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很好嗎？◎

“笑死。早就說你不知道好歹。自己闖了那麽大的禍, 現在知道打電話求救了。”

沈如霜和安如錦從未把心中的謀算告知沈露。

致使沈露仍舊局限於，固有的認知體系之中。

突然聽到姐姐的聲音，羽輕瓷的喉嚨驀地緊了一下。

她將手機拿到前面來, 確認了一遍號碼。

沒有打錯。

只是, 為什麽接電話的人是姐姐？

姐姐的手傷得很重，是沒辦法拿到媽媽的電話, 並且主動接聽的。

除非……

可惜留給她的時間並不多，她來不及去追問其中的緣由。

羽輕瓷試探地問道：“我可以和媽媽講話嗎？”

“媽媽一向不喜歡廢物，這種時候, 她怎麽可能還願意理你。”

二十年來，一事無成。

她是廢物不假。

可是在維護公平這件事上, 羽輕瓷始終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麽。

只能說她的力量不夠大, 致使那些人受到了傷害。

“聽說那些晉級的選手被網暴了, 應該是時清和她背後的人所主導的。我想請媽媽和錦姨出面幫幫她們。”

羽輕瓷一直都看得很清楚。

如果想要顛倒黑白，大範圍的扭轉輿論，那絕非時清一人之力能夠做到。

時清只是被推到前面來的人。

若想制衡她背後的覆雜勢力, 唯有媽媽和錦姨下場才可以。

沈露笑道：“你在說什麽東西啊？別是受到刺激，變成瘋子了吧。”

羽輕瓷沒有聽懂姐姐的話, 她試圖更為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意圖。

“我選定的那些人, 被時清針對了, 遭到了網暴和質疑。我準備給她們的作品, 出一份詳細的分析, 但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可能不具備讓眾人信服的權威性。所以, 我想請媽媽和錦姨一起做。”

沈露覺得2G網就是耽誤事。

也不知道羽輕瓷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估計是哪個不願意傷害她的人, 故意說這些來騙她的。

不過她可沒那麽好心。

她快要恨死這個搶走自己機會的怪物妹妹了。

沈露諷刺道：“真可憐吶。你至今還沒上過網吧。”

羽輕瓷小聲地回應道：“沒有。”

她並沒有可以上網的渠道, 就連這些消息也是從滕冉那裏聽來的。

沈露清了清嗓子, 帶著幾分愉悅說道：“那我告訴你哦，被網暴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你誒。”

羽輕瓷的頸不自覺地輕顫了一下。

她小心地向姐姐求證道：“你確定，是我嗎？”

“確定呀。而且呢，就你保住的那幾個人，現在都紛紛跳出來攻擊你哦。想不到吧，即便是你保她們晉級，人家也是分分鐘跳反。”

羽輕瓷覺得姐姐應該是，趁她沒有渠道上網，故意騙自己的。

她堅定地說道：“不會的。”

雖然沒有深入地了解過，但她就是覺得她們不會這樣做。

“那你自己就去上網看看嘍。你知道大家都怎麽說你麽？說你是那種故意挑事，沽名釣譽的人。在扒出了你的背景，發現你不過是個關系戶後，大家都覺得像你這樣靠關系上來的人，是不可能真心為底層發聲的。”

“那些被你保上來的人呢，都在說你的話讓她們有多不舒服。你也不想想，一旦晉級後，人家是要在這個圈裏繼續混的，發現你這個關系戶失勢之後，肯定要和你立即割席啊。這都不用時清那些人威逼利誘，上趕著背刺你的人多的是。”

沈露越說越能和那些人產生共鳴。

她覺得自己是能夠理解她們的。

因為如果換做是她，她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同樣的事情。

“你不該對這些人抱有什麽希望的。越是小地方沒背景的人，就越難保持內心的堅定。因為她們比誰都知道，每一個機會有多難得。對你來說，失去這個機會，還有下一個。對那些人來說，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從小到大，沈如霜對羽輕瓷的過分嚴苛，讓沈露產生了過重的焦慮感。

親女兒不成器，尚且被如此對待。

那她這個非親生的倘若變成廢物，豈不是會被一腳踢開？

自打有了這個觀念之後，沈露不肯再讓任何機會從自己手中溜走。

這種由生存危機所引發的恐慌感，大概羽輕瓷永遠都不會懂。

她要比任何人都上進，才不會被媽媽拋棄。

沈露自以為擁有著洞察人性的能力。

現如今所發生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她知道得罪了精英階層的人，是很難有什麽好下場的。

況且羽輕瓷所得罪的，還是全球範圍的，這不是在找死麽。

她陰陽怪氣地說道：“更諷刺的事還有呢，你肯定也不知道，一時間突然冒出了許多這個行業的從業者，大家都在說這個比賽有多麽公平，表示自己從未經歷過不公平的待遇，而你不過是在吹毛求疵罷了。”

“你看看這行業的遮羞布，不過是被你掀開了一角，就迅速被這些人強壓下去了。甚至連時清的話，都能洗成客觀公正。”

“唉，像你這樣目光短淺的人，我都不知道該說你什麽好。那些人根本不值得被保，即便是有一天她們到了時清的位置上，仍舊會做著和時清同樣的事情。這個世界永遠都不會改變，而不識時務的你，是唯一的犧牲品。”

可能是帶著情緒說了太多的話，沈露在說完後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坐在她身邊的沈如霜，將手機放到一旁，起身倒了一杯水給她。

