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撒嬌怪◎

許慕白的註意力, 方才一直在阿瓷的身上。

直到她說出了這句話，他才順著她說的方向望去。

他看著遠方匆忙趕來的身影，輕聲說道：“不是好像, 那個人, 就是你媽媽。”

羽輕瓷手中的相機緩緩地放了下來。

能夠再次看到媽媽，她的內心說不激動是假的。

可是, 她也不確定，媽媽是不是來找自己的。

她沒有足夠的自信，自己的突然消失, 值得讓媽媽放棄工作奔波一場。

可她還是懷著隱隱期待的心情，仰起頭小聲地對身旁的許慕白問道：“你說, 媽媽, 是來找我的嗎？”

在提到媽媽兩個字的時候, 她的眸中閃過一絲溫柔的光。

許慕白明明知道正確答案的，可出於私心，他並沒有那樣講。

“我, 我不太清楚。她之前找過我幾次，因為她總覺得你姐姐的傷, 和我有關系。”

其實沈如霜從未懷疑過他, 但為了讓她不再對媽媽抱有什麽希望, 他只能說一些比較殘忍的謊話。

羽輕瓷突然生出一絲警惕, 她試探地對他問道：“姐姐的手, 不是被顧微漸弄傷的嗎？”

他神色如常地回應：“是啊。我和沈露沒有任何交集，不知道沈姨為什麽會想到我身上來。”

方才看到媽媽的欣喜和激動, 已經完全被壓制了下去。

她忍著心裏的難過, 小聲地說道：“那媽媽應該是為姐姐來的。”

在阻止她回到沈如霜身邊這件事情上, 許慕白是沒有什麽良心可言的。

他很輕地“嗯”了一聲。

“媽媽現在看得到我嗎？”

“應該, 看不到。可能是從其他地方進不來，才會走這條路的。”

“那我悄悄地離開。”

如果媽媽從未想過找她，那說明是不想看到她的。

所以在這種時候，她不出現在媽媽面前，就是最好的結果。

媽媽也就不會為她煩心，只會專心地解決和姐姐有關的問題。

她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在花叢中緩慢地挪動了起來。

他陪她一起，隱在花叢裏龜速移動著：“這樣蹲著走，不會累嗎？我讓人把她攔下來吧。”

“不要。在這種陌生的地方，突然冒出來幾個人，媽媽會害怕的。”

他換了一種說辭道：“我讓人請她去室內。”

她正猶豫的時候，突然聽到周圍有急切的腳步聲。

一個黑影從花叢中趟了過來，羽輕瓷瞬間被撲倒在地上。

許太太本意是想抱抱小阿瓷的。

但沒想到撲得猛了。

許慕白看著被媽媽踩壞的花，輕嘆了一口氣，將她們從地上扶了起來。

許太太摸著小阿瓷的肩膀，擔心地說道：“寶貝，有沒有傷到你？”

羽輕瓷搖了搖頭，心虛得說不出話。

有一種被家長抓到早戀的感覺。

許太太看到她沒有被自己弄傷，又小心地將人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你媽媽很擔心你，她找了很多地方，都沒有找到你。她特別害怕失去你。”

羽輕瓷聽完楞住了。

不是不相信許太太的話，只是誤以為許太太認錯了人。

她心懷不安地從許太太的懷裏退了出來，低下頭將臉上的口罩磨蹭地摘下。

在給許太太看了一眼後，又小心謹慎地戴好，怯聲問道：“您說，媽媽擔心的人，是我嗎？”

不是姐姐嗎？

許太太心疼地說道：“當然是你了。”

這些天她一直陪在沈如霜身邊。

雖說有的時候，她也不太理解沈如霜對女兒嚴苛的管教。

但不能說沈如霜是不關心小阿瓷的。

許慕白覺得媽媽仿佛是在同自己作對一樣。

明知道他喜歡阿瓷，不會讓任何人帶走她。

還是帶著沈如霜找了過來，三言兩語就戳破了他的謊言。

不過他也並不會心虛。

因為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即便是沈如霜來到他面前，他也不可能讓阿瓷離開。

沈如霜比許太太來得稍晚了一些。

因為不想破壞掉女兒喜歡的花，所以沒有選擇和許太太一樣抄近路。

她並不是完全不關心女兒。

女兒的喜好，她一直都很清楚。

她記得輕瓷小的時候，因為那枝意外得來的柔粉色的花，開心了好久。

後來她也為此特意找尋過。

但是聽說培養條件意外苛刻，而她沒有太多的時間為她養花，只好放棄了。

不過，那年她有送她漂亮的小裙子，作為生日禮物。

上面布滿了柔粉色的花。

那些花都是她親手剪裁，然後一朵一朵縫制上去的。

可惜沒有見女兒穿過。

輕瓷不喜歡穿裙子的季節，也極少穿漂亮的裙子在外面玩耍。

不同於其他孩子歡脫的童年，她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窩在家裏睡覺。

沈如霜看著羽輕瓷身上穿的淡綠色長裙。

腰肢纖細，亭亭玉立。

像剛從平靜的湖水中長出來的荷葉。

青澀、幹凈。

原本有很多話要說的，可是等她真到了女兒面前，卻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她甚至不敢上前去抱她。

沈如霜很少流露出那種對女兒在乎的一面。

因為害怕失去對她的控制權。

哪怕現在她再想去抱一抱她，為了讓她繼續聽自己的話，也只能忍著。

沈如霜略帶生硬地說道：“這麽多天不回家，我還以為，你死了。以後要真的想自殺，至少也要死在我面前，省得我忙前忙後地找屍體。”

