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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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勤的士兵滿眼驚愕地看著嗯哥沖進辦公區,帶起一片淩厲的風。

隱約聽到門外傳來急速奔跑的聲音,卻無人示警,在軍長辦公室裏處理一些事情的邁爾拿起武器猛地拉開門,一個生物止步不及,一下跌進門內,打了好幾個滾才爬起來。

那是滾滾。它甩甩腦袋,不理會娃娃臉副官的招呼,探著頭在辦公室裏四處看,嘴裏嗯嗯叫著,卻並沒有發現它想找的對象。看著那不停轉圈的黑白身影,不知怎麽的,邁爾有種小家夥急得馬上就要哭出來的感覺。

“你要找老大嗎?他不在這裏,我可以幫你通知他。”他忍不住像面對一個人類小孩一樣地對滾滾說,並真的點開了光腦。

正在這時,他要通知的長官大步走了進來。在男人看到滾滾的同時,小家夥炮彈一般地沖了過去,大力撞上男人的腿,然後像落水之人遇到浮木一樣,迅捷但慌亂地抱住了那對微晃了一下又馬上站穩的筆直長腿。

腿上的雙臂抱得很緊,墨遷一低頭就看到了一雙盛滿渴求的黑圓眼睛。用力將那對胳膊掰開,他剛剛蹲下,結實圓潤的身體又馬上撞到他懷裏來。感受到脖子被抱住,墨遷也加大力氣圈緊了小家夥的背。

“好孩子,怎麽了?”用手從頭到尾地撫摸懷裏微微發抖的身體,墨遷問。

把大頭紮進他頸窩的滾滾並不出聲,只不停地搖頭。因為體重的大幅增長,除了躺床上的時候,小家夥已經很久沒有要他抱了,現在卻一絲一毫都不願意撒爪。

接到亞爾維斯的通訊後,墨遷就立刻循著滾滾的定位往這邊趕。回憶了下最近的事,除了亞爾維斯的到來並沒有什麽異常,而亞爾維斯還在跟滾滾培養熟悉感的階段,尚且沒有告訴他身份的真相。難道聰明的小家夥自己察覺到了什麽,覺得難以接受?

想到這裏,墨遷請邁爾讓他們單獨待會兒,在副官帶上門出去後,他撫著鎮定了不少的滾滾,再次道:“什麽事都沒有關系,告訴我,怎麽了。”

小家夥微微站直,半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一邊身體還被他挨著,墨遷看著他戳開光腦,猶豫了一下,才在光屏上寫道:“不要送我走。”

迎上滾滾忐忑的眼神,伸長手臂將他半圈在懷裏的男人奇怪道:“誰告訴你我要送你走?”

到底哪裏出了誤會?

兩人一熊再次在墨遷房間聚集,這回沒有凳子,大家都坐毯子上。滾滾也岔開黑毛腿坐著,緊緊挨在墨遷身邊,剩亞爾維斯一個人坐他們對面。

雖然墨遷的表情和動作都很正常,亞爾維斯就是覺得這場面有點不對——怎麽那麽像家長帶著受了欺負的自家娃來討公道?

“小家夥怎麽了?”亞爾維斯問。今天滾滾突然跑開,嚇他一跳,還以為出什麽大事了。

“沒什麽,就是想我了。”墨遷面無表情地給出了一個跟他本人畫風完全不搭的回答。

亞爾維斯被他噎了一下,眼鏡都滑下來一截。而熊貓身體裏的人類靈魂已經漲紅了臉。

寫出那句話後,看到家長的表情熊茂就知道自己搞錯了。他先是欣喜萬分,提著的心落到了實處,然後就感到了羞愧。面對家長的詢問,只能說自己誤會了亞爾維斯過來是要帶自己走。

“我沒有打算要送你走,也不會送你走。就算有一天必須將你托付給別人,也是暫時的。”墨遷鄭重道。他沒有將話說太滿,他理解小孩子對於離開養育者這件事的惶恐,但軍人的命運有很多不確定性,他不能給出絕對的承諾,可也不會讓滾滾現在就為可能發生的事傷心。小家夥要的不過是他的態度罷了。

何況,當滾滾再長大些,更想要獨立的時候,情況就又不一樣了,畢竟他並不是單純的動物。因此,他打斷了著急地要表示無論什麽時候都要留在他身邊的大團子,直接跳到了下一個話題。

“你已經是個大孩子了,肯定對自己和其他人、其他動物都不一樣感到好奇,我請亞爾維斯過來,就是為了告訴你這個問題。”已經鬧出誤會,墨遷也不再想什麽緩沖期,幹脆直入主題。

這句話果然讓還忙著在光屏上寫字的滾滾頓住了,那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看過來,裏面裝著吃驚。

跟著家長回房間的路上,一連串的問題從熊茂心裏冒出,像沸騰的茶壺,一個泡還沒有到達水面,另一個泡又升起。他想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想知道答案為什麽要亞爾維斯來說,對即將面對的既期待又擔心,走在路上都同爪同腳了,最後還是墨遷把他背回來的。

