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一百零六片白羽

關燈
◎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

當局者迷。

有些事情是需要局外人來提醒, 才能意識到的。

她一直以為許慕白,是一時興起在說醉話。

沒有想過他真的有那樣的打算。

可惜就算他是認真的,她也沒辦法陪他做到了。

因為自己隨時都會死在半路上。

這對他來說, 恐怕是噩夢。

付楊趁羽輕瓷出神的時候, 又伸手在她的頭上輕薅了一把。

她的發絲又細又軟,再加上掉發的緣故, 摸起來就像抽了線的綢緞。

讓他忍不住想要多模幾下。

羽輕瓷木木地看了付楊一眼。

她覺得他很像學校裏的那種,惡劣而不自知的男孩子。

他見她的註意力又回到了自己這裏,便側起身子對她問道:“剛剛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

說完就低著頭, 小心地將自己垂下來的頭發,輕攏到另一邊。

雖說她的頭發目前來看不算少, 但是總這樣被他薅也不是個事。

他覺得她微低著頭, 打理頭發的樣子很像一個人。

雖然大家都說女孩子微揚著頭, 撩頭發會更好看。

但他更喜歡她這種的。

很安靜,很舒服。

給人一種專註而沈浸的感覺。

付楊將自己薅下來的發絲,用絲制手帕包好, 交給了一旁的侍從。

然後用一副懶懶的語調說道:“你不說我也知道。馬上就要不久於人世了,應該很舍不得某個人吧。”

她忍著心痛, 淺淺地呼吸著:“沒有, 舍不得。”

沒有發揮好, 說不出那種雲淡風輕的感覺來。

其實她不太想和外人談論這些, 不過也可能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待。

“唉, 這樣啊。原本我還想幫你延長一下生命的。”

可能是覺得他大言不慚,她沒忍住笑了出來。

因為面前的人不是許慕白, 所以她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的形象。

付楊看了一會兒道:“你笑起來——”

他未說出口的話, 被她及時地打斷:“很難看, 我知道。”

“不是, 很好看。像我媽媽。”

因為涉及到長輩,她幾乎是瞬間收斂了笑意。

總覺得說她像某一個人,是對那個人的不尊重。

天底下應該沒有比她長相更恐怖的人了。

她不想和不尊重媽媽的人講話。

所以就將頭扭向了窗戶的那邊,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付楊覺得羽輕瓷這副說睡就睡的樣子,也像極了自己的媽媽。

他輕蹭著她下顎的傷疤,聲音輕柔地說道:“我不會讓你死的。”

她嫌棄地推開他的手,往窗戶那邊移了移。

他輕笑一聲:“你不相信?”

羽輕瓷是相信科學的人。

她當然不可能相信一個已經被醫生判定死刑的人,會有活下去的可能。

付楊見她不回答自己,不依不饒地鬧道:“餵,你理一理我啊。為什麽不相信我?”

她被他鬧得有些煩:“我相信。”

他知道她現在困得不行,可因為她的狀態不是很好,真擔心她一覺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只好纏著她講話:“那你開心嗎?”

“嗯。”

他晃了晃她的胳膊:“你騙人。我看你,一點都不激動的樣子。知道自己可以活下去了,這怎麽還能睡得著?”

她在半睡半醒的時候,講話是不怎麽過腦子的。

一不小心就把真話說了出來。

直到將昏睡的羽輕瓷,送去研究機構之後。

付楊腦海裏揮之不去的,始終都是她的那句話。

“可能是因為,沒有很想活。”

醫生對她的血液和毛發進行了化驗,檢測到了中草藥的成分。

她的情況比他想象的要嚴重許多。

只是因為定期喝中藥,延緩了死亡的進程。

可是病入膏肓的人,終歸是要死的。

沒人救得回來。

只能是將消亡的進度,盡最大限度地拖延。

助理將手機遞給他:“夫人打來的電話。”

付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過來朗聲說道:“媽,人我帶來了,正倒時差呢。等她睡醒了,我就帶她去見您。”

電話那頭說了些什麽,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澀聲回道:“是,她和您當初的情況很像。”

因為知道這種病和患者的心情有很大的關系。

在心情陰郁的時候,不僅會加重病情,也會對人的精神造成巨大的折磨。

所以,他不敢告訴媽媽,羽輕瓷的病比她的情況還要嚴重一些。

在媽媽的百般問詢下,他只能小心地說道:“醫生已經給她做了檢查,之後會制定詳細的醫療計劃。”

因為藥物的作用,羽輕瓷睡了很久。

她醒來時,已經是兩個星期後了。

身邊圍了好多醫生。

他們見她醒了,比她還要激動。

都在問她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對她來說,就跟睡了一覺一樣。

除去沒什麽力氣,其他一切都正常。

就是突然看見這麽多人圍著自己,覺得有些害羞。

所以在回答問題的時候,她的聲音有些小。

時不時有種躲進被子裏的沖動。

醫生們記錄完她的情況,都紛紛出去準備下一個治療階段了。

付楊慢悠悠地走了進來:“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現在相信了嗎?”

“我差點,死掉嗎?”

