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養不起她嗎？◎

照片裏的人, 像她又不像她。

雖然沒有一張正面照，可無論是背影還是側臉，看起來都更像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孩子。

哪怕是戴著口罩, 也能從好看的眉眼中, 看到輕松和愜意。

沈如霜從來沒有看到過自己女兒的這一面。

在她的印象裏，女兒一直是沈郁孤僻的。

即便是偶然出現在鏡頭中, 也會驚慌失措。

羽輕瓷有些後知後覺。

起初她以為自己是不小心入鏡，後來才發現好像是許慕白，有意將她放入到那些漂亮的景色裏。

在意識到這些後, 她瞬間關掉了相機，不肯再給媽媽和許太太看。

她低著頭小聲地說道：“不、不太好看。”

沈如霜雖然不否認照片拍得很好, 但是她很討厭這種偷拍的行為。

尤其被偷拍的對象, 還是自己的女兒。

她冷聲說道：“確實沒什麽意思。”

許太太感覺在沈如霜說出這句話後, 小阿瓷的肩膀瞬間耷拉下來了。

唉。

她覺得沈如霜可以不喜歡許慕白，也可以看不上他做的事情。

但是，以傷害小阿瓷為代價的方式是不可取的。

不過她還未開口反駁, 就聽小白在她們身後說道：“我覺得好看。阿瓷怎麽拍都好看。”

許太太忽然覺得情商低的人，也未必不能安慰到他人。

只要情真意切就好。

羽輕瓷在極不自在的氛圍裏, 幾乎是一路順拐走回到住的地方的。

每走一步都在想, 許慕白現在就在她身後, 他肯定全都看到了。

可能還會笑她。

許慕白的確看到阿瓷走路順拐。

不過, 他並沒有笑。

因為他知道她在緊張的時候, 就是容易變成這樣。

他很少有緊張的感覺。

為了體會到她路上的心情，他開始學她走路。

就還, 挺有意思的。

像小企鵝。

回到住的地方後, 羽輕瓷迫於媽媽的壓迫感, 一直跟在許慕白身邊, 裝作很忙的樣子。

他燒水時，她就忙著找茶葉。

找了半天也找不到。

平時這些都是許慕白在弄，她並不知道放在哪裏。

借著燒水的聲音做遮掩，他故意壞心眼兒地問她：“怎麽不去陪沈姨？”

她小聲地說道：“我一會兒就去。”

他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並不準備告知她茶葉的具體位置。

最後許慕白把一切都準備好，羽輕瓷才跟在他身後怯怯地走了過去。

她隱約知道媽媽會對自己談論什麽。

可是，她不想聽。

並不是她不認同媽媽的話。

她知道媽媽很多話的初始目的，都是為了她好。

只是，如果接受現實意味著痛苦終生的話，她寧願永遠活在虛幻夢境裏。

果不其然，她剛把茶杯放到媽媽面前，就聽媽媽頗為嚴肅地說道：“跟我回家。”

羽輕瓷感覺自己像是被沈重的空氣，在後背上猛錘了一拳。

忍受著劇烈的痛感，連呼吸都很困難，更不用說發出聲音了。

她只能將自己的頭埋得越來越低。

沈如霜最不喜歡的就是女兒低著頭沈默不語的樣子。

“不要讓我猜你的心思，走與不走，你總要給我個回應。”

羽輕瓷被媽媽的話，嚇得猛烈地咳嗽了幾聲。

說實話，許太太倒並不後悔帶沈如霜過來找小阿瓷。

畢竟，母親找自己的女兒，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但是，她後悔沒能跟沈如霜提，自己想收養小阿瓷的事。

當然不是因為小白。

其實無論小白喜不喜歡小阿瓷，她都想要小阿瓷做她的女兒。

以前她和沈如霜的想法差不多，總覺得要讓孩子更好地適應這個社會。

才能好好地生存下去。

但是自從小阿瓷差點死掉之後，她忽然覺得，適應不適應的，真的不重要。

小阿瓷可以不乖巧，可以不學習，可以不出門。

只要她快樂就好。

羽輕瓷在咳完之後，用很小的聲音說道：“我、我不太想走。”

沈如霜沒有聽清楚，誤以為她說的是“想走”。

她索性站起來說道：“東西不用收拾了，現在就跟我離開。”

可能是媽媽過於嚴厲的逼迫，讓她有了反抗的勇氣。

她坐在原地沒有動，十分艱難地擡起頭，怯怯地看著媽媽，用比之前稍大一些的聲音說道：“我不走。”

沈如霜這次倒是聽清楚了。

她想過這次不會很容易地帶走她。

但當時她以為更多的阻力，是在許慕白這裏。

沒有想到竟然是她自己不願意離開。

沈如霜罕見地沒有發火，她走到女兒身邊坐了下來。

然後摸著她發間亮閃閃的發飾，溫溫柔柔地說道：“你小的時候，我也給你戴過這些東西，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

羽輕瓷很輕地點了一下頭。

其實她的身體在媽媽坐過來的時候，已經出現了輕微的顫抖，只是一直在竭力忍耐著。

媽媽不喜歡她膽小。

她也不想再聽到媽媽的批評了。

沈如霜的話語溫柔，可說出來的話卻帶著凜冽的寒意。

“小時候喜歡的東西，長大後還是這麽喜歡，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幼稚嗎？”

