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一百二十四片白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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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永遠和我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嗎?◎

許慕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錯。

因為他並沒有說謊。

只是將沈如霜所做的事情, 選擇性地講了出來。

隱去了她對阿瓷似有似無的關心。

羽輕瓷的這頓晚餐吃得格外漫長。

看似如常地動著筷子,安靜地吃著東西。

腦海裏想的卻是一些,之前沒有考慮過的事情。

每個人所活的時空大抵是不一樣的。

有人活在過去, 有人活在當下, 有人活在未來。

她是活在過去的人。

因為過去所經歷的種種,讓她看不清當下, 不敢想未來。

可是現在似乎應該考慮一下了。

過去也沒什麽好待的。

黏稠而沈重的黑暗,蔓延至生命的每個角落,偶爾從裂墻的縫隙裏, 透出幾絲光亮的射線。

那扇閉合的門,並不是很難推開。

她之前只是沒有嘗試過。

之所以不去嘗試, 是因為害怕推開後還是老樣子。

但總要試一試的。

她低垂著頭, 在猶豫許久後, 才小聲地對他說道:“我想,離開這裏。”

他有想過她會提出這種要求。

為了照顧她的心情,他並不想同她做什麽對抗, 所以很爽快地回應道:“可以。”

羽輕瓷誤以為許慕白回答得這樣快,是因為沒有領會自己的意思。

她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我想自己一個人住。”

他默了一會兒後, 對她關切地問:“有想去的地方嗎?”

其實她暫時沒有找到。

之前對許太太說的那些話, 大部分都是自己亂編的。

因為從未想過要獨自生活, 所以連後路都沒有找好。

之前租住的公寓, 也早已經退租了。

不過就算沒有退租, 那裏也不會是她久居的地方。

她應該會找一個僻靜的地方,來度過自己短暫的後半生。

就在她遲疑要不要說謊的時候, 許慕白平靜地出聲道:“我幫你找吧。”

她忽地看向他, 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會放她離開。

她拒絕道:“我可以自己找。”

他理解她不願意麻煩別人的心思。

“我知道, 找住的地方, 對你來說,並不是件困難的事情。只是我不放心,想要幫你找。”

不等她說什麽話,就聽許慕白繼續說道:“不用覺得麻煩我,你可以把我當成中介,也可以給我中介費。”

她小聲地說道:“我想一想。”

“嗯,慢慢想,不著急。”

不過話雖是這樣講,但他卻不是這樣做的。

許慕白的言行總是不一致的。

他往往是做了之後不告訴她,等她發現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因為不久後就是去付楊那邊註射藥劑的時間。

他以陪她過去的理由,帶她去了為她準備好的地方。

雖說是作暫時的停歇,可羽輕瓷並沒有傻到看不出他的用意。

外面種了滿園的柔粉色的花,面積大得一眼望不到頭。

應該是很久之前就種下的。

地理位置雖然較為偏僻,可是院內並沒有什麽雜草,反而被修剪得十分整潔,一看就是時常派人在打理著。

房間裏也很幹凈。

雖然久不住人,卻沒有清冷的感覺。

她輕摸著掛在床頭上的捕夢網:“這是你幫我找的地方嗎?”

他見她對自己問了出來,也就不好再遮掩下去。

“這裏離付楊那邊不算遠,方便你去註射藥劑。環境相對來說比較安靜,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你。”

她試探地問他:“這裏的租金是多少?”

可能是因為媽媽對她算過這些。

她習慣性地和別人把錢都計算清楚。

這樣今後才不會麻煩。

許慕白知道如果不要她錢的話,她是不會乖乖住下來的。

所以就按照市場價格,象征性地告訴了她一個價格。

然後表示自己每個月都會過來收租。

無論是這裏的環境,還是給出的價格,她都可以接受。

唯獨覺得,每個月收租,是件很麻煩的事情。

她並不想那樣頻繁地見他。

她同他商量道:“我可不可以,買下來?”

他笑了一下道:“可以是可以,我是沒什麽問題。只是,這裏是姥姥送我的生日禮物。貿然賣掉的話,如果被媽媽發現,我可能會挨打。”

她知道許太太是會對他下狠手的。

“那我不買了。房租能不能,半年交一次?”

原本想說一年交一次,但她覺得可能會被他一口否決。

說成半年的話,至少希望還大一些。

“那樣的話,我會死的。”

他說得很認真,仿佛,她會逼死他一樣。

可她沒有想過給他造成什麽傷害。

無論是之前還是現在,對於他,她一直都是敬而遠之的。

偶爾會有不拒絕的瞬間。

但那一般發生在無法拒絕的情況下。

大部分的時候,她都是在自己可以選擇的範圍內,致力於再也不見他的。

他的手指輕蹭著捕夢網,一路向下直到握住她的指尖。

“阿瓷,我對你,已經很寬容了。”

允許她暫時地離開一段時間,不會強硬地幹涉她的人身自由。

這是他能做到的極限了。

他並不貪心。

在現階段想要的,也只是每個月過來看看她。

然後再找借口在這裏住幾天。

她想要避開所有人生活。

他可以成全她。

因為他也早想讓她住在,不被外人打擾的地方了。

這樣對她病情的恢覆也有幫助。

可是,他必須成為她生活的例外。

她不可以拋下他。

如果她再也不見他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捕夢網上垂下來的白羽流蘇,被風吹得搖曳飄蕩。

