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承認的愛人◎

在羽輕瓷心裏, 蔚雲翩是很好的人。

她並不害怕她知道，自己和許慕白之間的關系。

就算知道，蔚雲翩也不會說任何難聽的話。

只是, 她總有一種預感, 日後肯定和他會分開。

到時知道他們過往的人越多，她所接受到的憐憫的目光也越多。

還不如從一開始就瞞住這段關系。

這樣等分開之後, 也是安安靜靜的。

不等許慕白回答，羽輕瓷小聲地對蔚雲翩說道：“他不是，我男朋友。我們, 不認識。”

她說完根本不敢去看他，恨不得一頭紮進蔚雲翩的懷裏。

然後帶著她瞬間從原地消失。

類似的情況發生不是一次兩次了。

許慕白幾乎已經接受, 自己不被她承認的事實。

他不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給她難堪。

所以, 就靜靜地看著她編。

蔚雲翩震驚道：“你們都不認識, 他就敢大白天的這樣啊，那就更可惡了！不行，我得找人來抓他。”

羽輕瓷嚇得連忙攔住：“他剛剛, 是認錯人了。”

蔚雲翩瞬間對羽輕瓷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你可千萬別被他騙了，他這種人就是故意的。雖然你戴著口罩, 可就算身形再相似, 他也得先確認是不是自己認識的人, 更得確定好對方的心意, 才能做那種事。我可都看到了, 他明明就是一邊那樣，一邊還那樣的！”

羽輕瓷能感覺到許慕白戲謔的目光。

仿佛在說, 我看你還能怎麽編。

她只能糾結地硬著頭皮講下去：“他女朋友生前在這裏治療過, 治療期間他一直陪在她身邊。自從女朋友去世後, 他精神就受到了刺激, 經常把穿病號服的人當成他女朋友。還有，這，這棵樹，他們曾經也在這裏——”

許慕白忽然有些嚴肅地打斷她的話道：“請你，收回那句話。”

羽輕瓷為難地想，自己講了那麽多，他說的是哪句啊。

他忍不住走近她蹲下來，輕扶住她的肩膀認真地說道：“我女朋友沒有死，我不會讓她死的。”

羽輕瓷不好推翻自己之前講的話。

她只能接過他的話來，帶著一絲乞求的目光，小聲地說道：“她沒有死，她永遠地活在了你心裏。”

求求了，就這樣吧，別再講話了。

關於她終有一天會死亡這件事，許慕白已經在噩夢裏經歷了無數次。

可終究還是無法接受。

有時候，甚至就連聽到那個死字，都會讓他的心有種沈悶的痛感。

他委屈又隱忍地看著她，講話的聲音祈求之餘還帶了幾分強勢。

“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好的。你要這樣講才可以。”

大有不這樣講，就不放她走的意思。

如果說蔚雲翩之前還不相信這個人精神有問題。

那現在她相信了。

感覺他好偏執啊，明明是正常的陳述事實，他硬要人家改口。

蔚雲翩對羽輕瓷提醒道：“看他的樣子，好像快哭出來了，情緒轉化得這麽快，我覺得他好恐怖啊。要不你先按他的講，被纏住了就不好了。聽說，精神病做壞事，都能逃脫制裁的。”

羽輕瓷內疚地看了許慕白一眼：“她活在這個世界上，活得好好的，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蔚雲翩見她說完，連忙將對面這個偏執狂的手拍開。

“說完了啊，能走了吧。”

從羽輕瓷站起來到轉身離開，許慕白的目光像是粘在了她的身上。

她卻再沒回過頭看他一眼。

蔚雲翩扶著她走出去幾步後，忽然停了下來說道：“糟糕，包忘拿了。”

羽輕瓷記得方才看見，蔚雲翩背了好大的一個包。

感覺又沈又硬的。

“我和你一起拿。”

蔚雲翩連忙制止道：“別，你就站這兒，千萬不要過去了！我聽到身後沒有動靜，感覺那個人好像還沒走。”

撒謊的感覺不太好受，尤其是欺騙關心自己的人。

“沒事的。我，我不怎麽怕他。”

等她們剛一轉身，就看到許慕白仍留在原地，正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羽輕瓷立即低下頭避開，準備過去陪蔚雲翩拿包。

許慕白拎起包說道：“我幫你們拿上去吧。”

“不用了！”

好家夥，誰敢讓這種精神不穩定的人拿包。

並不是對這樣的人有偏見，她就是單純地擔心這個人跟過來，會對羽輕瓷做出什麽不好的事情。

蔚雲翩說完就要從他手裏搶奪自己的包。

只是力氣沒對方大。

包被他拎在手裏，她拉扯了半天，也沒能奪過來。

羽輕瓷抱住蔚雲翩的胳膊，小聲說道：“那就，讓他拿吧。”

蔚雲翩還想再說些什麽，但現下也實在是奪不過來這個包。

只能硬聲硬氣地說道：“好吧。不過，你可正常點啊，別動手動腳的。精神病，我也不是不敢打。”

在電梯裏蔚雲翩對著羽輕瓷竊竊私語道：“他這樣，家人都不管嗎？”

羽輕瓷用極小的聲音說道：“呃……他家人應該都在國內，不知道他女朋友去世的消息，以為還在這裏接受治療。”

她說完在心裏默默發誓，這是她今生最後撒的一個謊。

再也不想騙人了。

“那他對別人這樣，都沒人教訓他嗎？雖說是遇到了傷心事，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可是也不能出來禍害無辜的人啊，對吧。”

