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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入冬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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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入冬7

喻蘭洲這天一直忙到入夜才從手術室出來。但他沒直接回病房, 反而等在醫院大門口。不久後,王釗的車停下,從裏頭拎出來一袋熱騰騰的吃食。

他沒提走, 反而坐上車, 車門一甩,看著前方:“上去吧, 小寶說她睡了,沒那麽快醒。”

沒點名字,好像是在跟空氣說話。

就見王老板的車真開了進去。

停車場大爺認得車牌, 直接比劃讓他停最裏邊工具庫門口。

喻蘭洲下車以後矛了王釗一眼,王老板臉不紅心不跳:“這大爺真熱心。”

裝吧你就。

兩人上樓直接去單人病房, 也就一天沒過來,病房裏貼了過年裝飾用的中國結和小燈籠, 每個病房的門上都有一張紅紙,上書:藥到病除。

這字,是邱主任寫的。

沒敢敲門,王釗給鬧鬧打的電話,讓她開門。

病房裏除了彭靜靜就她和護工在, 她早把爹媽趕回家休息了。一個護工一個護士,倆專業選手,怎麽不夠用?

所以王釗占盡了天時地利, 那麽久了, 頭一回上來看看病床上睡著的小光頭。

覺得還蠻可愛。

但這不是他打她病後頭一回見她。

好幾次, 躲在她公司門口,看她戴著假發像模像樣地跟秘書邊說邊下車,也就短短幾秒鐘,人就進了公司。

彭鬧鬧有點兒懵。

什麽情況這是??

王釗噌一下就竄進去了, 老老實實坐在小板凳上,就那麽望著彭靜靜,她睡得不老實,大概是覺得熱,手從被子裏掙出來,嚇得王老板瞬間撲到了地上,就差沒鉆床底下。

鬧鬧慢慢緩過來了,眼兒賊大,指指王釗又指指妹妹,合著你先前說失戀了是跟我妹?這集我怎麽沒看過?!!你們倆一個是我哥一個是我親妹妹,瞞著我是不是有點過分???

門邊,喻蘭洲淡淡笑了一下,刮她的發簾,提了提手裏的東西:“吃點?”

估計她一天都沒吃東西。

“門釘肉餅?”小姑娘問他。

“恩。”他風輕雲淡的。

上一臺手術前就托人先做的,又使喚王釗給送來。

“你和釗哥吃吧,我吃過了。”鬧鬧往裏走。

他就跟著她,她去拖張板凳的工夫他也跟著,拍開小手幫她把板凳放到床邊。然後把門釘肉餅往桌上一擱,說回頭你要是餓了吃,我倆也吃過了。

王釗這才回頭,睖了他一眼。

吃過了?誰吃過?反正我還餓著。

因為創口面積過大,所以彭靜靜的胸口並沒有完全封住,左右各留了一根管子流積液,喻蘭洲蹲下來查看積液袋子和尿袋,積液不算多,血色比較淡,尿液正常。

彭鬧鬧安安靜靜看著他的背影,蹲下來時他微微弓著背,身上的毛衣很緊地繃著,顯出兩塊肩胛骨,他後頸上那顆紅痣正對著小姑娘,血紅血紅,從前問他怎麽來的,他說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爪子不老實。

總愛往上面摸。

再上面,是幹凈的發茬,耳朵後邊掛著眼鏡腳,他一動,金屬的眼鏡腳反光劃亮她的虹膜。

喻蘭洲這個轉身是為了看她,然後就看見小姑娘突然癟著嘴,撇開頭不看他了。

這是怎麽了?

他感覺不對勁,剛要問,彭董事長電話就追來了。

“閨女。”彭爹語重心長,“聽爹一句,甭跟內小子多話,離他遠點兒!他的貓明兒我也送回去!咱分分明明利利索索!”

彭鬧鬧:“……”

喻蘭洲:“……”

病房裏那麽安靜,他全能聽見。

合著這是下定決心不要他們家三花了?還以為能多留兩天他好套套近乎……

他不動聲色等著小丫頭的反應,彭鬧鬧乖乖嗯了聲。

嗯完還擡眼瞅瞅他。

喻蘭洲頓時神色就斂了起來。

再然後,彭靜靜迷迷糊糊喊姐,說渴。

你就瞧著床邊一男子嗖一下真鉆床底下了,連滾帶爬在彭靜靜徹底清醒之前滾出了這扇門。

然後也不管他兄弟是不是還有事沒解決,就一句話:“陪哥們飆車切!”

喻蘭洲這一夜,陪著王釗上山,京郊的盤山路,他們一路開上去,出發線前每輛車的副駕都有壓座的,唯獨王老板這輛空蕩蕩,小喻爺站在車門邊搖頭:“要瘋你瘋,我手精貴得很,不能有閃失。”

萬一撞了或者掉山崖了,他的職業生涯就毀了。

一旁多的是美女要給王釗押車,可他楞是沒肯,就這麽一腳油門轟出去,車屁股的紅色尾燈在空氣中拉出一條彩線。

彩頭是輛甲殼蟲玩具車,被惡搞刷成粉紅色,布靈布靈的,裏頭配飾也全真皮粉紅,倒車鏡上還掛著一個粉紅色的洋娃娃,玩的是個高興。

估計情場失意賭場得意這句話是真的,最後王釗第一個沖過終點線。

他下車來,繞著粉紅甲殼蟲走一圈,砸吧砸吧嘴,跟人說:“成,好看,開我車庫裏,我存著,往後有機會就送。”