她不敢太過用力地挽留,任由它們從自己手中脫離。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自己還沒有隨風飄蕩的白羽自由。

她的指尖從他手中抽離,悶悶地“哦”了一聲。

他意識到她有些不開心,又討好似地在床上哄了她許久。

直到她不耐煩地趕他出了房間。

次日,他們去付楊那裏註射了藥劑。

付楊說已經在研制延長藥效期的藥劑了。

可能在不久的將來,三個月過來註射一次就好。

不過這些話,羽輕瓷並沒有聽到。

藥劑的反應很大,每次都會讓她沈睡很久。

付楊想要留他們在自己家住一段時間,許慕白並沒有同意。

明知道有人在覬覦她,怎麽可能還會給機會。

付楊雖然同羽輕瓷相處的時間不長,可也確實是很喜歡她。

哪怕她沒辦法用異於常人的才能,為他創造什麽有價值的東西。

他還是第一次喜歡人呢。

不是因為她像媽媽,也不是因為心疼她,就是單純地覺得她很好。

可是付楊也很清楚自己之前,作出的選擇意味著什麽。

怪就怪許慕白太過卑鄙,拿媽媽的藏身之處來威脅他。

不過,他並不會就此放棄對許慕白的監視。

許慕白知道付楊一直在留意著他們的蹤跡。

他並不怕被人監視。

也不擔心付楊知道阿瓷的住處。

其實他在這附近也留了人手,防止他不在的時候出什麽意外。

既然付楊知道了,那多一個人保護她,總是好的。

她是喜歡他的,有了這顆定心丸,他不至於小氣到那種程度。

然後不是很小氣的許慕白,在羽輕瓷醒來之後,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天氣,故意帶她去外面拍風景。

羽輕瓷也不想總是在房間裏待著。

因為許慕白說這附近都是他家的,不會有人闖進來。

她就放心地跟著他出去了。

春末夏初,是適合穿裙子的季節。

她換了一條淡雅的半袖長裙,剛好可以遮住身上的疤痕。

垂在肩前的魚骨辮,是許慕白幫她編的,他好像很會編發的樣子。

不知道是在哪裏學的。

她在想事情的時候,很容易忽略自身的處境。

以至於他都吻上了她的臉頰,可她還沒有從發呆中緩過神來。

聽見他的笑聲後,才有些懵地和他拉開了一些距離。

可惜又被他很快地貼了過來。

她在他再次湊過來的時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剛想轉過身往回走,卻被他一把撈了回來。

他知道她要回去拿什麽,抱著她輕聲問道:“不戴了,行不行?”

這些天即便是在家裏,她每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也都是戴著口罩的。

她在他面前無法泰然自處,讓他覺得心疼又不安。

他的小精靈活得太辛苦了。

她低著頭別扭地說道:“不行。”

一想到他能夠看清楚,她臉上的每一處傷疤。

她連頭都很難擡起來。

不想被任何人看。

尤其是他。

在這種羞憤的情緒下,她開始扯自己垂在肩前的魚骨辮,試圖遮掩。

他想要制止她,可又怕她在掙紮的時候,傷害到她自己。

只能放開了她。

羽輕瓷把許慕白給她編好的頭發,扯得亂糟糟的。

在掙脫出他懷抱的那一刻,蹲坐了下來。

她極少表露出這種很負面的情緒。

因為以前都是無欲無求的。

沒有太多的奢望,也就不會有失望。

可是現在他越靠近她,就讓她變得越清醒。

她也就越無法接受自己。

像是陷入了一個怪圈。

這不是他在不在乎的問題。

是她很在乎。

在乎到,被他看一眼,就很想死。

許慕白沒有想過要徹底地改變阿瓷。他只是不想她在他面前也這樣拘束。

對他來說,戴不戴口罩,都沒什麽關系。

戴也很漂亮,不戴也很漂亮。

他在她面前緩緩地蹲了下來,然後從口袋裏拿出了她的口罩。

輕撫去她臉頰的淚水後,小心地幫她戴好。

“對不起。是我錯了。”

許慕白的認錯,讓羽輕瓷變得愈加自責。

內心的掙紮也愈發劇烈。

感覺整個人,要被絕望撕碎一樣。

她一把推開了他。

揪著亂糟糟的頭發,對他痛哭著嘶吼道:“你看不出來嗎?我現在就不適合和別人在一起生活。我、我就跟個瘋子一樣!你想永遠和我這種人生活在一起嗎?”

“敏感到了極點,說不清什麽時候,就會被人刺痛到。我一輩子都摘不下口罩,我就是不想被你看到,為什麽你一定要看?”

“我根本不可能變得像正常人一樣。你怎麽就不能離我遠一點,我特別討厭你。你為什麽不走,為什麽還要留在這裏?”

“以前我雖然覺得臉很難看,可是並沒有這麽嫌棄自己。就是因、因為你的出現,總是讓我覺得,如果我不是這樣的就好了。”

“偏偏我又沒辦法改變,我只能是這個樣子。我快要討厭死自己了!你能不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了?”

作者有話說:

小白:我當然想和你永遠生活在一起。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小阿瓷: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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