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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入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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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入冬6

這是個在臺上開過很多人, 十幾歲就開始摸大體老師的男人,今兒他不是主刀,也尊重彭靜靜的要求連給老師拉鉤子都不參與, 之所以這麽早到是因為……為了讓此刻站在門口瞪著他, 瞪紅了眼的齊劉海小姑娘安心。

他會坐在休息室裏,等待這臺手術結束, 然後親手把彭靜靜推出來,交給鬧鬧。

相比之下,兔子眼的小姑娘顯得很急。

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

喻蘭洲又低聲說了一句:“不會那麽快, 你別急。”

他們倆,說的不是一個事兒。

而一旁, 陪著彭靜靜到了手術室門口,聽見她剛才那番驚天駭浪的話, 但整件事情還不太能弄明白的彭父彭母表情則自然很多。彭董事長一爪子把大閨女拉到身邊,也沒打算現在就盤問,朝喻蘭洲點了點頭,另一手從平車上松開。

彭靜靜用衣袖遮住臉還在偷偷地哭。

喻蘭洲一人推著她往裏走,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 他拍了拍彭靜靜蓋著被子的小腿,問她:“哭什麽。”

“我才不告訴你。”別扭的小姑娘仍舊這樣掩著臉,哭得稀裏嘩啦, 仿佛把這幾年的眼淚都流光了。

所以喻蘭洲一直以為, 她只是害怕了。

把人交到護士手裏, 他給她留下一句話:“別怕,我在外面等你,表現好一點,彭總。”

一聲彭總, 提醒此刻哭唧唧的小姑娘,你是彭氏集團下一任掌舵人,你總自詡無所不能強大獨立,所以,別哭了。

外頭我姑娘都快哭了。

說起喻大夫回來誰最高興,甲乳科的嫩蔥們排第一的話手術室的姑娘們就能拍第二。實在是見了太多腳皮長指甲和腿毛,急需洗洗眼。

邱主任早在裏頭做準備了,小護士在口罩下朝喻蘭洲瞇眼笑,他微微頷首,在手術開始後在門口站了十分鐘,確定麻醉起效果並且彭靜靜體征正常後,坐進了休息室。

都知道裏頭內個是他未來小姨子,今兒誰都沒在休息室開玩笑,甚至連吃東西的都沒有,全是進來倒完水就安安靜靜坐一邊,時不時從喻蘭州臉上滑過,滿足了就默默出去。

可以見得這段時間手術室各位被虐的有多慘。

喻大夫自然有察覺,但他沒覺得冒犯,反而想起回來內天彭鬧鬧塞給他的黃色滿天星,聽說是科裏姑娘們一起湊的。他給倒掛在暖氣邊烤成幹花,找了個玻璃杯插著,和百裏香一起挨著放在窗臺上。

、、、

五個小時後,彭靜靜在沈睡中被喻蘭洲推了出來。

他馬上還有手術,只能送到這裏。

“一切順利。”他說。

每個手術都有風險,感冒都會死人,這不是一場小手術,彭鬧鬧等在外頭的這五個小時腦子亂成一鍋粥,再見到他,她差點沒憋住,當場就哭出來。

說不清楚……不知道為什麽要哭,又覺得潑天的委屈,心裏很悶很悶,同時又擔心妹妹。

彭鬧鬧隨車一起返回樓上,那條流浪狗已經不在了,連接住院部與手術室的這條長廊空蕩蕩的,電梯裏,彭靜靜在麻藥中說迷糊話:“姐,對不起,我真的錯了。”

等到了病房,她又說了一句:“洋娃娃是我剪壞的……對不起……”

鬧鬧一楞。

本以為妹妹說的是現在事,可她在夢裏回到了小時候。那時候鬧鬧有一個非常喜歡的洋娃娃,可是某一天放學回到家,它壞了。

晚上睡覺前,爸爸偷偷來她房間說話:“妹妹不是故意的,她還小,只是好奇洋娃娃裏面有什麽,咱們不生氣,爸爸回頭再給你買一個更好的,成不成?”

他們都沒有往外說,所以妹妹一直不知道。

就這麽記到了現在。

雖然知道彭靜靜現在什麽都聽不見,什麽都是無意識的,但彭鬧鬧還是彎下腰,用濕的棉簽點在她的嘴唇上,嗯了聲:“沒關系。”

她知道妹妹真正擔心的是什麽。

沒關系,現在無論什麽她都可以原諒。

生命監護儀和鎮痛泵滴滴嘟嘟地響著,未來六個小時彭靜靜都不能墊枕頭不能坐起,她的身上裹了很厚的壓力衣,已經接了一半的尿袋掛在床邊的鉤子上,各種補液和藥液順著她頸下的管子打入身體裏,病房裏暖氣很足,盡管彭鬧鬧每隔五分鐘就給她潤潤唇,但彭靜靜的嘴唇還是幹裂起皮了。

她看起來非常非常不好,讓彭爹出去抽了一支煙,彭母抹了一把淚,姐姐狠狠吃了五顆糖。

從前家裏人都說老幺野心大,酒桌應酬、名媛晚宴、上流餐會、星光聚集的地兒總有她,她成天踩著她的恨天高裝成熟裝高傲,喝酒從沒醉過,劃拳從未輸過,和股東吵架絕對沒有輸的時候。

吵完踢開門出去時還會拽一句:“跟我鬥!!”

