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一百一十四片白羽

關燈
◎她喜歡什麽,我就會是什麽◎

她將保溫袋輕輕地拆開, 讓女孩兒挑著喜歡的吃。

因為羽輕瓷也不知道哪個好吃,所以當時就每個種類都拿了一些。

在女孩兒挑完之後,她自己也隨意地摘下口罩。

準備吃人生中最後一頓晚餐。

黃金糕是老板娘給她推薦的。

聽說甜甜的, 有椰香的味道, 烤出來很好吃。

大概是美食可以讓人暫時忘卻一些東西。

吃了幾口後,羽輕瓷才意識到, 自己的臉是不能這樣見人的。

不知道有沒有嚇到女孩兒。

現在又是夜裏,坐在她這樣的人身邊,應該會覺得恐怖吧。

自怨自艾的情緒一上來, 手裏的燒烤瞬間就不怎麽香了。

女孩兒見狀湊過來問她:“姐姐,黃金糕好吃嗎?”

羽輕瓷低著頭輕“嗯”了一聲, 然後準備從袋子裏幫她找一串出來。

但沒想到女孩兒直接握住她的手, 在她吃了一半的黃金糕上咬了一口。

她從來沒有同別人這樣親密的分享過食物。

可能, 是因為感動,眼淚唰地一下掉了出來。

女孩兒幫她擦了擦淚,然後將手伸出來對她說道:“你看看我的手, 像上細下粗的胡蘿蔔,握起來又像臃腫的大饅頭。因為害怕別人嫌棄自己, 所以, 我從來不敢主動地觸碰別人。姐姐, 你會嫌棄我嗎?”

羽輕瓷輕握住她的手:“怎麽可能呢?”

女孩兒笑了一下道:“是啊, 怎麽可能呢?”

美好的女孩子, 從來不會互相嫌棄。

況且,但凡觀念稍稍正常一些的人, 都不會嫌棄外貌身材, 或者是揪著某個部位大肆議論的。

飽受傷害的人, 永遠不可能成為施害者。

等吃得差不多的時候, 羽輕瓷小心地對女孩兒詢問:“想不想回家?”

女孩兒先是點了點頭,之後又搖了搖頭。

“媽媽會生我的氣的,我不太敢回去。”

“不會的,她一定很擔心你,很想見到你。”

其實羽輕瓷也很擔心,女孩兒受到來自家人的二次傷害。

所以她對她承諾道:“如果媽媽很生氣的話,我會幫你和她好好談談。”

“媽媽說,我再犯錯,就不要我了。我好怕她不要我。”

“我要你,我養你。”在女孩兒灼灼的目光中,她認真地補充道:“不騙你。”

因為她深知女孩兒剛剛被自己從生死線上勸回來。

然而,生死往往就在一念之間。

如果女孩兒被媽媽傷害到,那很有可能再度尋死。

羽輕瓷不想讓這樣的悲劇發生。

她在給女孩兒的家人打完電話後,女孩兒的家人聽完都要嚇死了。

因為女孩兒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家人還以為她這時候是在睡覺。

根本不知道她這樣難過。

後來沒一會兒,對方又打過來了電話,囑咐羽輕瓷幫忙照看一會兒自己的孩子。

他們可能會稍晚一些到。

因為在準備來這裏的時候,打不到出租車。很多跑夜班的,為了安全起見,只會跑市內。

羽輕瓷把之前司機的電話號碼給了女孩兒的家人。

讓他們打那個電話。

在等待的途中,女孩兒幫忙收拾著地上的竹簽。

其實並不是很亂。

兩個人都不是強迫癥,但是竹簽的擺放卻意外地整齊。

最後,光溜溜的竹簽被裝進了保溫袋裏。

她準備等送女孩兒和家人離開的時候,走到最近的垃圾桶裏扔掉。

因為想要幹幹凈凈地離開,不想在臨死前,留下垃圾,破壞環境。

她一生都謹小慎微、行事溫和,並不全是害怕被嫌棄,被責備……

更多的,是本能地愛著自己所生活過的地方。

哪怕是在無人監管的情況下,也仍舊遵守著骨子裏的教養。

女孩兒的家人在聯系到司機後,很快地趕了過來。

羽輕瓷把玫瑰花送給了女孩兒。

起初女孩兒有些不太好意思要,但聽姐姐溫柔地說道:“新生當然要有鮮花的陪伴。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

因為自己不太會講話,所以只好引用課本上的話。

之前還在讀書的時候,她就很喜歡背這篇課文。

希望在意志消沈期陪伴自己的話,也能同樣地激勵到眼前的女孩兒。

女孩兒從裏面挑了一枝,送還給了羽輕瓷。

“姐姐也要這樣。”

“嗯。”

不過,她最終並未完全送她們下山。

中途的時候,還是停住了。

女孩兒扯了扯她的衣袖問她:“姐姐,你不跟我們一起下去嗎?”

