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二百一十一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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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起來之後,真的聽不到嗎?◎

和羽輕瓷有所不同的是, 許慕白從小就有著極強的信念感。

他從來都認為自己眼中的世界才是真實的。

有病的是那些所謂的正常人。

對於某些事情的堅持也是如此。

“從認定那種狹隘的價值判斷開始,很多人就已經瘋了。只是從來沒有人提醒過他們。”

有些人確實是從小就被世界逼瘋,可仍舊自我感覺良好, 或許一輩子都這樣過下去, 也不會發現任何異樣。

只是一生都未曾清醒,於迷亂中蹉跎時光。

不知道什麽東西對自己來說, 才是真正重要的。

永遠被期望溫柔束縛,被感恩強勢綁架,被生存的野性侵占人格, 在外人並不看好的目光下,逼自己活得堅韌而穩重, 聽說, 那是大人的樣子。

他們沒有任何錯。

只是太聽話, 生存太難,又太希望得到認可。

唯有拋棄自我,放棄思索, 才可能具有無限價值。

其實大家都很可憐的。

在顛倒的價值觀下,沒有幸存者。

無論是順應的還是逆反的。

個體永遠無法與勢相抗。

勢就是可以用巧妙的方式困住所有人, 讓他們瘋而不自知, 無止境地消耗自己, 試圖換取早已不可改變的境遇。

同時成為很好用的劍, 對無能之輩一劍封喉。

從而宣揚這是無勢者的宿命。

是不服從勢, 另辟蹊徑的下場。

更是成為妄圖成為人所付出的代價。

人間才是真正的地獄。

空有著萬千人身,卻不是人人都有著為人的尊嚴。

成為人, 是有諸多條件的。最為苛刻的條件就是資格。

魔鬼往往會欺騙那些可憐人。

首先要謙卑, 其次要懂事, 要做到眼裏有活, 性情忠厚老實,擅長自我摧殘,才有可能獲得這種資格。

可實際上即便都做到了,也不會被施舍做人的資格。

因為資格從來不是靠施舍獲得的。

是一次又一次地抗爭,辯駁,憤怒,洞察,殺戮……

甚至永不妥協,才有可能爭取到。

但也僅僅是可能而已。

羽輕瓷終於放棄了掙紮,永遠地妥協於此。

她不再堅持自己是對的。

無論是習慣性逃避,還是沒能改變些什麽,全都是她的無能所造成的。

她忍不住告訴許慕白真相:“是我錯了。不正常的人,一直都是我。”

媽媽從小就告訴過她,她的種種舉動有多不正常。

只是長大後,剛好遇到可以容納她這些怪異行為的許慕白。

他尊重她,認可她,僅僅是因為他喜歡她。

這並不代表她有多正常。

更不能因為世俗的規則無法接納她,就去否定所有被接納的人。

或許,媽媽說的是對的。

他是她的狂熱信徒。

不辨善惡,不分利弊,不明事理地傾向她這邊。

許慕白堅定地說道:“沒有。你沒有錯。我們離開這裏吧,永遠地躲起來。躲起來之後,就聽不到那些被人控制的聲音了。你媽媽做什麽都無濟於事,我們永遠都不要聽她的話。”

她緊張地問他:“躲起來之後,真的聽不到嗎?”

應該沒有人能夠躲一輩子的。

總有偶爾出來的時刻。

其實羽輕瓷特別害怕,媽媽把她的照片放在大屏幕上。

循環播放尋人啟事。

那樣一來,即便是她走在街上,都能從外面的屏幕上聽到關於她的消息。

然後大家可能會說,這樣毫無價值的孩子,丟了就丟了吧。

怎麽家人還鍥而不舍地找呢?

廢物一個。

她陷入反覆地自我矛盾之中。

內心搖擺不定的同時,仍舊竭力抗拒著逃避的誘惑。

避免自己落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許慕白進一步對她引誘道:“就像付秋那樣,和外界斷絕一切交流,讓大家都以為她不在人世了。這樣就能永遠活在喜歡的世界裏。她不會向外查詢和自己相關的一切消息,因為她永遠也不會去到,那個讓她感到不舒適的世界。”

但凡有良知的人,都做不出誘騙人家女兒,逃離原生家庭這種事。

許慕白有點良知,但不多。

他的良知僅限於知道這樣做,有些不道德,可是他別無選擇。

沈如霜是要阿瓷徹底放棄他,並且不只一次地這樣逼迫過她。

他沒有辦法,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她從心裏一點一點移除。

但凡沈如霜不是那麽強烈地想拆散他們,他都會盡可能地安分守己。

為了讓她拋卻最後的顧慮,他對她保證道:“阿瓷,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找到你的。在很久之前,我就找人建造了類似付秋所在的地下空間。原本想等你二十五歲的時候,再帶你去的。但是,早一些也沒什麽。”

對付秋而言,地下空間的建造之初,是為了避難的。

因為卷入了一場逃不開的風波,二十五歲以極其殘忍的方式死去,似乎是一種命定的詛咒。

羽輕瓷和付秋有著極為相似的命運。

不過以前她沒什麽求生欲。

所以,沒怎麽在意過自己二十五歲會死這件事。

只是預感自己活不長,可能沒幾個節氣可以活了。

說來也很可笑。

羽輕瓷這樣頹廢到極致的人,並不懼怕死亡,卻懼怕媽媽和未來。

懼怕虛無縹緲的希望,懼怕獲得愛的可能。

見她微低著頭猶豫著不講話,許慕白仿佛看到了一絲挽回的希望。

他滿懷希冀地對她說道:“那裏並不是黑漆漆的,也不會感覺到悶。有特殊的空氣處理系統,氧度比外面的還要高一些。依舊能看到晝夜的交替,四季的流轉。白天有各種模式下的藍天白雲,隨便你選擇什麽樣的都好,夜晚有不同緯度的星空任意切換,還能觸摸到極光。”