現在,亞爾維斯就坐在他面前,他揣了那麽久的謎題就要解開。熊茂想按住自己的心,讓它不要跳,好讓他安靜地聽這個人和墨遷的每一句話。

“那你叫我馬上到這兒來,是因為小家夥也想我了嗎?”金發美人開了個玩笑,他知道事情肯定不是墨遷說的那樣,但墨遷這麽說應該是為了顧及滾滾的自尊,因此也順著往下接。可他對面的一大一小都沒有笑,一個是緊張的,另一個則感覺到了他的緊張。

沒浪費時間,墨遷道:“我想現在就告訴滾滾他應該知道的事。”然後他又轉向把眼睛瞪得大大的團子,說:“無論待會兒你聽到什麽,你只要記住你只是有點特別,跟大家沒有大的不同,以後的生活也不會有大的變化。”

亞爾維斯扶了扶眼鏡,有點意外,但他到博格星的任務之一就是這個,早一點晚一點沒有本質區別,也就把腹稿拿了出來。

接下來,熊茂聽到了一個叫森勒的星球,聽到了一種半人半獸的高等智慧生命,知道了亞爾維斯的經歷,也知道了他們對自己來歷的猜測。在家長和他的好友一個陳述一個補充的過程中,他一直安靜地聽著,任一堆信息從耳朵鉆進去,再留存在大腦表面。

他們的話他都理解,但聽起來就像是別人的故事。

熊茂對自己的身世是有猜測的,現實型的、玄幻型的都有,但他們揭曉的“答案”和這些猜測都不同。死後在一只熊貓的身體裏重生,並來到一個全新的世界這樣的事他都經歷了,自認不會對其他情況感到過分吃驚,但接受了一輪“真相”後,他感覺有些飄忽。

他的很多疑惑仍舊掛在半空中,並沒有因為兩人的解說而落地消散。從頭到尾,他沒有聽到任何一個跟地球有關的字眼,也沒有辦法根據他們說的來解釋自己擁有一個地球人記憶這件事。

因為亞爾維斯對森勒星的事也知之甚少,更是完全沒聽過滾滾的種族,由他的解說帶來的更多疑問也暫時只能是疑問。只是熊茂再次確認了一件事:在墨遷眼裏,自己確實只是個小孩子,雖然他現在知道了家長待他如常的態度不是來自其強大的接受力或見多識廣,而是因為他認為自己是森勒星人。

這讓熊茂的心再一次高高提了起來——他們作出判斷的依據是自己擁有極為人性化的一面,可萬一他們猜錯了呢?萬一自己不是什麽可以變形的獸人,只是因為有著人類記憶呢?

熊茂跳動的心臟和高速轉動的腦袋是熱的,四肢卻有些發冷,不敢再想下去。之前他只是感動於墨遷對自己情緒的關心,現在卻忍不住默默重覆家長那句話:你只要記住你只是有點特別,跟大家沒有大的不同,以後的生活也不會有大的變化……

以墨遷的為人,就算他真的不是森勒人,男人也依然會關心他、照顧他。說到底,他只是因為對墨遷有了特別的情感才這麽患得患失,擔心不能再留在墨遷身邊。為著這個,連可能會變成人這一點所帶來的喜悅都變得很微小,且成為了一種讓人感到重壓的期待。

能變成人嗎?會變成人嗎?變不成怎麽辦?

這些問題熊茂也來不及深入思考,身世大揭秘後,墨遷和亞爾維斯把重點放在了“少年心理輔導”和“森勒人成長指南”上。尤其亞爾維斯,說了一大堆個人經驗,向他證明森勒人和奧萊人沒有多少不同,只需要在一些“小地方”註意一下,比如變身的時機、與人交往的微微保留之類的。

這兩人的“啰嗦”讓熊茂好受了很多,知道他們希望自己既能認可新身份又不會感到隔離。感受到濃厚的關心,他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看他還算接受良好,墨遷在亞爾維斯的喋喋不休中插言:“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都可以問。”

熊茂挑了最安全的,也確實是他很想知道的問題寫在光屏上:“變身,是什麽樣的?”

這個問題不好說,看才比較直觀。墨遷轉向亞爾維斯,金發美人一撩頭發,揮了下手。“小家夥,等我變身給你看,我的獸形絕對是你過去和未來見到的最漂亮的。至於這位就請出去,變身是要脫衣服的,我們可都不是小孩兒了,不能給你看。”

其實墨遷在他揮手時就已經站起來了,但亞爾維斯硬是說到房間的門被從外面帶上。等封閉的空間裏只剩下兩個“同類”,金發美人利索地開始脫衣服。

直視別人的身體很不禮貌,熊茂低下頭,可他又實在不想錯過對方變身的過程,於是就不停重覆低頭擡頭、低頭擡頭的過程。

亞爾維斯發現了他的動作,哈哈一笑,提醒道:“小家夥,註意了,我要變身啦!”

這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我要變態了”?當看完全程,熊茂想,或許還是變態這個詞更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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