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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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之人恍已全然化為一灘春水,天縱任由自己盡情啜飲,方才依依不舍地抽離。

神智恢覆清明之後,更是堅定了方才所想,見他縷縷長發被汗水淩亂粘在臉上,便以手做梳,輕輕替他理順。待喘息初定,便起身披衣下榻去,卻被星河在身後恐慌似地一把攔住。

天縱知他之前被自己的離棄疏遠所傷,又愧疚又心疼,寬慰地拍拍他手,俯身親他一下,溫言解釋道:“我不是要走。你方才……你此時不便行動,我去拿水來,替你擦洗一下。”

寧星河仍不放他,仿佛偏要在他面前逞強、證明自己行動無礙似的,即刻便要起身下榻:“我這裏簡陋,本就委屈殿下;哪能讓殿下動手,我這便去拿來。”

天縱正要攔他,卻聽見門外一聲輕響,像是有人在門口擱下了什麽物件,旋即又沒了動靜。兩人對視,寧星河臉上一紅:“是……星野的腳步聲音。”

天縱雖也臉紅,倒也坦然:方才屋內聲響動靜毫無壓抑掩飾,雖說雨聲陣陣、庭院深深,但寧星野作為身手高強、感官敏銳的侍衛統領,不可能聽不見。左右自己已然打定主意,今後不再遠著星河,那麽第一個瞞不過的便是寧星野,索性讓他知曉便是。

天縱見星河起身披衣,那單薄衣袍沾了汗水,貼在他身上,仍是戀戀不舍地盯著那肌理線條發呆。只見他旋即走進來,將盛著熱水的浴桶放下,羞赧道:“這是……星野剛剛放在門外的;看來是瞞不住他了。”

天縱已解開心結,便不再壓抑自己,歪靠著床欄笑話起他來:“怎麽?你方才明知院外有人,卻還是死死抱著我不肯撒手,現在又怕別人知道?”

寧星河本是羞得張口結舌,見他如此模樣一笑,更是癡了心腸,說不話來。

雨聲沙沙,靜無人來。

兩人簡單沐浴之後,天縱松散了頭發,隨意披了衣衫,見一旁案上擺放著一架木琴,坐榻上還散著一本琴譜,便走過去拿起翻了翻,笑道:“不是說你病著麽?如今怎麽想起來看這入門的琴譜?可看得懂麽?”

寧星河紅著臉奪下那本拙劣的琴譜:“我,只是小病一場,早已好了。這琴譜,是我,我聽星野說,殿下您在晴嵐河邊撫琴、心事重重;我想著若是我能學會彈琴,便能聽懂殿下的心事了。但我生來粗陋,也不便請人來教,就……自己胡亂琢磨。”

“你是我的人,何處粗陋了?!不許這麽說。”天縱便拉他坐在琴案前,自己也走到他身後一道坐下,繞過他雙肩,將他雙手攏在自己手中,按在琴弦上,笑道:“原來如此。你既是想學琴,何須去找別人;論琴道造詣,慶都城中難道還有人能勝過我去不成?”

寧星河慌忙擡手,不讓天縱碰到琴弦:“殿下素來撫琴最是講究,沐浴熏香都算最基本的;我這裏本已簡陋,更何況這架木琴只是我從鋪子裏隨意購得,此等粗俗凡品殿下如何碰得?”

天縱將下巴放在他肩上,耳鬢廝磨,去蹭那頸窩溫膩,低笑道:“沐浴,我方才沐浴過了;熏香麽,你身上自有皂角香味。”雙手覆在他手背上,伸開五指,命令道:“來,把手指一一貼在我手上。”

寧星河笨拙地乖乖照做,兩人手指相貼,四只手合為一雙。

天縱便屈起手指,緩緩帶他在琴弦上一下下撥動,和著屋外雨打屋瓦之聲,漸漸奏出一只簡單曲調來。

夜色漸深,雨夜燈下,這一曲簡單卻悠揚,直抒胸臆。偶爾側首,滿意地看見星河白瓷般的耳垂在發絲掩映下,正一點點紅透。

天縱無聲一笑,鼻梁蹭上去,將他垂在肩上的發絲挑至耳後,再張嘴將那軟軟耳垂收進口中,慢慢含吮;猶嫌不足,便輕輕咬在齒間,磋磨那綿軟口感,將自己鼻息直送入他耳內,心道:我這可是全然破了撫琴的規矩了,罪過、罪過。

雖是這麽想著,然而他卻毫無愧悔之意,並不松口,也不停下彈奏,任星河呼吸淩亂、癱軟在自己懷中,只將他亂顫的手指牢牢勾住。

直到一曲終了,才肯松開那耳垂、放了那雙手,有些使壞地故意不去看懷中人此時是如何動人模樣,反而收回手,自己微微挪到旁邊坐直。

聽著雨聲漸歇,心下只覺無限喜悅完滿;腦中天然浮現出一段曲調,便自己擡手,在這架簡陋木琴上信指彈出。

木琴的弦柱有些歪斜,音調也略失了準星,不過天縱卻不在意;望向院中雨景,想起今日恰是白露,隨感而發,便伴隨琴韻,低低吟道:“一夜花辭樹,一雨秋意期。哪得如白露,一路灑郎衣。”

