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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一百六十五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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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反應◎

“講出實話就是貶低麽?蔚雲翩那種人, 就是毫無審美啊。至少,我們這種等級的,是絕對不會承認她的。自身背景也不夠強大, 跟我們比起來完全不夠看。本該是註定被埋沒的存在, 只有羽輕瓷會認真對待那種人。你不覺得她有點愚蠢過頭了嗎?”

付楊看著容青千的傲慢的嘴臉,竭力壓抑著內心逐漸滋生的厭惡感。

連最基本的裝樣子都不會, 再這樣下去遲早會被她連累。

他一向不屑於和草包為伍。

可現下的環境卻是,只能和她這樣的人暫時綁在一起。

因為有著共同要對付的勢。

造成他進退兩難的根源,是那個有著二十歲年輕面容, 身體機能卻已經消耗到如同八十歲老者的人。

他對她又愛又恨。

愛她的目光總是低垂,可以穿透重重阻礙, 看到最隱蔽最晦暗的地方。

恨她哪怕拖著破敗的身軀, 垂死之際, 也要執拗地改變這一切。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只要給她足夠的時間……

她完全可以做到。

其實他是很敬重她的,因為深知她的正確性。

付楊在深思過後, 緩緩地開口說道:“有沒有可能,她和我們的想法, 從來, 就不一樣。或許, 她會痛恨那些精明的乏走狗, 可是, 卻從來不會嘲諷乏走狗的無知擁躉。”

“在她看來,那些不過是被蒙蔽的可憐人。對她來說, 精明的惡魔, 才配做對手, 至於被玩弄的工具, 只是被拯救者。因為,她知道那些人天性不壞的,只是無知而麻木,渺小又可憐。”

或許是付楊說得有些道理,容青千很快地接受了這個說法。

她簡略概括道:“本質上,她就是反精英、反權威的吧。”

付楊無奈苦笑了一下:“怎麽忽然給她扣了這麽大一頂帽子?”

“不扣帽子,她怎麽死呢?就是要為她樹立諸多敵人,讓她每一步,都寸步難行。況且,我們這不是在分析麽,你也可以反駁我啊。”

付楊並沒有很直接的反駁,他只是巧妙鋪陳道:“她覺得,只要教育資源不被壟斷,人人都可以成為精英。各行各業不應該有所差別,甚至不該有歧視的現象出現。更為離奇的說法是,僅靠單一教育機制篩選人才,容易造成極端的不平衡。但較為悲哀的是,只能如此往覆。尤其是,人口眾多,教育資源貧瘠的地區。”

榮青千感嘆道:“好家夥,要不是我知道她是個思想超前的學霸,我都要懷疑這是不是學渣出於某種嫉妒,才能講出來的歪理邪說了。她講完自己的想法後,沒被周圍的人打麽?”

因為知道羽輕瓷所處的學習環境,一直都是兩極分化很嚴重的。

若非學習特別好,若非家底特別厚,不然很難進去。

然而,她竟然在那種環境下,質疑篩選機制……

怕不是不想上學了。

付楊回憶道:“沒有被打。初中因為一場事故,讓她有了輟學的念頭,不過沈如霜死活不讓她退。當一個人根本無所謂,是否會被學校開除時,就莫名地多了幾分勇氣。那時恰好舉行什麽活動,中學生可以寫信寄到一些地方。她就把自己的想法寫進信裏,寄給相關部門的人員。人家還特別認真地回信,希望她好好讀書,爭取日後改變這一切,創造更為公平合理的環境。”

容青千聽完冷嘲熱諷道:“真的會有人在乎一個學生的信件啊。學校沒有給她任何懲罰嗎?那看來她現在變得這樣輕狂,跟當初縱容她的人多少是有些關系的。”

不了解羽輕瓷的人,是很難把“輕狂”這兩個字和她聯系到一起的。

可容青千是了解她的。

這個人覆雜且矛盾,雖說在某些事情上怯懦到了極點,可對於一些堅定的信仰,又輕狂到了極致。

付楊解釋道:“那些人不認為這是縱容,而且有必要的培養土壤。這個世界其實很需要這樣的人,不是嗎?”

或許是容青千的想法較為陰暗,她冷聲說道:“也可能是沒說到點子上,所以才會覺得無關痛癢。索性鼓勵她認真讀書,等她長大之後就會發現,自己什麽也改變不了。”

付楊忽地想起了一些事,心臟莫名的有些疼。

“她並不是在長大後,才意識到你講的東西。高中的時候,又發生了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讓她產生了很強烈的厭學情緒。”

容青千問道:“不會又去寫信了吧?”

“沒有。這次正好趕上學校組織的課外調查活動。”

容青千大概知道類似的活動,只有極少數的學校才有資格舉行。

調查研究是會被記錄在冊的,倘若日後有所成就之時,還能適時拿出來炒作一波。

博得一個年少有為的好名聲。

有些人的孩子在廢寢忘食挑燈夜讀,有些人的孩子已經在閑暇時刻變相鍍金了。

這種覆雜類型的研究,大多不是獨立完成的。

引路人極為重要。

能做到為孩子步步鋪墊的家庭,日後勢必要把這些拿出來用的。

研究自然要做得精細深刻一些。

因為深谙這些套路,容青千不屑一顧道:“這有什麽稀奇的?你我不是都做過類似的麽,也值得拿出來講?”

