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可以商量一下，他們結婚的事情◎

不是每一個人都能適應的。

有太多的渺小無依的人, 在不適的路途上逐漸麻木。

麻木的可怕之處在於，感覺不到身體的痛楚，可是每一處機能都在衰弱。

在不知不覺中走向死亡。

沈如霜是在社達體系中, 被篩選出來的佼佼者。

除去自身能力夠硬之外, 心計手段也是超乎常人的。

只是她能做到的事情，小阿瓷未必也能做到。

其實許太太早前有懷疑過, 小阿瓷來到自己身邊，是沈如霜早就算好的。

小阿瓷或許會忘記之前和自己在醫院中短暫的相處。

但沈如霜絕對不會忘記。

她很懂得如何將每一份人脈利用到極致。

以沈如霜的心性，應該不難預料到, 小阿瓷在自己身邊，會得到很好的照拂。

倘若小阿瓷稍稍開些竅, 平添半分世故的話, 或許還能借勢籠絡不少人心。

可惜, 她沒有。

這和她是否機敏無關。

小阿瓷是遲鈍和靈巧並存的矛盾體。

有著極為強大的共情能力，知道說怎樣的話會讓人舒服。

卻又從不利用這一點牟取額外利益。

正因如此，她註定不會成長為沈如霜所希望的人。

哪怕她再遇見更多的人, 遭遇多少不平的事。

利刃的朝向，始終都是自己。

也可以說, 她並不具備反抗和向上攀爬的能力。

“如果你所指的適應, 是讓她變得麻木的話, 那還是不要適應了。既沒必要, 也傷身體。”

沈如霜沒有想到自己都把道理講得這樣清楚了。

許太太竟然還在這裏和她唱反調。

“你以為那是對她好麽？過度寵溺會把人寵廢的！現在她就已經連門都不敢出了, 你再這樣縱容下去，她只會越來越孤僻。”

許太太一般極少這樣立場鮮明地說一些話。

但現在似乎不得不說了。

“小阿瓷不會越來越孤僻, 只是在她被外界所傷害的時候, 你並沒有及時地安慰她, 給她造成了一些恐懼心理。讓她自己調整一段時間, 或許會慢慢好起來。”

沈如霜並不否認許太太的話，她也不是不清楚癥結在哪裏。

“好，我給她時間調整。不過不能在這裏，她必須跟我回家。”

她不會再讓女兒留在許慕白身邊。

“不可以。待在你身邊，不利於她整理自己的心情。我不阻攔你過來看她，但是絕對不能帶走她。”

沈如霜看到許太太是這樣的態度，已經不抱希望將她拉入自己的陣營了。

她冷笑一聲說道：“說來說去，你還是為了自己的兒子。為了你兒子不可告人的目的，不遺餘力地幫著他哄騙我女兒。真齷齪。”

許太太理解沈如霜的心情。

在她準備留下小阿瓷前，就已經料到會聽到這樣的話了。

“不是為了小白。不過就算是的話，也沒什麽齷齪的。他們兩個人互相喜歡，為什麽不能在一起？”

在一旁沈默了許久的羽輕瓷，被許太太冷不丁的一句話給嚇到了。

她前不久才對許慕白，否認掉自己喜歡他。

這層薄薄的窗戶紙，就這麽被許太太給戳破了。

只是她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媽媽出言諷刺道：“呵，誰要和他這種怪物生活在一起？該不會是他性格的問題遭到曝光，你們在圈子裏找不到聯姻的人，所以才由著他的性子玩弄我女兒吧。”

沈如霜一般不會講得這般露骨。

只有在涉及到女兒的事情上時，才會變得像只刺猬一樣。

不相信任何人。

許太太雖然覺得“玩弄”這個詞用得太重，但她也能理解沈如霜的擔心。

在沒有確定關系前，就這樣不清不楚地同居。

確實不太好。

“我從沒有想過讓他聯姻，所以不存在找不到人的情況。你也知道他沒有常人的情感，我一直以為他不會有結婚的這一天。可是小阿瓷對他來說，是極為特殊的存在。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他們結婚的事情。”

羽輕瓷不知道許太太怎麽會突然說到結婚這個地步。

明明一開始只是在說她的去留問題。

她一直在給許慕白遞眼色，但她不知道他是覺察不到，還是理解不到位，竟然一直沒有出聲制止。

沈如霜其實不太相信，許太太真的會同意這兩個人結婚。

她見過許多和許家有相似背景的人。

他們往往會選擇可以讓自己多上一個臺階的對象。

別說是向下兼容困難，就連平級都不太可能。

或者就算是娶了家世不如自己的，也是不怎麽當回事兒的。

在普通人眼中，可能覺得這種婚姻充滿了算計。

可是在那些人眼裏，卻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她沒打算讓輕瓷嫁到這種覆雜的家庭中。

甚至覺得結不結婚無所謂。

不過，既然許太太這樣講了，自己不接招倒顯得膽怯。

不如試探一下，看看許太太是不是真的想過讓他們結婚。

倘若許太太只是隨便說說的話，她也可以趁此機會讓女兒清醒。

“好啊。盡快領證，舉行婚禮。”