然後小心地餵她喝下。

沈如霜本不想給沈露接聽電話的。

只是醫生說她的精神很脆弱，不能受到太強烈的刺激。

她只好在她的祈求下，打開了揚聲器，讓她和輕瓷通話。

那些話雖然不怎麽好聽，不過也確實都是事實。

沈如霜一直都覺得，讓輕瓷知道些真相，並不是什麽壞事。

有利於她今後的成長。

羽輕瓷險些被突如其來的眩暈感擊倒，她靠在洗手間的墻壁上，勉強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在竭力調整好自己的氣息後，她小聲地對電話那頭的人說道：“那不是，很好嗎？”

聽到這個回應的沈如霜和沈露雙雙沈默了。

雖說沈露一直都知道，怪物妹妹的腦回路比較奇怪。

可如今還是沒有聽懂她是什麽意思。

“好什麽？是以一己之力搞砸整場活動，還是遭到報覆被萬人踐踏？”

羽輕瓷的心情逐漸趨於平靜。

在這種事情上，她算是一個想得很開的人。

“我只是擔心她們被針對，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至於我自己，被踩就被踩吧，我又看不到。”

只要不拿自己當回事兒，就沒有人可以傷害到她。

況且，她的初衷已經達到了。

她盡了最大的努力，送那些人去了該去的位置。

別人怎麽想她，不是很重要。

真正讓她感到難過的是，姐姐的那句，她們最終會和時清做同樣的事情。

明明見識過不公，卻還要順從權勢，欺壓自己的同類。

扭曲至極。

沈露見這件事已經無法傷害到羽輕瓷了，索性把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另一件事也說了出來。

“你知道搞一個人，怎麽最好搞嗎？只要拿一些捕風捉影的事來說就好。不知道是誰放出了我們前段時間的參賽作品，大家都說《撫綠》是抄襲《青青》誒。”

羽輕瓷記得當時自己的作品落敗，姐姐抄襲所得的作品反而晉級了。

或許是曾經感受過不公對於人的欺壓，現在才如此執著地追求公平。

她知道比賽時的不公，如同從天而降的凜冽寒冰，以不可阻擋之勢，直直地戳進人的心臟，將心中追逐夢想的火焰瞬間掐滅。

“所有人都在說你是小偷，就算你澄清，也沒有人會聽哦。順便再告訴你一件事，許慕白竟然還找人試圖收買我，他讓我主動承認抄襲。”

“雖然他給的錢很多，可我並不會同意。我又不像你目光那麽短淺，你應該知道這也是時清那波人搞出來的吧。我站隊可是一流的，怎麽可能救你呢？”

羽輕瓷在默了一會兒後說道：“那請你繼續保持，千萬不要被他收買。你的前途是多少金錢都買不來的。”

沈露放肆地笑了幾聲：“我當然知道啊。你看看你連累了多少人，我要是你的話，早就沒有臉再活在這個世界上了。然而我不是你，我絕不會允許自己變成你這樣。”

羽輕瓷認真地說道：“那就請你，好好活著。”

其實在和沈露聊天的過程中，她敏感地感覺到，姐姐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

特別亢奮。

可是亢奮之餘，是無盡的悲傷。

不僅僅是從言語上感知到的。

姐姐忽明忽暗的情緒，以及急需認同感的迫切態度，惹得她心裏直發毛。

她知道媽媽很看重姐姐，如果姐姐的精神出了什麽問題，媽媽會很惋惜的。

沈如霜掛掉電話後，眸中全是對沈露的擔心。

說實話，她不清楚自己的女兒，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可能是壓力過大導致的。

沈露在打完電話後，對沈如霜討好道：“媽媽，我說得好不好？妹妹是不是很蠢？”

沈如霜忍著心痛輕“嗯”了一聲。

“妹妹已經廢掉了，但我還沒有哦。我能做很多事，去各種場合，永遠不會怯場。”

沈如霜摸了摸她的頭：“露露一直都比妹妹厲害，是最讓媽媽省心的孩子。”

明明是表揚的話，可沈露卻突然哭了出來。

“可我覺得，你不愛我，你只愛妹妹。小的時候她什麽都不用做，大白天縮在床上睡覺擺爛，都能得到你的目光。我卻要很努力，考取很好的名次，你才會註意到我。”

沈如霜楞了一下。

她恍然回憶起過往的一些事，似乎是這樣的。

但她不是不關心露露，只是覺得她不用她管教，也會做得很好。

沒有想過會讓她產生，自己不愛她的錯覺。

在哄著她睡下之後，她輕輕地關上房門，走了出去。

安如錦對她問道：“露露好點了嗎？”

沈如霜搖了搖頭：她覺得，我不愛她。這孩子怎麽突然變得敏感起來了？”

安如錦想了一下道：“露露不是突然敏感的，她和輕瓷都是很敏感的孩子。我看她總是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是不是你給她的壓力太大了？”

沈如霜疑惑道：“沒有啊。我一般都是給輕瓷很大的壓力，從沒對露露嚴格要求過。”

作者有話說：

沈如霜：關於我瘋狂鞭策擺爛的小女兒，卻致使上進的大女兒越來越焦慮這件事……

小阿瓷：害怕出去玩，害怕去上學，睡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事。

小露珠：我不要變成妹妹那樣，那樣媽媽就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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