“不然呢。要不是我,你肯定會很痛苦地死去。”

其實她對自己的具體死亡死期也不是很確定。

只知道已經到了很糟糕的程度了。

不出意外的話,也就是幾天的光景。

主動終結或許能少受點痛苦。

付楊扶著她坐起來後,將一杯溫熱的果汁遞給了她。

“謝謝,我不喝。”

“不喝怎麽行呢?”

說完就拿過她的手,強行讓她接了過來。

她勉強接過來,喝了一小口。

果汁加熱後和平時的口感不太一樣。

好像酸甜會更鮮明一些。

付楊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她聊一聊。

因為這關系到後續的治療。

如果她有足夠明確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那對她的病情是有幫助的。

“說真的,我不明白你到底想不想活著。說你不想吧,又有定期喝中藥自救。說你想吧,可醫生說你求生欲也沒那麽強烈。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的語氣有些急促。一副很為她著急的樣子。

她不懂他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舉動。

不過她回應得倒是很坦誠:“我不太想。”

付楊不解地問道:“可之前不是在喝中藥嗎?那些藥材是要精心調配的,而且,必須定時喝,差一天藥效都可能接不上。”

他覺得肯這樣費心思自救的人,應該是很想活下去的。

她楞了一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聽他在說什麽中藥。

可是她不記得自己喝過。

“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有喝過中藥。因為比較嗜睡,三餐不是很規律,喝藥更不可能變得規律。”

不過說起規律,她唯一作息規律的時間,好像是和許慕白在一起的時候。

他總是會按時提醒她做什麽事。

像一個小鬧鐘一樣。

付楊覺得更奇怪了。

他看了眼她喝的果汁:“會不會是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家人偷偷地餵了藥?比如藥膳什麽的。”

她在家裏都是自己吃飯,幾乎沒有這種可能。

不過,羽輕瓷恍然間想起和許慕白住在一起的那段時間。

他好像很喜歡做湯給她喝。

可是那個湯喝起來很好喝,似乎沒有中藥的味道。

應該,不會吧。

他那樣早就知道她的情況了嗎?

在知道之後,還是要帶她去外面看看嗎?

可是,她聽他那晚的計劃,有好多好多年呢。

如果知道她活不了多久的話,應該不會定那樣久的計劃吧。

羽輕瓷對付楊問道:“那些藥對我的病情有作用嗎?”

“當然有了。雖然不能長期喝,但是在特定的時間喝,是有奇效的,可以延緩惡化的速度。恰恰是因為前期一直在積極地配合治療,你才能活到現在。”

她聽完很緩慢地點了點頭。

因為腦海裏一直在回想和許慕白相處的那段時光。

當時她大部分的時間,都用來害怕和逃離。

好像沒有想過要了解他。

付楊喃喃道:“一般來說,不會惡化得這樣快的。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了?”

因為對自己的認知極為清晰。

所以,她知道是在某一刻,突然放棄希望的。

如果只有麻木才能茍活,那倒真不如死了痛快。

羽輕瓷不覺得付楊會理解自己。正常人和媽媽的想法是一樣的。

大概只有許慕白會不計後果地為她去對抗。

她沒有告訴他,突然失望的緣由。

付楊聽羽輕瓷反過來安慰自己道:“沒事的。惡化也沒有關系,不用為我費心了。”

他默了一下道:“我媽媽和你的情況一樣。除去不可控制的致死性疾病之外,還有很多基礎性疾病。她一直在很努力地活著,你也要活下去。”

因為之前一直以為付楊不是很尊重自己的媽媽。

她一度有些討厭他來著。

羽輕瓷小心地問道:“你那時候說,我笑起來,和你媽媽一樣,是什麽意思?”

付楊摸了摸她的頭發,掉發量有所減少。

“等你好一些了,我帶你去見她,好嗎?”

可能是鮮少遇到同病相憐的人,羽輕瓷有些想去見一見他的媽媽。

但是,又擔心自己的臉會嚇到她。

“到時候,可以借一個口罩給我嗎?我的臉,其實,挺嚇人的。”

她極少這樣坦然地承認些什麽。

不過,自己說出來,總比他人說出來要好一些。

“不嚇人。我媽媽看過你在發布會上的舞蹈片段,她很喜歡你。”

雖然時間過去得並不長,可她再回想起練舞的那段時光,卻覺得恍如隔世。

“其實,我現在都不敢回看,自己跳得怎麽樣。當時想的是,跳完就可以消失了。”

付楊起初並沒有關註到羽輕瓷,是媽媽喊他一起看的。

確實很驚艷。

許慕白人雖然不怎麽樣,可是挑人的眼光出奇地好。

之後羽輕瓷又修養了幾天,等她的體力恢覆如常的時候,付楊帶她去見了他的媽媽。

只是去的時候,要蒙著眼睛。

她僅僅能感知到,自己坐上了私人飛機,然後降落在一個海島上。

因為可以聽見海浪翻滾的聲音。

後來又被帶上了一輛車。

感覺自己會被帶去很神秘的地方。

付楊知道她對這樣的舉動,感到有些不適應,便對她試探地問道:“要不要摘下眼罩?”

她小心地問他:“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是摘下之後,你就要嫁給我了。”

作者有話說:

小阿瓷:恐怖。我還是不摘了。

付楊:哪裏恐怖了?我可是在盡力地救治你,你就這麽傷我的心。

小阿瓷:謝謝,不用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