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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調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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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縱發了會呆,忽地想起今早想到的事情,便穿好衣衫,命內監傳寧星野進來。

寧星野很快走進來,倒是面色如常:“殿下,有何吩咐?”

天縱想起今日自己離了寧家,因著匆忙趕回宮中,寧星野跟在身後,一路未置一言。現下得空,於情於理,倒該對他把昨夜之事略說一說。但一想到他是自己侍衛、又是星河的兄弟,雖是強裝鎮定,卻到底掩不住尷尬,幹咳一聲,道:“本宮,有話問你,你且上前來。”

寧星野便嘻嘻笑著,走到他面前:“殿下要問臣什麽?”

他如平日一般的嬉皮笑臉,倒沖散了天縱的尷尬羞窘。天縱也不禁笑起來,伸手給他腦門一個板栗:“本宮昨夜在你大哥處……咳,你昨日是故意設計,將本宮帶去你家的吧?你且老實說,你是、是何時發現,咳,本宮與你大哥之事的?”

寧星野摸摸腦袋,頑皮笑道:“殿下,臣實在委屈。殿下從來賞臣的都是腦門板栗,也沒什麽好東西;臣若說出來,殿下勿怪。”

天縱笑罵道:“你小子就是愛計較。事到如今不如都說開的好,你盡管說來,本宮絕不生氣怪罪。”

寧星野便躬身稟道:“殿下您忘了,之前在禦花園中,還是臣替您和大哥守夜的……當時見您不在書房,臣著急去尋您,剛巧碰見大哥,想著他對您最為熟悉,便叫上他幫忙;後來,臣也去了花園……”

見天縱揚起了眉毛,他忙道:“臣、臣可什麽都沒看見!只是聽見你們說話,臣那時才明白您與大哥他……臣怕您和大哥被其他人撞見,便遠遠在一邊守著……後來,臣見您與大哥兩廂都是相思甚苦,這才想到把您騙去和他見面的……哎——怎麽又打臣?殿下別惱,臣這可都是為您和大哥著想。”

天縱聽他說著,坐在寬椅上,隨意支起一條腿,將胳膊撐在膝蓋上扶著額頭,恰好掩去臉上作燒。好在寧星野是個厚臉皮,嘿嘿笑道:“殿下,您說,是不是該重重賞臣,封了臣的嘴去?”

天縱啐他:“你大哥動不動就臉紅,你的臉皮倒比慶都城墻還厚!管不得俗話總說,一家子兄弟若是老大沈穩得當,老二便常常是個不成器的。”

寧星野低著頭只管嬉笑。天縱想了想,方覺此話把自己也給罵了進去,不禁笑罵道:“混賬小子!如今你有本宮的把柄在手,你且說說要什麽賞賜吧。”

寧星野轉轉眼珠子:“殿下,能不能先欠著?臣現在沒想好要什麽,等想好了,再和殿下說成嗎?”

天縱心情愉悅,揮手命他退下:“成,憑你小子要什麽,難道本宮還賞不了?”

寧星野行完禮欲退,忽又停下,眨眨眼睛問道:“殿下……可有話要臣帶給大哥?”

天縱忽然想起,昨夜兩人在琴案坐榻上極盡纏綿,那本放在坐榻上的琴譜沒來得及收起,被壓在下/面;經過那麽一番折騰,定是被壓皺不能再用。便趕緊跳下椅子,靸了鞋走去琴室,翻翻弄弄,找出自己幼時學琴的一本入門琴譜來,交與寧星野:“將這個給他。”

又想到星河心思純實,難免以為是自己此舉是要他勤加練習、如此反倒為難他,便脫口補充道:“就說這本譜子是本宮賠他那本被弄壞了的,他只憑自己喜歡、隨意翻翻便好,不必一定要照著這曲譜練習,左右有本宮以後會彈給他聽。”

寧星野接過琴譜,擡頭看他,似有片刻的恍惚。

天縱這才發覺自己說得忘情,不過傳話而已,不該如此直白、在侍衛面前失了身為太子的矜持,忙別過臉:“總之,便是這個意思,你快去吧。”

寧星野拱手行禮,芙蓉宮燈下,眼睛亮亮的與星河頗有幾分相似:“臣,先替大哥多謝殿下的深情厚意。”

*****

科舉結束後已將近隆冬,天縱白日裏除了參加朝議,還要去翰林院中閱卷,晚間才有空翻閱奏折,每每忙到深夜才得休息;直到閱卷結束、結果評定,才略略得閑。

不出意外地,今上在殿試之時,將天縱在閱卷中挑中的名為沈逸的考生點為新科狀元,將他分派至翰林院中。沈逸於是便成為名副其實的太子門生,新秀崛起,一時眾家拉攏,炙手可熱。

天縱聽聞此事,倒不願自己費心提拔的人走了彎路,有心提點他一二,便時常在下朝之後將他傳至書房中敘話。沈逸年少耿直,意氣風發,議論起朝政來口無遮掩,深得天縱心意;兩人每每聊得投機,直至天黑才發覺忘了時辰。

