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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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覬覦著更重要的東西◎

許開風見過許多荒誕的事情。

可為了娶一個女孩子, 惡意散播謠言,毀掉她的人生這種事。

著實令她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真正的現實,比她所揣測的更為陰暗。

沈如霜極少在外人面前失態。

她穩了穩自己瀕臨崩潰的情緒, 強裝鎮定地講述著, 那段被掩蓋在汙濁油灰之下的故事。

見不得光,滿是算計。

“那對姐弟的家風不是很好, 爸媽時常拿家裏的閑錢去賭,一年到頭不僅剩不下什麽錢,反而欠一屁股債。村子裏大多是務實的莊稼人, 沒人願意將自己的女兒,嫁到這樣的火坑裏去。也就是說, 弟弟是屬於找不到老婆的那類人。”

“不過, 姐姐的模樣算是長得周正的, 再加上她經常在外面批評自己那嗜賭如命的爹媽,主動地和家裏做了切割,為自己博得了一個好名聲, 所以並不是很愁嫁,唯一愁的是嫁不到好人家。”

許開風隱約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可是她也不敢打斷沈如霜講話, 只是在心裏暗自揣測著。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樣。

“什麽樣的才算是好人家呢?雖不能說是大富大貴, 但至少也要家境殷實。品行要好, 不能沾賭。最好還要積德行善, 有一定威望。總之, 要和自己原生家庭完全相反才好。”

“恰巧,鎮上就有這樣一戶人家, 幾乎符合了所有她想要的點。那戶人家世代行醫, 小有積蓄, 人緣很好。平日裏會晾曬藥材, 倒賣藥材,但因為數量巨大,所以有時候會找人來幫忙。”

“秋天是冬瓜成熟的季節。沈重的車輪碾著金黃色的落葉,卡在了那戶人家的胡同口。聽說那是一輛很大的貨車,車上裝載了結著白霜的冬瓜。冬瓜的皮晾曬幹之後,是一味很常見的藥材。可是因為車開不進院子裏,大家只能在胡同口剝瓜皮。”

“哦,對了,冬瓜的種子,也是藥材。那戶人家極會做人,只留刮下來的瓜皮和瓜子,瓜瓤會讓人們帶走,以此來代替人工費。刮得越多,帶走的就越多。當時的食材比較匱乏,再加上人們手裏都沒什麽錢,為了能多吃幾個冬瓜,每一個都鉚足了勁兒地刮。”

沈如霜所講的東西,是許開風從未涉及過的領域。

她只知道冬瓜皮和冬瓜子是藥材,卻從未想過刮瓜皮還有這麽多門道。

原來要人工來刮,而且,多勞多得,極大地激發了勞動的積極性。

“在刮瓜皮的那段時間裏,經常看到人們推著小推車從胡同裏出來,車上是滿滿當當的冬瓜瓤。故事裏的姐姐,放著自己家裏的農活不做,起早貪黑地去鎮上幫那戶人家刮瓜皮。為了讓自己變得更突出一些,她從不帶瓜瓤回家,而是把刮好的瓜瓤分給其他人。”

“凡是在胡同裏刮瓜皮的人,都在說這個女孩子人美心善,主家也因此關註到了她。在刮瓜皮刮到最後一天的時候,那家的女主人過來和她交談,問她是哪個村子的。”

許開風心想,如果要是因為刮個瓜皮,送個瓜瓤,就讓故事裏的姐姐做兒媳婦……

那只能說明,這家人眼神不是很好。

沒有人肯白忙活一場的。

既然舍去了人人都想要的瓜瓤,那就表示在覬覦著更重要的東西。

沈如霜諷刺一笑:“她以為人家親近她,是想讓她做兒媳婦,結果卻是問她打聽村子裏的那個,唯一考上高中的女孩子。那家的女主人因為環境因素,自小沒辦法讀太多書,可是卻特別尊敬讀書人。她說心思純正的讀書人,會利用超群的思想和技術,讓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好。心壞的讀書人,會毀滅這個世界。”

許開風忍不住地問道:“她是怎樣回答的?從那個時候起,就開始詆毀了嗎?”

“沒有。故事裏的姐姐,屬於很壞很聰明的那類人,她知道當著這家人的面詆毀另一個女孩子,會讓她辛苦建立起來的好形象大打折扣,所以她狠狠地誇了那個女孩子一頓。而且她已經料想到,這家人若是有意結親的話,必然不會只向她一個人打聽。倘若她這時候扯謊,很容易被人發現。”

許開風之前就覺得,姐姐可能不僅僅是為了弟弟,才如此坑那個女孩子的。

多半是為了自己。

現在看來,果然是這樣。

“那些刮瓜皮的人裏,也有和女孩兒是同村的,索性就多了句嘴。她們說女孩兒正是讀書的年紀,太早婚配的話,可惜了。”

許太太覺得這人說得有道理。

連適婚年齡都不到,怎麽可以貿然地相親呢?

