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一百六十四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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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又願意醒過來呢?◎

容青千對付楊心中積埋的恐懼, 是可以感同身受的。

否則,她也不會甘願被差遣著,一次又一次地來見羽輕瓷。

若非觸及到了根本利益, 誰又在乎普通人的意見呢。

“像她這種隨意地攪動幾下, 就能把普通人身上的反叛性給勾出來的人,可真是個不管不顧的瘋批。”

因為對這種力量的恐懼, 容青千的話不是特別客觀。

不過,付楊並沒有那麽糊塗。

“也不能這樣講。平心而論,她做的並不過分, 只是做了應該做的事。倘若有足夠公平的環境,普通人又怎麽會滋生反叛性呢?就像, 如果睡得很舒服的話, 誰又願意醒過來呢?”

容青千問道:“現在睡得不舒服嗎?”

這個問題沒有具體指代對象, 但她覺得他能意會。

付楊沒有接茬兒,對她反問道:“你覺得呢?”

“我是睡得挺舒服的。如果有人覺得不舒服,那應該是他們還不夠累吧。日夜為生活奔波的人, 肯定是倒頭就睡的,哪管他春夏與秋冬。就算周遭的環境再惡劣, 周身的疲乏總能讓人睡得著的。倘若不借助短暫的黑夜休養生息的話, 要拿什麽來面對白天沈重不堪的現實呢?”

好殘忍的話。

更殘忍的是, 說這話的人, 並不把其當成一種殘忍。

只當做再尋常不過的規律。

傾向於自己的, 人為設置的規律。

付楊客觀地分析道:“可你們所造成的情況是,在疲憊不堪者昏睡的破茅草屋放火啊。讓人生在茅草屋, 死在茅草屋, 一輩子都難以走出茅草屋。還要找人欺騙他們, 已經走了出去, 彌漫的濃煙只是做飯的炊煙,灼燒的痛感不過是夢中的虛幻。只要一直睡下去,總有一天能吃到熱飯。”

雖說情況是這麽個情況,可容青千聽完毫無觸動。

暗中操縱的人,又不只她一個。

也沒見誰受到任何懲罰。

反倒是指責這一切的人,都陷入了萬劫不覆的境地。

她不以為意地說道:“誰在乎這些人啊。有的人,生來不就是註定被欺騙被利用的嗎?”

他無法徹底否認她的話,但也做不到完全認同。

“不是沒有人在乎,至少,瓷瓷是在乎的。如果不在乎的話,她就不會試圖讓那些即將被火光吞沒的沈睡者醒來。可倘若已經喪失反叛性,是很難在疲憊幻夢中醒過來的。然而,要是全都有了反叛性,今後又怎麽可能甘願睡在茅草屋呢,恐怕要出來搶占地盤了。”

有的時候,談判並非要明碼標價,盡顯底牌。

那樣很容易陷入僵局。

有效談判,往往是在不經意間攤開利害關系。

讓對方權衡之下,做出取舍。

容青千明白歸明白,不過還是不想這樣快地做出妥協。

就算她同意,她背後的那些人也未必肯。

妥協的空間越大,對己方越不利。

她悠然自在地虛晃道:“其實呢,反叛性沒有那麽可怕,也不是不能消除的。美化茅草屋,讚揚茅草屋,就是最好的麻醉劑。”

付楊突然很慶幸,這次是自己來見容青千的。

不然換了瓷瓷來,肯定會被氣到。

聽說目光短淺者,總是傲慢無禮的。

看不到波濤起伏中暗藏的兇險,待人接物毫無敬畏之心。

在他看來,諸如瓷瓷那樣的造勢者,並非是什麽不穩定的因素。

反倒是誤以為自己能操縱一切的傲慢草包,才是禍亂的始作俑者。

這群自詡高貴的智障,遲早會把老實人逼得逆反。

因為不想再配合她,繼續在這裏打啞謎。

他的聲音變得極冷,像一柄閃著寒光的劍。

直直地戳進她的心裏。

“苦難就是苦難,是永遠無法被美化讚揚的。到底要昧著良心,拋卻人性到怎樣的地步,才能虛偽不堪地去美化讚揚,試圖號召世人如渲染後的目標人物一樣忍耐到極致,直到被榨幹最後一絲氣力默默無聞地死去。別再火上澆油了,不怕火燒連城麽?”

容青千的心陡然顫了一下。

她沒有想過,他會為這種事生氣。

這不是化解矛盾的慣用手法麽?

怎麽他像是剛聽說一樣,竟然還批判起來了。

她平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小心地同他周旋道:“現下的情況,似乎還沒有嚴重到那種程度。你不必太過在乎那些人。”

“聰明的人,並不會被迷惑,都懂得以小窺大。不要等一切掩蓋不住的時候,再想著回過頭來安撫情緒。”

容青千似是認真地考慮了一下付楊的話。

一段極短暫的沈默過後,她拋出了最後的試探:“其實,我們都很清楚她想要什麽,可現實規則宣告著,無論發生怎樣的情況,她都不可能得到。”

有時候看似激烈的言辭,未必代表著強硬的堅持。

付楊深谙此道。

他一轉之前的態度,對她頗為和緩地說道:“盡力就好。”

他從來沒有明確地對她講,要對方做到哪種程度。

因為一旦說出來,勢必會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讓她最大限度地去揣摩,才有可能做出將心比心的抉擇。

容青千的確沒有再堅持什麽。

其實她這次來,也只是想看看,是否能多爭一分餘地。

但付楊並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看來是不得不做出改變了。

她只能拿出設置好的最後一套方案:“我們所能盡到的最大努力是,十二個人全部換掉。不過,新的人,仍舊由我們來挑選。原有的平衡被打破,各方操縱者重新洗牌。”

這和付楊之前預測的相差無幾。

看似較之前有了很大的改變,實則還在幾方勢力的操控之中。

不過明面上到底還是讓了些東西。

他淡淡地說道:“可以。”

容青千問道:“你拿什麽保證,她會善罷甘休?”