按宮中舊例,祭竈這日要賜給禁衛各部一桌席面,以示犒賞其一年來守衛宮廷之功。寧星野不經意間向天縱提議道:“不如殿下也賞他們幾壇酒添席?臣聽說宮中酒坊在春季時收集了桃花釀酒,如今在這嚴冬拿出來喝,便能回想起暖春滋味。”

天縱聽得他話裏有話,不由白了他一眼,卻也心下一動,應允道:“好,便讓禁衛來個人領賞。”

午後,寧星河果然來到天縱書房;早有內監擡了酒壇在側等候天縱封賞用。

多日未見,天縱只想多看他幾眼,偏偏他躬身低頭,保持行禮姿勢,叫天縱看不全整張臉龐。

恰逢沈逸也在,天縱想著多說幾句拖延時間,便笑問道:“此酒雖不名貴,但既是要賞給禁衛,總該有個名字才好。沈逸,你文采出眾,來說說給此酒起個什麽名字好?”

沈逸想著禁衛中皆是武夫,大字都不知能識幾個,若是起個拗口深奧的酒名倒怕是會鬧笑話,便道:“回殿下,此酒既是以春日桃花釀制而成,不如就叫‘春花紅’如何?”

天縱皺眉,連連搖頭道:“不好不好,太過俗氣。”

沈逸笑道:“冬日嚴寒透骨,若有臉頰上有春花紅潤顏色,豈不美哉?聽似是大俗,或許喝下去正是大雅呢。”

天縱瞧著寧星河規規矩矩躬身站在案前,一時忽然起了調戲他的促狹心思。心念一轉,以手支頤,松松笑道:“也罷,就聽你的。寧星河,便由你將這十壇‘春花紅’領了去。”

寧星河方要謝恩,天縱忽又提高了聲音,自顧自念道:“春風一晌月下醉,揉碎桃花滿心紅。寧星河,你說,這酒名字怎麽樣?”

——仗著無旁人知曉,他將從前兩人月夜在禦花園桃花樹下之事拿出來當面調侃,隱晦又直白。

寧星河渾身不易覺察地一顫,悄然擡眼,見天縱揚著眉毛、嘴角帶笑看過來,趕緊低頭恭敬道:“臣覺得此名極好。”

天縱滿意地看著寧星河的耳垂迅速由白轉紅,只恨此刻不能撲上去咬一口,點點頭,這才許他退下。

一旁的寧星野忍不住咳嗽一聲。立秋只覺得氣氛有些微妙,卻又說不出哪裏奇怪。只有沈逸一無所知,目送寧星河退下,好奇不解:之前明明是論及朝中貪弊之事,太子眉頭緊鎖;這一打岔,不知為何,太子的心情就像忽然間變好了似的。

這日沈逸至暮色擦黑方離去,立秋忙催著為天縱擺上晚膳,嘀咕道:“這個新科狀元討殿下歡心倒是不錯,只是不該每次都耽誤殿下用膳。”

寧星野在旁幫腔:“可不是,朝野上下都知道殿下中意這個新科狀元,連飯也顧不上吃;您下回幹脆留他一起用膳得了。”

天縱並不放在心上,只笑罵道:“你們倒敢在背後嚼舌根。”

寧星野嘟囔道:“臣只是提醒您,您這般重視他,又待他親密,難免有人會多想麽。”

天縱一怔,放下手中粳米粥碗,見寧星野在一旁撅著個嘴,方才想起已有好些時日沒有與星河聯系,便意有所指地問道:“怎麽?莫非真有人會錯了意不成?”

寧星野搖搖頭,裝模作樣嘆口氣:“您連給賞酒起名這種小事也拉上這位沈逸,難免讓人覺得您待他太過隨意。”他將“他”這個字咬得重重,顯得有些陰陽怪氣。

天縱失笑,卻猛然想到:是了,前幾日雖是趁著賞酒調戲了星河一把,卻是借了沈逸起的名字的契機;星河,他該不會是,誤會自己移情於沈逸?

若是那樣,那天自己可真是得不償失。這真算是亂吃飛醋了,天縱暗自笑嘆。

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寧星野見內監撤下碗碟,四下無人,忽道:“殿下別笑,殿下貴為儲君,您的心誰能猜到、誰又能留住啊——您從前在南墟不就收了個綺羅公主麽;而且您日後還要……要成婚的。若說如今您的心思又移到了別人身上,那些日夜盼著念著您的人也只能自己承受傷心滋味,不是麽?”

寥寥幾句,便使得天縱臉上笑容凝住:果真是如此?星河雖每日就站在百步之外,卻整日只能與自己在上下朝會時遙遙一見,只能無可奈何地看著自己與別人談笑、以後與別人成婚——換了自己,哪能受得了這番折磨?怪不得他會多心、痛苦,可自己還渾然不覺。

寧星野見天縱臉色忽然黯淡下來,不由緊張道:“殿、殿下,臣只是隨口胡說,殿下權當沒聽見……”

“星野,你替本宮安排一些事情。”天縱心裏有了主意,便招手令他附耳過來。

寧星野聽完,忍不住道:“殿下,您……對大哥他,竟是……”

天縱打斷他:“若是必要,便讓立秋與你一起,不必瞞他。”

寧星野沒再多說,掩下一臉震動與驚訝,默默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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