“值得。因為她去的地方,是被大多數人所忽略的。有些是無意忽略,有些是刻意忽略。”

容青千疑惑道:“她去哪兒了啊?什麽地方這麽神秘?”

付楊很難說出那裏的具體位置。

他只能盡力描述道:“那是一條夾在兩個大型商場間的街道。說不上光鮮,也談不上繁華,勉強算得上熱鬧。”

容青千有過片刻的楞怔。

她不太能聽懂付楊在講些什麽,總感覺他是不是出現了語法錯誤。

“光鮮、繁華、熱鬧這三個詞,所表述的意思,不是相近的嗎?”

付楊輕點了下頭,頗有深意地說道:“在某些語境裏是的。不過,在這個2%的人壟斷著98%資源的世界裏,但凡有一絲可以彰顯高貴的地方,總是有著精簡得不能再精簡的人數。”

有些現狀彼此都心知都明,點到為止是最好的交流方式。

容青千隨口說道:“光鮮與繁華只需要名貴的器物裝點,從來不需要熙熙攘攘的人群來點綴。”

“是啊,光鮮、繁華,往往與無盡奢華有關,熱鬧則多了幾分明媚溫暖的市井煙火氣。但瓷瓷去的地方,只是看起來熱鬧一些。”

僅憑自己單薄的想象力,容青千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出來那種熱鬧,但又不怎麽熱鬧的場景。

付楊回憶著自己當初看到視頻時的震撼:“那條街道並不十分寬敞,路的兩邊擠滿了做生意的小商販。你知道為什麽要擠得滿滿當當的嗎?”

她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低聲解釋道:“因為,只要能多占一點點地方,就能多擺出一些商品。還能防止初來乍到的人,看見微小的空地就過來擠窄。聽說在最初的時候,人們常常因為搶地盤而打架。現在所形成的固定規模,都是當初以激烈的方式爭出來的。”

容青千冷漠地講道:“搶占市場規模本就是很常見的事情。”

她向來不在乎怎麽搶占的。

那不是她該考慮的事情。

“你知道他們把商品擺放在什麽地方嗎?是用一根根竹竿做成的硬竹席,再在上面鋪上一大張耐臟的深色布。”

她沒有見過這種東西,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只是極為冷淡地附和著“哦”了一聲。

“上面擺放的日用商品,廉價、劣質、低端。那條街的路並不平整,就是最常見的坑窪土路,每到下雨的時候都會變得泥濘不堪。和旁邊窗明幾凈的商場比起來,可以用不堪入目來形容。”

容青千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未經鋪設的土路,本該就是這種不堪的樣子。

商場自然要明亮輝煌一些。

這沒什麽可研究的。她不懂羽輕瓷為什麽要去這種地方。

“你知道街道後面的商場,是賣什麽東西的嗎?”

容青千想了幾秒後,擔心講錯就沒有說話。

付楊輕飄飄地說道:“黃金。兩邊的商場,靠近櫥窗的地方,都是一個人買下來的。那裏所有黃金品牌的代理商,也是那一個人。”

她無所謂道:“哦,這很正常啊。要麽就搞壟斷,要麽就搞創新,不然哪來的錢?”

付楊對容青千的反應並不意外。

因為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的反應。

無意中看到匱乏,不會有任何觸動。

單純地看到富有,起不了任何波動。

甚至,兩者鮮明地擺放在一起,也產生不了任何的視覺沖擊。

當初他剛看到那段舊影像時,心路歷程幾乎和容青千是一樣的。

直到,他看到了讓瓷瓷崩潰的東西。

他雖然無法共情,卻能感受到痛苦。

付楊繼續講道:“你我都知道,作為調查研究人員,直接沖到被調查者面前,高高在上地問人家生活過得如何,是極不人道的行為。”

容青千讚同地說道:“這倒是。放在哪裏都會被罵蠢的程度。”

“最好的方式就是融入其中,這樣才能窺見最為真實的東西。”

她感嘆道:“嘖嘖,她對陌生人話都講不利索,那邊攤位競爭激烈,應該不太好融進去吧。”

“確實。不過,她可以融進買方。只要默默地混入人群,小心地觀察記錄,也能達到目的。”

“哦,也對。”

容青千說完又遲疑道:“這種調查要做挺久的。沈如霜是很看重時間的一個人,應該不會陪她一起做。”

“聽說,當時是瓷瓷自己在下面做,沈如霜在商場四樓的咖啡廳辦公,時不時地也會盯一下她。”

“感覺那種地方挺混亂的,是得盯緊一些。”

付楊覺得容青千似乎,已經開始主動地探索話題了。

之前還半點興趣都沒有的樣子。

他緩聲道:“那裏的扒手比較多。更諷刺的是,他們根本不敢去有安保的商場偷竊,只敢把手伸向那條街上被廉價商品吸引過去的老弱婦孺。”

容青千調侃道:“那大概是那些人命不好。誰讓他們進不了安全的地方呢?我一直都在提醒自己,決不能淪落到人人踩的地步。這世界不就是這個樣子麽,看清了的都在不擇手段地往上爬,看不清的卻在癡心妄想別人救他。”

作者有話說:

容青千:現實就是如此,所以,我從來不相信你能改變什麽。

小阿瓷:聽說,無論什麽不可明說的勾當,只要加之“現實”的名義,就仿佛罩了層牢不可破的鎧甲。

容青千:是呀是呀。你都醒不過來,你能怎麽辦呀?

小阿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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