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我咬的話，就睜開眼睛◎

可能是覺得, 僅僅是這樣抱著她遠遠不夠。

他的手在被子外面緩慢摸索著。

羽輕瓷躲在被子裏，感覺自己的身上像是有一條毒蛇在徐徐爬行。

很別扭。

她的手被他輕輕包裹住。

雖然隔著厚厚的被子，但還是很不舒服。

所以就將手縮了縮, 藏在了自己的心口。

他能感覺到, 她有意在躲自己。

可是又能躲到哪裏去呢？

對他來說，只是挪一下手的事情。

羽輕瓷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她後悔了。

不應該把手藏在這裏的。

可能是隔著被子, 他沒有感覺到。

但她覺得好尷尬。

這樣近，她每呼吸一下，應該都會碰、碰一下。

她想要將手往前挪一挪。

可是突然意識到, 他攥得比方才更緊了一些。

讓她難以抽離。

再不呼吸，她真的會憋死。

她分析著自己往後退一些的可能性。

然而在聽到他的心跳聲後, 放棄了這個選擇。

因為她是側著身子, 蜷縮在被子裏。

他離她這樣近, 她往後退的話，相當於是退進了他的懷裏。

恐怖。

啊。

她現在糾結到，已經在考慮要不要憋死自己了。

常人可能無法理解。

但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 有太多比死亡還要恐怖的事情了。

比起那個地方在呼吸的時候，所產生的起伏, 會觸碰到他的手這種事。

她寧願一直不呼吸……

這種事情她也不知道該怎麽對他講, 因為他好像是無意識的, 所以她說出來就會很尷尬。

就在她準備一直這樣憋氣下去的時候, 忽然聽他在被子外面輕聲說道：“你可以呼吸的。為什麽不呼吸？”

她的隱忍大計一秒破功。

感覺呼吸系統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樣, 在到達某一個極限後，猛烈地呼吸了起來。

他將被子輕挑開一個微小的縫隙, 希望能幫她呼吸順暢一些。

小精靈怎麽連呼吸都這麽可愛。

許慕白隔著被子親了她一下。

不過羽輕瓷現在感覺不到。

可能是憋了太久的緣故, 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喘氣上。

起初是無法控制的起伏, 到了後面開始努力地減小起伏, 試圖將自己的呼吸變得輕緩一些。

在呼吸終於恢覆平穩的時候，她猶豫著開口問道：“你既然，看、看得出來，為什麽不說出來呢？”

其實她更想問的是，既然看得出來，為什麽要偽裝？

或許，偽裝這個詞用得不太恰當。

但他每次看她的眼神都很平和，仿佛看不見那些醜陋的傷疤一樣。

這也造成了她誤以為，自己在他眼裏，沒有那麽不堪的錯覺。

許慕白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對她說起了另一件事。

“在我很小的時候，有一次上訓練課程，視頻中有幾只蝸牛。有的缺了角，有的殼破裂，有的爬行緩慢，有的沒有殼……那次測試，我得了零分。”

羽輕瓷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他的感知力和觀察力，她在見他第一面的時候，是見識過的。

她對他害怕成那樣，他都絲毫覺察不到，還把她的手給弄斷了。

所以，她幾乎是認定，他分辨不出那些蝸牛之間的細微差異。

可是許慕白繼續說道：“我得零分的原因，不是因為看不出它們之間的差異。”

被子裏傳來了一聲很輕的問詢：“那是因為什麽？”

“當時的題目是，如果我是一只蝸牛，應該怎樣介紹自己的同伴。我為了展現自己的觀察能力，就介紹它們是缺角的、破殼的、半死不活的、離家出走的蝸牛。”

羽輕瓷覺得許慕白的用詞很精準。

只是作為蝸牛來說，這樣介紹同伴的話，確實是有些殘忍了。

不應該用殘缺來當作標簽。

“媽媽在看到我寫的答案後，感到無奈又生氣。她說，觀察能力並不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東西，共情能力才是。只有前者而缺少後者的人，不會有太大的出息。”

“有些事情，看得出來，並不一定要講出來。把所有人都看得到的東西，尤其是他人的痛楚宣之於眾，是混蛋敗類才會做的事情。當我變成一只蝸牛，介紹自己同伴的時候，應該用不傷害同伴的方式來介紹。”

“當時的我只註重了表象，沒有註意到更細致的東西。當時完全可以用方位以及蝸牛正在做的事情來介紹的，也可以給它們編造名字和事跡。總之，就是不能把那些殘缺之處翻出來講。”

“她說對人也要這樣。盡管我感受不到痛苦，可是那些被人指出差異，甚至遭到嘲笑的人，會痛苦得想要死去。”

確實很痛苦。

羽輕瓷從小到大，有過很多次想死的瞬間。

她無法理解議論者的心情，但如果是她的話，是絕對做不出來的。

“媽媽還說，利用自己的觀察能力，指出他人最想遮掩的東西，並不能證明自己聰明。只有小醜才會這樣做。真正的聰明和強大，是讓他人感到如沐春風，不會覺得無所適從。”

羽輕瓷始終都覺得，許太太給自己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很溫暖，很舒服。

在許太太面前，永遠不用擔心會受到傷害。

她小聲地感嘆道：“許太太，是很溫柔很強大的人呢。”