她默默地點了點頭。

許慕白在她們身後執拗地說道：“我女朋友沒有去世，她現在就在電梯裏，好好地站在我面前。不許再說她去世了。”

坦白講，他的話把羽輕瓷和蔚雲翩都嚇得不輕。

羽輕瓷是擔心許慕白拆穿自己，那樣蔚雲翩就知道她在撒謊了。

蔚雲翩則是擔心這個精神不正常的人，不會真的在電梯裏，看到了什麽靈體存在吧。

之後一直到她病房的門口，都是一路的沈默無言。

羽輕瓷在門口小聲地對許慕白說道：“謝謝你，我到了。”

他知道她這是在問自己要手裏的包。

只好彎下腰輕放在門口。

蔚雲翩將包拎進去之後，啪的一下關上了門，將那個看起來精神不怎麽正常的人隔絕在了門外。

羽輕瓷內心的愧疚又多了一重。

她既對不起他，也對不起她。

可是，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做不到講出實情。

蔚雲翩註意到羽輕瓷低垂的小腦袋，她以為她是被方才的事所影響了。

冰冰涼涼的濕巾，遮住了羽輕瓷的眼睛。

一點一點地擦拭方才她被親吻過的地方。

兩個人什麽話也沒有說。

一個是擔心會傷害到對方，只能默默地擦拭，希望擦去她內心的陰霾。

另一個在想，讓她為我擔心，我不該撒謊的，我真該死啊！

羽輕瓷猶豫著要不要說些什麽，表示自己並不是很介意被陌生人親吻這件事。

但是又想了想，謊已經被她撒出去了，如果這時候說不介意的話，好像不太好圓回來。

只能在她為自己擦拭完臉之後，誠懇地說了聲：“謝謝。”

有多誠懇呢？

誠懇到蔚雲翩現在說要她的命，她都能毫不猶豫地給她。

她因為不得已的原因騙了她，她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還這樣關心她，沈甸甸的自毀感幾乎將她壓垮。

付楊在走廊裏強忍著笑意，對許慕白悄聲說道：“幸好你倆沒早戀。萬一你倆要是早戀被抓，估計也是她先放的手。怎麽樣，還是那麽喜歡嗎？今後你漫長的人生中，都將是這個待遇——不被承認的愛人。”

付楊是知道許慕白哪裏痛的。

有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被老婆光明正大地帶出去呢。

他故意這樣講的。

以後，可能還會對他講上千百遍。

許慕白沒有回應付楊的調侃。

他覺得沒有意義。

不過是一個男人，在無可奈何之下的瘋狂嫉妒。

這種低劣的情緒，是不必回應的。

他回過頭看了看窗外，看似關心地提醒他：“這裏不是你家，掉下去的話，應該沒有存活的希望。”

付楊見許慕白沒有接招，心裏頓時感覺空落落的。

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都不介意這種事，那他還怎麽從中作梗啊！

不過，自己也並未完全占據下風。

他頗為得意地說道：“那天晚上，起初看到你帶人進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明明有更隱晦的辦法，為什麽要親自動手。後來，我才意識到，原來你並不想殺我，只想要教訓我一下。”

付楊的意思是，別總拿生死這種事威脅人。

經過上次的試探，他已經知道，許慕白不會對自己動手了。

所以，現在的他無所畏懼，想怎麽搞事就怎麽搞事。

見對方並不理自己，付楊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像你這種無時無刻不在算計的人，是不會錯失任何棋子的。連容青千那樣的小角色，只要可能對瓷瓷有利，你都會利用自家人去拉攏。更何況是我這種量級的。”

許慕白沒有反駁，只是淡淡地問他：“你覺得自己很重要？”

“也不算吧。但要是我沒了，我家人那關就不太好過。到時候其他的親戚，把我的財產一分，又能在俱樂部裏買好幾個位置。那些人跟我可不一樣，全都是嗜欲貪婪的人。”

“稍微給他們共享點什麽商業信息，就會迅速抱成團恨不得對別人趕盡殺絕。無論涉及哪個行業，都像一群蝗蟲一樣，所到之處寸草不生，拿著殺戮當榮譽。到時，全都被拉攏過去，也未可知。你不會讓她平白多出許多敵人的。”

“相較於那些極端的人，我就比較中庸了。既不會被人當槍使，也懶得對她下死手，還能做個調和的角色。別管是真調和還是假調和吧，多少還是有點用處的。”

付楊說了這麽多，許慕白只回了一個“嗯”字。

看似是肯定了他的作用，可是又表現得太過平淡，讓人覺得這點作用不值一提。

他楞了一下：“你這明明都用得到我，態度還能這麽敷衍啊？”

自以為摸清了對方的行事風格，就能隨意地拿捏。

卻不成想，許慕白冷笑了一下道：“你應該記住的是，自己為什麽能活著。一旦失去了自身的作用，那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

付楊還想再說些什麽，卻透過窗戶看到，蔚雲翩從包裏掏出了一大袋蛋糕，正遞給羽輕瓷。

許慕白著急地要闖進去，卻被付楊一把攔住：“人家女孩子講話，你進去做什麽？”

“蛋糕有問題。”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我以後，會把你光明正大地帶出去的。

小白：沒關系，我已經習慣了。

付楊：他沒習慣，他這是在生氣！他怎麽敢對你生氣的！你們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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