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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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結束手頭的項目,亞爾維斯就往博格星趕。這次閉關比想象的久,把需要支持的朋友撂在一邊讓他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連又解開一個謎題的成就感都變淡了不少。何況,對那個既是自己半個同族,又讓一向淡漠沈穩的好友緊系於心的小家夥,他不是不好奇的。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上網把滾滾的各種照片和視頻找出來看了一遍。在他二次閉關前,這還是個惹人憐愛的小團子,如今已經長成一頭奪人眼目的猛獸了。在某些方面,他確實表現出了大異於一般動物的聰慧,這讓他很期待與小家夥的近距離接觸。

現在,這個陌生但又與自己有著奇異聯系的生物就站在面前,亞爾維斯的瞳孔縮了縮。現實遠遠比影像來得有沖擊力,心目中的“小家夥”到底長到了多大,亞爾維斯此刻才有了實際的感觸。

年輕的迪林家族科學家記得自己第一次從獸形變成人形是在一歲多。父親加拉赫雖然在有些事情上很不靠譜,但兒子的重要人生節點他還是做了記錄的。亞爾維斯至今還保留著小時候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上,剛變成小嬰兒的他被父親用一張醜兮兮的布胡亂裹著。要不是他“天生麗質”,短短的金發和大大的眼睛彌補了畫面的缺陷,這張照片肯定會被他視為黑歷史毀掉的。

同時,亞爾維斯也記得很清楚,拍攝時間只比這張照片早不到一個小時的前一張照片上,自己還是一只小鹿。重點在“小”字上。

但眼前的生物僅從外形看,已經完全無法用“小”字來形容。在飛船上看照片和視頻時那種隱隱約約的懷疑變得清晰,一時間,亞爾維斯想,自己的好友是不是搞錯了,或許這只體重已經超過五十公斤的動物就是純粹的獸類,只是智商比較高而已,並不是可以變人的森勒星物種。

但下一刻,這個懷疑又被他自己推翻了,因為他看到了滾滾的眼神。作為一個體內流著一半獸血的存在,亞爾維斯看懂了這個眼神,那不是動物對陌生人的好奇,而是智慧生物對同類的打量。小家夥接下來的表現證明了這一點。

亞爾維斯聽到墨遷道:“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在他面前,你可以做真實的自己。”然後他就看到滾滾微微張嘴,露出了有些吃驚的表情,顯然很意外一直需要在外面收斂本性的他可以在另一個人面前自如表現。

他向墨遷看去,墨遷點了點頭。隨即,小家夥就在他們面前立了起來,僅用後腿朝前走了兩步。

“嗯~”亞爾維斯聽懂了,滾滾是在說“您好啊”。

不止如此,這個身披黑白色皮毛的生物還把右掌在肚子上的毛毛上擦了擦,然後向他伸了過來。

亞爾維斯忍不住從凳子上起身,然後蹲到了滾滾面前,同樣伸出手去,與面前那個帶著月形彎鉤和厚掌墊的“手”握在了一起。

一白一黑、一長一短、一瘦一胖的兩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止不住的激動和欣喜突然從亞爾維斯心中湧出。當了那麽久獨一無二的異類,被家人小心隱藏,只能有保留地接觸外界,沒心沒肺如亞爾維斯,也是會在遇到同類時有獨特的感觸的。

“滾滾你好,我是亞爾維斯,跟墨遷是從小到大的朋友,算是你的叔叔,你跟我不用見外,想要什麽、想做什麽都可以跟我說,我有錢有能耐,能辦的都會給你辦到,你用的光腦就是我做的,我還知道很多墨遷的糗事,可以慢慢跟你說……”完了,這人一高興起來嘴上就沒個把門兒的,吧啦吧啦一大堆有的沒的,渾然不知自己剛才在小朋友眼中的貴客形象已經轟然崩塌。

熊茂看著握著自己爪子不放的這個人,有點無語。我都是把墨遷當哥哥的,你一來就給我降了輩分,熊貓先生心想。但其實他心裏還是有些高興的,這不僅是家長的好朋友,還是第二個知道自己“秘密”且表現如常的人,熊茂看待他是既輕松又鄭重。

輕松當然是因為他不用在此人面前刻意藏起人性化的那一面。鄭重嘛,一是因為他和家長的關系,讓熊茂本能地想要表現得聰明懂事,不想給家長的朋友留下不好的印象;二是因為感激——熊茂是記得亞爾維斯的,當初他遭遇綁架事件後,有人想把他帶離家長身邊,是亞爾維斯幫忙扭轉了局面。

這麽看的話,或許從一開始,亞爾維斯就知道他不是普通動物的事。而他信息的來源,自然是家長墨遷。這就是熊茂鄭重的第三個原因。

什麽人能夠知道他人連父母和朋友都沒有告訴的秘密呢?墨遷說亞爾維斯是“最好的朋友”,這個稱謂還可以代指另一個身份:伴侶。

熊茂發現,墨遷在這個金發美人面前確實有著超出一般的放松,一向缺乏表情的臉上時不時地出現笑容,與他的交談也很隨意。這些跡象,都在讓他的猜測向著事實靠攏。在奧萊聯邦,人們的婚戀很自由,只要不傷害他人,管你喜歡的是什麽性別的人,或者什麽形狀的物。熊茂知道自己的猜測是很有可能的。