扭頭跟小喻爺嘀咕:“彭靜靜一車庫的限量版,喜歡的款比我都猛,這車我估計她絕對沒有,我給她來一輛。”

喻蘭洲:“……”

他拍了張照片發給鬧鬧,心想這絕對是她喜歡的款。

想問問她,如果她喜歡那今晚就從王釗手裏把車鑰匙搶過來。

可同一時間,王釗也給鬧鬧發照片了,問送這車會不會被打死。

鬧鬧誰都沒回。

她在給妹妹換尿袋。

這透明的袋子一頭連著尿管,一頭是個軟塞,塞子□□把裏頭的液體倒小盆裏,再把塞子塞好。

地心引力讓這套動作必定是要弄濕手指的。

鬧鬧覺得沒什麽,靜靜倒是受不了,臉紅到發脹,想去把姐姐拍開。

“護工弄和我弄都一樣。”當姐姐的很平靜。

可她越這樣彭靜靜越受不了,她寧願聽姐姐怨她,罵她,恨她。

可彭鬧鬧絕對不會這麽幹,所以彭靜靜憋著憋著就哭了。

一句話不說,就這麽哭,想問問哪兒能買著後悔藥。

“你倆今後怎麽辦吶……”彭靜靜在姐姐嘆著氣給她擦眼淚的時候這麽問。

鬧鬧沒吱聲,摸了摸桌上的肉餅,涼了。

、、、

第二天,彭靜靜撤了鎮痛泵,人也精神許多,在護工的攙扶下下地走走。這麽做能防止內臟粘連和肌肉萎縮。

她這頭的事一卸下來,彭鬧鬧才有工夫去想自己的事,上班的時候人就不太集中,配化療藥的時候把藥水撒衣服上了。

她是一點也沒察覺,一整天在護士站裏忙,一直到錢護士眼尖拉住她,詫異地喊了聲:“鬧鬧!!”

人彈開離她五米遠。

小姑娘怔忪看著似乎把她當核炸彈的錢錢,還是沒反應過來。

“你衣服!”錢護士著急地跺跺腳。

鬧鬧這才發現身上沾了藥水。

化療藥不單單是打進人體裏破壞力十足,藥水如果暴露在空氣中也會對周圍的人們造成一定的影響,其中最直接的就是白細胞降低。所以醫院對配藥有嚴格規定,必須按照章程在生物櫃裏配置,全程佩戴手套防止藥物噴濺。

這個櫃子就像一個抽油煙機,能夠將有毒氣體排到室外,讓室外的空氣稀釋掉,同時也凈化了室內空氣。

而彭鬧鬧此刻,就像一個放射性物質的移動體,但凡接觸過她的人,不管是同事還是病人,都吸收到了或多或少的藥物。

好在最近病房裏沒剩幾個病人,不然後果更嚴重。

小姑娘第一時間往後退,想離她錢錢更遠一點,可背後就是大辦公室,喻蘭洲和小寶還在裏面。

外頭的動靜喻大夫早留意到了,摁住小寶,自己出來的,拉住鬧鬧的手,替她拿主意:“換一件去。”

可她櫃子裏沒多餘的,一早被護工收去清洗了。

這時候,齊護士長陪同護理部的幾位正踏進要上樓的電梯。

於小寶收到一樓藥房的線報。

沒時間了。

這事要鬧大整個甲乳科都逃不了幹系。

只見男人的大手輕輕一拉,牢牢攥住一直想掙脫他的小姑娘,一把帶進了休息室,同時留話,叫所有人都不可以進來。

他鎖上門,從抽屜裏取出一件嶄新的大號白袍,抖了抖,撫平折痕,交給鬧鬧。

幸好,一直有多備一件袍子的習慣。

鬧鬧捂著上衣那塊汙跡緊緊貼著門,能離遠點離遠點,可喻蘭洲壓根不在意,他幾步就到了近前,手裏提著袍子,不容商量:“我不看你,把衣服換上。”

說完自個覺得忒苦澀了。

這丫頭哪裏他沒瞧過?可現在不能瞧,他倆不是內種關系了。

就是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彭鬧鬧也沒覺得這人會回頭看,她一秒沒耽誤嗖一下把上衣脫了,怕有影響連裏頭的貼身長袖都脫了,就剩一件小內一,然後開始脫褲子,兩條腿光光的踩在地上,幸好暖氣足,也沒覺得太冷,快快把那件白袍套身上,這期間,喻蘭洲背對著鬧鬧找了個塑料袋,一聽她說好了立馬彎腰把那團衣服塞進去,封口打死結,扔進了醫用垃圾桶。

這通忙完轉頭,看見一幕很可愛的畫面——

小姑娘穿著一米八五男人穿的袍子站在那兒,袍子挨著鞋邊,幾乎就要拖地了。

“等等。”他低語,找到一把剪刀,哢哢幾下,給改造一番。然後出來,去對面治療室,扯出一截白紗布再回來,彎腰幫忙纏在她腰上。

這麽湊近了用手丈量才實打實的知道,這丫頭瘦得腰最少細了兩寸。

鬧鬧下意識往後躲了躲,問他:“你覺得這樣還會有麽?”

“沒事了。”他擡起手,仔仔細細給她整理了一下領子,領口對於她來說太低了,能看見裏頭一片白皙微微隆起,只是實在沒時間了,外頭已經響起齊護士長的聲音,只能再次用手攏了攏衣領,同時旋開了門。

小姑娘抿了抿嘴,垂下眼皮,眼睫撲簌簌地,她領口最尖的地方一片滾燙,因為喻蘭洲的手指碰到了這裏,就快燒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嘿嘿嘿,快要磨合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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