真是無法無天的。

就……

很難讓人接受她這麽安靜躺在床上睡覺的樣子。

寧願她上躥下跳把彭氏大革新跟反對的股東鬥到底,把彭氏鬥沒了也不要緊。

一會兒後錢護士光著手進來了,先問鬧鬧:“是我再說一遍嗎?反正你全知道。”

乳腺癌手術後的護理和註意事項十分繁覆,這活特事特辦,齊護士長點了專人辦這事,也就是管床的管床,但由固定的人來告訴家屬怎麽護理。

這個人絕對不能是初丁,必須很有經驗,有親和力,口齒清晰,有耐心。

彭鬧鬧就是其中一個。

而且是她親手做的範文,更新了這些年的相關信息,修修改改查缺補漏兩三天才好,打出來背在心裏。

“你說吧,我這會心有點亂。”小姑娘搖搖頭。

“成。”錢護士利索地開始了。

從今往後手術這一側的胳膊不能用力,不能撐床不能抱孩子不能量血壓不能抽血打針掃地,這是因為手術剝離了部分淋巴,當淋巴數量不夠時很容易造成水腫和堵塞,引起創口炎癥,這一側的任何運動都必須遵循向心性規則,就是說,所做的一切動作都務必是讓血液朝著心臟回流。

所以,像拍嗝順氣這種動作也不可以了,必須從下往上,從四肢順到心臟才可以。

就先前這一點彭爹和彭母就沒記清楚,僅管錢護士已經說得特別慢了。

旁邊的護工倒是記得挺清楚,但多誇了一句:“還是你們積水潭說的詳細。”

彭母想到什麽,從手提包裏拿出了手機,劃開錄音功能,舉到錢護士面前,希望她能再說一遍。

其實在日常工作中護士們能經常遇見這種事。

別說病人和家屬記不住,他們也是拿著小本本背了好久才背熟的。

以前不清楚,可現在這個社會醫患關系那麽緊張,一般看到家屬舉手機、甭管是錄音還是拍照都是第一秒叫停的,不把手機關了後邊護士一個字都不會說。

這是一種自保。

很多時候病人和家屬不太理解,覺得挺委屈:我就是想錄下來好好按照你說的來有什麽不對?至於麽!

至於。

光積水潭在這上面栽跟頭的大夫和護士就不少。

有一部分人,先前確實是這麽個想法,但保不齊他心裏又有了別的想法。

這年頭,人心不可測,大夫都再也不是每個人都尊敬的職業了,更何況是一個大拇指就能捏死的護士。

甲乳科早先前就被齊護士長下了死命令:“你們就敢敢地拒絕,投訴到我這兒不算數。”

這是為了保護她手裏的兵。

但自從彭鬧鬧轉到這兒後,這事就有了特例。

全院也就這一個姑娘敢在手機錄音舉到眼前的時候很讚同地點點頭:“對,您這麽記一下最好了,不然您記不住總是到護士站找我,萬一我不在別人不了解情況,這就挺麻煩的。”

人家對她說謝謝,她還風輕雲淡擺擺手:“沒事兒,我反反覆覆地說也費口水不是。”

但齊護士長也就開了這麽一個口子,別人她照舊是不同意的,因為知道彭小護的來歷所以她都隨這丫頭,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出了什麽事,那在彭鬧鬧這兒也不叫事。

因為涉及到一些康覆動作所以彭鬧鬧一般都是這樣的,如果家屬能拿出手機錄音,那麽她會直接指導對方打開視頻,將她的一系列動作都拍下來。

甲乳科甭管大夫和護士都說她不怕死,說這要是上了法庭就是鐵證如山。

你做的是對的,保不齊人家回家做壞了賴你呀!

可她依舊這麽幹,她學生拍著胸脯驕傲:“等我上崗了我也這樣!”

“你來不了。”她這個老師直接打擊,而且是很真誠的打擊,“這個你真來不了,老老實實讓人把手機關了,記住沒?”

嫩蔥:“QAQ……”

所以此刻,當彭夫人表示想錄一下的時候,錢護士朝她鬧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別人我不敢,阿姨您的話沒問題。”

彭氏那麽大個公司能賴她這點錢?

錢護士一點不擔心。

可鬧鬧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媽,我來吧。”

這個頭不能開,要是讓別人知道了錢錢往後不好做人。

一碗水得端平。

然後,彭夫人就看著她的寶貝大閨女立在妹妹床邊開始得得得地說術後護理事項,不光是對護工,也特別對爹媽說,因為彭靜靜以後要註意的東西是一輩子的,她不能哺乳,不能抱自己的孩子,甚至連甩手這麽個簡單的動作她都不可以。

在彭夫人的手機裏,她吐字清晰,一句很專業的術語到她這裏就被拆解成易懂的字句,她說可以做的和不能做的,給出理由,加深記憶點,越說越難過,一雙眼兔子似的,眼淚憋住了可鼻涕卻流出來,她沒停,吸吸鼻子,悲傷都咽在喉嚨底下,最後指了指門後的二維碼,讓家屬出院前千萬記得掃一下,康覆動作回家日日得練,不能偷懶。

盡管彭夫人這段時間已經將閨女的日常工作看得很清楚很明白了,可此刻,她的超大手機屏裏是她沒穿制服的小鬧鬧,那麽好那麽乖,甚至朝鏡頭微微笑了一下,真心地祝福著:“願你快快康覆,再也不要回來。”

彭夫人低低地哭起來。

在她這裏,掌管上市公司手底下幾千幾萬員工、自從上位後每一個決斷都是正確的、每一次選擇都將公司帶領更高的境地的小女兒毋庸置疑是值得驕傲的;但是,她的大閨女,她每天只穿著千篇一律的白制服,忙得飯吃不上水不敢喝廁所沒時間去,大年夜也不能回家的大閨女……一點點……一點點也沒有被妹妹比下去。

她是個很好很好的護士,她令十月懷胎將她帶到這個世上的母親感到無比的驕傲。

作者有話要說:  媽媽為你感到驕傲胖胖QAQ!!!!!

喻主任:我也!!!!

彭爹:你小子給我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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