羽輕瓷的心有一種很突兀的刺痛感。

她沒有想過，會聽到這樣的話。

因為她沒有想過活下來，更沒想耽誤媽媽的個人時間，要求她必須要為她安葬。

她當時想的，就只是自己悄悄地死。

不打擾任何人。

許慕白原本還很擔心，阿瓷會被她媽媽幾句話給哄回去。

現在看來是他多慮了。

沈如霜關心阿瓷不假，可是她根本不會哄她。

自阿瓷醒來的這些天，他一直都在避免去提自殺的事情。

因為不想傷害到她。

但沈如霜一上來就說這些話，明顯是不在乎她難不難過。

只在乎她是否認錯，會不會聽話。

羽輕瓷的頭幾乎是瞬間低垂了下去。

她不敢看媽媽。

因為媽媽不喜歡自己哭。

許太太聽到沈如霜說這樣的話，瞬間楞住了。

沒見到孩子的時候，擔心得要命，怎麽一看見孩子，突然就轉變了態度？

為了緩和她們之間的關系，她出來打圓場道：“外面的天氣有些熱，我們找個地方坐下來聊吧。”

羽輕瓷心裏難過得說不出話，只好點了點頭。

眼淚在點頭的瞬間掉了出來。

幸好她及時地轉過身，沒有被媽媽看到。

沈如霜不喜歡自己女兒和許慕白這個怪物走在一起。

她略有些強勢地說道：“輕瓷，到我身邊來。”

羽輕瓷低下頭猛擦了一把淚，準備回到媽媽身邊，卻被許慕白攥住了手腕。

許慕白冷聲諷刺道：“從小打壓孩子就是方便，這樣等長大之後，想怎麽拿捏就怎麽拿捏。”

他剛說完話，就被許太太打了一下：“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我過來看看你都不行麽？”

許太太不會遲鈍到聽不出來，小白的話是針對沈如霜說的。

只是她一向不喜歡看別人難堪，所以就將埋怨一股腦兒地攬了過來。

而且，她覺得，既然小白喜歡小阿瓷，那今後肯定要過沈如霜這一關。

女婿和丈母娘之間，不能總是針鋒相對的。

倘若把關系處得太生硬的話，最後受傷的還是小阿瓷。

不過她算漏的是，小白令人堪憂的情商。

真是奇了怪了，簡直低得離譜！

哪怕是許因行那個混蛋，都知道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講。

小白絲毫沒有繼承到她和許因行的半分優點。

她都暗示他不要再講下去了，他偏偏對著沈如霜來了一句：“其實你從未愛過她吧，所以無論她怎麽做，都達不到你的滿意。”

性子執拗的人就是這樣。

喜歡一個人，就要往死裏喜歡，甚至往死裏維護。

絲毫不懂得迂回地表達觀點。

可是，他的話不僅會讓沈如霜難過，小阿瓷聽了也會很痛苦的。

許太太眼看著氣氛降到了冰點。

她只能狠心對他教訓道：“你又想挨打了是不是？說得跟自己很懂一樣，你連正常人的情感都沒有，有什麽資格對人家指手畫腳？”

其實說出自己孩子的缺陷，許太太心裏也並不好受。

但她不想讓小阿瓷誤以為，自己是不被媽媽愛的孩子。

小阿瓷本身就很敏感，萬一誤信了小白的話，心結是很難解開的。

沈如霜不是那種受到汙蔑，喜歡為自己辯解的人。

“輕瓷，媽媽愛不愛你，你應該感覺得到。如果你非要聽他的話，那我也沒有任何辦法。”

羽輕瓷不想讓媽媽難過，即便她對媽媽的心意捉摸不透，她也想要聽媽媽的話。

可就在她準備推開許慕白的手時，他忽然撒嬌似地搖了搖她的手，輕聲對她挽留道：“你不要去她那裏，我想要和你一起走。”

許太太最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這兩個人都還沒有結婚，小阿瓷就已經陷入到了兩難的境地。

如果小白識大體的話，應該主動牽著小阿瓷的手，送回到沈如霜身邊。

可惜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一個任性的撒嬌怪。

也就小阿瓷還願意寵著他。

如果換做是她……

許因行要是敢這樣對自己扭扭捏捏地講話，暗戳戳地要求她和家裏決裂。

她早就一巴掌呼上去了，讓他認清自己的位置。

許太太秉持著為他們的未來著想的心思，對著小阿瓷轉移話題道：“寶貝，你們都拍了些什麽風景啊？我不太會使用這種相機，你教教我好不好？”

羽輕瓷點了點頭。

其實她也是剛學會如何使用。

但是許太太對她一向很好，她不想在這種時候拒絕她。

她小聲地和許慕白商量道：“我去幫許太太弄相機，你先放開我。”

不等許慕白回應，許太太上前硬生生地將小白的手給拉扯開了。

許太太並沒有直接帶她回到沈如霜身邊，而是一邊擺弄相機一邊走，慢慢地走到了沈如霜那裏。

許慕白快要被氣死了。

他就知道媽媽根本不是想要看照片。

只是想幫沈如霜。

可是阿瓷現在夾在沈如霜和媽媽之間，他根本沒有辦法靠近，只好默默地跟隨在她身後。

沈如霜理解許太太的良苦用心。

她順勢加入到了看照片的行列裏。

不過越看越覺得不對勁，怎麽全是女兒的照片？

作者有話說：

沈如霜：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許太太：我，我沒什麽意見。

沈如霜：你是對拆散沒意見還是對結婚沒意見？

許太太：啊，就是，都沒什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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