許慕白像一個推銷員一樣,給喜歡的女孩子介紹著自己這些年研發的產品。

這個地下空間他從很久之前就開始籌備了。

當時還不知道付秋是用這種方法逃脫厄運的。

他的初衷僅僅是希望她活著。

甚至,最初他根本沒想過和她一起住在那裏。

更多的,可能是出於憐憫的心思,只是想給她找一個安全寂靜的地方。

後來就總想往裏面添東西,想得越多添得越多。

羽輕瓷聽完沈思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地開口說道:“每種效果都要做到很逼真的話,對安裝的精確度應該要求很高吧。”

許慕白並不清楚她為什麽會突然這樣問。

只是如實答道:“還好。有專業的人上門測量後,再安裝和調試。”

“我想,付秋應該也會喜歡。可惜,她住的地方保密性很高,沒有辦法讓太多人知曉。”

可能是和付秋同病相憐,她們之間總有些隱秘的聯系。

有時候付秋覺得哪種藥膏用著有些效果,就會讓付楊帶給她。

其他好用的物件也是一樣。

她像是在很遙遠的地方,擁有了一個很關心自己的家人。

不過她很少給付秋推薦什麽東西。

大概是對生活不是很熱愛,她始終是得過且過的。

自己沒有很用心地體驗過什麽,自然就沒辦法分享給別人。

但是聽許慕白這樣講,她忽然覺得,或許付秋會需要。

唯一擔心的就是不方便安裝。

“我可以交出一些必要的數據,讓付楊帶幾個信得過的去學習。這樣既不會有洩漏位置的風險,也能完成相關的安裝工作。”

羽輕瓷原本想說那就這樣做,可是突然聯想到了顧微漸的事。

媽媽說他帶了核心數據離開,還搞出了很多相似的競品。

對原公司造成了一定的損失。

她小心翼翼地問他:“這樣做,對你有沒有影響?”

許慕白搖了搖頭。

“這世界上沒有什麽能影響到我。”

除了你。

許慕白想,既然她願意推薦給付秋使用,那就表示她並不討厭他為她打造的虛幻空間。

他試探地對她問道:“你想像付秋那樣生活嗎?”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溫柔蠱惑,又或許是她已經習慣了逃避,總之羽輕瓷差點就點頭了。

只是就在她準備做出抉擇的時候,心忽然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砸了一下。

有種小時候被媽媽打的感覺。

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從後背一直蔓延到前胸。

她難以支撐住自己的身體,上半身忽地向前方傾斜。

突兀地栽進了他的懷裏。

他的手剛撫上她的背,就見她驚嚇地從他懷裏逃開。

每當她特別害怕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說出語無倫次的話。

羽輕瓷避開他的目光,側過身子縮成一小團:“我害怕。求你,不要,不要打我。”

她像是陷入了過去的時空之中。

沒有任何人打她。

僅僅是因為覺察到內心的放肆,從而觸發了一套幻想出來的懲罰機制。

即便是媽媽不在她身邊,也能夠完整地控制她的想法,不許有片刻偏離。

讓她感到畏懼。

許慕白的手停留在了半空。

他無措而小心地將手藏進被子裏,用很輕的聲音說道:“不要害怕,我不打你。我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羽輕瓷並沒有完全從恍惚中緩過神來,她緊張又敷衍地說了聲:“謝謝。”

等心情稍稍平靜下來之後,她才意識到這樣講不太好,立即改口道:“對不起。”

許慕白藏在被子裏的手,猶豫著動了一下,又被自己死死地按了回去。

他不知道該對她說些什麽,或是做些什麽。

又想安撫她,又擔心嚇到她。

其實羽輕瓷內心特別愧疚。

明明自己沒有辦法逃離困境,還在這裏搖擺不定地聽他講話,試圖給他微毫的希望。

她絕望地對他坦白道:“我好像沒辦法像付秋那樣生活。付秋的家人,永遠支持她做任何事,會認可她的選擇。可是,我不行。那樣的念頭,僅僅是在腦海中閃過,都會讓我覺得害怕。我就像一個裝滿了恐懼的黑洞,不斷地吸食著周圍人平靜的能量,直至毀掉他們的人生。媽媽是因為足夠強大,才沒有被我毀掉。”

許慕白看到她又不在自覺地掐自己的手。

他想要伸出手去制止,可是又擔心她此刻,無法接受自己的觸碰。

只能學著她的樣子,兩只手在被子裏掐來掐去,試圖感受她的痛苦和糾結。

可惜他沒有痛感。

無論用多大的力氣,都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只能用反覆和機械的動作,壓抑著自身對她的擔憂和心疼。

他焦急又懇切地說道:“我,我也是你的家人啊。我永遠都支持你的。”

作者有話說:

付秋:瓷瓷你來我這裏住吧。我當你的家人,咱倆做姐妹,讓付楊喊你小姨。

付楊:媽……為什麽要把我的初戀,變成我的小姨啊!

付秋:誰讓你之前明明有能力阻止沈如霜,卻黑心眼兒地在一旁看戲的。我是這樣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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