聽趙亦說他也是要回來過年的。

因為又買了些肉之類的，東西比較多，正好遇到村子裏出來買東西的，就花了兩個銅板搭了順風車，按道理一個村子的不會收錢，不過車主的媳婦是個斤斤計較的，楊秦也沒想著沾便宜。

一路上車主家的一直打聽他兩在哪幹的活，每天多少錢，一雙眼睛盯著楊秦拎在手裏的點心咕嚕嚕直轉，楊秦就當沒看見。

那婦人擡高了聲音：“呦，這家的點心我見過，貴的狠，這是賺了不少錢。”

楊秦擡頭對她笑了笑：“沒多少，這不就買了這些東西，餘下的還要交給奶奶的。”

“你們也成親了吧，以後雖然沒有孩子，總得給自己留點花銷但。”說到沒有孩子的時候，婦人還佯裝成可惜的樣子。

趕車的漢子看起來很老實，對著婦人說到：“你少說幾句。”

那婦人聽了頓時嚷嚷：“我說什麽了我，兩個男人怎麽有孩子。”

漢子歉意的看了看楊秦和趙亦，楊秦本就不在意，趙亦沒有說話。

在村口的時候他們就下了車，沒有直接回去，先將錢藏好一些，幸好路比較隱蔽，沒什麽人看見。又將點心拿出幾塊貼身放在趙亦的衣服裏，才和趙亦一起走進趙家院子。

王氏和馮氏帶著趙芊蕓出門了，趙成材在院子裏編框子，看見他兩進來，對著屋裏喊了聲：“二嫂子，趙亦他們回來了。”

雲氏應該在屋裏收拾東西，聽見聲音走出來的時候手還在圍著的衣服上抹了抹，趙河卻像一個炮彈似的沖進了趙亦懷裏。雲氏伸手想幫趙亦拿過手裏的東西，趙成材趕緊上前一步接了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二嫂你先陪他們說說話，東西我來拿就好。”

雲氏感激的點了點頭。

這是楊秦第一次進雲氏的屋子，看起來很幹凈，床的旁邊有一個開著的木頭箱子，裏面有一些小孩子的衣服，能看出來雲氏剛才就是在整理這個箱子。

楊秦伸手將趙亦懷裏的糕點掏出來，有的已經壓扁了，憤恨的看著他：“不是要你好好註意麽。”

趙亦看著箱子裏的東西，也不回答。

伸手將趴在趙亦腿上的趙河拉過來，打開包著糕點的紙：“吶，就在這邊吃，吃完嘴擦幹凈。”

趙河看見有好吃的高興的點了點頭。

“阿娘，你先坐下來吧。”趙亦對著一直站在旁邊的雲氏說道。

雲氏“哎”一聲，坐到不遠處的凳子上。

看趙河吃的滿嘴都是碎屑，楊秦又從懷裏掏出在鋪子裏寫的那些紙，當然，基本上是趙亦寫的，自己的字有些不大能見人，怕影響到小孩子以後的字型。紙之前已經用線縫好了，做成一本書的樣子。

趙河見了，點心也不吃了，直接爬到楊秦身邊：“秦哥，這是書麽？”

楊秦搖了搖頭：“這是你哥哥的草稿本。”趙亦有些臉紅。

“草稿本是什麽。”趙河好奇的問道。

楊秦不想和他解釋：“想不想認字。”

趙河在他周圍高興的轉圈圈：“想，我也想像大堂哥一樣考秀才。”

“只有秀才麽？”楊秦特別討厭孩子，因為前世見過的都是熊孩子，每次遇到都恨不得一巴掌甩過去。他是沒見過趙成安的長相，不過應該繼承了雙方父母的好相貌，趙亦這個哥哥倒是長得五大三粗，除了身材好一點，相貌是扔進人群裏都找不到的那種。趙河眉目有點像雲氏，長大後應該屬於比較清秀的那種，人也比較乖，這是楊秦迄今為止第一次不討厭小孩子。

趙河趴在他的腿上想了一會：“我還要做大官，這樣哥哥和阿娘就不用每天幹這麽多活了，我還能有好多吃的。”

嗯，一個有志向的吃貨。

“那你以後晚上去我那邊我教你寫字怎麽樣？”楊秦點了點他的腦袋。

趙河興奮的點了點頭。

雲氏也很高興，之前安哥也想讓他們兄弟兩去書院，不過婆婆一直說家裏要供著兩個人念書沒那麽多銀子，就不了了之了。還是開口：“晚上打擾你們不好吧。”

趙亦看了看趴在楊秦腿上正翻著書的趙河，對雲氏說道：“沒事，以後晚了小河還睡我那邊。”

雲氏見狀不再多說。

等到了傍晚，人都回來了，王氏看著桌子上的肉和點心就開始喊：“買這麽多回來幹什麽，過幾天春梅家的節禮就要到了，銀子都是撿來的麽。”

楊秦沒有吭聲，趙春梅是王氏的大女兒，幾年前就被賣給了一個商人，因為商人之前的正房難產，生下一個小女兒之後就去世了，正巧她剛過去沒多久就生下了一個兒子，便做了商人的填房。王氏得知後去大鬧了一場，商人見狀只能說人是他買回來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將王氏趕了回去。不過商人是真的喜歡趙春梅的，怕她傷心，每年過節還是會送一些東西過來。王氏本來還覺得不滿意，後來趙春梅說自己和趙家沒有任何關系，這才安分下來，不過每年的節禮還是要收的。

王氏有吵鬧了一番，就讓他們交出工錢。趙亦拿出四吊銅錢放在桌上，王氏見了頓時發火：“就這麽點，你媳婦每天還有二十個銅錢呢？”

“只有這麽多，鎮子上開銷大，買這些東西也花了錢。”趙亦忍住火氣回答。

“喲，可別偷偷藏起來了。”馮氏見狀諷刺道。

趙亦捏緊了拳頭，他覺得這段時間日子過得好，對這邊更加難以忍受了。楊秦看到了趙亦捏緊的手，對著馮氏說道：“怕是我們拿出十吊二十吊，怕大伯母也會覺得我們藏了起來，你願意這麽想我們也沒有辦法。”

“怎麽和長輩說話呢？”馮氏對著楊秦吼道。

“好了，大房家的，瑾玉明天就要回來了，你去把他的房間收拾一下。”一直沒有說話的趙忠生說道。

楊秦底下頭不再吭聲，內心對趙忠生卻相當看不起。

一直坐在桌子上的趙芊蕓突然笑著開口：“明天哥哥就要回來了，聽說他們書院的院長一直想幫哥哥說親呢。”

小王氏心裏暗暗鄙視：哪有妹妹管起自家哥哥的親事來了，大房家的這個女兒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前些日子還聽人說他跟裏正家的侄子私底下見面，真是不要臉，以後要讓瑾琴離她遠點。

王氏和趙忠生倒是很高興，趙瑾玉所在書院的院長是岳州知府的授業恩師，他想說親的人家一定也是非富即貴的，說不定還能借著關系拉趙成寶一把。頓時也不再想著工錢的事，急急忙忙準備明天的吃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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