手指拂在琴上,琴聲如行雲流水;天縱一直望向窗外,卻能感覺到身旁之人的兩道目光眨也不眨地停在自己側臉,眉梢嘴角便藏不住笑意。

一曲既終,將手按在琴弦上,轉頭認真看著他眼睛:“星河,你能否聽懂琴音並不要緊——我的心思,現在就明白告訴你。”

面前癡癡望著自己的這雙眼睛,清淺若澗泉、明亮若新月,天縱輕輕吸了口氣,平靜坦然道:“星河,我愛你。”

寧星河全然楞住,過了半晌,仍似不敢相信他方才說的話,哆嗦著嘴唇:“殿下,您說什麽?”

天縱雙臂撐著坐榻,向後一仰,換了個舒服自在的坐姿,笑道:“你才不是個老實人,你明明聽得清楚,還要賺我再說一次?”

寧星河咬住嘴唇,眼中垂淚欲滴,忽地撲過來緊緊抱住他:“殿下,再對我說一次!這麽好的話,再多說幾次吧!”

大約因為激動,他這一下沒有收斂力道,天縱被他撲倒在坐榻上,哈哈笑著正想說話,卻感到頰上一熱,一滴眼淚掉在臉上。

寧星河鋪天蓋地地吻下來,兩人便在窄小坐榻上滾作一團。

天縱見他眼淚倒像決堤似地流個不停,便撫著他臉頰故意調笑道:“如今愈發嬌弱了,從前肋骨斷了也沒事人一樣,現下這點程度就哭成這樣?我弄疼你了?若你受不住,不如咱們今日便收斂些。”說著,便整整衣襟,佯作起身狀。

不過哪裏起得來?朦朧燈光下,寧星河滿面紅似桃花,半是氣惱半是哀怨地將他看著;眼角淚光尚存,雖是羞窘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卻緊緊纏住他不放,環住他的雙臂勁力十足,身體卻軟成了一團任他擺弄的棉花。

天縱俯身,將他的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生出萬種熱烈柔情。將他抱進懷中,把他狠狠按在自己心口,一直進入他的最深處,咬著他耳垂,一聲一聲說與他聽:“星河,我愛你、愛你……”

霏雨不知是何時停下,長夜也不知是何時到了盡頭。

*****

昨夜幾乎沒怎麽睡,幸而今日早朝也無太多要事,天縱強打精神,努力聽著朝臣們議事。

今日議論的主題便是即將今年的科舉。

每屆科舉自有舊例規矩,其餘瑣碎安排並也不值得他費心聽進去,正按捺著不去回味昨夜情景,便聽禦座之上皇帝開口道:“太子,你雖是年輕資歷淺,但選拔人才乃是國之大計,此次你便跟著他們一道閱卷去,學學如何遴選人才。”

此言一出,朝堂氛圍為之一變。須知歷來科舉都是各個世家的角力場,皇室全然不予插手,任憑各家展神通鬥法,扶持自家勢力、拉攏新晉人才。如今,太子卻要來橫插一杠?

天縱立即正色應道:“兒臣明白,定當鄭重以待。”

有太子審卷,這一屆合他心意選拔出的考生便算作是儲君的門生,他自然明白皇帝的用意。

大膺畢竟已經延續了數百年,其中的世家高門也是起起落落、歷經風雨;大浪淘沙,如今尚能屹立在慶都的世家們,若非實力超群、便是成了精一般的狡猾,且他們盤根錯節,幾乎塞滿了整個朝堂。

要做一個淩駕於他們之上的君主,需要非凡的智慧與手段,談何容易!若是沒有高超的權謀博弈手段,可謂是處處掣肘,完全沒有可能按著自己的構想做出任何成果來。不過作為古老的大膺皇室,早已積累了深厚的駕馭臣子的智慧經驗;然而可惜的是,天縱作為次子,自小並未習得這些深奧的權謀制衡之術,如今驟然被推上太子之位,只好從頭學起。

他性格卻不及天賜深沈平穩,雖有皇帝在一旁點撥,但每每力不從心時,看著那些老家夥們木石一般油鹽不進的面皮,便總沈不住氣。如此數次博弈交鋒下來,便漸漸落了下風。皇帝看在眼中,這才打破慣例,將此次選拔人才的權力交給他,便是令他能有機會培植自己在朝堂上的力量。

天縱便打起全部精神,著手準備。

白日裏全心考慮科舉之事,到了晚間回到寢殿沐浴時,方才發覺自己今日早起時忙亂,穿的是星河的中衣;想起晨光熹微,自己被他在耳邊輕輕喚醒時,兩人尚且糾纏相抱在一起,心頭不免一陣癢癢。只是此次忙著回宮換裝,又是在匆忙間離去,未曾好好告別,這才明白為何世人總怨春宵苦短。

作者有話要說:

“哪得如白露,一路灑郎衣。”——出自《古別離》,全詩為:“日暮西風起,吹儂兩淚飛。那能如白露,一路灑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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