她知道在一些偏遠的地區,會自己私下擺酒席結婚,然後等年齡到了再去領證。

雖說是,民不舉,官不究。

可這明顯是錯誤的。

只是人們法律意識淡薄,才會造成這樣的現象。

“那家的女主人雖讀書不多,可到底是精明懂禮的。她說自然不能阻人前程,現在正是孩子學習的緊要時期,可不敢貿然前往打擾。只是想著等她高考完後,找中間人幫忙牽橋引線。如果願意先把婚事定下來的話,日後就是供她讀大學也可以。”

許開風輕嘆了一聲。

她知道故事裏的姐姐,肯定是因為這個,才對女孩兒設局的。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竟然活生生地把人逼瘋。

“女孩兒一門心思都撲在學習上,從未想過會受到這種無妄之災。那對姐弟深知散播謠言是需要時機的,既要等人多的時候,又不能讓其他的事務幹擾,更重要的是讓女孩兒聽到。”

“女孩兒平時的小假期是不會回家的。除非寒暑假,才會回來。過年的時候,謠言容易被熱鬧的氛圍沖散。唯有農忙時,謠言才能成為笑談。他們等了將近一年,終於等到了合適的時機,就是那個暑假。”

“後來,女孩兒的家人為了讓村子裏的人少說些閑話,只能將她嫁給那個唯一來提親的畜生。那畜生的姐姐,憑借著高超的手段,如願嫁入了那戶家境還算殷實的人家。”

對於這個結果,許開風在沈如霜故事講到刮瓜皮的時候,就隱約猜到了。

聰明又狠毒的人,總是能活得很好。

因為目標明確,不擇手段。

在那種情況下,別說是女孩兒被人逼瘋,就算是換做她自己,可能也難逃厄運。

因為她的心理素質也不是很好。

只是家人一路護著她,從沒讓她為這方面的事情發過愁,才得以安然活到現在。

“後來,精神失常的女孩兒懷孕了。臨產期快到的時候,婆家嫌去醫院費錢,死活攔著不讓她去。她耗費了半條命,生下了一個女兒。婆家事後在村子裏炫耀,幸虧沒有去醫院,不然就浪費錢了。”

許開風罵道:“太不是人了。女孩兒的家人不管她嗎?”

“想管,但沒錢。”

沈如霜這一句極具悲涼的話,硬生生地阻斷了許開風後面的話。

“那個畜生並不喜歡女兒,他一直都想要一個兒子。可由於產後恢覆得不好,飽受摧殘的女孩兒一直懷不上。她已經被折磨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拉尿都覺察不到的那種。”

“為了讓女孩兒不喪失正常的身體機能,畜生只好央求自己的姐姐,看能不能請姐夫過來幫著調理一下身體。他姐姐很大度的同意了,畢竟,女孩兒對她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那畜生的姐夫,在看到女孩兒的時候,瞬間哭了出來。畜生的姐姐,還在一邊半惋惜半調侃說,她差點就是大學生了呢。”

許開風問道:“女孩兒之前,見過這個醫生嗎?”

“沒有。她從沒想過早早地結婚,更沒為自己物色過什麽人。其實就算是畜生的姐姐不設局,哪怕是讓醫生和女孩兒在高考後相親,女孩兒也未必會同意訂婚。但是醫生,是知道女孩兒的。起初他常聽媽媽提起,說她前途無量,以後說不定還會成為國家棟梁。只是後來,漸漸地,媽媽就不再提了。”

雖然知道希望十分渺茫,許開風還是試探地問道:“她有得到醫生的幫助,逃出那個破地方嗎?”

“醫生除去幫她調理身體之外,還幫她開了一些安神的藥。中藥的熬制費時費力,那個畜生喊女孩兒的媽媽來照顧她。有了媽媽的照顧,女孩兒的身體在逐漸地恢覆,精神狀態也比之前好一些了。”

“可也僅僅是好一些,遠達不到正常的程度。醫生時常來看她,還偷偷送來了一個收音機。他囑咐女孩兒的媽媽,每天給她聽一會兒跟學習相關的東西,有助於她恢覆神智。”

“因為心理創傷過大,所以治愈的過程極為緩慢,而醫生的頻繁走動,讓畜生的姐姐覺察到了異常。那天,女孩兒在收音機裏聽到,高考即將放榜的消息。女孩兒的媽媽見畜生的姐姐從外面沖進來,嚇得連忙藏起那個收音機,可是女孩兒執拗地抱著不撒手。”

“那個收音機,最後被畜生的姐姐一把奪了過來,硬生生地砸在了地上。可畜生家太窮了,連地面都是黃土,抹不起石灰地面,所以收音機並沒有摔壞,仍舊播放著和高考有關的消息。”

“醫生率先發現了女孩兒不同尋常的反應,他撿起地上的收音機,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她懷裏,試圖與她交流。畜生的姐姐氣不過,再次奪過來,發狠地朝著墻上掛的鏡子摔去。”

“收音機撞到鏡子的瞬間,聲音戛然而止。女孩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沿著幾條裂紋,破碎成分裂的個體,鑲嵌在臟臟老舊的鏡框裏。然後嘩的一聲,悉數掉在了地上。”

“醫生擔心刺激到女孩兒,拉著自己的妻子走了出去。他本不想和她爭吵,可畜生的姐姐坐在地上痛哭。醫生只能說出他們姐弟之間的骯臟勾當,才得以制止這場鬧劇。”

許開風震驚地問道:“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不清楚。或許,是從女孩兒的媽媽這裏得知,謠言的最初散播者,是他們姐弟吧。”

可是又有什麽用呢?

沒有人能救她。

許開風這時忽地想起了什麽:“你之前說女孩兒是偶然得知,她被姐弟倆做局,是不是這個時候,女孩兒忽然清醒了?”

作者有話說:

許開風:真想刀了這群人!

沈如霜:不值得。只會白白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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