“我在等媽媽過來,她說,會陪我一起看日出。現在,正在往這邊趕。”

距離日出還有兩三個小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女孩兒擔心姐姐會冷,將媽媽帶給自己的毛毯拿了下來。

“夜裏溫度很低的,你披著這個等阿姨吧。”

羽輕瓷連忙拒絕,但女孩兒的家人執意讓她收下。

因為不想在這種地方拉扯太久,她只好在道謝之後接了過來。

然後獨自往山頂走去。

深夜的海變成了濃重的黑色,從上往下看像是翻滾的墨浪。

有些害怕。

為了克服這種恐懼,她只能擡頭往上看,一眼就看到了最閃耀的北極星。

然後驀地想到了那晚,許慕白對她說的話。

現在想來,應該是在欺騙她,只是想要看她的反應。

可能在聽到她緊張的回答後,他心裏還會忍不住笑她傻。

嬌艷的玫瑰花伴著溫暖的毛毯一起掉落在地上。

蒼白的羽毛隨風飄進了深海裏。

付楊對許慕白的私下審訊,始終都沒有什麽進展。

無論他怎麽嚴刑拷問他,都能聽到這家夥的詭辯。

偏偏每個疑點,都能自圓其說,讓付楊找不出破綻。

他承認自己在很小的時候,看過有關於阿瓷的視頻。

不過,那是家裏找來給他做特殊訓練用的。

一般來說,都是一些產生視覺沖擊的血腥特效視頻。

“背後的紋身怎麽來的?”

“不知道。原本是在家裏睡覺的,醒來之後就有了。”

“買主身份,只能通過殺掉上一任來繼承。你殺掉的人是誰?”

“我沒有殺過人,也不清楚自己是買主。只是,定期會收到一些關於阿瓷的視頻,我也一直在查找視頻的來源,每次收到都會去警局備案。”

“綁架那次,你不會也說自己是受害者吧。”

“嗯,我確實是被人綁過去的。那些人逼迫我按照嚴格的流程,對阿瓷做一些事。我不做的話,他們會替我做。”

至於具體做什麽事,付楊因為自己的媽媽經歷過,所以沒有多加追問。

盡管許慕白的回應邏輯清晰,一時找不出什麽太大的毛病。

可付楊是不會輕易相信的。

畢竟,對於許慕白這種有著反社會人格的人來說,制造幾場完美犯罪也不是什麽難事。

其實只要是不對著阿瓷,沒有人可以找出他話語中的破綻。

因為根本就不存在。

別人或許會因為環境或者其他因素而受到影響。

但他不會。

在長期的訓練體系下成長起來的人,儼然已經變成了不會出錯的機器。

他的每一句話,都無關真假。

只是在最合適的時機,說出對自己最有利的話。

許慕白對付楊的預判也極為精準。

因為知道對方不會相信,所以他稍顯誠懇地補充道:“我從來不做不好的事情,在很久之前就答應過阿瓷的。”

阿瓷不在自己身邊,再誠懇的話也沒了情意。

只剩下一貫地理智和冷靜。

付楊輕嗤一聲:“到底是你從來不做壞事,還是你做壞事從來不會被人抓到?”

許慕白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問道:“有什麽區別嗎?”

付楊手中的匕首,沈重而緩慢地插進了許慕白的胸膛:“區別於,你是個人,還是變態。”

他本身就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人。

現在自己受到的所有的傷,都會成為他向阿瓷博取同情的資本。

一想到今後他們會和好如初,他的眸中就多了些暖意。

就連語氣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她喜歡什麽,我就會是什麽。她不喜歡什麽,我就不會變成什麽。”

付楊覺得自己問不出別的東西來了。

“我管你變成什麽,反正對我來說,你應該變成一具屍體。”

說完就招了人進來,準備安排他去自殺。

許慕白並不意外付楊會這樣做。他在來的時候,早已經留了後手。

和她分別的這段時間,他除去找尋她的行蹤之外,也在找付楊的弱點。

面對實力超出自己許多的人,他是做了完全的準備,才來到這裏的。

“那個島的位置……”

僅僅是一句未說完的話,就足以讓付楊感到毛骨悚然。

他轉動著那把戳進他胸膛的匕首:“再說下去,你只會死得更快。”

許慕白因為失血過多,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不過話語還是一貫地平靜,仿佛在說什麽無關緊要的事一樣。

他不疾不徐地將後半句補上:“在地圖上被抹去了。”

付楊一生的確沒有害怕過什麽,唯獨擔心自己保護不好媽媽。

他不想讓她再受到任何傷害。

只想讓她以自己喜歡的方式,平穩地度過餘生。

可許慕白的話分明是在告訴自己,他已經知道了媽媽的藏身地點。

付楊握著匕首的手有些抖:“你不是說,自己和那群人沒聯系嗎?”

“當然沒有任何聯系,所以,即便是付阿姨出了什麽事,也算不到我的頭上來。她和阿瓷有著相似的命運,我是想要她安度晚年的。”

付楊真想就此解決掉許慕白。

可他知道像許慕白這種人,就算是死了,也一定有其他的方式,將具體的坐標洩露出去。

雖說買主已經自殺了,但那群變態難免會為了利益,對媽媽做出什麽可怕的事。

一想到這些,他的情緒就再也無法變得平穩了。

付楊避開要害的地方,在許慕白的身上猛戳了幾刀。

“他媽的你這個死變態,還有沒有半點人性?毀掉瓷瓷的人生還不夠,還要把別人也拖下水。對你來說,別人都不算人吧。你是真不怕遭報應啊。”

之前也有人對許慕白說過類似的話。

不過,他從來不信這些。

就算是報應來了,也得繞著他走。

付楊的手機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在接聽後臉色驟變。

陰沈的臉色比方才聽到許慕白說的話時,還要難看百倍。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何種心理,精神恍惚地對許慕白說道:“瓷瓷出事了。”

作者有話說:

小白:如果是我,一定不會放阿瓷離開。

付楊:可她並不是很想和你待在一起。

註:【縱有千古,橫有八荒。前途似海,來日方長。】出自梁啟超《少年中國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