這讓他乖乖保持了沈默,沒有去問亞爾維斯為什麽會知道自己的事並且毫不介意,也沒有去問這位前珍惜生物研保中心名譽委員為什麽會來博格星,只順著兩人的安排,該幹嘛幹嘛。

接下來的時間,亞爾維斯一直陪在熊茂身邊,跟大團子講他和墨遷以前那些有趣的經歷,講他一些有趣的實驗,還加了熊茂的通訊頻道,跟他用光腦交流一些關於生活和學習的不痛不癢的問題。

如果只是墨遷在場的時候這樣也就算了,墨遷有事要忙時,他不跟著墨遷走,也不另外找事做,始終和熊茂一起,無論熊茂是在學習、訓練還是要去戰獸營。

熊貓先生本已受到打擊的心裏更不是滋味,這越看越像“準備跟戀愛對象結婚,要先博得戀愛對象家的小崽的好感”之類的戲碼,亞爾維斯抓緊時間跟自己熟悉起來的意圖太明顯了。

熊茂有苦說不出,金發美人又一直緊迫盯熊,他只能趁著上廁所的機會喘息一下。垂著黑毛腿坐在坐便器上,熊茂戳開了“未成年”論壇,在煩惱區裏寫下“傾慕的男神有喜歡的對象,而這個對象還想跟自己建立良好關系怎麽辦”,然後點擊發送。

過了一會兒,匿名的回覆被傳了回來。熊茂點開,只見裏面寫著:“有喜歡的人是一件好事,這會讓我們進步。但喜歡不是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獲得知識和技能,並學會好好地與人相處。如果那個對象人不錯,你也可以跟對方做朋友啊。另外,‘傾慕’這個詞和‘建立良好關系’這個短語用得不錯,看得出你非常聰明,要把更多的精力用在學習上哦,加油!”

看到最後一句,熊茂才想起,自己的網上年齡是六歲……

就這麽一陣功夫,亞爾維斯已經在廁所外面叫了起來:“滾滾,你便秘嗎?需要我幫你調一杯通便果汁嗎?”

第二天的情況並沒有變得更好,以為自己過一晚能把心態調整好的熊茂悲哀地發現,跟家長再一次同床共枕,被家長像以往一樣溫柔地抱抱和拍撫後,自己心裏的失落和微微不甘反而加重了。

但他必須用力隱藏、強顏歡笑,因為亞爾維斯好像聽得懂他的熊貓語,甚至看得懂他的部分表情。他沒有精力去搞清楚這是為什麽,權當是天才科學家的又一天才之處,保持正常已幾乎用掉了他的全部力氣。過一陣就好了,熊茂安慰自己。

為了分散註意力,也為了不要一直面對亞爾維斯,熊茂去了戰獸營。任金發美人跟在後邊,他自去帶著動物們訓練,中場休息的時候也待在動物堆裏。

解除訓練狀態後,阿崽又來黏他,蹭蹭他的頭,又伸出舌頭要來舔。被熊爪推開後,阿崽也不惱,自己跑去另一邊跟貓頭鷹們玩兒。看到這裏,熊茂的心情好了一點,但下一瞬,他猛地站起。

拋下周圍的人和動物,黑白生物飛速跑了起來。他想起來了,就在兩個月前,阿崽還是一只一定要大王陪在身邊的小貓,兒時分離受怕的經歷讓它對大王非常依賴,長得健康強壯後也常常想待在大王背上,跟其他動物一起玩也要大王留在附近。那時大王是怎麽做的?大王強制躲開了。為了幫助阿崽適應,熊茂還特意陪了它一段。

現在是輪到自己做阿崽了嗎?走開的家長,插入的他人,自己之前怎麽沒有想到呢?是了,自己被無人知道的情緒蒙蔽了,還歪曲到了什麽戀人、情侶。要是墨遷和亞爾維斯真是這種關系,為什麽之前那麽長時間沒有見他們聯系過呢?情侶間聯系次數多了,總有那麽一次兩次被自己碰到吧?

奔跑的速度再一次加快了,沈重的四足在地上踏起煙塵,熊茂甚至忘了他還有小車。他並不像當初的阿崽那麽不獨立,墨遷也沒有必要像大王那樣給他來一次依賴戒斷,如果他這麽做了,那麽只有一個可能——因為什麽原因,墨遷需要把他遠遠送走。想到這一點,熊茂只覺得心都要裂了。

我知道自己對你的想法不應該,也沒有權利對你的人生選擇指手畫腳,但看在你養育我那麽久的份上,讓我以動物的身份陪在你的身邊,哪怕戰死,也心滿意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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