羽輕瓷覺得自己現在，像被趕著上架的鴨子。

她快要急哭了。

其實在許太太說他們是互相喜歡的時候，她就應該出聲否定的。

可那時她擔心突然反駁的話，會讓許太太在媽媽面前難堪。

所以，就猶豫了。

結果就導致現在越扯越遠了。

許慕白方才並不是沒有看到阿瓷給自己遞的眼色。

她的眼睛像是會講話一樣。

他怎麽可能不知道她想讓他做什麽。

只是，他不願意制止。

以前沒有想過結婚這種事。

因為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己會這麽喜歡她。

只是把她當成小精靈來欣賞。

以前的許慕白致力於完成小精靈的所有願望。

包括她想沒有痛苦的死去。

可等他做好了一切準備，決定要滿足她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根本下不了手。

他不想失去她。

愈漸放肆的占有欲，大概就是從那一刻，開始沖破道德枷鎖的。

哪怕是看她哭，他也不會放開她。

絕對不會。

就在許慕白暗暗下決心的時候，忽地看到阿瓷低頭擦了一下淚。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和他結婚。

他知道的。

明明看到了她向自己的求救，卻為了私心裝作什麽都沒有看見。

猶豫過後，他還是不忍心看到她哭，只好不情願地出聲道：“我們，暫時不能結婚。”

沈如霜沒想到自己還沒摸清許太太話的真假。

倒是先把許慕白這個混蛋給試探出來了。

她以最終勝利者的姿態對許太太說道：“那看來是沒得談了。”

許太太一頭霧水地對許慕白問道：“為什麽不能結婚？”

他委屈地看向阿瓷，違心又別扭地說道：“因為，我不想。”

許太太被許慕白氣得上前甩了他一巴掌。

要讓他好好清醒一下。

不想結婚還困著小阿瓷，這不是玩弄是什麽？

神經病。

沈如霜不怎麽在意許太太打許慕白。

她只在乎自己的女兒。

羽輕瓷的小腦袋被媽媽戳了一下。

“聽見了嗎？人家根本就沒想過和你結婚，你還在這裏賴著做什麽？”

許太太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因為自己兒子太混蛋。

搞得她說什麽都沒有可信度。

她沒有足夠的底氣和沈如霜對抗。

羽輕瓷沒有說自己是走還是不走。

只是小聲地對媽媽道歉：“對不起。”

沈如霜是了解自己女兒的。

輕瓷不敢正面和她對抗，只能通過道歉的方式，來告訴她結果。

“如果真的覺得對不起我，就跟我回去。”

羽輕瓷很輕地搖了搖頭。

她對媽媽並沒有什麽意見。

只是覺得回去之後，自己仍舊很難改變，媽媽又要為她心煩了。

還有就是，她的病。

每個月都要過來註射藥劑。

倘若回去的話，不是很方便。可能還要媽媽陪著她奔波勞碌。

沈如霜並不知道阻礙女兒回家的諸多因素。

她只覺得女兒很傻。

傻到無可救藥。

但凡輕瓷喜歡一個正常人，她都不會這麽生氣。

“好，不走就不走吧。你自己自甘墮落，別說我沒有拯救過你。不過你要清楚一點，像你這種沒有本事的廢物，太過依賴別人的話，被拋棄是遲早的事。到時候別又尋死覓活的，讓我看見了心裏難受。就是死，最好也別讓我知道。”

沈如霜說完就起身離開了。

一如她過往的行事風格，果斷決絕。

羽輕瓷看著媽媽遠去的背影，心裏有種很覆雜的感覺。

不知道是輕松還是愧疚。

許太太覺得沈如霜在涉及到個人領域的時候，不只是對外人講話很重。

就連對待親人，也沒有太好聽的話。

大有“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既視感。

在打壓下成長的孩子，或許會一直努力，不敢松懈。

生怕遭受到家人不好的定義。

雖然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都會變得很優秀。

可這樣的孩子，也大多不會太自信。

許太太緩緩地在小阿瓷身旁坐下，對她輕聲安慰道：“我的寶貝才不是廢物。嗯……也就和廢物差了有十萬八千裏吧。”

羽輕瓷不想讓許太太擔心自己，她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後知後覺自己戴著口罩，許太太根本看不到。

可是她也不好在她面前摘下來，只能很小聲地說道：“我沒事。媽媽應該是感到傷心才那樣講的。”

許太太覺得如果小阿瓷真的是自己的女兒就好了。

她還從來沒有養過這樣懂事的孩子。

懂事得讓人心疼。

因為不放心再讓小阿瓷，落在自己的混蛋兒子手裏。

許太太在這裏住了下來。

不僅如此，許慕白還差點被媽媽給趕出去。

最後是他說阿瓷身體很虛弱，飲食要準備得很精細，不可以讓外人來插手，才被媽媽勉強地留了下來。

許太太日夜陪在自己身邊，羽輕瓷倒並沒有什麽不適。

反而感覺很自在。

因為這大大減少了她和許慕白接觸的機會。

他們甚至連話都很少講了。

在一個恬靜的午後，羽輕瓷被許太太纏著畫設計圖。

她已經許久不動筆了，也沒有什麽很好的想法。

正推辭著，白瓷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一般來說，陌生的號碼，她是不太敢接聽的。

只能掛斷了電話。

可是沒過多久，又打了過來。

羽輕瓷自覺有些尷尬。

許太太心細如塵，自然覺察到了這一點。

所以就主動地拿了過來：“讓我看看，是誰給我的寶貝打電話。”

作者有話說：

小黑：差一點點就能結婚了，我不懂你在做什麽。

小白：我不想逼她。

小黑：你清高！你了不起！我到手的老婆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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