說完手就離開了她的頭發，沒有做過多的停留。

羽輕瓷心裏很難受。

她也不是喜歡這些東西，就是覺得彌補了兒時的遺憾。

不是沒有勇氣戴這些的遺憾，而是沒有被人溫柔對待的遺憾。

可是，媽媽好像不理解她。

她小聲地和媽媽解釋道：“小時候戴的話，會有人揪我的頭發。現在戴，就不會。”

許慕白的心驀地疼了一下。

原來，那時候哭，是因為這個。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沈如霜並沒有表現得很心疼。

她冷笑了一下，平靜地說道：“難道這麽多年的經歷，還沒有讓你找到原因嗎？歸根結底，是你太懦弱。這和年齡沒有關系，和你遇到的人更沒有關系。你以為許慕白就不會揪你頭發了嗎？等他對你沒有興趣了，他揪得比誰都狠。”

許慕白倒是不怎麽在意，沈如霜如何說自己。

但他不想讓阿瓷有恐懼的感覺。

所以即刻出聲反駁道：“我不會做那種沒品的事。”

沈如霜對許慕白已經到了恨之入骨的狀態。

她覺得女兒就是被他帶壞的。

“現在是我和自己的女兒在聊天，你可以暫時不要插嘴嗎？”

“你說的不對，我為什麽不能講？”

許太太眼看著這兩個人就要吵起來。

可是她也沒有什麽辦法。

好在沈如霜比較聰明，不會把勸說女兒的時間，浪費在和許慕白吵架上。

她一把扯下了女兒的口罩。

“你是對自己的臉，還抱有什麽幻想嗎？還是覺得他拿這些小玩意兒哄哄你，就是喜歡你？”

這下許慕白還沒有講話，許太太先忍不住了。

她連忙幫小阿瓷把口罩戴好，對沈如霜勸說道：“你不要再逼她了。”

“我逼她？許太太，她不是你的女兒，所以你看著她怎麽墮落都沒有關系。可我做不到，希望你理解我。”

“小阿瓷沒有墮落。她只是想活著。”

“呵，活著，怎麽活著？像廢物一樣地活著嗎？初中的時候，如果我任由她退學，她就會變成一個早早輟學的廢物！當然現在也沒有好到哪裏去，是一個畢業之後連工作都不敢去找的廢物！”

許太太一向不喜歡和別人爭執。

因為她知道改變別人的想法是很困難的。

可是現在為了小阿瓷，她不得不這樣做。

“你真的，太過分了！怎麽可以這樣說自己的孩子？只是個人選擇不同，怎麽能說成是廢物？”

“許太太，你也不用表現得不認同。許慕白不也是在你的嚴加管教下，才走到今天的麽？你能任由他自由發展下去？”

“我管他是因為我不想他成為敗類去傷害別人。小阿瓷又不會。你總是對她說難聽的話做什麽？”

“她當然不會傷害別人，一直懦弱下去，只會被別人傷害。女孩子沒有學歷又沒有腦子，只知道躲起來睡覺的話，最終活得有多淒慘，應該不用我告訴你。”

“你是養不起她嗎？掌控著大半個時尚圈的資源，怎麽可能養不起一個孩子？為什麽一定要逼她變得有多厲害？”

“養不起？這怎麽可能僅僅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你還不知道吧，她自己買彩票賺到的錢比我的資產還要多。可是那又怎麽樣呢？她守得住嗎？”

許太太還真的不知道，原來小阿瓷有這樣多的資產。

她一直以為她是被媽媽管控零花錢的小可憐。

畢竟沈如霜對她這麽嚴厲，很難不讓人多想。

“怎麽會守不住？小阿瓷又不是那種亂花錢的人。她就是不工作，賺到的錢也夠用了。你總是在瞎擔心什麽？”

“笑話，你竟然覺得她守得住？那你不是在裝傻，就是你看人不準了。就她那個心性，怎麽可能守得住？最簡單的例子，露露賭博賭輸了，她隨手就大幾百萬地往外借，根本不考慮對方還不還得上，甚至連借條都能被偷走。”

許太太再次被震驚到了。

一下子借出去這麽多錢，那確實不能怪沈如霜擔心……

借錢的規則，除了救急不救窮之外，還有很重要的一條，就是千萬不能借給賭徒。

因為左右搖擺的許太太，又有些理解到沈如霜了。

所以她說話也就少了些底氣。

“那，那露露是她姐姐，她不借能怎麽辦？這也能怪到她的性格上？以後不借不就好了。”

“沒有露露還會有別的人借。她這個性格，就是要改變。這是我還活著，一旦我死了，她沒幾天就得去大街上喝西北風。我讓她出去工作，見見魑魅魍魎，多歷練歷練有什麽不對？輕瓷不是你的女兒，你自然不會為她考慮後路。”

許太太就快要被沈如霜說服了。

她有些磕絆地說道：“這，這我也沒說不對。我沒說不能出去。我只是覺得，不能太逼迫她。容、容易，適得其反。很多事，是可以慢慢來的。”

“你是在這方面沒辦法反駁我，所以又開始搞拖延策略了是嗎？輕瓷原本在我的管教下，對一切都適應得好好的。可就是因為許慕白的出現，整天哄騙著她不讓她出門，讓她開始心安理得地逃避！現在你還在這裏幫著她拖延，你們這就是在害人知道麽？”

許太太原本就要完全倒向沈如霜這邊了。

可在聽到“適應”兩個字的時候。

還是猛地清醒過來。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不、不要吵了，我覺得你們說的都對。

小白：對不對的，有什麽重要的。

小阿瓷：嗯？什麽意思？

小白：當然是你開心最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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