許慕白有些心虛地說道：“雖然我遺傳了爸爸的病，但、但是，我的性格，更像媽媽一些。”

其實直到現在，羽輕瓷都摸不透許慕白到底是怎樣的人。

可是他給她的感覺，確實是更像許太太一些。

雖然她在他面前的時候仍舊會緊張，但是比在其他人面前自在多了。

所以，她很輕地“哦”了一聲，以作回應。

他隔著被子輕揉著她的手說道：“其實，雖然媽媽講得很透徹，可我當時仍舊不是很明白。因為，我不覺得那是殘缺，對我來說，只是類似於特征之類的東西。”

羽輕瓷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許慕白的零分拿的是有些冤枉了。

“你後來，有對許太太解釋嗎？”

“解釋了，然後又被訓了一頓。”

“她不相信嗎？”

“不是。她說就是因為我的思維和正常人不一樣，所以才要學習這樣的思維，避免因為一時的失言，傷害到別人。因為無意識地傷人，也是傷害。她覺得我蒙昧、愚鈍，像未開化的野蠻生物。”

羽輕瓷很難想象，這些話是從許太太口中講出來的。

原來這世界上，所有的媽媽，在教育子女方面，大抵都是一樣的。

用詞都很嚴厲，透露著一種迫切地希望自己的孩子變得正常的感覺。

媽媽也對自己講過類似的話。

但她始終都變不成她希望的樣子。

一直都是，不怎麽正常的。

許慕白在說完之後，想起了過去的一些事，所以很愧疚地問她：“我們剛見面的時候，我是不是，很像，野蠻生物。”

她連忙安撫道：“不像不像，完全不像。我、我們當時，只是溝通上，遇到了一些問題。而且，你那時候，很熱情。我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除了，害怕、緊張，手腕脫臼……

其他的，就真的感覺還好。

他並沒有忘記當時發生的事：“可是，你的手被我弄傷了。我卻什麽都感覺不到，只知道拉著你往前走。”

她感覺到他內心的失落：“早就已經好了，沒關系的。這不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嗎？”

“但是，自那之後，你變得很害怕我。而且，直到現在也很害怕我。”

羽輕瓷覺得許慕白在說話的時候，好像無意中加重了手上的力氣。

救命。

她不要再次脫臼。

正猶豫著要怎麽對他說，讓他稍微輕一些的時候。

她的身體忽然被他翻了過來。

不是很痛，但是這種行為加重了她自身的恐慌感。

之前至少是背對著他。

現在她和他只差一層被子，就能看到他的臉了。

她不太想看他。

因為現在對他的情感很覆雜，類似於害怕到不想靠近，但是靠近好像也沒什麽關系的那種。

嗯……

矛盾。

蒙在頭上的被子被他輕輕地掀開。

她看到他正在單手解紐扣。

解、解這個做什麽？

雖然她覺得不太可能發生那種事。

但是對於許慕白這種，不是很正常的人來說，好像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可能是因為緊張的原因，她的目光很難移開他的紐扣。

其實他解得並不算很快。

如果她現在出聲制止的話，應該還來得及。

但是，不知道是勇氣缺失，還是聲帶罷工，她對著他，講不出任何話。

只能眼睜睜地看他，解開了全部的紐扣。

她趕在他起身脫衣服之前，緊張地閉上了眼睛。

可能是覺得這樣不夠坦誠，她還將自己的雙手擋在了眼前。

表示自己不會亂看。

她的聽力一向敏銳。

在聽到衣服褪下來的聲音後，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防止自己因為反應太過激烈，給他留下什麽不好的印象。

可是，很多事情，好像由不得她。

她的手被他從眼前拿開。

然後聽他低聲威脅道：“不想被我咬的話，就睜開眼睛。”

羽輕瓷很小心地睜開了眼睛，順便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她聽他很輕地嘆了一口氣：“看著我。”

房間裏靜得出奇，劇烈的心跳聲讓她覺得很難堪。

因為只有她的心跳得很快。

他做什麽事情，好像都很從容。

許慕白微微起身罩在她身前。

她覺得現在再不說，可能就來不及了，於是脫口而出一句：“我不想！”

“嗯？什麽？”

羽輕瓷緊張地說道：“不管是什麽，我都不想。”

可能是不太理解她的抗拒心理，他小心地問道：“為什麽這樣抗拒？”

救命。

怎麽可能不抗拒？

他，他可是，讓她捉摸不定的人。

而且，她都不想再喜歡他了。

對於這種事，肯定是抗拒的。

可是上面這些原因，她不好意思講，只能執拗地重覆道：“我就是不想，你是很恐怖的人。你這樣做，讓我感覺像是被蛇侵犯一樣。請你，離我，遠一些。”

雖然話說得很強硬，但說完她立刻就虛了。

甚至覺得，如果他硬是不聽，她好像也沒有什麽辦法。

許慕白感到有些受傷。

但他知道這一切的源頭是他自己。

他對她溫聲哄道：“讓你感到害怕，是我的不對。我也不想有那種很恐怖的紋身，但是，去不掉。我試過很多辦法，始終都去不掉。所以，我紋了一朵花。給你看花花。”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你這是什麽行為！這是把人擄進被子裏，給人看夜光手表的行為！

小白：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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