“她天真到空有一腔孤勇,並不清楚裏面的道道。對她來說,這些人全部換掉後,應該會有合理的競爭環境。反正都是哄騙她和那些人玩,做了總比不做好,你覺得呢?”

容青千的目光有些覆雜,除了戾氣和不甘,似乎還摻雜著別的什麽東西。

“為了哄騙她一個人玩,我們就要重新布局。不過這也就罷了,可她為什麽要死死地和那些人站在一起?為普通人爭奪話語權,這可是很嚴重的背叛。她就是背叛了我們。”

付楊總覺得容青千口口聲聲說瓷瓷背叛,多少是有點個人恩怨在裏面的。

“背叛的前提是,她曾經堅定地站在你這邊。你認定她背叛,有什麽確切的證據嗎?至於你所說的曾經關系不錯,那並不能代表個人立場。”

容青千氣道:“她本來有資格和我做朋友的。所有的條件都符合,就差加個俱樂部。我勸她加入,可她不太想。當時我媽媽推測說,她應該是資金被管控得比較嚴格,所以準備幫她付會費。即便是做到這種程度,還是被她委婉拒絕了。”

付楊記得自己拿到的調查資料中,看過關於她們之間的事。

只是當時沒有怎麽在意。

他替她辯解道:“中學的時候,她確實沒什麽錢。唯一的資金來源,一直都是她媽媽。沈如霜給她的生活費極少,甚至低於平均標準。不過給沈露的,往往是她的四到六倍還不止。”

容青千並不覺得沈如霜,有什麽非要偏心沈露的理由。

她對他問道:“為什麽給她們的數額不一樣?”

“起初是一樣的。只是,沈露會主動地要錢,聽說只要理由合理,要多少給多少。”

她驚訝道:“不問她要的話,就只給固定份額嗎?”

“我了解的情況是這樣的。可能,沈如霜更喜歡那種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的孩子。瓷瓷性子偏軟弱,也沒什麽主見,一向不討媽媽喜歡。”

“不,這不可能。”

雖說沈如霜更喜歡哪個孩子,容青千一個局外人說不清楚。

可絕對不會因為不喜歡,就差別對待羽輕瓷。

一定有其他的原因。

“我媽媽說,能按照培養神明的方式,來培養自己的孩子的人,勢必有著極為深沈厚重的愛,只是尋常人大多難以窺見。”

付楊沒有孩子,他不懂那種愛。

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也未曾有過那種經歷。

家人總是會滿足他想要的一切。

他不以為意地說道:“難以窺見的愛,能稱得上愛麽?瓷瓷從來不敢在學習之外的事情上花錢,你覺得她有可能問沈如霜要會費嗎?連個人賬戶,都是高考後,為了交費,學校開通的。”

容青千並不認同付楊的說法。

“就算她讀書的時候,一直都沒什麽錢。可她畢業後就有錢了,不也還是沒有加入麽。”

“你說那筆意外之財啊,聽說沈如霜不給她亂動。”

付楊不說這個還好,一說容青千就來氣。

她見不到羽輕瓷,只能對他發牢騷:“她媽媽不給她亂動,她就沒有亂動嗎?你知道就因為這次的事情,她賬戶裏的錢損失了多少嗎?雇傭了一大批神秘人員,就為了信息的秘密流通,以及保障發聲者的賬號安全。”

對付楊來說,這根本算不得什麽。

他調侃道:“這難道不是必要的花費嗎?若是想要攪動出大勢,基本保障還是應該有的。你怎麽這麽生氣?”

她掩飾道:“我生氣了嗎?我沒有生氣啊。我就是覺得荒唐!她連蔚雲翩的機票改簽費都包了,甚至還和她住在了一起。你知道這是什麽行為嗎?這就是背叛!”

可能是覺得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有些似曾相識。

他忽然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不過,因為蔚雲翩太過不起眼,他實在是想不起來這個人是誰。

容青千一看付楊迷茫的神色,就知道他肯定不懂自己在說什麽。

她解釋道:“蔚雲翩就是一個從小穿假貨,戴假貨的土鱉。她家裏不過是個在十八線小城鎮做蛋糕的。羽輕瓷就是因為時清調侃了幾句,才一直死咬著不肯放手,說是要徹底打破這種秩序。最荒謬的是,她竟然會為她而哭。她怎麽能心疼這樣的貨色呢?”

付楊經過容青千的提醒,稍稍回憶起了資料上的一些東西。

“那個,你不要這樣貶低吧。她家少說也有上百家連鎖店,蛋糕做得很不錯的,走的是物美價廉的路線。雖說跟你比是有些差距,但也沒有你說的那麽不堪。”

作者有話說:

付楊:這都談完了,怎麽還不讓我走啊。我還要回去看瓷瓷呢。

容青千:還有些細節問題沒有商量好,總不能讓我白白地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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